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三更
杭城是一座大城,人口众多,但并不繁华。城外有一个大湖,因为在杭城的西边,故得名西湖。西湖水产丰富,尤其是河中的西湖鱼肉质鲜美,远近闻名。
此时,一个男人正坐在西湖边垂钓。
这个男人留着不加修饰的长发,相貌冷毅英俊,高大挺拔的身材上随意披挂着一件宽大布袍,腰间悬着的酒葫芦似乎从未擦洗过一般肮脏不堪。
看上去不拘小节的男人身边却放着一把和他本人极不相符的长剑,这把剑虽然通体乌黑,朴实无华,但此剑从剑柄到剑鞘都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和邋里邋遢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名叫谢千殇,在西湖边从早上坐到了中午,却半条鱼都没有钓上来。谢千殇的肚子此时已经不争气的打起了鼓,他看向不远处一个在湖边洗衣服的婆婆,只剩几件未洗,似乎马上就要收工回家做饭,想到饭,他不由仰天长叹:
“苦啊......”
“没钓到鱼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谢千殇背后问道,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只见这人留着利索的短发,刚毅的脸上透着几分沧桑,下巴长满了胡茬,过于魁梧的身材快要将身上的恤撑爆,背后背着一把血红色的大砍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兄弟,你是......”
“和你一样,饿肚子的人。”魁梧汉子一屁股坐到谢千殇旁边:“我叫龙奎,钱用光了没钱吃饭,就想着出城来湖里捞几条鱼充饥。正巧看到你在钓鱼,就想和你讨几条鱼吃,谁成想你这笨蛋一条鱼也钓不到......你这鱼竿是从哪捡的?”
谢千殇手中的鱼竿不细看和路边的树枝没什么两样,或许就是树枝。
“城东的垃圾堆,城东生活的都是富人,那的垃圾堆里面可有不少好宝贝。”谢千殇看来并不在意龙奎初次见面就叫他笨蛋:“我和你一样,也没钱吃饭了,听口音你也不是本地人吧?”
“对,我今天刚到杭城。”龙奎说。
“哦,我昨天到的。”谢千殇无奈的笑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自从三战后,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谢千殇口中的三战,就是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三战的规模之大,可谓空前绝后,世界上的所有国家无一幸免,全被波及在内,只因三战的主武器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恐怖的核武器。三战后的世界已经不存在国家的概念,各国强大的军事力量拼了个鱼死网破,政府也土崩瓦解,因为受到核武器的洗礼,人类文明大都毁于一旦。不过,人类并没有因此而灭亡,少数人仍然残存了下来,活在这个沦为暴力统治的世界里。
三战后的亚洲大陆彻底分裂,军阀瓜分了所有的土地,他们凭借因为核辐射引发基因变异从而拥有了超能力的变异佣兵对辖区实施独裁统治。军阀之间也因为争夺地盘而连年混战,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是很难过。”龙奎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暗淡了不少:“想填饱肚子都是难事了。”
“两位是外地人吧。”
龙奎和谢千殇不约而同的扭头一看,说话的竟是那刚才还在不远处的湖边洗衣服的婆婆。
婆婆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身形消瘦,衣衫褴褛,右手挎着一篮刚洗好的衣服,左手不断的敲打着后腰,看上去让人心酸不已。
“两位初来乍到,要不就到我家吃个便饭吧。”婆婆用苍老的声音说着,脸上布满善意的笑容。
龙谢二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忍,但无奈肚子实在饿的厉害,便都点头应允下来。
婆婆见他们答应了,就开心的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家里吃饭。
谢千殇是个会来事的人,赶忙把装满衣服的篮子从婆婆手中接过,千恩万谢的说着俏皮话,一路上逗的婆婆呵呵直乐。龙奎则一路上沉默寡言,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一会,一行人就来到了婆婆的住处,一个城外的茅草屋。
“快请进,家里穷,两位不要嫌弃。”婆婆笑着把龙奎和谢千殇迎进了屋,只见屋里除了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几个凳子,一张床之外别无他物,真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来,请坐,家里好久没来客人了,两位先喝点水,我去给你们做饭。”婆婆让龙奎和谢千殇进屋坐下,用暖壶给他们倒了两杯滚烫的热水,自己便去灶台那忙活做饭了。
“婆婆家可真够穷的......”谢千殇喝了口热水,缓解了点腹中的饥饿,对龙奎小声说:“你说咱们俩不会把她家的口粮都吃光吧。”
“那也是她自己请咱们来吃的,怪不得别人。”龙奎一口喝光了杯中滚烫的热水,似乎感觉不到水的温度。
“......呵呵,婆婆,我来帮你做饭。”谢千殇瞪了一眼龙奎,便去给婆婆打下手。
龙奎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坐等吃饭。
一会工夫饭就做好了,白菜豆腐,黄瓜茄子,主食是馒头。
“吃吧,多吃点。”婆婆笑眯眯的说。
“婆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您忙活了半天,您也多吃点。”谢千殇假装客气一下,便狼吞虎咽了起来。而龙奎则二话不说,见饭菜上桌了就直接开吃。
婆婆慈祥的看着胡吃海塞的二人,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眨眼间,桌上的饭菜就被二人风卷残云一般塞进了肚皮。
“两位吃饱了吗?家里的口粮就这么点,要是不够吃两位也多多包涵。”婆婆略有歉意的说。
“婆婆,您这是什么话?您收留我们来您家吃饭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我们再挑三拣四的我们还是人吗?您今天这一饭之恩,他日我谢千殇必定涌泉相报。”谢千殇信誓旦旦的说。
“不必,你们能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婆婆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我老伴去的早,膝下也无儿无女,平时靠替城东的富人洗衣服勉强度日。人老了最是寂寞,今天难得有人陪我吃饭,老婆子我高兴。”
“老婆子你不要哭哭啼啼,真是扫兴。”龙奎皱眉道:“我龙奎从不欠人恩惠,今日你请我吃饭,我便送一场天大的富贵与你。我问你,这杭城中可有什么赚钱的行当。”
谢千殇本想斥责龙奎的出言不逊,但听他提到赚钱,不由把话收了回去。
“三战后百废待兴,除了当佣兵替军阀打仗哪里还有什么其他赚钱的行当。这城东的富人家里都是有人干佣兵的,来钱快,可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说不准哪天就身首异处,妻离子散了。最近城主倒是在城东征兵,据说明天就要去攻打绍城。年轻人,我看你带着武器,想必也是好勇斗狠的人。我劝你一句,命比钱重要,干佣兵太危险了,有命挣,没命花,划不来。”婆婆语重心长的对龙奎说。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过几天,你就可以搬到城里去住了。”龙奎站起身,背起他那把血红的砍刀:“告辞。”
说罢也不理一旁的谢千殇,大步向外走去。
“龙奎,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谢千殇见龙奎走了,赶忙和婆婆告别,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剑,小跑着追了过去。
婆婆见两人执意要去当佣兵,不由扼腕叹息。
“龙奎,你这脚力不错啊。”谢千殇好不容易赶上龙奎,累的气喘吁吁:“我看你的打扮,不像是个善茬。”
龙奎不做理会,继续大步朝杭城走着。
“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谢千殇在龙奎耳边大声嚷嚷:“八成你以前干的就是佣兵。”
龙奎闻言愣了一下,说:“佣兵我本不想再做,只是我从不欠人恩惠,这次就只好破例了。只怕这破一次例,以后再想收手,就难了。”
“哈哈,我就知道。”谢千殇激动的拍拍龙奎的肩膀:“不瞒你说,我很久以前也干过佣兵,后来干久了,倦了,便浪迹天涯。今日咱们兄弟相见也是有缘,不如咱俩携手再干一票大的,一来报答婆婆的一饭之恩,二来也挣些盘缠,如何?”
龙奎不置可否的撇撇嘴:“首先你得有命活下来。杭城到了,进城吧。”
杭城虽大,却并不繁华,就拿龙奎和谢千殇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才穿越的城西来说,街边商贩寥寥无几,路上的行人也衣着破烂,有些竟和乞丐无异,看的二人不住皱眉,城里都穷成这样了,城主竟还要打仗,真不知他拿什么打。
到了城东,情况也没有好转多少。建筑多是一排排低矮的瓦房,商贩是多了不少,但贩卖的都是一些三战前制造的商品,十年前的东西能好到哪去,勉强能用罢了。城东的居民看上去也就是些衣着朴素的佣兵家属,可远远达不到富人的水平。就杭城这经济状况,二人都怀疑城主有没有能力支付佣金。
此时已是傍晚,二人见城东中心处仍旧人山人海,想必那就是招兵之所,便一起向中心走去。
“还有没有人愿意为我,为杭城而战!”城东中心的一个高台上,城主刘汉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今天他已经招募了一千多个佣兵,加上他手中的九千佣兵,他已经拥有了一万大军。虽然刘汉手中没有拥有超能力的变异佣兵,但他相信他的军队可以凭借数量上的优势压倒对方。
“不是我刘某人喜欢打仗,实在是他姓项的欺人太甚!”刘汉说的慷慨激昂:“姓项的仗着他手中有几杆破枪,竟妄图骑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想让我刘汉做他的跟班,想让咱们偌大个杭城做他那小小绍城的附属,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欺我杭城无人!他项楚也不掂量掂量......”
“我们入伙,”龙奎和谢千殇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推开台下保护刘汉的佣兵,站到高台之上:“你能付什么价钱。”
突然闯上台的龙谢二人吓的刘汉连退三步,但他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军阀,马上便回过神来,举手示意想要上前护驾的佣兵先不要轻举妄动。刘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发现这二人的武器绝非凡品,这世道,能拿着如此神兵利器却不被劫杀的也只有那些真正强大的变异人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二位英雄,你们要能助我占领绍城,灭了项楚那匹夫,我每人给你们一千金币!”
三战后纸币作废,金子又成了硬通货。
“好,一言为定。”谢千殇咧嘴哈哈一笑,龙奎则微微点了下头。
杭城与绍城之间相距不过千里,七日之后的一个中午,两城的军队就在绍城外的平原上相持对阵。
杭城军人数在一万左右,装备异常简陋,每人只配备了一把砍刀,身上没穿任何护具,看上去和街头斗殴的混混没有任何区别。
热兵器在三战中几乎毁了个干净,因此军阀之间的争斗又变成了冷兵器主导的战争。冷兵器战争中人数多者往往占据巨大优势,所以刘汉才对自己的军队如此自信。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对面的绍城军人数只有一千左右,人人手拿制式军刀,身穿防弹衣,看来想以佣兵的质量取胜。
站在阵前的刘汉看着对方装备优良的军队,这才想起来,绍城是有自己的军工厂的,可以自行生产枪支武器。他眯起眼瞅着对面军容整齐的军队,似乎在密密麻麻的佣兵后面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那该不会是不会的,就算他项楚的军工厂再厉害也不可能生产出这种怪物。
刘汉又看向自己的军队,虽然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服装各异五颜六色,但好歹自己人多,双拳架不住四手,何况这回
自己军中还有两个异数,真开干自己也不见得会输。
想到这儿,刘汉脸上不由露出迷之自信的笑容,冲着对面的绍城军喊道:“绍城的猪狗们,你们听好了!只要你们缴械投降杭城,金币大大的呀!若是你们顽抗到底,给脸不要脸,我我靠!”
绍城军懒的和刘汉废话,直接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惊的刘汉连声大叫:“兄弟们还等什么!上,给我上!”
随着刘汉一声令下,杭城军也喊杀着迎上了冲来的绍城军,两军短兵相接,战在一处。
刘汉看到万人的杭城军瞬间就将千人的绍城军淹没在人海之中,乐的合不拢嘴。他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也加入战团去收几个人头,却惊讶的发现这刚开战十分钟不到杭城军竟已现颓势。
绍城军手中的军刀比杭城军的砍刀要锋利不少,同样一条胳膊,杭城军的砍刀只能砍伤,而绍城军的军刀却能斩断。再加上绍城军的佣兵都穿着防弹衣,一刀砍上去不痛不痒,只能通过砍击头部和四肢给他们造成伤害,这就大大增加了杭城军的攻击难度。
如果说装备上的优势只是辅助,那双方佣兵的素质就成了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因素。
绍城军招招毙命,几乎不做多余的动作,就像一千台杀人机器反观杭城军,虽人数众多,作战英勇,但和敌军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相比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刘汉见己方军队被杀的哭爹喊娘,大有溃不成军之势,急的原地打转。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猛然看见留下保护自己的佣兵中有二人正席地而坐,瞬间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喜上眉梢:“二位英雄别坐着了,刘某人的军队要撑不住了,看在金币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
这坐着的二人正是龙奎和谢千觞,他们闻言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的说:“加钱。”
“你们好!二位英雄若是能助我破敌,我就给你们每人两千金币作为佣金!”
说时迟那时快,下了血本的刘汉此话一出,龙谢二人就化作两道黑影冲入敌阵之中。
只见龙奎从背上取下血红色的大砍刀,顺势一刀就把眼前的一个绍城军的脑袋削掉了半个。附近的绍城军见来者不善,便都围攻了过来。龙奎先是将砍刀反手一扬,把一个绍城军的脑袋从下巴处劈开,接着向后一退,躲过砍来的两把军刀,手中砍刀横向一斩,两颗人头就从两个绍城军的脖子上飞了出去。龙奎紧接着连踹两脚,将两具斩首处还在喷血的尸体踹飞到围上来的绍城军身上,尸体强大的冲击力生生把他们逼退了数步。龙奎看准时机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朝被尸体逼退的绍城军杀了过去,刹那间惨叫连连,头颅四肢四处横飞,直杀的绍城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谢千觞的杀戮较之龙奎毫不逊色,他手中长剑剑柄剑鞘均为黑色,就连出鞘后的剑刃也是乌黑通透,可就是这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剑,却被他舞的神乎其技。只见谢千觞步法轻盈,身形稍作改变就轻松躲开了绍城军砍来的军刀,手中长剑更是如长眼一般剑剑刺入绍城军的咽喉,出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每杀一人便向前走上一步,一会工夫他所走过的地方已是尸横满地,直吓的绍城军连连后退,不敢向前。
“好,好,好!”刘汉见自己重金雇佣的二人在阵前大显神威,激动的连说三个好字:“我的四千金币没有白花,他们二人果然是两个怪物!项楚啊项楚,你有你的军工厂,我有我的变异人,鹿死谁手还我靠,又怎么了!”
战场上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刘汉震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在硝烟中若影若现。渐渐的,硝烟散尽,刘汉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全貌,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这个庞然大物身披钢甲,两条履带为足滚滚向前,作为武器的火炮不时发出震耳的轰鸣,一颗颗威力无穷的炮弹把杭城军炸的四分五裂,尸横遍野。
“坦克!”
