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VS第六战 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1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了一地,木制的家具散发着大自然原始的香味。

    "啊——"清晨,沉睡中的我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怎,怎么了?!"我揉着摔痛的屁股,睡眼惺忪地从地上爬起来。

    "烟斗!烟斗——有人要抢烟斗!"Q攥着被单东张西望,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我按着Q的肩膀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Q望着我眨巴眨巴着大眼睛,依旧有点迷迷糊糊的,估计还没从昨晚的状况中清醒过来。他昨天吸入催眠剂昏迷了,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坏人已经走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望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呼——"Q松了一大口气,可是下一秒他两条秀气的眉毛又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社长……你一夜都在陪我没睡吗?"他水汪汪的大眼瞅着我,像只小狗一样惹人怜爱。

    "嗯。"我站了起来,伸展着四肢,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腿脚都麻了。

    "对不起,社长,我不该麻烦你的。"Q低下了头,两条眉毛纠成一团,更加愧疚了。

    "没什么啦!"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他还是那么沮丧。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什么都自己扛,从来都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就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隔绝了整个世界,却还要把自己的世界都一个人扛在肩上。

    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亲人,他一定很孤单。有时候我想给他更多,可是却不知道该给他什么。

    "打起精神来,你可是名侦探呢!"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加油。

    "社,社长,谢谢你……"Q泪眼汪汪的,用力往袖子上抹着眼泪。

    我望着他,绽开一抹微笑。我决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让他可以倚靠。

    金色的阳光普照着大地,一株株金灿灿的葵花昂首挺胸地面向着太阳。

    吃完早饭,我就驾驶着"小绵羊"载着Q向圣罗兰进发。马上就能揭晓一切答案了,那伙神秘人的真面目,还有怪盗KING的真面目,在下一刻,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情是那样的沉重……

    紫丁香花已经开满了枝头,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就像一朵朵巨大的紫色云朵。深紫、淡紫、紫蓝目不暇接,令深埋在这一片浓郁的紫色中的复古建筑更显神秘妖娆。浓郁的花香缭绕着圣罗兰贵族学院,让人心驰神往。

    圣罗兰盛传的四大奇景:一是粉红色的春天;二是紫色的夏天;三是金色的秋天;四是白色的冬天。四季交替,如梦似幻。

    我开着"小绵羊"经过紫丁香林,正好在半路看到景夜莲。他拎着黑色手提书包,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皱巴巴的短袖制服,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我的心倏地悬紧,景夜莲会是怪盗KING吗?

    吱——

    我把"小绵羊"停在他面前,他停下脚步望着我们从"小绵羊"上下来。

    "莲!早。"Q笑着向他挥手,神采奕奕的,好像已经从早上的沮丧中恢复了过来。

    "早。"他淡淡地笑了笑,星星点点的紫色花朵从他洁白无瑕的脸旁飘过。

    "早啊!"我笑着从书包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

    "咦!社长,你不是从来不戴眼镜的吗?你眼睛不舒服吗,是不是近视了?"Q担忧地望着我,两条眉毛不知不觉又纠在了一起,耸起一个小山丘。身上的蓝色背带裤松松垮垮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感觉他好像又瘦了……

    "不是,阳光太强了,我用它遮挡一下。"我笑了笑望向景夜莲,这是老爸发明的特殊眼镜,因为记号枪已经经过改良了,用肉眼是看不到那个记号的(但它依旧在三天内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消除),只有透过这副特殊眼镜才能看到。

    景夜莲疑惑地转过头,望着我。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景夜莲白皙无瑕的脸上别说是记号了,连一个斑点都没有。我惊愕得下巴落地,昨天我明明打中怪盗KING的脸的,难道他不是怪盗KING?我猜错了!

