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适应世界 第五十一章:死在眼前

    我曾不止一次看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

    我曾不止一次去够那本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手;

    我曾不止一次呐喊着熟悉的名字,直至累积到记不清,最后害它变得陌生;

    我曾不止一次又不止一次的怀念,怀念墓碑的存在,因为现在的我们无处祭奠……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手触摸到,你永远不会知道回光返照这个词多么的残忍而又绝望。

    爆炸声的巨响劲儿虽然是过了,可是那余韵却还不停的回响在耳边。就像发生地震后的余震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而来。

    当周围没有动静以后,愤青才意识到爆炸结束了,可不止是没有爆炸的余韵声响,就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眼前是一片黑暗,耳边也是一片寂静,就像静静的躺在死亡的长河里,随着时间流动。那也是人类最无法忍耐的死亡黑暗……

    “喂!约殊亚!艾瑾辰!女人脸大叔!刀疤大叔!”

    “大家……喂!大家都死了吗?”

    “还有谁还活着?快回答我啊!”

    “喂!你们一定还活着吧?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吧?”

    “喂!有没有人啊!快回答我啊!求你们了……”

    愤青呼喊了半天,可黑暗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那孤寂的声音听得他自己都有些害怕……

    又过了半晌,他再次呼喊众人的名字,又统统叫了个遍,可还是没有回应。

    “原来……就剩我一个了……”愤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便有些鼻音,直到他一点点哽咽出声时,已经是几分钟之后了。

    “别……别哭……”愤青听到自己的头顶之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嗯?大叔是你吗?”愤青急忙问道。

    “啊。不然,离你这么近的……会是谁呢?”

    刀疤大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愤青感觉他现在的声音比第一句时微弱的声音好多了。

    愤青忙问道:“大叔!你没事吧?”

    但,刀疤大叔也和他一样,同时说道,“中王!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只是,大叔你赶紧松开我吧!”

    愤青一边说,一边一动一动的如同蝉蛹一般动弹,道:“我现在感觉自己被包成了粽子!虽然,可能外形更像是木乃伊……”

    “不行……中王!我的妻子和儿子……还有我的身体……我们全家!都是这样被卷入自爆范围中毁掉的!”愤青再次听刀疤男大叔略带激动的说道。

    刀疤男继续说着,语气带着怀念的哀伤。“当时,我的儿子还很小!我将他抱在怀里……压在身下……也没能替他抵挡住爆炸对他的伤害……”

    “我残破的身体……还有我同样残缺不全的儿子一并死在了那场爆炸中……”愤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滴到了水滴,他想那应该是刀疤大叔想念孩子的泪水。

    “就那样小小的身体……小小的生命就那样没了……他才五岁啊!”刀疤男大叔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哽咽的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了。

    “大叔……”愤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任何在语言在逝去面前都显得无不足道。

    可刀疤大叔却突然提到了他家的机器人们,说道:“中王,你知道大宝、小宝吧!”

    “嗯。”

    “其实……大宝就是我以我儿子的性格所编辑的程序……而小宝则是我以我妻子的性格加以改造编程的。”

    刀疤男大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黑暗中的愤青,即使彼此看不见对方,但从声音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只是这样便好。

    刀疤男大叔继续说道:“尤其是在我接受改造手术,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不过,早知道会遇到你……我就不会要求切断那双没用的手了,只将脑袋移植到了机器上……如果还有双手的话,就可以抱抱长大后的儿子了……”

    刀疤男大叔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是遗憾。

    而愤青也明白了大宝为什么总喜欢粘着欺负自己了,也明白了小宝为什么总是给自己做好吃的了,也明白了刀疤男大叔为什么对总是逃跑、捣乱的自己如此宽容了……原来他们一直都保持着人类的心,以及那颗想要亲近自己的心。

    愤青心下感动,于是回道:“那让长大后的儿子抱抱你不也一样吗?”

    “你……你说……说什么?”刀疤男好像很惊讶的样子,磕磕巴巴的说道。

    愤青微翘嘴角,认真的说道:“你不松开……怎么让儿子抱你呢?”