刘汉惊呼一声,顿时觉得万念俱灰,想不到项楚的军工厂强大到连被称为陆战之王的钢铁怪物坦克都能造出来,看来这回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己方坦克的加入使绍城军士气大震,纷纷握紧手中的军刀痛打杭城的落水狗。好不容易被龙奎和谢千觞扭转的战局立马又反转过来,向着有利于绍城军的方向发展。
而龙奎和谢千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坦克炮炸昏了头,一边应付着绍城军猛烈的攻势,一边还要躲避坦克射出的炮火,手忙脚乱的好不狼狈。
“龙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千觞连杀数人,赶到龙奎身边:“对方炮火太猛,杭城军快顶不住了,咱们要不先撤,再做打算。”
“要么胜,要么死。”龙奎一刀把身前一个绍城军从头劈作两半:“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龙奎言罢便迎着猛烈的炮火向如潮的绍城军冲去,手中的砍刀不断挥舞,敌人的鲜血也不断溅到身上,他好似身披血甲的战神下凡,视千军万马如草芥他的目标,不是眼前这些凡人,而是陆战之王,坦克。
谢千觞看着如血狮般在敌阵中冲杀的龙奎,不由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身披血光甲,手握七把刀,曾以一己之力屠城三座,斩首十万的佣兵之王,战神七把刀。
没错,就是他。
谢千觞看着越战越勇的龙奎,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呵呵,看来这次有好戏看了。
龙奎一阵厮杀,离坦克已近在咫尺,不由心中豪情万丈。
陆战之王是吗,今日我佣兵之王就要来和你分个高下。
龙奎将挡在自己和坦克之间的最后三个绍城军拦腰斩断,只听他大喝一声,猛的把手中砍刀的刀柄拉长,那砍刀竟变形为一把威风凛凛的偃月刀。
龙奎挥舞着偃月刀朝对面的钢铁巨兽冲杀过去,坦克炮不断的射出炮弹企图阻止龙奎前进,但那一颗颗迅猛的炮弹竟都被龙奎手中的偃月刀斩作两半,每一次斩击都伴随着巨大的爆炸与强烈的冲击,可这些却丝毫没有阻止龙奎前进的步伐,此时的龙奎已化作嗜血的战神,而他今天最完美的一次杀戮便是对眼前这只钢铁巨兽的讨伐,只见他一跃而起,手中的偃月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的向下方斩去。
一阵巨响震天动地,那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坦克竟生生被龙奎一刀两断。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那是坦克死前最后的悲鸣,也是给绍城军敲响的丧钟,杭城军个个如打了兴奋剂一般对敌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此战最终以杭城军获胜告终。
大战之后,绍城外的平原上终于暂时归于平静。
得胜后的杭城军准备休整一晚,明日再向绍城进军。
杭城军在打扫战场后获得的战利品足够装备一支由五百个手持制式军刀,身穿防弹衣的佣兵组成的部队,刘汉对此深感满意。可是他的死对头项楚显然没有在这次出征的绍城军中,八成还在绍城里窝着,这就让刘汉很头疼了。
项楚的实力在整个浙州的军阀中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他手中的军工厂可以自行生产枪械弹药,可这次的战役绍城军中却连一支枪都没有看到,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总之不管项楚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这次的战败都没有让他伤筋动骨,万万不可麻痹大意。”刘汉暗中告诫自己。
刘汉巡视军营一周,终于在营地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这次战役的两个英雄。
龙奎正坐在地上擦刀,而谢千觞则躺在他身边喝酒。
“二位英雄,今天辛苦了。”刘汉满脸堆笑的走到龙谢二人身边:“这回能战胜项楚的军队,全是仰仗了二位英雄的通天本领,二位的恩德,在下无以为报!”
“你少说虚话,事成后那四千个金币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谢千觞豪饮一口,酒葫芦却已见底:“刘城主,烦劳你去给大爷打壶酒。”
“呵呵谢英雄快人快语,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去给谢英雄打酒!”刘汉养气功夫一流,一边招呼着随行佣兵去给谢千觞打酒,一边搓着手走到龙奎身前,点头哈腰的说:“龙英雄,您有什么吩咐?”
龙奎厌恶的瞟了一眼刘汉,继续埋头擦刀。
“呵呵龙英雄惜字如金,刘某人自然是不会忘记二位英雄的酬劳。今晚我来呢,一是来探望二位英雄,二呢,是想与二位英雄谈谈咱们以后的合作。”刘汉的笑眼中透出贪婪的目光:“刘某人虽然见识浅薄,但也看的出二位英雄是变异人。现如今,军阀与变异人的强强联合已经是大势所趋,军阀把变异人奉作上宾,而变异人则替军阀攻城略地。二位不如就和刘某人联手,去开创一番伟业,这样既可以实现二位的人生价值,又可以”
“刘城主,你这酒真难喝。”谢千觞大口灌着佣兵刚给他打来的酒:“喝多了犯困,你去休息吧,大爷我也要睡了。”
“这谢英雄,我”
“滚。”龙奎站起身双目圆睁,像一头不怒自威的狮子,把刘汉吓的腿一软,差点没坐下。
“好二位英雄好生休息,明日还要上阵杀敌,我先行告退,合作一事,改日再议。”
刘汉敢怒不敢言的悄悄瞪了一眼龙奎,带着随行的佣兵灰溜溜的走了。
龙奎朝刘汉的背影吐了口口水,坐下继续擦刀。
“别擦了,够亮了。”谢千觞笑眯眯的走到龙奎身边坐下:“想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竟有洁癖,哈哈哈哈。”
龙奎见谢千觞取笑自己,心头一恼,把手中擦刀布猛的朝对方脸上丢去,不料却被谢千觞顺手一接,拿出长剑擦拭了起来:
“战神,你这擦刀布真不错,可比刘城主的酒强多了。”
“哼,战神已死,我叫龙奎。”龙奎拿起谢千觞的酒葫芦,灌了口烈酒。
“行,龙奎兄弟,我以前常听人说战神七把刀,我还以为你真带着七把刀呢,原来你只有一把会变形的刀。”谢千觞停下手中的擦拭,好奇的看着龙奎放在身边的砍刀:“你这七把刀能借我开开眼界吗?”
“先让我看看你的剑。”
“成。”谢千觞爽朗的把手中长剑和擦刀布递到龙奎手中。
龙奎把擦刀布放进裤口袋,掂量了一下手中长剑的分量:“挺重。”
“不重不重,也就一千来斤。”谢千觞得意的说。
龙奎哼了一声,说:“这把剑叫什么。”
“千金剑。”
“因为重一千斤?”
“不,因为她很贵。”
“我去睡了。”龙奎把千金剑扔给谢千觞,拿起身边的砍刀自顾走进身后的军用帐篷中。
“哎,你还没给我看你的刀呢。”谢千觞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你的刀是因为能变成七种形态才叫七把刀的吗?”
龙奎的帐篷已是鼾声如雷。
谢千觞损损肩,无奈的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
次日中午,两军对峙。
一千名手持步枪的绍城军在绍城前的阵地里严阵以待,他们作为绍城最后的屏障,大敌当前之际,竟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反而抽着香烟,谈笑风生。
在他们看来,冷兵器与热兵器的对抗简直太可笑了,手持砍刀的杭城军只是一万多个活靶子,根本不足为惧。
身为团长的李云飞自然也是这么认为。他本以为靠一个军刀团和一辆坦克车就足以把杭城军打的落花流水,没想到竟被这帮土狗侥幸取胜,因为这他被项楚在电话里骂的狗血淋头。他当即拍胸脯保证,今日一战绝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杭城军全军覆没,并活捉刘汉交给项楚发落,如若不成就自杀谢罪。
挂了电话,李云飞一肚子火没处发,憋住了劲要把杭城军干个底朝天。根据逃回来的军刀团团长所带来的情报,杭城军之所以能反败为胜,全是依靠刘汉新雇佣的两个变异佣兵,一个舞刀,一个耍剑。
呵呵,两个舞刀耍剑的怪胎都收拾不了,军刀团果然是一帮废物。
李云飞看看对面人山人海的杭城军,又看看自己身边一千个黑洞洞的枪口,不由一脸傲色。变异人吹的再神,还能神的过子弹?我这一千支步枪一轮齐射,你就是变异的三头六臂我也能给你打回原形。
相对李云飞的自信,刘汉这边可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了。刘汉一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就头疼,他也知道自己的军队冲过去就是白白送死,可自从他起事冥冥中就是有股莫名的运气在帮助他一路做大做强,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试试再说,输了大不了跑路到乡下去当个土财主。
“兄弟们不要怕,他们有枪,我们有盾牌!绍城猪狗们的枪射程有限,我们只要顶着盾牌冲上去,就能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兄弟们,冲啊!”
刘汉一声令下,如潮的杭城军就纷纷顶着一人多高的巨盾朝绍城军的阵地冲了过去。
杭城军手中的巨盾是纯钢打造,防御箭矢的攻击很是有效,可惜对面射来的是子弹。
“开火!”
待杭城军进入有效射程后李云飞一声令下,绍城军手中步枪千枪齐鸣,一轮轮齐射发射出的数千颗子弹穿透杭城军手中的巨盾毫不留情的射入他们体内。
杭城军虽然瞬间死伤无数,可仗着人数优势,再加上巨盾在阻挡绍城军射击视线的同时也起到了一定的防御作用,杭城军竟仍能缓慢向前推进。
李云飞见敌人还在做垂死挣扎,不由大怒:
“他娘的,把老子的意大利机枪抬上来!”
数挺绍城军工厂根据三战前一个叫意大利的国家的生产工艺制造的重机枪被搬到了阵地里的各个据点上。
“给老子狠狠的打!”
数挺机枪发出阵阵火舌,刹那间将负隅顽抗的杭城军打的溃不成军。
“二位英雄,你们怎么又坐着呀,我的兄弟们快玩完了,你们倒是上呀!”前线告急,龙奎和谢千觞却仍悠哉的坐在自己身边休息,把刘汉气的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加钱。”谢千觞懒洋洋的说。
“又加钱!你们这是趁火打劫!你们好!二位英雄要是能助我破敌,我给你们每人三三千金币!”
刘汉歇斯底里的吼叫着,谢千觞则慢悠悠的站起身,拍拍龙奎的肩膀:
“龙奎兄弟歇着就好,这回我一人足以,刘城主加给你的一千金币不用言谢。”
“啰嗦。”龙奎微微一笑。
“哈哈,还是头一回见你发笑。龙奎兄弟,今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一剑千金。”
谢千觞话刚说完,人已没影,远远望见一道黑色闪光以骇人的速度向绍城军的阵地逼近。
这黑色闪光之中,正是高速移动的谢千觞。只见他将手中千金剑舞成一个黑色光盾护在身前,绍城军朝他射来的子弹竟一粒不落的被他斩作两半。
眼看谢千觞离己方阵地越来越近,李云飞连忙命令所有机枪一起冲着那道黑色闪光射击,刹那间数条火舌成包围之势逼近飞奔中的谢千觞。
谢千觞左躲右避,闪过两条火舌,接着身体借着冲力匪夷所思的贴地滑行,竟被他把数条交叉扫射向他的火舌尽数避开。谢千觞此时已冲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机枪据点之前,手持化作黑色光盾的千金剑一跃而起冲向前方的机枪手,机枪手赶忙抱起机枪向空中扫射。黑色闪光在前愤怒的子弹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被射中,可黑色闪光的死亡阴影却已笼罩在机枪手的头顶之上。只见谢千觞将手中千金剑猛然插进下方机枪兵的头颅之中,借力一个前空翻躲开身后的子弹,接着顺势将千金剑拔出,一落地便把身边的机枪斩断,化作一道黑色闪光直奔绍城军阵地中另一个机枪据点而去。
绍城军的阵地里顿时大乱,李云飞骂着娘让绍城军赶快击毙谢千觞这只乱窜的老鼠,可绍城军的步枪却对变异人的速度无可奈何。
谢千觞在绍城军的阵地中如入无人之境,走一路杀一路的他很快就把数挺意大利机枪毁了个干净。
李云飞看在眼里骂在口里,心想真是低估了变异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拥有怪物般的实力,这仗是打不赢了,绍城也不能回,得找个机会悄悄跑路才是。
“看神情你是要跑路啊,团长。”
不知何时,谢千觞已与李云飞背对而立。
“你你是什么时候”
“不用跑路了,我来送你上路吧。”
谢千觞反手一剑,从后脑刺穿了李云飞的脑袋。
李云飞一死,绍城军群龙无首,稍作抵抗后就纷纷束手就擒。
“哈哈哈哈,谢英雄干的好,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谢英雄真是我军的大救星啊!来,我敬谢英雄一杯!”战后的庆功宴上,喝大了的刘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给谢千觞敬酒。
此战险中取胜,还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这对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的刘汉来说无疑等于一个大天的馅饼砸在了自己头上。
“刘城主,敬酒就免了,我能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龙奎兄弟连来都懒得来。”酒足饭饱的谢千觞打着饱隔站起身:“我是吃饱了,龙奎兄弟还饿着呢,我去给他送饭。对了,我的千金剑金贵的很,每次都要一千个金币才肯出鞘。刘城主,我为了帮你打仗足足让我的宝贝出鞘了两次,所以我再提醒你一遍,我和龙奎兄弟每人那三千金币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谢千觞说完就从餐桌的烤猪上扯下一条猪后腿,装进从布袍里掏出的一只布口袋中,当着刘汉和他手下佣兵团长的面,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开庆功宴的帐篷。
“千金剑”刘汉喃喃说:“怪不得名字这么熟悉,原来你就是一剑千金谢千觞。”
雨,一直在下。
街道被大雨洗刷的格外干净,倾盆的雨水似乎也能将人心底的罪恶掩藏起来。
我闻着雨中潮湿的空气,混乱的心中竟得到了一丝平静。
我叫龙奎,十六岁,今天是改变我命运的一天。
今天,我要杀人。
要去杀七个和我无冤无仇但罪该至死的人。
我提着一个木盒子,裤口袋里放了一把弹簧刀,走在被雨水冲刷的街道上,寻找着第一个目标。
忽然,一阵女人的呻吟声从街边的一个房子中传出。
我踱步到那房子附近,等了一会,一男一女开门而出。
“我家宝强后天才回来,喆哥,明天记得再来陪人家呀。”
“蓉妹放心,明天保证叫你再也忘不了我。”
“死鬼,快回去吧,不然嫂子该多心了。”
男人走远,我来到衣衫不整的女人身前,死死的盯着她。
“哎呦,小帅哥,小眼往哪瞅呢,姐姐是不是很有料呀。”女人挺挺半露的胸脯:“看样子,你还是个雏吧?要不要姐姐帮你破雏呀呀,你个小色胚,你急什么,嘻嘻嘻嘻”
我一把把女人抱起,进屋扔到床上,脱光衣服便压了上去。
事后,女人躺在我的胸膛,说我虽年纪但却是她经历过的男人中最猛的一个。
我问她有过几个男人,她说记不清了,她连那些男人的长相都忘了,只记得他们那东西的尺寸,我是最大的一个。
我说,恐怕你和每个男人都这么说吧。
她咯咯笑着让我猜,爬上了我的身,要和我再做一次。
我随了她的意,在她**时用弹簧刀剖出了她的心。
我将女人的心放入木盒子里。
这是我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好色之人。
雨,还在下,雨天,宜杀人。
我继续在雨中前行,鬼使神差的走进了一个酒馆。
酒馆不大,里面有三个客人,一个胖子,两个孩子。
胖子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他在大吃特吃,他的脚边有一条狗,他不时把只咬了一口的食物扔给狗吃。
另一张餐桌上的两个孩子面前只有一碗素面,年纪稍大的孩子让着年纪小的,大孩子不时挑上一根,小孩子有些笨拙的用筷子往嘴里送面。
我走到胖子身边,对他说有这么多食物与其给狗吃不如救济一下旁边桌的小兄弟俩。
“老子的食物老子爱给狗吃你管得着吗?那两个小东西想吃也行,给老子当狗老子就赏他们一口!告诉你,老子是沈将军的佣兵,你小子要是想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过后,胖子的心已经被我剖了出来。
我一脚踢开胖子的狗,发现那一对小兄弟已经坐在胖子的餐桌上大吃了起来。
这年头,孩子都不怕杀人了。
我将胖子的心放入木盒子里。
这是我这辈子杀的第二个人,暴食之人。
雨,还在下,雨天,宜杀人。
我继续在雨中前行,遇见了一群正在分赃的强盗。
一万金币,大当家分得八千,二当家三当家各得五百,剩下的一千是喽啰的。
“大当家,兄弟们和你出生入死才从将军府抢来一点金币,还要时刻担心沈将军的讨伐,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你就分我们这点,有些说不过去吧。”一个喽啰不满的抱怨。
“对呀,我的屁股还被将军府的恶狼咬了一口呢,大当家,这医药费你得给我吧。”
“你那算什么,我的砍刀还在与将军府佣兵的战斗中卷刃了呢,大当家,你得给点金币让我买把新的吧。”
一时怨声载道,大当家手起刀落,杀了第一个抱怨的喽啰。
强盗们安静了。
“还有谁觉得老子分金币分的不公道的,站出来。”
我站到大当家面前,他一惊,刚想说些什么,他的心却已被我剖了出来。
没人注意我是何时来的,也没人在乎我做了什么。
这年头的人已经麻木了。
二当家与三当家见大当家死了,便平分了金币,各自领着一拨人分了家。
听他们说要去浙州,那的军阀势力弱,他们要去闯出个名堂。
八年后他们真的在浙州闯出了名堂,他们一个叫项楚,一个叫刘汉。
我将大当家的心放入木盒子里。
这是我这辈子杀的第三个人,贪婪之人。
雨,还在下,雨天,宜杀人。
我继续在雨中前行,看到一帮工人在冒雨盖高楼。
我问他们怎么不避雨歇歇,他们说盖的高楼是沈将军的,一刻也耽误不得。
没人知道沈将军叫什么,大家只知道沈将军是渝城的城主,谁违抗他的命令只有死路一条。
我见一个工人在角落里避雨,就问他怎么不和工友们一起干活。
“这楼要盖六层,瓜娃子的,三战后老子还是头一次见人要盖这么高的楼。沈将军是财大气粗,可这楼一层一层盖着多费心力。”工人狡黠一笑:“还是老子聪明,出工不出力,到时候钱照拿,人也不受辛劳。对了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我冲他冷冷一笑。
我是要你命的。
一小时后,工人的尸体被工友们发现。
我将工人的心放入木盒子里。
这是我这辈子杀的第四个人,懒惰之人。
雨,还在下,雨天,宜杀人。
我继续在雨中前行,看见一些少年在踢球。
“兄弟,一起来玩吧。”
他们唤我一起玩耍。
我摇摇头,面无表情的看他们踢球。
一个少年踢的很好,频频射门得分,小伙伴们都把他当作英雄崇拜。
如果三战没有发生,兴许这个少年能当球星,我想。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生的人高马大的少年突然给了踢球很好的少年一拳:“你以后再敢踢球老子杀了你!”