    欣喜像潮水一样冲向我的大脑,我望着景夜莲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太好了!景夜莲并没有背叛我,他就是默默守护我、保护我的景夜莲,其他谁也不是……

    "喂——乌龙侦探!"此时,殷月辉欠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对了,除了莲之外,还有一个嫌疑人——殷月辉!但愿我的猜测是错的……

    于是,我猛地回过头,瞪大双眼直直地看向他。可是在面向他的那一刻,我仿佛遭遇了一道响雷,那道雷把我劈得头晕目眩,脸色惨白。

    紫丁香花缀满了枝头,金色的阳光穿透树缝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阳光下殷月辉的嘴角轻轻上扬,绽开一抹桀骜不羁的笑容。他那头亚麻色的碎发被阳光勾勒成一缕缕明暗对比强烈的金色,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而他那张白皙无瑕的脸上赫然印着一摊绿色的印记。

    殷月辉是——怪盗KING——

    "看到我需要那么惊讶吗,是不是被我的美貌给震撼了?不要爱上我哦,我会很烦恼的。"他跩跩地笑着,乌黑的双瞳就像璀璨的黑曜石,光芒从深邃的眼底透出来,摄人心魄。

    我暗暗攥紧拳头,指甲嵌进了手心,可我感觉不到痛。那摊绿色的印记就像一只爬噬生物,爬进我的心里噬住我的心脏,一点点啃噬着我、折磨着我。我难过得不能呼吸,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殷月辉会是怪盗KING?生日那天的最后一个愿望,我希望殷月辉和景夜莲都不是怪盗KING。可是愿望终究没有实现,我终于懂了……

    不能实现的才叫愿望。

    此时,所有人都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全都紧张地望着我。一阵风吹过,紫丁香树"哗啦啦"摇晃,紫丁香花不像樱花那样一瓣一瓣凋零,而是整朵花枯萎。紫色的花朵从枝头落下,像雪花一样飘散在风中,纷纷扬扬,落英缤纷。

    2

    "殷月辉,你是怪盗KING吧!"

    我的话像雷一样在我们中间炸开,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发现我居然可以这么镇静地说出这句话来,看来我还真适合做侦探。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你,你开什么玩笑!"殷月辉尴尬地笑着,笑容有点扭曲。

    Q和景夜莲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的笑容渐渐僵硬,英俊的脸仿佛涂上了胶水,在阳光下一点点风干。紫丁香花飘落个不停,在风中孤零零地凋谢。

    "不要装了,一切都被我揭穿了。"我直直地望着他,目光像两道尖利的箭,直刺他的心脏。

    "云璎珞,你是不是早上吃错药了?"他有点不高兴了,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把娇嫩的唇瓣咬成了朱红色。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不忍心揭开事实的真相,但是却没能制止自己停下伤人的话:"昨天你用稻草人扮成KING把我引开,然后弄昏了Q偷走了烟斗。可是你却中了我一枪,那颗颜料弹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你的脸,你忘了吗?"

    "你开什么玩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哈哈!"他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般,哈哈大笑。那耀眼的笑容,刺得我的眼睛好痛,让我忍不住想流泪。

    紫丁香花从枝头落下,纷纷扬扬地飘荡在我们中间。紫色的花朵像一道帘子把我们隔成两个世界,仿佛永远无法穿越。

    "你当然看不见,那是隐形颜料弹,只有透过这副特制的眼镜才能看到。"我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无力地垂下脑袋。为什么啊——殷月辉竟是怪盗KING!他奋不顾身地跳下石礁来救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顾死活地跳出车子抱着我的感觉还历久弥新,他和我跳舞时脸上的笑容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么耀眼。可是……

    一切都变了。我低着头,黯然地落下了眼泪。

    Q从我手里抢过眼镜换下鼻梁上那副,望着殷月辉的脸大喊:"啊!真的看见了——你脸上有一大块绿色的痕迹!"

