云娉再次揉了揉眼睛,说道:“那我是不是妈妈亲生的啊?云阿姨说我和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云阿姨?”
“对啊,就是哥哥的亲妈妈呀。”
“你认识她?”
“她经常带我出去玩啊,还给我买很多很多漂亮的东西。”
我终于明白云娉最近的频频外出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不是公公而是云裳接出去的。
心底再次升起疑虑,韩叔和管叔是公公的专用司机,他们怎么会为云裳办事?
难道,是公公的意思?
让云裳和云娉多接触接触,为以后……
我不敢想下去。
又回忆起那天在婚纱店,云裳突然提起云娉。原来,从那时起……
我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蓦地提高声音对云娉叱责道:“是谁准许你和云裳出去的?以后没有妈妈的允许,不准出去!”
平日里总是宝贝宝贝地叫着,怎样都嫌不够地宠着惯着,连大点声都舍不得地细声细语着。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目光凌厉、大声呵斥。云娉竟被我吓得一下子哭了起来。
看到她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害怕又委屈地看着我。我是既后悔又心疼,忙伸出手要去抱她,她却躲开了,转身抱住方舒冕的腿,口齿不清地哭诉着。
方舒冕抱起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十足地哄着,眼光怜爱宠溺至极。转向我的时候却依旧是冷酷漠然的样子,冷声道:“如果没什么事就回房去,你看看自己这副样子像什么,别再吓着孩子!”
我怔怔地缩回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我是不是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像个女鬼似的?
又抬头看向他和云娉。他对女儿温柔宠溺的样子,跟天下所有爱孩子的父亲别无二般。他一向是喜欢孩子的,所以我这次的流产才让他这样愤怒吧?
我心底升起一股期盼,再次急急地对他说道:“舒冕,这次真的是意外,你知道我又多爱这个孩子,我怎么会流了他,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喜欢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方舒冕的视线从云娉的脸上移到我的身上,我期盼的目光竟让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我的话便一下子断得零零碎碎。
他说:“你记不记得你怀上云娉的时候,是怎样对待这个你原本一点都没有想过会到来的孩子?你曾经每天吃避孕药,不想生下和我的牵扯,因为你恨我,恨我破坏了你原本幸福的生活。可是等真的怀上了,却又是那样柔情满怀,悉心照料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地期待着她的出世。而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小腹,用一只手按在那儿,说:“我以为这是我们爱的结晶,你会更加的爱护他,可是呢?竟不比你当初对待云娉的一半用心!这是为什么?我不敢说,这是我方舒冕的孩子!”
我大惊!被他的话和目光逼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栏杆上,我两手都握紧栏杆,依靠这个扶持,才不至于瘫坐在地上,我万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竟然怀疑他不是你的孩子?你竟然……”
在医院时,他说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这是我的孩子……”
那时我的整颗心都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往深处想,以为他的愤怒只是因为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打掉了”孩子,而这个孩子是他一直期盼着的,所以……
却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不相信这是他的孩子,他认为我是担心孩子生下来会被质疑,所以才急忙做了手术!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白天时在公司以上下属的身份相处,晚上以夫妻的身份相伴。除了回老家的那三天,我从没有夜不归宿过!即使在老家时,我已经有一月身孕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为什么会质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他可以在其他事上不信我,却怎么能……怎么能在我深爱上他的时候,给我这样的打击!
云娉忽然伸出食指指着我,脆生生地说:“云阿姨说,妈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才不是爸爸的孩子呢!爸爸,原来云阿姨说的是真的!”
若不是身后的栏杆,我想我一定已经支撑不住自己,这是我的女儿!我十月怀胎辛苦抚育的女儿啊,她竟这样说她的母亲!水性杨花!
我忽然仰起头笑了起来,眼泪却纷纷滑落进头发里,“水性杨花?云娉,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
我想,我现在的模样一定疯癫至极,云娉再次被我吓哭,紧紧地抱着方舒冕的脖子,不敢看我。
方舒冕冷声道:“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难道女儿说得不对吗?”
我又笑了,对,对,怎么不对?云裳说的都对,云娉说的也对,你方舒冕说的更对!
方舒冕大概不想再对着我这副又哭又笑的疯癫样子。他柔声哄着云娉:“宝贝乖,爸爸抱你去睡觉,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他抱着云娉从我身侧走过,留给我一个冷漠疏远的背影。
我仍站在原地,我想离开,可是我挪动不了脚步。而他出来时见我还在,脸上的表情更加不悦。
因为我站在书房门口,他连书房也不想去了。大步从我身旁走过,下了楼梯。临走丢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然后我听见他开门离去的声音,脑中仍是懵然,被那句“好自为之”填满了所有思绪。
等汽车引擎声响起时,我像突然有了意识一样,急急回身,想要追出去。
可最终,也只能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到书房的落地窗边,看着汽车尾灯在暗夜里一闪而过。
终于支撑不住,滑坐在地上,身心俱疲。
“怎么办?乔安琪,”我对自己苦笑道:“你似乎众叛亲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