人高马大的少年面有得色的离开球场,似乎刚才的一拳让他找回了尊严。
我在他身后跟着。
走了一阵,他终于发现了我。
少年面露凶相的走了过来,但当他看到我掏出的弹簧刀时,竟吓尿了。
他似乎也知道,我和他不同,不是纸老虎。
哀嚎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少年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里流出的血水和地上的雨水汇成了一条小河。
我将少年的心放入木盒子里。
这是我这辈子杀的第五个人,嫉妒之人。
雨,还在下,雨天,宜杀人。
我继续在雨中前行,见一男人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在大雨里哭嚎。
男人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首,我来到他身前,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那男人抬起头,眼中只有愤怒:
“除了我妻子,其他人都是。”
他说自己是沈将军的佣兵,因为和沈将军的女仆相恋,便私奔逃出了将军府,没成想刚走几步就遭到将军府的追杀,他虽将追兵杀了个干净,但恶战中他的妻子不幸遇难。
我问男人以后的打算,他说他要复仇,要沈将军血债血偿。
我接着问,如果我现在就要杀你呢。
“我若是把你杀了,我就继续去找沈将军报仇我若是被你杀了,我就诅咒你将和我拥有同样的命运。”男人说。
男人被我杀了,但我不在乎他的诅咒。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将男人的心放入木盒子里。
这是我这辈子杀的第六个人,愤怒之人。
雨,还在下,雨天,宜杀人。
我继续在雨中前行,走着走着,走回了家。
父亲似乎在家等我很久了。
三战已经结束两年。记得三战时,渝城受到了核武器的攻击,很多人都死了,母亲也死了,我却侥幸活了下来。活下来的我因为受到核辐射,基因变异成了变异人,外表虽然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可却拥有了超能力,不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强度,我都比普通人类强的太多。三战结束后一年,整个亚洲大陆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军阀们崛起,他们瓜分了所有的土地,彼此之间征战不休,我这种变异人自然也成了重要的战略资源。
这时候,父亲回来了。
父亲三战前是政府军方的人,是从京城回来的。他回来后并不关心我在母亲死后的这一年是如何活下来的,只是不断的对我进行魔鬼训练,训练的内容只有一项,如何杀人。
他说现在这世道,不想被人杀,就要学会杀人。
我问他,你是要把我训练成杀手吗?
他说,不,我要你作佣兵,作最强的佣兵。
又过了一年,我已经习得了上百种杀人方法,他却让我只用一种去完成今天的实践:
“你去杀七个你认为罪该至死的人,把他们的心剖出来放在这个盒子里。”
他递给我一个木盒子,现在这个盒子里已经装了六个罪人的心脏,还差一个。
“最后的心脏,是我的吗?”
父亲问我。
我点点头,你的确该死,你明明可以带我和母亲去京城避难,现在母亲死了,我也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父亲哈哈大笑,拿出一把血红色的大砍刀,这把刀似乎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你觉得你杀的了我吗?你若是杀了我,这七把刀就归你。”
我一言不发,握紧弹簧刀向他冲了过去。
一番打斗后,我胜了。
我将父亲的心和弹簧刀放入木盒子里。
这是我这辈子杀的第七个人,傲慢之人。
我一把火烧了我的家,在一片荒地里把父亲的尸体连同那个罪恶的盒子一并埋入了泥土中。
我看看手中血红色的砍刀,七把刀?明明只有一把。
骗子。
这时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雨,停了。
猛烈的炮火震天动地,炮弹雨点似的落在战场上,把潮水般冲锋的杭城军轰的死伤无数。
龙奎和谢千觞各自手持钢制巨盾护住周身,和杭城军的佣兵们一起向绍城缓缓推进。
在绍城军猛烈的炮火下,龙谢二人变异人的体质丝毫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优势,只得一边躲避火炮的攻击,一边依靠手中的盾牌防御炮弹的弹片,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一个个杭城军倒下却无可奈何。
“妈的。”龙奎几时受过这种窝囊气,终于爆发的他把手中巨盾一扔,挥舞着血红色的砍刀便朝绍城军的火炮营冲了过去。
“龙奎兄弟,危险。”谢千觞见龙奎突然发狠冲锋,大惊之下赶忙顶着巨盾前去救援。
龙奎挥舞砍刀只冲了几步,就被落在他附近的炮弹震了个跟头,赶来的谢千觞忙用手中巨盾护住他俩身体挡开了飞溅而来的弹片。
“有没有事?”
“没事。”
龙奎虽然凭借变异人强大的**强度硬抗下了炮弹的冲击,但他也明白这么多门火炮的威力不是靠横冲直撞就能解决的。
“先撤吧,再作打算。”龙奎说。
“难得啊。”谢千觞欣慰一笑:“走。”
龙奎从地上捡起一面巨盾,和谢千觞且停且退,撤回到杭城军的阵地之中。
这已经是杭城军发动的第二次冲锋了,绍城就在眼前,可他们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撕开敌人的城防。
强大的火力支援是取得城市攻坚战胜利的关键,可杭城军在这方面明显火力不足。杭城军手中只有从上次战役中缴获的不到一千支步枪,根本不足以装备全军,以这样微弱的火力想要撕开拥有强大炮火支援的绍城的城防,恐怕这是妄人才会做的事。
偏偏刘汉就是个十足的妄人。
自从八年前他在老家渝城得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以来,命运就对他特别的眷顾,来到浙州后他一路闯荡,不管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最后他都能化险为夷,并渐渐做大做强成为盘踞杭城的军阀。他是相信命运的,他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是被上天派来结束乱世的。因此他绝不允许自己失败,哪怕是只剩下一兵一卒他也要拼下去。
可现实很残酷。
第二次冲锋又以失败告终,刘汉看着逃回来的残兵败将,怒火中烧。
“你们这群废物!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小的绍城都攻不破,你们不如去喂猪吧!还有你们俩”刘汉的怒火已经蔓延到了和他一起在营帐中的
龙谢二人:“也是一对废物!我让你们出营助战,你们倒好,给我坐地起价,让我把佣金给你们提到每人四千金币,好,我给你们,可你们呢!敌不过绍城军的意大利炮灰溜溜的逃回来了,枉我还对你们给予厚望,不过是一对欺世盗名之徒!”
两次冲锋的失败给杭城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加之前两次战役的伤亡,杭城军此时已经减员三千多人了,再算上装备的损耗,刘汉的心简直在滴血。
屋漏又逢连夜雨,在前两次战役中大显神威的龙谢二人在面对绍城军工厂根据意大利生产工艺制造的意大利炮时又双双哑火,这让刘汉对他们二人大失所望。
全歼了敌人的步枪团,占领了敌人的前沿阵地,绍城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可偏偏就是无法撕开绍城的城防,真是气死老子了。
“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从老子这拿走!”气急败坏的刘汉跳到龙奎面前,指着他鼻子大声嚷嚷:“你这个酒囊饭袋!你把吃老子的都给老子吐啊!龙奎你干嘛!你想造反吗?来人,护驾!”
龙奎一把揪起刘汉,目光中尽是鄙夷:“八年了,你还是这个德性。我拿了你的金币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睁大眼睛看好了,破敌,我一人足以。”
说罢把刘汉往地上一扔,径直走出营帐,前来护驾的佣兵无一敢拦。
“哈哈哈哈,刘城主无需担忧,我去助龙奎兄弟破敌,你就养好腚静候佳音吧。”谢千觞大笑着将葫芦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大步向龙奎赶了过去。
“你们俩听好了,要是破不了敌,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从老子这拿走!”刘汉扯着嗓子大叫,也不管对方能否听到。“还有你们这帮废物,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老子扶起来!哎呦,瓜娃子的,疼死老子喽”
刘汉被手下佣兵扶起,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八年原来是他”
龙奎与谢千觞并肩站在绍城对面,前方就是敌军意大利炮的火力范围,踏入一步便会被轰的粉身碎骨。
“龙奎兄弟,敌军炮火太猛,你我也曾试过,不论是我的速度还是你的力量都不能突破敌军的火力,所以强攻不是上策据闻三战使浙州的地质环境发生巨变,咱们脚下战场的土地有八成是由岩石构成,倘若真是如此,我便有一计破敌,你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谢千觞故作神秘的说。
“婆婆妈妈,要说就说。”龙奎冷冷说。
谢千觞自信满满的把作战计划讲给龙奎,听的龙奎直皱眉。
“如何?”
“小聪明罢了,姑且一试。”
龙奎把砍刀的刀柄拉长变形为偃月刀,双手握紧刀柄猛然往地上一扎,将那偃月刀锋狠狠插入脚下地面之中,接着一声大喝,双臂用力一抬,竟从大地身上撕下一大块岩石来。
只见龙奎猛的将手中偃月刀用力一甩,那刀锋上的石块就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射向绍城军的火炮营中。
龙奎见此法可行,便如法炮制,越来越多的石块被他用手中的偃月刀射向敌军。
绍城军见满天石块飞来,赶忙开炮还击,企图在那些石块击中己方火炮营前将其毁灭。
谢千觞哪能让他们如愿,只见他手持千金剑,化作一道黑色闪光窜到空中的石块之上,龙奎每扔来一块岩石,谢千觞就跃到上面向绍城军的火炮营靠近一分,虽然四周的石块不断被敌军的意大利炮击碎,但龙奎却在后方源源不断的提供新的石块作为落脚点,使得谢千觞很快就杀到了敌营上空。
“下面的朋友你们好吗?”
谢千觞从天而降,一落地就迅雷般的施展开一步一杀的绝技,绍城军一时大乱,无暇顾及空中飞来的石块。
少了敌军的炮火阻击,越来越多的石块好似脱缰野马,纷纷砸在绍城军的火炮营里,瞬时把营中火炮砸的四分五裂。
龙奎用飞石把绍城军的火炮尽数砸烂之后,就倒提偃月刀,杀入敌军之中,手中偃月刀舞的虎虎生风,专砍敌人首级,所到之处,尽是无头之鬼,吓的敌军鬼哭狼嚎,屁滚尿流。
得知敌军火炮已毁的消息,刘汉大喜,亲自带领靡下七千佣兵冲向绍城,与在敌营厮杀的龙谢二人里应外合,一番激战后,终于歼灭了绍城的城防部队,撕开了绍城的城防。
杭城军攻入绍城城区后并没有急于推进,凭借刘汉对死对头项楚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投降,肯定已准备好和自己展开巷战,以自己的疲惫之师去迎战项楚的有备之师,难免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不如先巩固胜利果实来的妥当。
于是刘汉下令全军在已占领的城区进行休整,并修筑防御工事,防止敌军突袭。
一切都处理好后,刘汉又点头哈腰的来到了龙谢二人休息的帐篷中。
“二位英雄,刘某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请二位看在金币的面子上多多包涵,来人呀,把二位英雄的佣金抬上来。”刘汉一挥手,手下佣兵就将两大袋金币抬进了龙谢二人的帐篷。
“这每袋是五千个金币,两袋就是足足一万个金币啊!不仅如此,待二位英雄帮我攻下绍城,活捉项楚那匹夫之后,我再每人给你们加五千金币!二位英雄,我待你们可不薄啊,哈哈哈哈咱们”
“滚。”龙奎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刘汉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哈哈,龙英雄,不要动怒嘛,咱俩可是老相识,当初在渝城时,你杀了我的大当家,我念你年幼,便没和你计较,不然你哪有现在的风光,战神七把刀,多响亮的名号!说来咱们也是老乡,你可真是咱们渝城人的骄傲啊!”