    "璎珞!你听我解释!"突然殷月辉焦急地冲到我面前,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

    "不用做无谓的狡辩了!"我抬起头冲他大吼,脸上的眼泪已经被炽热的阳光蒸发,不留一点痕迹,就像我心中的伤口,谁都看不到。

    "我……"他张了张嘴,脸色苍白,乌黑的双瞳闪烁着悲痛的光芒。

    我强忍着心痛,当做没看见:"你也不要得意!你昨天偷走的那个烟斗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你偷的不过是我在街上买来的!哈哈——"我甩开他的手,用张狂的大笑来掩饰自己快要哭出来的痛苦表情。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的心正在无声地流泪。

    这是不是老天作弄?那伙神秘人的背后居然是怪盗KING在操纵,而怪盗KING居然是一直在我身边的殷月辉。怪不得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伙神秘人的眼睛,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个谎言。

    殷月辉奋不顾身地两次把我从危难中救下来,他秘密地帮我举办生日会给我惊喜……这些不过是演戏。绕了一个大圈子,我还是被他玩弄在掌心。我不过是他手中的牵线木偶,他两手拉着线控制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在心里嘲笑我、鄙视我。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是怪盗KING!"他抓住我的手,两眼直直地望着我,那漆黑的瞳孔仿佛要把我吸进去。那张精美绝伦的脸上,此时的表情是那么哀伤和无助。

    我的心仿佛被锥子钻般那么痛,遥无止境。我狠狠地告诉自己:你不能再被那张纯洁无邪的脸欺骗了,云璎珞!你该醒醒了,你一次次地选择相信他,现在事实全摆在眼前了,如果你再执迷不悟那还算什么侦探!

    当个侦探要铁面无私,疾恶如仇。

    前社长的声音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

    是啊,当个侦探要铁面无私,疾恶如仇,这是前社长告诫我的话,我怎么可以忘记啊!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我仿佛突然恍然大悟过来,无情地挣脱他的手,冷冷地说。

    殷月辉听完我的话,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的表情冻结,仿佛一座雕像般望着我一动不动。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圣罗兰的学生会会长,我要在世人面前揭露你丑陋的真面目的!"我背过身,一颗眼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在风中晶莹地破碎。

    紫丁香花飘荡在风中,暗香伤心地浮动。

    我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背后传来冰冷伤心的叹气声,我努力克制着回头的冲动。不能再心软了,不能再懦弱了,我是个侦探,不能感情用事。不管殷月辉表现得多无辜、多真诚,我只能相信事实。

    因为我是个侦探!

    3

    今天,圣罗兰贵族学院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年级组长和学校领导围着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坐成一圈。所有人脸色凝重,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我和景夜莲走了进去,所有人抬起头望着我们,紧抿着嘴表情严肃。

    昨天我向学校管理组递出了撤消殷月辉学生会会长职务的申请,并在申请书上写明了原因。今天一大早我们就接到了通知,下午学校将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要我务必出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张通知时我竟然有点退缩,还好景夜莲答应陪我一起去,在一旁支持我。

    我们俩刚坐下,所有人都一声不吭地盯着我们。明明今天是审判殷月辉的,可我却觉得将要接受审判的是我们。

    空气沉重得仿佛要凝固起来,让人有点无法呼吸。

    "昨天我收到了这份申请书,看到后我很惊讶。"副校长站了起来,左手举着我写的那份申请书,眉头耸成一座小山丘。

    在场所有人都抿紧了嘴,一脸严肃地望着我,仿佛我递的是个炸弹,令他们所有人都很头痛。

    我咬着下唇,心怦怦直跳。那一道道犀利的目光仿佛是一支支利箭射向我,让我无处可逃。突然我感觉手被人握住,抬起头看到景夜莲正望着我,嘴边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那微笑轻拂着我的心灵,把我眉间的褶皱拂平。他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股力量从指尖传递给了我。一瞬间,我感觉轻松多了。

    副校长清了清嗓子接下去说:"本来这应该交给理事长办的,可是她正好出国了,于是由我组织今天的会议。这份申请书是云璎珞同学交上来的。"他望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责备和困扰。

    我咽了咽口水安慰自己:我的决定并没有错!

    副校长转过脸,对在场所有人说:"云璎珞同学说殷月辉是怪盗KING,不配当圣罗兰贵族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否则会对学校产生严重的不良影响。希望我们撤消他学生会会长的职务。不知道在座各位有什么看法?"校长说完以询问的眼神望着所有人。

    "你竟然说殷少爷是怪盗KING!你知不知道这样说会影响圣罗兰贵族学院的名誉?"教务主任"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我怒不可抑地大吼,就像只被抢了香蕉的猴子般暴跳如雷。

    "主任,我想是你搞错了吧!是殷月辉的所作所为影响了圣罗兰贵族学院的荣誉!"我激动地反驳他,太可笑了!殷月辉欺骗大家做坏事就天经地义,而我说实话就变成滔天大罪了?