    刀疤男呆愣了片刻,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他的大宝儿子真的长大回来了,正跑向自己准备拥抱着他……

    “真好……能看到你长大……”刀疤男在说完这句话后。愤青就感觉到束缚自己双手的触手铁爪松开了,可也仅仅是松开了双手而已。

    愤青活动了一下就直接抬了起来,去摸隐藏在黑暗中的刀疤男大叔。可是,他划拉了好几次都没有抓到人。而半天,刀疤男大叔都没有给予他回应过了。

    愤青有点着急的喊道:“大叔!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也摸不到你……怎么办?”

    “大叔!刀疤男大叔!”愤青更大声的喊着,可是刀疤男大叔却没有再回过话。

    黑暗仍笼罩着他,就像将他单独放进了一个只有他的空间里,除了黑暗与他作伴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最后愤青还是不肯放弃的继续喊道:“这么黑!你怎么让儿子抱你呢?”

    半晌,黑暗中竟然一点点亮起了微弱烛光般的光亮,那正是熟悉的刀疤男的经典手段,他经常把别人关在黑屋子里,然后点着星点的烛光只映着他的人类脑袋去吓唬人。

    愤青向着光亮处伸出手,等待刀疤男大叔说……

    愤青刚想到这里,就着微弱的光亮就看到刀疤男大叔已经闭合的眼睛,以及眼睁睁看着刀疤男大叔的头掉了下来,就着自己伸手拥抱的姿势落在了自己的怀里。

    当刀疤男大叔的头砸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愤青都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刚刚两人还在说话,他还在说大宝、小宝的事,还在说自己像他长大后的儿子……怎么这么快?这么快就没了呢?这么快就死了呢!

    愤青收回盯着光亮的视线,动了动保持着拥抱姿势的手臂,然后一点点向下……直至真实的触摸到怀中的头颅:这片毛茸茸的是大叔的头发?这道明显的肉瘤是大叔脸上的划痕?这是已经闭合的眼睛?这是不再呼吸的鼻子?这是……微翘的嘴角……

    “嗯。抱着你呢!感受到了吗?”愤青将刀疤男大叔的头颅死死的抱在怀里哽咽道。

    “啊!”愤青大吼着!向着周围无尽的黑暗嘶吼着!

    自己再次见证了一条生命的逝去,又是别人为了自己而死去的,又是因为自己而害死了一条生命……不!再加上约殊亚、艾瑾辰和女人脸大叔的话,就是四条性命了……一下子就害死了四个人,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看自己也蛮厉害的了?明明都不是活人了,却还是害得活生生的生命死去了……

    曾经,自己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尸体就该死,就不应该活下去。因为即使心脏不再跳动、不再呼吸、血液不再流动,可自己仍然想要活下去!想要像普通人类,甚至要比其他人活得还要精彩……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该死……

    可是!如今这种状况……真的很让人绝望!就因为我死不了……所以,一遍又一遍的让我感受被留下来的痛苦!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承受死亡的罪恶感!

    我明明不是为了想要害死谁而活下去的!

    我明明不是为了体验绝望而活下去的!

    我明明不是为了见证末世而活下去的!

    我明明不是……

    明明不是,却还是踩着别人的生命活了下去……

    愤青在黑暗中不停的呐喊:“啊!”

    陷入绝望之中的愤青并没有听到隐藏在黑暗之上的声音。受爆炸牵连损坏的双宝饭店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而此时,在那废墟之上却有不少丧尸在不停的扒划残骸。而愤青就在它们所寻找的残骸之下……

    也许是因为愤青对丧尸的吸引能力,将那些丧尸吸引而来成为解救自己的重要助力。因为愤青如今只有双手是自由的,剩下的都被刀疤大叔包裹在触手铁爪里紧紧的保护着。如果,要靠愤青自己去获救的话,那无疑是十分困难的。但现在那些丧尸正在愤青所在的上方不停的扒着残骸……

    可是,绝望之中的愤青却不知晓,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留意那些声响。等到他发现的时候,那已经是他发泄喊累了的时候,同时也是那些丧尸即将挖到他的时候……

    当愤青停止呐喊的时候,就注意到刀疤男大叔留给他的灯轻微的晃动着,随后是细微的声音,再之后便有一束光打了下来……

    难道,有人来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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