“我不是渝城人。”龙奎冷冷说。
“那认识二位英雄对刘某人来说也是天大的光荣!”刘汉话锋一转,旧事重提:“咱们英雄惜英雄,不如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共同创下一番大大的基业!来来来,咱们现在就结拜,我年长,二位贤弟,快叫大哥!”
“哈哈哈哈。”谢千觞笑的满地打滚。
龙奎则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我就当二位同意了,好,痛快!二位贤弟,天色已晚,明日还要与那绍城军巷战,贤弟们早些休息,为兄先行告退,不送!哈哈哈哈”刘汉自说自话的认下了两个异性兄弟,大笑着走出帐篷。
杭城军指挥部的营帐里,刘汉正在部署作战计划。
“各位兄弟,绍城共有五个城区,咱们现在占领的是绍城的北城区,项楚那匹夫在绍城的南城区,刘某人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刘汉说着在桌子上展开一张绍城地图:“咱们的大军从北城区出发,龙贤弟带领一个团的兵力去占领西成区,谢贤弟带领一个团的兵力去占领东城区,刘某人则带领五个团的兵力去攻下守军人数最多的中心城区,然后咱们兄弟三人在南城区胜利会师,给项楚这匹夫来个三面夹击!各位,觉得刘某人的作战计划如何呀?”
刘汉很是得意的看着众人,他手下的佣兵团长们切合时宜的鼓掌叫好,龙谢二人则一脸淡然。
刘汉见两个弟弟不说话,便和蔼可亲的问:“二位贤弟可有异议?”
“你是如何得知绍城的守军分布的?还有,”谢千觞满脸不自在:“能不能别贤弟贤弟的叫,刘城主你也快五十岁的人了,自重。”
“三弟言重了,哈哈哈哈”刘汉对谢千觞的第二个问题一笑而过:“绍城的守军分布情况刘某人自然是有确切的情报来源,来人,带上来。”
刘汉一声令下,一个穿着绍城军军服的人被两个佣兵带进营帐。
“小的刘苟怠见过刘大城主,刘大城主万福金安!”
刘苟怠一见面就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刘汉一脸满意,龙奎一脸不屑。
“行了,起来说话。”刘汉冲趴在地上的刘苟怠摆摆手:“你和我二位贤弟说说绍城的守军分布。”
“小的遵命。”刘苟怠低三下四的走到龙谢二人面前,谄媚说:“小的见过二城主,见过三城主,小的投诚前是绍城军的团参谋,据小的了解,这绍城总共有三千守军,在北城区的四百已被我军歼灭,东西成区各有四百名守军,中心城区守军最多,有一千之众,最后八百名守军是项楚从老家渝城带来的亲兵,其中最精锐的二百负责在城主府保卫他的安全。”
刘苟怠说完便向龙谢二人各鞠一躬,退在一边。
刘汉对刘苟怠的表现很是满意,挥手让他退下,说日后必有重用,刘苟怠闻言千恩万谢的退出了营帐。
“二位贤弟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想到不久就可将死对头项楚踩在脚下,刘汉心中就说不出的兴奋:“我对绍城军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天也不早了,咱们这就进军如何?”
龙谢二人点头同意。
“好,赵团长,你带领部队随我二弟龙奎去攻占西成区张团长,你带领部队随我三弟谢千觞去攻占东城区剩下五团的团长,你们带领部队随本城主去攻占中心城区,全军出发!”
上午九时,三路大军浩浩荡荡的从绍城北城区出发,分别向东西中三个城区杀去。
先说刘汉这一路,因为军队有五千之众,所以在向中心城区推进的过程中几乎成了隐藏在民居中的绍城守军的活靶子,被冷枪冷弹射杀的杭城军不计其数。
这可让刘汉大为头疼,虽然杭城军可以凭借兵力的优势歼灭沿途阻击的守军,但这样下去部队的伤亡也太过惨重。
正当刘汉一筹莫展之际,随军的刘苟怠献计说,中心城区的守军只有一千人,杭城军可以将五个团的兵力分开,使守军的攻击目标分散,接着五个团分别夺取附近的制高点,组织交叉火力,互为支援,稳步推进。
刘汉闻言大喜,立马下令全军依计而行,并把刘苟怠升为自己的私人参谋,随行左右。
刘汉的大军兵分五路,迅速占领了中心城区的五个制高点,接着对该城区的守军展开了凌厉的攻势,势如破竹的将各个守军据点一一击破,很快就控制住了该区域的局势。
刘汉带领一个团的兵力一路上高歌猛进,消灭了数个抵抗顽强的守军据点,不由有些飘飘然,他掏出纯金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以这行军速度,看来自己晚上就可以坐在项楚的城主府里喝茶了。
刘汉瞅了一眼身旁的刘苟怠,见其正毕恭毕敬的望着自己,眼神里尽是崇拜,不由一阵满意。
这刘苟怠脑子好使,又很会说话,态度也恭敬,用起来可比自己那两个便宜弟弟舒服多了。
想到他俩刘汉就一肚子气,要不是老子正是用人之际,老子会屈尊认你俩当兄弟?看你俩那德性,姓龙的就像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姓谢的就是个掉到钱眼儿里的守财奴,就会让老子加钱。
东城区。
谢千觞打了个喷嚏。
他所在的部队一路上可谓顺风顺水,只遇到了守军零星的抵抗。东城区此时已经占领过半,根据绍城地图,前方的医院是最后一个可能存在守军据点的地方。
张团长已经率领一个营的兵力去前方探路,谢千觞则带着其余两个营殿后。
突然前方枪声四起,看来守军果然都盘踞在前方的医院里。谢千觞刚想率领部队前去支援,却惊讶的发现张团长竟手臂负伤带着部队逃了回来:
“三城主快撤,守军有装甲车!”
只见八辆装甲车朝着逃窜的杭城军飞速追来,车上装的重机枪射出八条火舌,把急于逃命的杭城军扫到了一大片,东城区的绍城守军紧跟在装甲车后面向前冲锋,手中步枪频频射出致命的子弹把逃跑中的敌人放倒。
谢千觞万万没想到医院里的守军竟会主动出击,见张团长带着的那一个营已经伤亡过半,连忙化作一道黑色闪光冲入追来的绍城守军中连杀数人,没成想这正中敌军下怀,那八辆装甲车竟停止追击杭城军,四散开来,把正与守军厮杀中的谢千觞团团包围。
谢千觞见自己四面八方都是敌军的装甲车,暗道不好,刚想找个空隙钻出包围圈,那八辆装甲车就同时开火,八条火舌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冲向中央的瓮中之鳖。
谢千觞危急之下紧握千金剑猛的原地旋转起来,速度之快看上去好似一个黑色的带刃陀螺,这黑色陀螺竟将八辆装甲车射来的子弹尽数弹开,接着飞速移动起来,接连撞在那八辆装甲车之上,陀螺的利刃如切豆腐般把装甲车的护甲划了个稀烂,一会工夫就把八辆装甲车变成了八堆破铜烂铁。
张团长见状大喜,赶忙整理部队招呼谢千觞去医院肃清残敌,谁知谢千觞转的根本停不下来,那黑色陀螺带着一阵腥风血雨便杀入了医院之中。
医院内顿时惨叫声四起,张团长闻之哪敢入内,带着手下佣兵乖乖等在医院门口。
十分钟之后,杀的浑身是血的谢千觞头晕眼花的走出了医院,扶住一个墙角吐了起来。
“三三城主,你没事吧”张团长小心翼翼的问。
“没,没事。”眼冒金星的谢千觞故作镇定说:“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说罢扶着墙角又吐了起来。
“那那三城主你多保重”
“没事,走吧呃哇”
西成区。
龙奎遇到麻烦了。
在一栋民居内,一个绍城军军官用手枪抵着一个五六岁小姑娘的头,颤抖的对前方的龙奎狞笑说:
“你这怪物!竟然一个人就把我的兵都杀了!都杀了!你们把武器都放下,不然我就打爆这个小东西的头!哈哈哈哈!”
军官显然已经崩溃发疯,他手中颤抖的枪口不断敲击着小姑娘的头,吓的小姑娘大声哭喊着妈妈。
小姑娘的父母就在她对面和龙奎以及一队杭城军站在一起,他们无助的痛哭着让孩子别怕,却对眼前的情况无能为力。
“二城主,要不别管这个孩子,直接把这个军官杀了算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赵团长在龙奎耳边说。
龙奎面色凝重的看着发狂的军官,对身旁的杭城军说:“你们都把武器放下,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团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却不敢违抗龙奎的命令,只得命令手下佣兵把武器都放在地上。
“怪物!你把武器也放下!”军官大声冲龙奎嚷道。
龙奎把高举的砍刀缓缓下落,突然眼中精光一闪,砍刀猛的反手飞出,在空中飞速转了几个圈后精准的砍飞了军官的下巴。
小姑娘的父母见军官死了,连忙赶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对龙奎自然是千恩万谢。
龙奎摆摆手让他们赶紧离开,向身边的赵团长问道:“算上这个,一共歼灭了多少守军。”
赵团长看看地上军官的尸体,吓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报告二城主,我手下的佣兵刚清点了尸体数量,算上这具,西成区的四百守军已被您尽数歼灭。”
“我不是你二城主。”
“二城主说的哪里话,大城主已经与您结为兄弟,您”
一声枪响,赵团长的脑浆溅了龙奎一脸。
“隐蔽,有狙击手。”
龙奎反应奇快,一个打滚来到军官尸体旁捡起自己的砍刀,接着背靠附近的墙角躲避了起来。
四百守军明明已被我屠尽,这第四百零一名守军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对付狙击手首先要了解他的狙击手法,一定周期的活动规律击败狙击手,不外乎三种可能,一是拼耐力,二是火力吸引,三是靠运气。
龙奎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下父亲教他对付狙击手的方法,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看向身后那队躲避在房间各处的杭城军,决定让他们当诱饵使狙击手暴露位置。
龙奎用手势示意他们匍匐来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对他们说:
“虽说咱们现在只要一露头就会被那个狙击手爆头,但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你们几个听说我”
“都听清了吗?”龙奎虎着脸问。
这些杭城军虽然也知道龙奎这是让他们当肉盾,但看龙奎的架势,如果不乖乖听话,估计立马就会被龙奎宰了,横竖都是死,不如奋力一搏,于是纷纷点头答应。
“上。”
龙奎一声令下,数名杭城军便走门的走门,跃窗的跃窗,分散开朝屋外跑去。
龙奎则微微探起身,双目双耳全力观察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那些杭城军就跑了个干净。
这就尴尬了。
龙奎不由苦笑,狙击手的目标原来是我吗?
一声枪响在龙奎耳边响过,他身旁桌子上的水杯被打了个稀碎,龙奎赶忙把探起的身体俯了下来。
水杯是被子弹穿过前方的窗户击碎的,也就是说狙击手在正对着我的方向,我所在的房屋前方有栋二层民居,狙击手现在最有可能躲在视野最好的二楼里。
得找些东西阻碍狙击手的视野,我才有机会发动反击有了。
龙奎将手中砍刀缓缓插入身下的木质地板里,臂上加力砍刀猛的向上一扬,数条木板竟被龙奎的怪力生生撬了起来,穿过前方的窗户径直朝对面民居的二楼飞去。
龙奎心想身在二楼的狙击手为了躲避木板的攻击此时只能逃往楼下,便马上朝对面民居的一楼飞奔而去。
龙奎一脚踢开二层民居的大门,进来一看,哪里有狙击手的影子,正当他狐疑之际,前方的空气中突然有一股细密的气流向自己的脸上压迫过来,龙奎连忙低头躲过朝他脑袋射来的子弹,接着双腿用力蹬地,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方的窗户射了出去。
这狙击手经验老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定是在二楼攻击我之后便窜到了这栋民居的后面,这条老狐狸,看你这次往哪跑。
龙奎穿过二层民居的窗户来到民居后面,却又扑了空。
四周看不到狙击手的影子,他面前的空地上,只有一个血红色的不明物体。
他弯腰捡起一看,竟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龙奎皱了皱眉,刚想把心脏扔掉,却发现心脏中心处竟有一道裂痕,裂痕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龙奎把心脏掰开,见这颗心脏中竟包了一张羊皮纸。
龙奎将羊皮纸取出,见纸上有字,念之大惊失色:
“好色之心,黄浦江。”
读着羊皮纸上的字,龙奎的思绪不由飘到了八年前的那个雨天,那个初经人事的少年,那个风骚放荡的女人,那颗血红的好色之心。
龙奎看看手中掰作两半的心脏,这是当年自己从那个女人胸口剖出来的那颗吗?肯定不是,八年了,不可能保存的如此新鲜,这颗心像是刚被人剖出来的,是那个狙击手所为吗?
龙奎把心脏随手一扔,羊皮纸则放进裤口袋收好,这时负责攻占西成区的其他杭城军陆续向他聚拢过来。
赵团长已死,龙奎只得自己整理了一下部队,带着他们朝项楚所在的南城区进军。
黄浦江,沪城吗?
南城区。
刘汉和谢千觞已经在南城区前等候多时了,可龙奎仍旧迟迟未到。
“三弟,你二哥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刘汉一脸担忧之色:“真是急死为兄了。”
“刘城主莫急,你都不会出事何况龙奎兄弟呢?”谢千觞喝着酒说:“不过说来也怪,以他火急火燎的性格,他应该是第一个到达会和点的人,这回还真有点邪门。”
“谁说不是呢,这二弟迟迟不来,为兄心里说不出的担忧焦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让为兄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刘汉说到动情之处,竟挤出了几滴眼泪。
“城主真乃重情重义之人!小的佩服的五体投地!”一旁的刘苟怠赶忙捧起了臭脚。
“你们俩适可而止吧看的大爷又想吐了。”谢千觞连忙灌了口酒压住心头的恶心,忽的眼前一亮,喜道:“你俩别嚎了,你们二城主来了。”
只见龙奎带着一个团的杭城军来到了会和点,众人马上前去相迎。
“哎呀,二弟,想死为兄了”
“赵团长死了。”
“啊?哦无妨无妨,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二弟你没事就好。”刘汉紧紧握住龙奎的双手:“二弟,你可想死为兄了!”
龙奎厌恶的把刘汉握住自己的手甩开:“继续进军吗?”
“对,二位贤弟,烦劳你们继续带领一个团的兵力分别从绍城南城区的东西两面进军,为兄则带军向南城区正面直接发起攻击,咱们兄弟三人给项楚来个三面夹哎,为兄还未说完,你们气死老子了!”