    教务主任因为我的话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殷少爷根本不可能是怪盗KING!你这是诬陷!诬陷——殷少爷可以告你们的……"

    "主任,是不是诬陷要等调查后才能断定。"景夜莲冷冷地打断教务主任的话。

    "你又是谁?"教务主任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因为景夜莲刚才的话越来越扭曲。

    "我也是侦探社的社员,我叫景夜莲。"景夜莲望着他,一脸镇定。

    "侦探社,又是侦探社!"教务主任听到"侦探社"三个字顿时火冒三丈,"我早跟理事长说过要关掉侦探社,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侦探社?!真是不务正业!"

    "侦探是伸张正义、除暴安良的职业!哪里乱七八糟了?!"我气得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竟然侮辱我的侦探社,不可饶恕!

    "伸张正义?你诬陷殷少爷这就叫伸张正义?"教务主任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没有诬陷殷月辉!他就是怪盗KING,是他偷走学校的七彩水晶,还有画和双杠,全是他偷的!不但如此,他还有一帮手下,像强盗似的三番两次闯进我家,他们偷走了我爸的烟斗!"我一口气把殷月辉的所有罪行都揭发了出来。让他们听听,他们心目中的优秀学生殷氏集团的大少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哈!"教务主任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殷少爷为什么要偷自己的七彩水晶?为什么要偷你爸的烟斗?殷少爷家那么有钱他为什么要当小偷?"教务主任摊着手,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就像只抢到桃子的猴子。

    "这……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殷月辉!"我被教务主任的话问住了,具体情况我暂时还没调查出来。可恶啊!

    "哈!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说殷少爷是怪盗KING,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教务主任手舞足蹈起来,对于自己占了上风无比得意,就差摇旗呐喊一下了。

    "我……"我紧紧地攥着拳头,主任根本就是一口咬定我在诬陷殷月辉!

    "我想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教务主任笑着对在座所有人说。

    这时,副校长也站起来说:"那我们开始投票吧,同意革除殷月辉学生会会长职务的请举手。"

    会议室一片寂静无声,只见所有人都坐着一动不动,没有一只手举起来。教务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现在我决定云同学的申请书被驳回,散会。"副校长立即宣布,还暗暗吐了一大口气,仿佛是好不容易把烫手山芋丢开似的。

    "你们根本就是在偏袒殷月辉!"我气得一掌拍向会议桌,"如果你们坚持袒护殷月辉,我就去警察局告发他,到时候你们别后悔!"我叉着腰得意洋洋地望着所有人,不要以为我是好惹的!

    副校长望了我一眼,抹了抹鼻子走出会议室,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走了出去,最后教务主任哼着曲子从我面前走过,出了会议室。

    没多久,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景夜莲了……

    "飕——"一阵冷风卷着一片树叶飘过。

    可恶!竟然无视我的威胁。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被人瞧扁过,真让人忍无可忍!

    "算了,我们走吧。"景夜莲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你看到他们的态度了吗!真是气死人了。"我抓着景夜莲的肩膀激动地大吼。

    "唉——"景夜莲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无奈。

    "哼!既然这样我就去警察局揭发殷月辉,让所有人都后悔!"我握着拳头下了最后的决定。这是你们逼我的,不要怪我!