龙谢二人懒的听刘汉啰嗦,直接带兵走了,可把刘汉气了个够呛。
南城区的巷战开始了。
防守南城区的六百绍城军都是项楚从老家渝城带来的亲兵,虽人数不多,但作战英勇,因此战况格外惨烈。
这些亲兵都是用枪老手,枪法奇准,几乎可以做到弹无虚发,而且他们毫不惧死,弹尽粮绝之际便化身为一个个人体炸弹,给杭城军造成大量伤亡。
杭城军虽然在赢了几场战役后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但缴获的数量远远不足以装备全军,大多数佣兵拿着的还是砍刀巨盾,这无疑在巷战就中吃了大亏,很多时候只能变成守军的活靶子。
刘汉率领的五个佣兵团仗着兵力优势,进军时受到的阻力最可龙谢二人各自所在的佣兵团却连一支步枪都没有配备,只得凭借二人的奋力厮杀艰难进军。
从西面进军的龙奎带着一队杭城军行至一个狭窄的巷口前,见巷口的尽头有四名守军架着机枪蹲守,便让手下顶着巨盾向守军发起冲锋,自己则翻身跃上巷子两侧的屋顶,在屋顶上向巷口的守军飞奔而去。
待巷口的守军注意到屋顶的龙奎时为时已晚,龙奎手持偃月刀从屋顶如战神下凡般跃下,一刀就将一个机枪兵连人带枪斩为两截。
其余的三个守军连忙用上了刺刀的步枪还击,龙奎扭头闪过一把刺刀,左手顺势抓住枪杆向后一拉,将步枪抢过刺入了身后前来偷袭的守军眼眶之中,接着在用一记上踢踢碎了身前守军下巴的同时将右手偃月刀猛的横扫,把冲来的最后一个守军的脖子砍断了一半。
从东面进军的谢千觞让张团长带领部队肃清小股敌人,自己则专攻守军的据点。
此时的他已用闪电般的速度闯入了守军设在一个超市中的据点内,守军见谢千觞闯了进来无奈之下只得和他近战,六名守军端着六支上了刺刀的步枪气势汹汹的朝谢千觞杀了过去。
谢千觞双手持剑,双脚迈开滑步,滑到第一个守军那斩下了他的右臂,滑到第二个守军那斩下了他的左腿,第三个斩左臂,第四个斩右腿,第五个斩头颅,第六个连斩五剑,斩下了守军的躯干。
看着地上两具残缺的尸体与四个哀嚎的守军,谢千觞很是满意自己的行为艺术剑法。
南城区在杭城军的三面夹击之下,除项楚的城主府外,其余地区终于被打了下来,刘汉命人清点伤亡人数,竟减员一千多人,七千大军顿时变作六千,让刘汉肉痛不已。
刘汉命令部队将城主府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跑出来,接着下令全军休整一小时,一小时后对窝藏在城主府里的项楚发动最后的进攻。
城主府恢宏雄伟,高三层,是一幢白色的新古典风格砂岩建筑物,它的四周此时被杭城军像铁桶一样团团包围,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刘汉在不远处看着项楚的城主府,觉得这匹夫真会享受,不过再过一个小时,眼前这栋恢宏的白色府邸就要姓刘了,不由一阵飘飘然的身边众人说:
“想我刘某人虽本是渝城一小小强盗,但我不甘堕落,凭着一身正气不远万里来到浙州闯荡,终于在杭城站稳脚跟,成为割据一方的霸主,眼下这绍城也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各位可知我如此拼搏是为了什么?”
“刘大城主自然是为了天下苍生!”刘苟怠的臭脚捧的恰到好处。
“哈哈哈哈,说的好!”刘汉对身边的刘苟怠越发满意起来:“自从三战过后,军阀连年混战,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刘某人看着心痛啊!于是便起义兵,插义旗,只想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哈哈哈哈!”谢千觞笑的满地打滚。
龙奎则无奈的叹了口气。
“谢谢贤弟,地上凉,快起来,莫要笑破了肚皮!”刘汉强忍愤怒。
“好哈哈哈哈”谢千觞边笑边站起身,拍了拍布袍上的土:“刘城主真会讲笑话,若是三战没发生,刘城主大可开个相声社团,就叫刘云社,收徒弟还可以收学费!哈哈哈哈!”
“你你”刘汉被谢千觞当着手下如此奚落,纵使他养气功夫再好也绷不住了,眼看就要爆发,身旁的刘苟怠赶忙出来打圆场:
“三城主肯定是酒喝多了,有些微醺,酒后之言刘大城主不必介怀。这天也不早了,该是咱们大军占领城主府,活捉项楚那匹夫之时了。刘大城主,望您速速下令进攻,活捉项楚那剥削民脂民膏的无道之人,给全体绍城人民一个交代!”
“好!哈哈哈哈!”刘汉现在真是爱死这个刘苟怠了,心中已经把他定为自己的头号心腹:“刘参谋说的好!全军听我号令,速速占领城主府,活捉项楚那匹夫的,赏金币一万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杭城军听平时抠门的刘汉为了活捉死对头竟下了如此丰厚的赏金,个个如打了鸡血一般向城主府发起猛攻,机枪,步枪,军刀,砍刀,甚至盾牌,只要是手边能用的家伙,通通往城主府的守军身上招呼。
可城主府的二百守军也不是吃醋的,他们是项楚从老家渝城带来的亲兵中的精锐,作战起来毫不含糊,头戴钢制盔,手持冲锋枪,身穿防弹衣,活脱脱就是二百个特种兵。
双方都是拼死一搏,一方为财,一方为命,战况异常激烈,一时陷入胶着之中。
龙谢二人这次助刘汉攻绍城,纯粹是为了金币而来,自然也不想放过活捉项楚的一万赏金,二人看着胶着的战况,商量了一下对策,便一起向城主府发起攻击。
龙奎把手中砍刀变形为偃月刀,再次施展偃月炮,将刀锋插入地面后用力向起一扬,雨点多的飞石便如炮弹一般带着一股股劲风向城主府的守军射去。
守军见飞石如雨点般射来,不得不停止射击纷纷躲避,谢千觞趁机将手中千金剑舞作一面黑色光盾,化作一道黑色闪光冲进了城主府的一层。
谢千觞一进城主府便借着冲力一剑刺穿了一个守军的脑袋,顺势抽剑横扫将另一个守军斩首,接着使出行为艺术剑法,双手持剑迈着滑步开始在城主府一层大杀特杀,一层顿时尽是断肢残腿,哀嚎遍地。
龙奎继续发射着偃月炮,无尽的飞石炮弹不断压制着城主府二三层的火力,他边开炮边冲目瞪口呆的杭城军大喊:
“愣着干嘛,还不快往里冲。”
杭城军随即如潮水般涌入城主府一层之中,生怕别人抢了项楚的脑袋。
随着多如牛毛的杭城军的涌入,城主府一层很快就被占领,杭城军在谢千觞的带领下马上朝二层攻去。
龙奎则停下了手中不断开炮的偃月刀,双腿猛的用力蹬地,使出火箭跳一飞冲天,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城主府三层的守军。
守军哪能料到龙奎竟能从地面一下子跃上三层高,大惊失色的他们竟忘了开枪朝空中的龙奎射击,被龙奎轻易的闯入了三层之中。
闯入三层的龙奎拿着偃月刀大开杀戒,不一会就被杀掉的守军溅的浑身是血。
杀的性起的龙奎开启血狮模式,身披血光甲,手握偃月刀,开始在三层收割人头,所到之处,尽是无头之鬼,待谢千觞带领杭城军占领二层,杀上三层之时,三层的守军已尽数被血狮模式化作战神的佣兵之王龙奎屠了个干净。
随即,绍城城主府宣告被杭城军攻占。
可绍城之主项楚还是不见踪影。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项楚这个匹夫给我揪出来!”刘汉边在城主府里巡视,边大声让府中的杭城军加紧搜索。
“项楚这个匹夫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我派军把城主府围的如同铁桶一般,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这匹夫难道还会遁地不成?”刘汉纳闷的站在三层的阳台上,这时被龙奎斩的死无全尸的守军尸首已尽数被清理了出去。
“刘大城主多虑了,想必是那项楚畏惧我军天威,在城主府被围之前就已逃了。”刘苟怠在一旁谄媚说。
“不,我认识的项楚绝不是这种人。他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会是什么呢”刘汉不安的皱起了眉头。
“娘希匹,这项楚到底藏哪去了,老子还指望拿他的脑袋换酒喝呢!”一个杭城军向身边的同伴抱怨说。
“瞧你那点出息,那可是足足一万金币啊拿这些钱去杭城的会所里找几个水灵灵的小妹妹那可够咱们兄弟俩风流一阵了!”同伴一脸猥琐。
龙奎和谢千觞二人在一层的厕所边远远看着过嘴瘾的两个杭城军,心头也是一阵苦闷。
他们已经各自得了刘汉给的五千金币,本想在攻下绍城后每人拿上刘汉许诺的另外五千金币拍屁股走人,可偏偏项楚这颗人头就值一万金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二人自然不能坐视这一万金币从眼前白白飞走,但他们现在却连项楚的影子也找不到。
“我去撒尿。”龙奎走进身边的厕所。
“一起。”谢千觞也跟了进去。
小便过后,谢千觞刚想走出厕所,却发现龙奎竟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坐便器。
“龙奎兄弟,你这是什么癖好?”
“你看其他的坐便器,虽然也被打扫的干净整洁,但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唯独这个,不仅崭新如初,连使用过的味道都没有。”
龙奎走向这个坐便器,仔细观察了一阵后,按下了坐便器上的冲水按钮。
突然,坐便器随着后面的墙面凹了进去,一条向地下延伸的密道出现在坐便器方才的位置。
“龙奎兄弟,还是你会玩。”谢千觞激动的拍拍龙奎的肩膀:“走,下去看看。”
龙奎点点头,率先走进了密道,谢千觞紧随其后。
二人随着石阶一路向下,密道的尽头,竟是一个电梯。
二人进入电梯,发现电梯一共三层,龙奎按下开关,电梯运行了一阵后,人工语音提示他们到了地下一层。
他们走出电梯,顿时被一阵金光晃的睁不开眼,二人定睛一看,见这地下一层尽然金币堆积成山,各种三战前保存完好的物品也层出不穷,谢千觞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一台ps4游戏机。
“我小时候玩过这个,龙奎兄弟,要不要来一发?”谢千觞拿着手柄激动的说。
龙奎不作理会,找到一盒七根装的古巴雪茄和一个pp纯银打火机,抽出一根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
“走吧,咱们去地下二层看看。”
龙奎吐了口烟圈,把雪茄和打火机装进裤口袋,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些金币呢?”谢千觞问。
“回来咱俩平分。”龙奎说。
二人再次走进电梯,来到了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是个军工厂。
军工厂的面积很大,有多台制造武器的机器与数之不尽的枪支弹药,还有几台装甲车和一辆坦克。
“你说这玩意怎么运到地面上去。”谢千觞指着那辆坦克说。
“应该还有别的密道,专门用来运输装备和疏散逃跑。”龙奎望着四周:“军工厂的工人和科研人员一个都没有,应该是通过那条密道提前撤离了。”
“也对。还剩下最后一层,要去看看吗?”谢千觞说。
“去。”
二人进了电梯,直奔地下三层。
片刻后他们走出电梯,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他们眼前。
二人顺着走廊向前走了许久,感到自己已经走出地上城主府所在的范围,不禁纳闷这条走廊到底通向何处。
终于,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两扇巨大的钢铁大门前。
龙奎和谢千觞对视一眼,将眼前的两扇钢铁大门一人一扇推了开来。
一个极为宽阔的立体仓库出现在二人眼前,仓库虽大却显的有些空荡,只有一个发射台和一个绯红色的庞然大物。
这个直立的庞然大物有四层楼高,身披精钢装甲,厚重的双足稳稳的维持着庞大身躯的平衡,粗壮的双臂前端安装着巨大的重机枪,双肩与背部鼓起,本该是头部的地方被一个安装着绯红色钢制玻璃的驾驶舱取而代之。
“机甲?”谢千觞奇道:“有意思。”
龙奎走近机甲,仔细打量了一会,又看看机甲后面的发射台,说:
“想必这台机甲就是靠它身后那个发射台升到地面的,你看仓库的上方,明显是可以开启的结构,从咱们在走廊行进的方向可以推断这个仓库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离地面城主府不远的南城区之下”
“龙奎兄弟小心,驾驶舱里有人!”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机甲突然动了起来,一条粗壮的钢铁手臂猛然朝龙奎横扫过去。
龙奎一惊,暗道大意,由于驾驶舱钢制玻璃的特殊构造,外人是无法从外面看见驾驶舱里面的情况的,自己竟完全没有想过驾驶舱中会有人驾驶。
好在龙奎毕竟是变异人的体质,几个翻滚便闪到了谢千觞身边躲过了机甲的攻击。
“八年未见,你的身手更好了,兄弟。”
驾驶舱的绯红色玻璃缓缓向上翻开,一个精壮的男人坐在机甲的驾驶舱内。
“果然是你。”龙奎淡淡说。
这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的男人正是绍城之主项楚。
只见项楚身材伟岸,面相粗看是虬髯大汉,细看却俊秀异常,整个人透着一股王霸之气。
“你们认识?”谢千觞问龙奎。
“何止是认识,当年要不是这位兄弟在渝城杀了我的大当家,我哪能获得人生的第一桶金,到浙州闯出了一番事业来。说起来,兄弟你也算是有恩于我项楚。”项楚大笑说:“我项楚是知恩图报的人,今天我便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看到机甲背后的发射台了吗?我可以驾驶机甲通过这个发射台上升到地面城主府附近的南城区,以我对刘汉的了解他此时应该正在城主府里大摆庆功宴,我驾着机甲给城主府来个突然袭击,一举就可以歼灭杭城军的全部首脑,到时候杭城军群龙无首,我再伺机而动取而代之,这绍城照样还是我的天下。龙奎,只要你和你的同伴归顺于我,我便不计较你们助刘汉杀我兵卒,占我城池之责,事成后,我还封你们做副城主。不然,我便让你们见识一下这台攻城步战机甲的威力。”
“哼,那我今天就见识见识。”龙奎说着从背上取下砍刀,凝神备战。
“”谢千觞颇感无奈,但也只能陪龙奎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项楚虽是知恩图报的人,但也是有仇必报的人。我给了你们活命的机会,你们自寻死路,可就怪不得我了。”
项楚说着开动机甲向前方龙谢二人发起攻击,机甲双臂上重机枪发射出的两条火舌如同两条由子弹组成的巨龙般分别朝二人冲去。
二人赶忙分开躲避,谢千觞速度飞快,那条笨重的子弹巨龙虽紧随其后但根本伤不到他分毫,片刻间已被他冲到机甲附近。
项楚见状只得驾驶机甲向后一跃,拉开和谢千觞的距离,将双臂上的两挺重机枪一起射向谢千觞,重机枪射出的两条子弹巨龙虽阻挡住了谢千觞前进的步伐,却仍不能伤到飞速躲避的谢千觞分毫。
龙奎见谢千觞吸引住了机甲的火力,连忙将砍刀变形为偃月刀,单手拖刀大步冲到机甲旁边,一个火箭跳便跃到了机甲上空,双手紧握偃月刀使出雷霆万钧斩朝下方机甲的驾驶舱狠狠斩去。
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声之后,那驾驶舱的钢制玻璃上竟只被斩出了一道裂缝。
落地后的龙奎还没来得及吃惊,就被机甲的金属巨臂扫中,摔飞到数米之外。
谢千觞赶紧冲到机甲身前支援龙奎,龙奎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拖刀绕到机甲身后开启血狮模式,手中偃月刀瞬间如狂风暴雨般斩在机甲背后,强大的斩击打的机甲向前走了数步,却仍旧没有撕开它的护甲。
机甲稳定住平衡,转过身来朝龙奎扫射,龙奎赶忙把手中偃月刀转动着舞成一个红色光盾护住周身,虽说将重机枪射来的子弹尽数弹开,但也被子弹的冲击震的连连后退。
“打人要打脸,打虎要打牙。”谢千觞冲龙奎大叫一声,紧握千金剑猛的原地飞速旋转,化作一个黑色的带刃陀螺,朝机甲的右臂肘关节撞了过去。
机甲来不及躲避,右臂肘关节和黑色陀螺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激烈的火星四散飞溅,机甲那装着重机枪的右前臂竟生生被高速旋转的黑色陀螺切了下来。
机甲为了行动方便,在关节连接处的装甲最为薄弱,谢千觞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对机甲的肘关节发动奇袭。
和机甲手臂的剧烈碰撞把化身为黑色陀螺的谢千觞也撞到了一边,痛失一臂的项楚撇开龙奎,大怒着驾驶机甲朝趴在地上大吐的谢千觞转了过去。
龙奎手中的偃月刀每转动一圈力量就增加两百斤,此时的他已经转动了666圈,时机已到。
只见龙奎挥舞着转动的偃月刀冲到想要对谢千觞发动攻击的机甲身旁,将附着66.6吨怪力的偃月刀拼命砍在机甲左臂的肘关节上,将机甲的左前臂活活剁了下来。
双臂尽失的项楚驾驶机甲向后一跃,和龙谢二人拉开距离,接着按动舱内开关,这台机甲鼓起的双肩竟变形出两个导弹发射筒,鼓起的后背也变形出一对榴弹炮来。
“你们受死吧。”
项楚大叫着驾驶机甲发射出十六枚小型热追踪导弹,背后的两门榴弹炮也不断咆哮出数颗炮弹射向龙谢二人。
“别吐了,快起来。”龙奎一把拉起趴在地上大吐的谢千觞,狼狈不堪的和他一起躲避机甲的攻击。
可榴弹炮好躲,导弹难防,十六枚热追踪导弹跟踪着龙谢二人身上的热度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放,二人眼看就要被击中。
危急之下龙奎朝谢千觞指指机甲的驾驶舱,谢千觞会意点头,二人便一起朝机甲的方向冲去。
项楚见二人引着导弹冲了过来,大惊之下连忙开炮阻止二人前进,但射来的炮弹都被龙奎手中的偃月刀一一挡开,二人眨眼间就跑到了机甲跟前。
龙谢二人引着导弹跳到驾驶舱之上,然后猛的向外一跃,刚脱离机甲他们身后的十六枚导弹就一枚不落的尽数打在驾驶舱前的钢制玻璃上,被龙奎斩出裂缝的玻璃已不能承受导弹的攻击,剧烈的爆炸声过后,机甲轰然倒地。
劫后余生的龙谢二人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他们来到机甲的残骸前,掰开残破的驾驶舱玻璃,见项楚虽还未死,但已被导弹炸断了下半截身体,眼看是不活了。
“你们变异人果然厉害”项楚断断续续的说:“竟连机甲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人心胜机甲。”龙奎淡然道。
“哈哈哈哈好一个人心胜机甲”垂死的项楚突然狂笑起来:“你们以为你们胜了吗我在这地下三层之下埋了整整一吨炸药你们俩就和城主府里的刘汉一起给我陪葬吧哈哈哈哈”
项楚说着按下了藏在袖口中的引爆器。
“不好,快逃。”谢千觞闻言拉起龙奎就想逃,但却不知该往哪跑。
“地下二层的军工厂有密道。”龙奎说。
龙谢二人拼命跑进电梯,上到地下二层的军工厂,这时爆炸已然发生,爆炸产生的火海与冲击迅速朝二人逼近。
龙奎来到军工厂后带着谢千觞直奔战车旁边的中央控制室,凭着运气按下控制台上一个显眼的按钮,战车前面的墙壁向上拉开,一条直通地面的隧道出现在二人面前。
时间已来不急,爆炸的火海已然蔓延到二人身后的军工厂。
龙谢二人连忙钻进一辆装甲车,开足马力驶进隧道。
装甲车在隧道里极速前进,身后的火海在后面穷追不舍。
二人都能感到爆炸产生的热量正在一点一滴的吸噬着他们身体里的水分,强烈的爆炸似乎马上就能把他们吞进肚中。
危机万分之时,二人的装甲车终于驶出了隧道,驶进了一个车库中。
装甲车刚开出车库,车库就被爆炸的火海吞噬,龙谢二人从装甲车下来,看着燃烧的车库,不由暗道侥幸。
二人环视四周,见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医院之中,刚才爆炸的就是医院的车库。
谢千觞认出这医院就是自己带军占领东城区时绍城守军的据点,原来当时突然出现的装甲车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你说咱俩的那位刘大哥不会在城主府里被炸死了吧?”谢千觞望着浓烟滚滚的南城区方向,心痛说:“咱俩助他占了绍城,杀了项楚,本应每人再得一万佣金,他要是死了,可一个子儿都捞不着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刘汉死没死去南城区看看便知。”龙奎说。
二人随即从西成区的医院里出来,向南城区的方向走去。
“我就不明白,咱们为什么不开那辆装甲车,非要用腿走。”路程过半,谢千觞突然想起来他们好像从城主府的地下军工厂中开出了一辆装甲车。
“走路走惯了,忘了。”龙奎说。
“我也忘了。”谢千觞叹了口气。
走了一阵,二人来到了南城区的城主府前,那恢宏雄伟的城主府此时已被炸成了一堆断壁残垣。
“这是死定了吧,我的金币啊。”谢千觞看着眼前变成残砖断瓦的城主府,哀嚎说。
“”少拿了一万个金币,龙奎心中也是一阵惆怅。
“二位贤弟别来无恙否?可真是想煞为兄了。”一声关怀从龙谢二人身后飘来,二人顿感身上一阵恶寒,立马知道刘汉没死。
二人转过身,见刘汉带着刘苟怠和手下六个佣兵团团长满面春风的向他们徐徐而来,顿感身上寒意更重。
“二位贤弟,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为兄真是担心死了!”刘汉关怀备至的问二人。
“你没死?”谁知谢千觞劈头盖脸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谢谢贤弟说的哪里话,为兄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凭借上天告知的消息躲过了这次劫难。”刘汉故作神秘的说。
“上天怎么告诉你消息?”谢千觞喝了口酒。
“刘某人的右眼跳了三跳。”刘汉高深莫测的说。
谢千觞口中的酒差点没喷出来。
“三城主,大城主真乃天命之人啊!”刘苟怠连忙上来打圆场:“大城主受到上天的旨意,预知城主府将有劫难发生,便毅然决定将庆功宴的地址改在东城区的酒楼里,这一壮举一下子就拯救了所有杭城军首脑的性命,使杭城军避免毁于一旦,也使这乱世中的百姓们多了一分希望,刘大城主,您就是整个亚洲大陆百姓们的大救星,大恩人呐,您就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请受小的一拜!”
“哈哈哈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刘汉乐的合不拢嘴,连忙把要对自己三拜九叩的刘苟怠扶了起来:“低调一些。”
“红太阳,绍城我们帮你占了,项楚我们替你宰了,你该付佣金了吧。”谢千觞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个姓刘的表演。
“项楚死了?”刘汉的语调中竟透出一丝悲伤,项楚这个死对头在老家渝城的时候就处处和自己作对,那时候他是二当家,自己是三当家到了浙州,他们二人也是争锋相对,一个做了绍城之主,一个做了杭城的王现在,自己已经是雄霸两座城市的大军阀,而他项楚,总将化为一具白骨被人遗忘。
想着想着,刘汉不由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他是怎么死的?”
“项楚在城主府地下修了一层密室,”龙奎按住想要开口答话的谢千觞,说:“我们无意中发现了密室,进去后项楚负隅顽抗,被我们杀了。”
“那这爆炸是怎么回事?”刘汉问。
“项楚死前想与我们同归于尽,就启动了埋在密室里的炸弹,”谢千觞向龙奎悄悄使个眼色,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说:“我和龙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城主府却被炸了干净。”
刘汉沉默了一阵,释然一笑,又换上了那副奸商的嘴脸:“二位贤弟,绍城是你们帮为兄攻占的,项楚也是你们替为兄杀的,佣金的事自然不必担心。不过不知二位贤弟今后有什么打算?若是没有,不如就随为兄一起征战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还天下一个朗朗”
“停停停,刘城主,你怎么没完没了的?”谢千觞颇为头疼的捏捏眉间:“我跟你说最后一次,你赶紧把我们的佣金一个子儿不少的付给我们,我们拿了之后你就继续安心的做你的红太阳,就别操心我们的去处了。”
龙奎虽没有发言,但也点头表示同意谢千觞的话。
龙谢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的邀请,让小肚鸡肠的刘汉感到倍受侮辱,大声怒斥道:
“你们俩简直给脸不要脸!我刘某人什么身份?我是坐拥两座城市的大军阀!两座!刘备请了诸葛亮三次,我也请了你们三次,还是请不动,你们俩比诸葛亮还金贵呢?我呸!我呸呸呸!想要佣金是吧,我告诉你们,项楚我是要抓活的,你们倒好,给我来个死无全尸,我哪知道你们是不是通敌把他放跑了!想要佣金?一个子儿都没有!”
“你找死。”龙奎一下子就火了,对着刘汉的下巴就是一拳,把刘汉打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汉手下的佣兵赶忙围住了龙谢二人,一场大战眼看一触即发。
“大家都冷静点!”这时刘苟怠站了出来,举手示意双方都不要轻举妄动:“龙奎,谢千觞,你们确实帮了刘城主的忙,但你们也不要太过放肆!刘城主手下至少还有六千佣兵,你们俩就算再厉害,能敌的过六千人吗?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刘城主确实有言在先,项楚要抓活的,你们给来个死无全尸,这确实说不过去。所以,活捉项楚的赏金,你们绝对领不到。不过我们刘城主宅心仁厚,还是会付给你们承诺的每人五千金币,这次加上上次,里外里刘城主就给了你们每人一万金币,足够你们花销一阵了,你们俩意下如何?”
龙奎和谢千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们二人对付起六千杭城军来也颇为麻烦,便一起点头同意。
“好,我这就派人把佣金送到你们的营帐里,你们回营帐收拾一下东西,就速速离开绍城吧!”刘苟怠边说边把被龙奎打懵逼的刘汉扶了起来。
龙谢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之情。
以前真是小瞧了这个刘苟怠了。
刘汉啊刘汉,你要倒霉了。
龙谢二人收拾妥当,商议了一下,约定二人不论谁都可在需要之时来到绍城城主府的废墟下把那如山的金子挖出来使用,之后便每人扛着一大袋金币走出了绍城,往杭城方向而去,该是报恩的时候了。
几日后,二人站到了杭城外的一个茅草屋前。
二人走进屋,发现婆婆不在家,应该是到西湖边替人洗衣服去了。
龙谢二人将两大袋金币放进屋里,各自从装金币的袋子里取出一百个来,谢千觞把这一百个金币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口袋里,龙奎则把这一百个金币分别装进自己裤子上四个带拉链的裤口袋里,每个口袋都被撑的满满的。
“龙奎兄弟,你这裤口袋真够大的,你是哆啦梦吗?”谢千觞笑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哆啦梦都不知道,龙奎兄弟你没童年啊。”
其实龙奎是看过哆啦梦的,他只是不愿再想起自己的童年。
二人在留了张字条告知婆婆金币的由来后,就离开了杭城。
此时他们正站在浙州边界处的一个十字路口上。
“龙奎兄弟,你接下来要去哪?”谢千觞饮着酒问。
“沪城。”龙奎说。
“沪城?那可是个好地方,有机会我也要去瞅瞅,不过这次就算了,我要去皖州耍耍。”谢千觞说。
“你为什么要去皖州。”
“因为我没去过。你呢,为什么要去沪城?”
“你看。”龙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谢千觞。
“好色之心,黄浦江”谢千觞挑了挑眉:“黄浦江确实是沪城的著名风景。你这羊皮纸是从哪来的?”
“应该是一个狙击手给我留下的。”龙奎向谢千觞讲述了自己带军占领绍城西成区时的经历。
“怪不得那次你来的那么晚,原来还有这事。”谢千觞哈哈一笑,将羊皮纸还给龙奎:“龙奎兄弟,这我可帮不了你,你也知道我的智慧就比你高那么一点,这事里的弯弯道道我可搞不清楚。不过凭你的身手,就算到了沪城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最不济你真出了事,我谢千觞大不了到沪城去给你报仇。”
“乌鸦嘴。”龙奎难得的笑了笑:“能告诉我你究竟要去皖州干嘛吗?”
“报恩。我要去皖州看看我的救命恩人在不在那。刚见面时我就说过,我谢千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一饭之恩已报,救命之恩岂能不顾?倒是你龙奎兄弟,你去沪城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这张羊皮纸这么简单吧?你又究竟要去沪城干嘛?”