    4

    忧郁像一支无形的画笔把天空涂成了铅灰色,悲伤拖住了云的脚步,使它变得沉重,飘也飘不动。行人匆匆忙忙来不及抬头看一眼天空,温情被中午炽热的日头晒干蒸发,到了傍晚只剩下冷漠和麻木。

    警察局的大门敞开着,可我的脚就像被定住似的,怎么都抬不动。我在犹豫什么呢?我应该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我没有做错,我是在拯救一个堕落的灵魂。我是个侦探,我不应该被感情左右失去了判断。

    望着警察局的大门,我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走了进去。警局里忙忙碌碌的,有两个警察在审问犯人,还有一个妇女在报案。角落里坐着几个痞兮兮的男孩,脸上挂着彩,一个怒气冲冲的警察指着他们骂骂咧咧,估计是打架被抓起来的。整个警局就像是个菜市场,唧唧喳喳吵个不停。

    我抓住一个匆匆走过的警察说:"我要见安山警官。"

    "安山警官很忙,不会随随便便见人的!"那警察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就要离开,可是我抓住他不放。

    "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见他!"我拽着他的胳膊,眼神倔强。

    "什么重要的事非要见安山警官不可?"那警察狐疑地望着我,不太相信我的话,也显得有点不耐烦。

    "我知道谁是怪盗KING。"我坚定地说道,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听到"怪盗KING"这几个字,那警察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会说道:"那你等下。"然后离开。

    不一会他又回来了,脸上已经没了不耐烦的神色,招呼着把我带到了安山警官的办公室。安山警官坐在办公桌前,面色红彤彤的,啤酒肚挺挺的,左手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雪茄。他看到我不悦地皱了皱粗黑的眉毛:"小孩子现在应该待在学校上课。"

    "我有很重要的事,我知道怪盗KING是谁!"我走到他面前坐下,跷起了一条腿。听到怪盗KING你一定很激动吧,今年的好市民奖非我莫属了!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然我可没空应付小孩子的恶作剧。"他不屑地摆了摆夹着雪茄的那只手,那缕袅袅升起的烟一下子扑到我面前,呛得我差点岔气。

    "我不是恶作剧!我真的知道怪盗KING是谁!"我激动地站起来撑着桌子大吼,他居然当我是小孩子在恶作剧!可恶——

    "那你倒说说看,怪盗KING是谁?"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弹灭,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殷月辉,怪盗KING的真面目就是殷月辉!"我严肃地说。

    "哈哈哈哈——"安山警官大笑,两颊肥厚的肉跟着颤抖,"今天是愚人节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真是的。

    "我以我侦探的名义保证,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举起手发誓,一脸的冷峻。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殷少爷就是怪盗KING了?"他抬起头望着我,眼神犀利。

    "昨晚怪盗KING闯入我家了……"我把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但是关于烟斗的秘密我故意跳过了。

    安山警官听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严肃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紧张地望着他,怎么他听完一点都不激动呢?照理说他应该勃然大怒,然后派出一支队伍去把殷月辉抓起来的。他不是一直对怪盗KING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发誓一定要亲手缉拿他吗?

    安山警官在我面前踱来踱去,半天都没开口,我都要被他急死了。真想掐着他的脖子,逼他快点说出他的感想和决定。

    过了老半天,他终于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只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们不能相信你!"

    "啊!"我惊愕地大叫,等了大半天居然给我这个答案!他想气死我是不是?我又不甘地叫道,"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殷月辉真的是怪盗KING!不信我带你去看!他现在脸上还有我留下的记号!"

    "这不能成为证据,除非你拿出真凭实据!"他摇了摇手说。

    "我……"我哑口无言,这个证据可能是有点牵强……

    "出去吧,你谎报案件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安山警官坐回到办公桌前,又点了根雪茄不再理我。

    怎么能这样!我扑过去大声解释:"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走进来的警察架了出去。

    "混蛋!放开我——"我生气地大吼大叫,奋力踢着两条腿。可是他们的力气好大,我怎么都挣脱不了。所有人都好奇地望着我,仿佛我是个疯子似的,最后……我被那两个可恶的警察丢出了警局。

    "快走!不然我们以故意扰乱治安为罪名把你抓起来!"两个警察恶狠狠地警告我一声,然后转身走进警察局。

    哎呀呀——好痛,我的屁股都要摔成两半了。我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愤恨不平。这个可恶的安山糊涂鬼,居然不相信我的话!我看他一定是被殷月辉给买通了,居然还说我是谎报案件!真是气死我了!