“报仇。”龙奎冷冷说:“我要去沪城看看我的杀妻仇人在不在那。”
谢千觞看着龙奎,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了,后会有期。”龙奎拍拍谢千觞的肩膀,朝沪城的方向走去。
“龙奎兄弟,多保重。”谢千觞朝龙奎离去的背影大喊,将葫中烈酒一饮而尽,也迈着大步走向皖州。
一条两边长满参天大树的大道上,龙奎正往沪城赶去。
他离开浙州已有数日,再行一百多里就可到达目的地沪城。
连日赶路的他此时已颇感劳累,只想尽快赶到沪城找家酒店歇息。
可偏偏这个时候,前方却有一个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一头银灰色短发,面如冠玉,长身鹤立,身上穿的军绿色立领大衣,更使整个人显的英姿勃勃。
“你挡住我的路了,让开。”龙奎走近这个男人,面对面冷冷说。
他就是看不惯这些小娘炮。
“你就是龙奎?”男人的声音中透着冰冷,只见他从大衣左边口袋中掏出一本封面印着猴头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那页上印着龙奎的照片,并用小字在下面注明“龙奎,变异人,渝城蜀州一带佣兵王,当地人称战神七把刀,危害等级”。
“没错,你就是龙奎。”男人冷笑说:“我叫吴小飞,是正气会的收账人,欠账人龙奎,你欠亚洲大陆百姓的账,该还了。”
正气会是三战后迅速崛起的秘密组织,全部成员只有十二人,但均为强大的变异人,他们是一群理想人士,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结束亚洲大陆的动荡。他们认为亚洲大陆动荡的根本原因是军阀之间的连年混战,而要除军阀,首先就要拔掉他们最为有力的爪牙,那些力量强大的变异佣兵。照着这个宗旨,正气会自成立之初便以消灭天下所有变异佣兵为己任,他们认为变异佣兵助纣为虐,欠了所有亚洲大陆百姓的账,便自称收账人,人手一个账本,账本里每一页的账单上都印着各个出名的变异佣兵的照片简介,这些变异佣兵被他们称作欠账人,欠的账需要用命来偿,他们每除去一个欠账人,就将账本中与之对应的账单撕下来贴在欠账人的尸体上。渐渐的,正气会成为了所有变异佣兵的噩梦,大部分变异佣兵只要看到手拿账本的变异人向自己走来,就明白自己大限将至了,不过也有极少数例外。
“别找死。”龙奎狠狠说。
“要死的是你,”吴小飞用左手将账本放回大衣的左边口袋,把右手伸进大衣的右边口袋之中:“好叫你死个明白,正气会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代号,我的代号是猴子。”
话音未落,吴小飞就从大衣的右边口袋里掏出一根黑白相间的甩棍,将棍身猛的甩出,击向面前龙奎的头部。
早有准备的龙奎身体向后一躲,避开甩来的棍身,顺势取下背后砍刀一刀砍了回去。
吴小飞连忙双手持棍挡住龙奎的砍刀,接着身体微微后倾借势一脚蹬向龙奎腹部。
吴小飞本想趁着龙奎闪避之时展开攻击,谁料龙奎竟用腹肌硬接下他这一脚,接着用力一挺腹部,强大的冲力把本就身体后倾的吴小飞震飞起来。
龙奎见机一跃而起,双手握紧砍刀狠狠朝下方被震飞的吴小飞砍去。
吴小飞右手持棍挡住砍来的砍刀,左手猛的抓住龙奎的左肩膀用力一拉,竟将自己的身体从龙奎的身下拉了出来,接着左手顺势向下一按,将龙奎狠狠按趴在地面上,右手甩棍冲着地上龙奎的脑袋就打了下去。
龙奎被自己眼中的小娘炮按了个狗吃屎,心中怒火可想而知,猛然旋转翻身挣脱吴小飞左手对自己肩膀的压制,顺势抓起地上的砍刀就朝吴小飞的脖子砍去。
吴小飞没料到龙奎竟有如此怪力,连忙双手持棍抵挡,但还是被龙奎旋转砍来的砍刀震退了数步。
大怒的龙奎开启血狮模式,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挥舞着砍刀攻向吴小飞,把疲于招架的小鲜肉累的气喘连连。
吴小飞心知如此下去必败无疑,忙双腿弓步站定,将手中甩棍猛然拉长,变为一根两米左右黑白相间的混铁棍,将龙奎砍来的砍刀牢牢架住,接着一记上踢直中龙奎下巴,却只把血狮模式的龙奎踢的下巴向上一扬,并无大碍。
吴小飞将一端棍身向右一倾,龙奎的砍刀就顺着倾斜的那段棍身滑了下去,接着双手紧握另一端棍身朝着龙奎的脑袋就是一记横扫,打的龙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龙奎大怒挥舞手中砍刀冲着吴小飞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砍击,吴小飞仗着手中长兵器的优势与龙奎战在一处,一时竟斗的难解难分。
龙奎在血狮模式之下根本不惧疲倦伤痛,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与吴小飞的战斗中渐渐占到了上风。
龙奎心知身为收账人的吴小飞实力绝不只如此,再与他斗下去也是徒劳无益,自己还要去沪城调查杀妻仇人的线索,不如趁现在自己占优之时赶紧找个办法脱身。
龙奎见道路两旁长满了参天大树,心中就有了计较。
只见龙奎猛然将手中砍刀变形为偃月刀,几招就将吴小飞逼退数步,接着弃战逃向路边的一颗巨树。
吴小飞连忙朝前方逃跑的龙奎追去,不料龙奎逃到巨树之下便猛然停住,挥舞手中偃月刀一刀将身前参天大树拦腰斩断后一个就地翻滚,这棵被斩断的巨树便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追来的吴小飞身上。
龙奎见吴小飞如此简单便中自己之计,不屑的冷哼一声,径直朝前方的沪城而去。
沪城是亚洲大陆上最为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美丽的黄浦江将沪城分为东江区和西江区,东江区制造业发达,西江区娱乐业繁荣,两区隔江相望,共同构成了华灯璀璨的大沪城。
龙奎此时已身处沪城的东江区之内,只见到处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空气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商店橱窗中商品琳琅满目,高楼拔地而起整齐如一,熙熙攘攘的人群神色匆匆,好一派繁华之景。
不过龙奎无心欣赏东江区的美景,此时天色已晚,他赶了数日的路,不久前还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收账人吴小飞恶战一场,早就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只想赶快找个酒店大吃一顿,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龙奎找到一家看上去不好不坏的酒店,进去付了七天的房钱,又点了一桌大餐,就将口袋中的金币花了个干净。
龙奎边在餐桌上胡吃海塞,边暗暗感叹沪城的物价之贵令人咋舌。
三战后亚洲大陆的货币制度是金本位,一个金币等于十个银币,等于一百个铜币,而一个金币相当于三战前的一百块钱,所以银币和铜币分别对应三战前的十块钱和一块钱。
大手大脚的龙奎在来沪城的路上已经把所带的一百个金币花掉了七十多个,在这家酒店交了房钱和饭钱后,自己口袋里只剩了一个银币和三个铜币。
看来又要重操就业了,龙奎想。
“你们知道吗?东江区的红门和西江区的青门又要火拼了。”邻桌的一个食客大声炫耀着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
“真的假的?这回是因为什么呀?”另一个食客问。
“这还能有假,我小舅子就是青门弟子,昨晚喝多了亲口和我说的。”这个食客眉飞色舞的说:“据说这次啊是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
“可不是嘛,据说这女人是西江区大沪城歌舞厅的头牌,那叫一个盘亮条顺会来事,青门门主韩清是她的常客,可后来红门门主谢洪去了一次大沪城就被这个骚娘们给勾搭上了,谢洪明目张胆的给韩青戴绿帽,是个男人就不能忍啊,所以过几天,这两个门派之间必定有一场恶战。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女人竟能让两个门主为了自己火拼,肯定是个十足的妖艳贱货,我要是能和她来上那么一次”
龙奎懒的再听,叫住了一个服务生:
“沪城的佣兵公会在什么地方?”
服务生一脸鄙夷的看着龙奎这个外地人,向龙奎伸出一只手:
“老板给点钞票呀。”
龙奎皱皱眉,给了服务生一个银币。
“朋友帮帮忙好不啦,这点钱哪够使的呀,再给点好的呀。”服务生把银币装进口袋,又向龙奎伸出了手。
龙奎满面怒容的把口袋里最后三个铜币放到服务生手中。
“嗨你个小赤佬小瘪三,”服务生把三个铜币放入口袋:“你寻我开心呀。”
说着拔腿就走,龙奎大怒站起身一把揪住了服务生的领子:
“给我好好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大哥我错了,您别打我,我说。”服务生认怂的速度奇快:
“沪城被黄浦江分为东江区和西江区,东江区被军阀谢洪控制,他手下的佣兵团叫红门西江区被军阀韩青掌握,他手下的佣兵团叫青门。因此整个沪城实际上只有两家佣兵公会,一个姓谢,一个姓韩,东江区的佣兵公会就在咱们酒店不远处的谢家嘴大街上。大哥,知道的我都说了,麻烦您高抬贵手,疼。”
龙奎哼了一声,松开了服务生的衣领。
服务生如获大赦,手脚并用的逃之夭夭。
第二天一早,龙奎就来到了位于沪城东江区谢家嘴大街的佣兵公会前。
佣兵公会位于一栋别致的白色建筑内,龙奎大步走了进去,见公会面积十分宽阔,里面人山人海,公会柜员在柜台忙碌的办理着各种业务,来接任务的佣兵在数十个窗口前排起了长队,休息区的椅子上也坐满了人。
龙奎有些茫然,这沪城的公会可和自己以前去过的那些大不相同。
龙奎四处张望了一下,拉住了一个看起来像大堂经理的眼镜男:
“我怎么接任务?”
“先取号。”眼镜男向一台机器指了一下,甩开龙奎的手走开了。
龙奎走到这台取号机前,按下了机器界面上取号的选项,一张纸条便从机器下方打印了出来。
纸条上印着号码,并写着前面还有多少位佣兵在接取任务,龙奎一看自己前面还有一千多人,只得郁闷的来到休息区找了一张没人坐的坏椅子小心的坐下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活活从上午等到了中午,龙奎终于听到公会语音喊到了自己的号码:
“请,2333号佣兵到二十三号窗口接取任务。”
龙奎赶紧跑到二十三号窗口前,柜员是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孩:
“是吗?和rr分手啦,我早就说他俩长不了,那rr就是个绿茶婊”
“我要接任务。”龙奎咳嗽了一声,说。
“自己把表填一下可不是哦,帅死个人了,易峰是我男神”
龙奎接过表单,表单上列满了任务,貌似是要接什么任务就在该任务的后面打个勾。
龙奎拿起手旁的水笔,仔细看着表单,表单上的任务如下:
“帮东大街赵阿姨抓猫,佣金:110铜币”
“帮西巷口钱大妈买菜,佣金:114铜币”
“帮南胡同孙婶接孩子,佣金:119铜币”
“帮北弄堂李奶奶捶背,佣金:120铜币”
“”龙奎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有没有佣金高的任务。”
“真的!打折了?也是哈,双十一快到了,等我下班咱们一起去”
“我在和你说话。”
“等下啊你烦不烦呀,”女孩终于放下手中的电话看着龙奎:“任务佣金高危险就大,你不怕死呀?”
“不怕,我需要钱。”
“死老婆了你,这么急着要钱!”
“你说话注意点!”龙奎强忍怒火瞪着女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女孩被龙奎的样子吓傻了,战战巍巍的问:
“你要干嘛?”
“我让你说话注意点!”
“你要强奸我?”
“我只是让你说话注意点。”
“你还要先奸后杀?”
“我”
“救命呀,杀人了!保安快来呀!”
“”
在女孩的尖叫之下,数名保安赶到二十三号窗口前将龙奎团团包围。
“你要干嘛!”保安队长挥舞着电棍质问龙奎。
“我”龙奎刚想解释,女孩就抢着叫道:
“他要强奸我,还要先奸后杀!你们快收拾他!”
“好小子,敢来谢门主的公会撒野,兄弟们,收拾他!”
保安队长闻言丝毫不给龙奎解释的机会,招呼着手下就朝龙奎冲了过去。
龙奎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眼前这几个保安发泄发泄,他的砍刀放在下榻的酒店里没拿来,不过对付眼前的这几个杂鱼,一对铁拳就绰绰有余了。
龙奎躲过打来的一根电棍,一记上勾拳将袭击他的保安放倒,这时又有两根电棍向龙奎砸了过来,龙奎竟用双手徒手抓住这两根电棍,电棍上四万伏的强电击丝毫没有对龙奎产生影响,只见龙奎双臂用力大喝一声,竟抓着手中的电棍将两个攻击他的保安连人带棍扔飞出去。
三个保安见龙奎勇猛,便绕到龙奎身后,乘其不备用三根电棍狠狠砸中龙奎后背,谁知龙奎只是被打的一个踉跄,转身一个摆拳便依次击中并排的三人,把三人打的原地飞起空中旋转360度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保安队长没料到龙奎竟这么难对付,亲自带着最后三个手下向龙奎冲了过来。
龙奎也向对方冲了过去,他一记左勾拳一记右勾拳一记直拳,将三个保安放倒,最后以一记单手抛摔将保安队长重重的摔倒在地。
龙奎三拳两脚痛打公会保安,让整个佣兵公会顿时炸开了锅。
佣兵们吹着口哨大声向龙奎欢呼,他们也早就看不惯佣兵公会无理的服务态度,但苦于畏惧红门的势力,只得一直隐忍,这回龙奎可真是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突然,欢呼声停止了。
只因一个青年的出现。
这个青年中等偏瘦身材,额前的刘海过眉,但掩盖不住一双细而狭长、明亮惊人的丹凤眼,原本清秀平凡的相貌也因这对眼睛变得不再平凡。
这个青年就是沪城东江区军阀,红门现任门主谢洪。
只身一人的谢洪凭借自身强大的气场愣是活活镇住了佣兵公会中上千个佣兵。
拥有这种气场的只能是变异人。
龙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青年,见对方正朝自己走来,不由心中多加了几分小心,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强。
“兄弟好身手。”谢洪面无表情的说:“我是红门门主谢洪。我看的出你是变异人,有兴趣入我红门吗?”
谢洪语气平淡,龙奎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丝毫感情波动。
这人城府极深。
“入红门就免了,我只是个佣兵。派我个佣金多的任务就行,我需要钱。”龙奎说。
一入红门皆兄弟,想脱离红门就是背叛兄弟,要被整个红门追杀,红门的规矩龙奎还是听说过的,他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以。”谢洪仍旧一脸淡然:“你和我来。”说完转身走出佣兵公会,也不管龙奎是否会跟随自己而去。
龙奎想了一下,便大步追上了谢洪。
“我们去哪。”
“红门总堂。”
红门总堂位于一片由连排的石库门构成的弄堂里,谢洪和龙奎并行左右,一路上不断有身穿红衣的红门兄弟向谢洪问好,谢洪一律点头回应。
谢洪带龙奎走进一栋二层洋房,这是他平时生活办公的地方。
二人来到洋房里的客厅,谢洪招呼家中女仆去泡两杯咖啡送上来。
“请坐。”谢洪对龙奎说。
龙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将女仆刚送上来的滚烫的咖啡一饮而尽。
“你能派给我多少钱的任务。”龙奎开门见山。
“兄弟怎么称呼?”
“龙奎。”
“龙兄弟,我能看出来你和我一样至少是级的变异人,甚至更强。”谢洪喜怒不形于色的说:“所以我再邀请你一次,你有兴趣入我红门吗?”