    我揉着摔痛的屁股,愤恨地瞪了一眼警局转身离开。

    我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在大街上,心情很低落。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的,鲜花店门口簇拥的花朵五颜六色、娇艳欲滴,可是我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到了这一刻,我似乎迷茫了。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我为了解开一个个谜题费心费力,可是当我揭开所有谜底时,我才发现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失去了快乐,失去了美好的回忆……我对殷月辉恨之入骨,怪盗KING在我心里不再那么神圣,变成了一个丑陋虚伪的角色。

    轰隆隆——我的世界逐渐分崩瓦解。

    风吹动着我的发丝,有滚热的液体从脸上慢慢滑下,流进嘴巴里,苦苦涩涩的。站在十字路口,我似乎迷失了方向,眼前的景物朦胧一片,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出息的!你是个侦探,怎么可以哭呢……可是眼泪就是不听话。

    哔哔哔——哔哔哔——

    喇叭声响个不停,马路完全瘫痪,叫骂声越来越难听。

    地上那么吵闹,可是天空却那么寂静,我像石像一样蹲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

    为什么眼泪还是流个不停呢……

    5

    厚实的云朵层层叠叠地堆在天际,太阳被遮盖了起来,天空苍白一片。凋零的紫丁香花被风卷到了天空,零星的紫色花朵凄美地在天际划出一道道孤寂的弧线。明明是夏季的早晨,却带着秋季傍晚的萧瑟。恍恍惚惚中,四季混乱了。

    早上来到侦探社,我、Q和景夜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侦探社的自动玻璃门上、两边的墙壁上,到处写满了污言秽语——

    云璎珞你去死!

    警告你们关闭侦探社,不要再欺骗大众!

    竟然污蔑殷月辉,你们是不是找死!

    滚滚滚滚!滚出圣罗兰!

    猩红的、触目惊心的字像利箭一样直射向我的心脏。这群混蛋!真是不可原谅。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有种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社长你不要生气,我马上擦掉它们!"Q手忙脚乱地用手掌抹着墙上的字,可是那些字都是用油漆写的,怎么抹都抹不掉,他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算了,不要去管它了!"我抓住了那只拼命擦着墙壁的手,那双白嫩的手掌被蹂躏得通红一片,上面还有几道划伤。我的心被刺痛了,仿佛像被黄蜂蛰了一口。

    "社长……"Q小心翼翼地望着我,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滚,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油漆怎么可能擦得掉呢,等下叫油漆工人重新粉刷一下好了。"我掏出手帕帮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先进去吧。"景夜莲打开了侦探社的门。

    可是当我们刚要进去时就看到一个鸡蛋从我们面前飞过,"砰"的一声砸在玻璃门上,蛋壳粉碎,蛋液顺着玻璃流下。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去,看到一群人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扫帚和竹剑,一个个目露凶光、气势汹汹,就像一群暴走的大象。

    天啊!我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侦探社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

    "就是那里!就是那个骗人的侦探社!"

    "去砸了它!"

    那群女生大叫着朝我们冲过来,我们吓得立刻逃进侦探社。可还没来得及关上门,那群愤怒的女生就挤破门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她们二话不说就开始"噼噼啪啪"乱砸一通,有的砸桌子,有的砸椅子……侦探社顿时一片混乱,仿佛发生了暴动似的。

    "喂!你们凭什么砸我的侦探社!"我愤怒地冲上前制止她们。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那个女的就是侦探社社长云璎珞!就是她污蔑殷月辉!"其中一个女的指着我大声说。

    "竟然敢污蔑在我们心中如王子般高贵的殷月辉,不要放过她!"一下子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我,那群女生全都停下手里的活,举着扫帚和竹剑冲向我。

    啊!我哪里得罪她们了呀?我吓得眼神呆滞,脑袋瞬间当机。

    "你这个死女人!居然敢污蔑殷月辉是怪盗KING,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一个穿着剑道服的女生,挥舞着竹剑杀气腾腾地朝我冲过来。

    看来昨天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学校了。我惊愕地愣在原地,竟然忘了闪躲。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那柄竹剑离我只有几厘米距离,这次真的死定了,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巨响就在耳边,可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我惊愕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站在我面前,那背影散发着沉着冷静的气息,就像万年无波的冰海。

    是景夜莲!

    是他挡在我面前徒手为我拦下了那一剑,那柄剑砸在他手臂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只见景夜莲全身绷紧,一言不发,但站在他四周的人都能感受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场。冰冷的怒气弥漫了整个侦探社,直沁人心脏。所有人都吓得一动不动,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我也被景夜莲的反应给震住了,望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景夜莲如此生气,他是因为我动怒吗?而那名女生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害怕得往回缩,躲入了人群中。

    突然,景夜莲拉起我的手带我走出了侦探社,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那群女生望着他害怕地纷纷朝两边退开。

    我的手被包在他的手掌中,他的手掌冰凉一片,可是却那么坚定。那一刻我只想把自己交给他,无论他把我带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

    我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出了侦探社,走出了学生会大楼,走过了回廊,景物在我眼前一一晃过,我的眼里却只有他坚定的背影。

    直到来到紫丁香林前他才停下脚步,放开了我的手。

    紫丁香花浓艳似火,脆弱的生命却拥有着无尽的爆发力。一阵风吹过,香气弥漫,落英缤纷。紫色的花朵在风中飘飘扬扬,像一个个紫色的精灵那样妖娆,美得如梦似幻。

    他转过身望着我,风吹起他的刘海,我看到如星光般璀璨柔和的目光从他的镜片中穿透出来望着我。

    我的头像灌了铅一样渐渐沉下去,眼前的景色是那么美丽,可是我却好想流泪。是我错了吗,不然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是在污蔑殷月辉,这个世界还有正义存在吗?我只是想当一个铁面无私、疾恶如仇的侦探,可是这个世界还需要侦探吗?我就像离开了大地的蒲公英,飘荡在空中,完全迷失了方向。

    "莲,你相信我吗……"我低着头喉咙哽咽,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让我心慌意乱。

    他轻轻地执起我的下巴,望着我的眼神是那样温柔:"我相信你,就算全世界都指责你,我也还是站在你这边。"他的声音是那样清澈,仿佛山谷间潺潺流动的溪流,仿佛枝头上婉转鸣唱的知更鸟。那么澄澈的声音,有谁会怀疑是谎言呢?

    我透过镜片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如海、澄澈明亮。我因为他的话热泪盈眶,该死的!说好不能轻易哭泣的,为什么我又哭了。我低下头,用力抹着眼泪。只要他相信我就好了,只要有一个人相信我就好了。

    紫丁香花静静地落着,层层叠叠地铺在草地上,铺了一地的哀伤。

    "社长!社长——"这时Q大叫着朝我们跑过来。

    "社长!她们都走了,呼——呼——"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

    "我们回去吧。"我不去看景夜莲,转身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的话仿佛雨点般落在我心里,激起阵阵涟漪,让我居然没有勇气正视他的脸。突然落水那天他绝美无瑕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回到侦探社,只见社里一片狼藉,仿佛刚受过七级台风袭击。那些人已经全部离开,豪华的自动玻璃门被砸得粉碎,桌子和椅子全散了架,我最爱的那台液晶电脑也没能幸免于难,机身七零八落的,显示器也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但是此刻,我的心里却出乎意料得很平静,我没有发火,没有愤怒,真应验了那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她们太过分了!"Q边收拾着残局,边愤慨地抱怨。

    "算了,把侦探社关了吧。"我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话题。有一片紫丁香的花瓣从窗口飘进侦探社,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什么!"Q惊讶地叫了起来,景夜莲也十分震惊地望着我。

    我怔怔地望着那片紫色的花瓣发呆。

    侦探社因为我的一时冲动,声名狼藉,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当侦探,我连自己的侦探社都保护不了。

    "我已经决定了。"说完,我快步走出了侦探社,不顾呆愣在原地的Q和景夜莲。

    风吹动着紫丁香林,浓艳似火的紫丁香花像一片紫色的海洋,翻滚着连绵不绝的紫色波浪。

    我望着这片紫色的海洋怅然,曾经的豪言壮语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公平,我又怎么来秉持公道?

    只是我真的觉得自己——有愧理事长重望,我有负前社长所托。

←可使用左右快捷键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