变异人按变异的强弱划分为六个等级,等级越高实力越强,如谢洪真如他所说是级的变异人,那他在众多的变异人中也算是很强大的存在。
谢洪眯起他那双细而狭长的丹凤眼,死死的盯着龙奎的眼睛,似乎能把龙奎心中所想看穿一般。
龙奎毫不畏惧的瞪着谢洪,一字一顿的说:
“没,兴,趣。”
“很好。”谢洪不再盯着龙奎,喝了口咖啡:“想必你也听说了,一直和我们红门势同水火的青门最近又是连番挑衅,相信过不了多少我们和青门之间肯定又会有一场大规模的火拼,这是后事,暂且不提。眼前红门要在白莲码头卸一批货,这批货很珍贵,我担心青门的人会来劫货,所以就烦劳龙兄弟和红门兄弟们一起给这批货保驾护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谢洪摆摆手:“明天早上六点,货船会准时抵达白莲码头,望龙兄弟准时到达,到时我也会派100红门兄弟鼎力相助。事成之后,先付你一千金币作为佣金,再和你细谈日后的合作。龙兄弟意下如何?”
“成交。”龙奎站起身,刚想离开,却又想到了什么:“问你件事,沪城有出名的狙击手吗?”
“没有。”
看来也只能等这个狙击手自己现身了,龙奎边想边大步走出了谢洪的洋楼:
“告辞。”
“不送。”
天刚蒙蒙亮,龙奎就早早的来到了白莲码头,他从来都是习惯等别人的。
龙奎走到一座坐由岸上伸入海中的浮桥的尽头,望着前方的大海,思绪万千。
龙奎有着很好的时间观念,他四点半出发,从他住的酒店到白莲码头他最多走了一个小时,如今都快六点了,那些来卸货的红门兄弟却仍然不见踪影。
龙奎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刚想离开码头,浮桥的靠岸的那头却出现了一群人。
一群穿青衣的人。
龙奎不由将背上的砍刀取在手中。
这群人手持砍刀,气势汹汹的走向龙奎,口中大声嚷嚷着地道的沪城话,龙奎听不大懂,好像是“怎么只逮住一只”之类的。
看来这些是青门弟子,他们错把自己认成了红门兄弟那些红门兄弟,恐怕已经在另一个码头卸货而自己,则是用来牵制敌人的弃卒。
谢洪,我靠你妈。
龙奎挥舞砍刀朝前方向自己逼来的一百多个青门弟子冲去,他的计划很简单,先把眼前这一百多个杂碎料理了,再去抄红门的老家,剁下谢洪这个心机男的狗头。
龙奎冲到一个青衣弟子前一刀砍向他的脑袋,却被对方用砍刀牢牢架住,接着一脚踹中龙奎腹部,竟把措不及防的龙奎踹的连退数步。
大意了,这名青门弟子是变异人,不对,这一百多名青门弟子都是变异人。
这下麻烦了。
龙奎使出旋转挥刀,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周将砍刀重重的挥向方才那个青门弟子,把其连人带刀斩为两半。
级变异人,哼,还是杂碎。
龙奎开启血狮模式,向一百多个青门弟子杀去。
这一百多个青门弟子虽变异等级和龙奎相差甚远,可人数众多,龙奎虽开启血狮模式,但渐渐仍陷入了苦战之中。
龙奎一刀劈中一个青门弟子的肩膀,却被对方双手死死抓住刀刃,龙奎一时竟抽不出来。
其他青门弟子见机纷纷把手中砍刀朝龙奎身上招呼,龙奎忙用拳脚还击,虽击倒数人,可后背还是被砍了一刀。
大怒的龙奎不再抽刀,直接单臂握紧刀柄把死前抓住自己刀刃的青门弟子提了起来,竟用他的尸体作为武器,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疯狂舞动,瞬时把围攻的青门弟子击倒了一片。
龙奎见此计可行,便又用左手抓住一个活着的青门弟子的脚踝,将他倒提着作为武器,此时的龙奎好似拥有了两个加长的手臂一般好不威武,在围攻的青门弟子中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
他左手作为武器的青门弟子此时早已脑浆迸裂而亡,右手砍刀上插着的那具青门弟子的尸体也在与众多敌人的碰撞交战中甩飞了两条腿,此时只剩下半截血肉模糊的身体牢牢的镶嵌在刀刃上。
龙奎已中了两刀,眼前还有五十个敌人。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跳入浮桥两边的大海中弃战逃生,可是一,以战神龙奎的性格是万万不屑于做这种苟且偷生的事的二,我们的战神不会游泳。
所以现在要么战,要么死。
龙奎大叫着冲向剩下的青门弟子,双手的尸体武器不断挥舞,凡是被碰到的青门弟子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脑仁子飞溅,无一能够活命。
这些青门弟子也是勇猛无畏,见到同门死去的惨状竟毫无惧色,仍挥舞着砍刀不断的向龙奎砍去。
龙奎杀死最后一个青门弟子后太阳已高高升起,鲜血染红了白莲码头的浮桥。
龙奎左手的尸体只剩下了连接着大胯的两条腿,右手的砍刀上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的肉块。
龙奎随手把左手的半截尸体扔掉,蹲下身来将右手镶嵌着肉块的砍刀不断的砸向身前的地面,每砸一下,几块碎肉便会从砍刀的肉块上掉下来,砸了一百多下,砍刀上的肉块终于被龙奎清理干净。
龙奎站起身,从裤口袋里掏出他在绍城城主府地下一层顺走的pp纯银打火机和古巴雪茄,从抽剩下六根的那盒古巴雪茄里掏出一根点燃,大大的抽了一口,吐出一阵浓烈的烟雾。
谢洪,你给老子等着。
红门总堂的一片弄堂里,红门门主谢洪正坐在他洋楼里的沙发上喝着咖啡,读着沪报。
他的那批货已经在东昌码头被红门兄弟安全卸货了,他早就得到情报说青门的人会去劫货,于是便通知货船改在东昌码头卸货。
至于龙奎,是个不错的弃子,完美的拖延住了青门的人,让自己的人能安全卸货。他虽然很强,但是如果不能为己所用,不如借青门的手将之除去,这样就算他侥幸活了下来,也和青门结了梁子,二者也不可能联手给自己造成麻烦。
完美。
谢洪舒服的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目养神,突然房外传来一阵喊杀之声。
果然没死吗,有意思。
只听一声巨响,谢洪家的房门被一股巨力击碎,谢洪知道,仇家上门了。
只见龙奎身披血光甲,手握偃月刀,口中叼着一根被敌人的鲜血染红的雪茄,用愤怒的目光瞪着眼前的谢洪,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龙奎身后,密密麻麻的围满了身穿红衣手持砍刀的红门兄弟,看来只等谢洪一声令下,便会一起冲上来将龙奎剁成肉酱。
谢洪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龙奎,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战神七把刀。
肯定是他,看来要换个方法了。
龙奎突然大喝一声,如火箭般朝前方的谢洪射了过去,手中偃月刀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谢洪的脑袋狠狠斩下。
“我知道你要找的狙击手在什么地方。”
刀停了。
就停在离谢洪的脑袋还有一寸的地方。
“你说什么?”龙奎问,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说,我知道你要找的狙击手在什么地方。”谢洪不紧不慢的说,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终于知道了龙奎的软肋,他赌赢了。
初六,日,惊蛰。
天气回暖,春雷始鸣。
天空又下起了雨。
渝城多雨,一年有半数时间都在下雨。
我撑着伞,走在被雨水洗刷的石板路上。
我叫龙奎,十七岁,是个杀人犯,要去一个住满了同类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将军府,是渝城城主沈将军的府邸。
我杀了父亲后便遵从他的遗愿,作了佣兵,但渝城的佣兵行业已被将军府垄断,我只能接到一些抓猫买菜接孩子捶背的任务,父亲教我的杀人之术一点也用不上。
这可不行。
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杀人。再这样下去,我会饿死。
我现在还不想死。
弑父一年后,我站在了将军府的大门前。
门前没有守卫。
我上前叫门,没人回应。
我推门而入,一派靡靡之景映入眼中。
将军府里的男男女女身处酒池肉林之中皆一丝不挂,他们鼾声如雷的席地而睡,想必昨晚又度过了一个纵欲的不眠夜。
将军府的中央有一个纯金的王座,一个化着浓妆长相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正坐在金王座上抱着另一个人酣睡。
他怀里抱着的,是个清秀的男人。
我吸足了气,大叫了一声,吵醒了所有人。
被吵醒的男男女女一起咒骂着我,有几个不怕死的还想找我动手,被他们的主子沈将军救了一命:
“奴才们,先别急着动手。小伙子,本将军问你,你来将军府干嘛?”
沈将军的声音比他的长相更女人。
我愣了愣,是啊,我来干嘛呢?
我不想饿死,我说。
将军府内发出一阵哄笑,他们骂我傻子,白痴,笨蛋,蠢猪。
“呵呵呵呵小伙子,这么说,你是到我将军府要饭来了?”
沈将军抚摸着他怀里的男人,就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将军府里可不养闲人,你会什么?”
杀人,我说。
将军府里又是一阵哄笑。
“呵呵呵呵将军府里人人都会杀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能杀你杀不了的人。
沈将军推开怀里的男人,朝我走来,被推开的男人赶忙给沈将军披上一件雪白的披风。
“没有本将军杀不了的人,只有本将军懒的杀的人。”
沈将军凝视着我,我竟感到一阵压迫。
他比我强很多。
但我仍毫不畏惧的盯着他的眼睛。
我已习惯了残忍,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下跪。
“呵呵呵呵你的眼神很棒,本将军很中意。所以本将军决定给你一个能吃饱饭的机会,你看将军府那边的院墙。”
将军府一侧的院墙下,有一排棺材。
“一共有一二六七具棺材,其中有一具是空的。你只要替本将军把这具空着的棺材装满,本将军就允你加入将军府,入了将军府自然吃穿不愁。”
我问他让我杀谁。
他说,渝城以前一共有八个佣兵团,六个已经被他灭了,只剩下南城的龙门佣兵团和他的将军府。他这次要我去将龙门佣兵团灭门。
因为渝城,只能有一个主子。
我离开将军府,雨小了很多,我将雨伞扔掉,在我住的废屋中取出了我从父亲手中夺来的那把血红色砍刀和一个布袋,直奔南城的龙门佣兵团。
龙门佣兵团宅子的大门前有两个守卫正在聊天。
我紧握砍刀,沈将军的话好像魔咒一般在我脑海中回响。
“本将军让你把龙门佣兵团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尽数屠个干净。”
我挥刀杀了两个守卫。
“一只蚂蚁也不能放过。”
我冲进佣兵团的宅子,手持砍刀逢人就杀。
“把团长兄弟的左臂砍下来,带回来给我。”
我找到团长的弟弟,砍下了他的左臂。
“把团长妻子的右臂砍下来,带回来给我。”
我找到团长的妻子,砍下了她的右臂。
“把团长孩子的左腿砍下来,带回来给我。”
我找到团长的女儿,砍下了她的左腿。
“把团长父亲的右腿砍下来,带回来给我。”
我找到团长的父亲,砍下了他的右腿。
“把团长母亲的躯干砍下来,带回来给我。”
我找到团长的母亲,砍下了她的躯干。
“把团长本人的头颅砍下来,带回来给我。”
我找到崩溃的团长,砍下了他的头颅。
我把砍下来的肢体装进我带来的那个布袋里,一把火烧了被我灭门的大宅。
你们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世界,怪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人。
我想吃饱穿暖,我想有地方睡觉,我想
我只是想活下去。
你们先走一步,在地府枉死城等着我。
我回到将军府,将一袋子断肢残腿交给了沈将军。
“小伙子干的漂亮,不枉本将军对你一番栽培。跟我来。”沈将军牵住我的手,将我领到将军府的那排棺材前。
“你玩过拼图吗?”
沈将军把那一排棺材一个接一个的打开,只见头六具棺材里的尸体都是由一个个残缺的肢体拼凑而成。
“这具尸体是兴隆佣兵团的张黑五,生前人称神拳无敌,呵呵呵呵他的尸体是由他自己,他父母,他老婆,和他两个孩子拼成的,其中一个才六岁,所以尸体的左腿才会又细又小。”
“这具,是玉永佣兵团的长眉老道张德茂,他的尸体是由他自己和他五个爱徒拼成的,也不知道他收徒弟收不收学费,呵呵呵呵”
“至于这一具,是九门佣兵团的九门提督吴老狗,九门提督呵呵,好大的名头,这老东西没有亲朋好友,养了一群狗作伴,我就把他拼成个人头狗身的怪物,看他还猖狂不猖狂,呵呵呵呵”
“至于你今天杀的,是龙门佣兵团的大刀王五王子斌,名头挺响废物一个,这尸体,就由你来拼吧。”
沈将军指指那具空棺,将布袋里的肢体倒了进去。
“呦,这条腿可真漂亮,都快赶上本将军的美腿了,虽说王子斌是个废物,但据传他的女儿可是渝城出了名的美人,想必这条腿就是王子斌那个美人女儿的吧哼,贱人,死的好!小伙子,别愣着了,快开始拼吧。”
我一定会下地狱,我说。
不,沈将军搂住我的肩膀,你现在就在地狱。
我把王子斌的头摆在棺材里的最上方,接着是他母亲的躯干,弟弟的左臂,妻子的右臂,女儿的左腿,父亲的右腿。
拼好了,我说。
“多么完美的行为艺术,啊,有没有感觉你整个人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真是太棒了好了,盖棺吧。”
我将七口棺材都盖上。
“小伙子,你叫什么?”
龙奎,我说。
“呵呵,好名字。龙奎,以后你就是将军府的人了。本将军是你的主子,而你,是本将军的奴才。你只要乖乖听话,本将军会赏你口饭吃的。”
我不当奴才,我冷冷说。
“有本事的人才能当爷,没本事的人不管到哪实质上都是奴才。”
我无言以对。
“你去洗个澡,吃个饭,睡个觉,明天我们玩个游戏。”
初七,日,惊蛰。
将军府里人山人海。
沈将军手下有十个佣兵团,今日佣兵团的十个团长都来了。
沈将军今日要给他手下的佣兵团来个大换血。
“十位兄弟,本将军也不和你们废话了,规矩你们都清楚,抽签吧,祝好运。”
将军府中央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面有十个纸团。
十个团长每人抽出一个,九人的纸团上写着生,一人的纸团上写着死。
“将军府的规矩,强者为王,下位者可以随时挑战上位者,只要下位者获胜,上位者的一切就都归下位者所有,当然,本将军也随时恭候各位的挑战。废话不多说,有请今日的挑战者,龙奎。”
我应声从人群中提刀走了出来。
我的对手,是一个两米多高手持双头流星锤的巨汉。
他和我一样,也是变异人。
“开始。”
巨汉将铁链一端的流星锤向我甩了过来,我翻身躲开,双腿用力蹬地,如火箭般向巨汉射了过去。
这招就叫火箭跳好了。
我瞬时来到巨汉眼前,双手紧握砍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朝下方巨汉的脑袋斩去。
这招就叫雷霆万钧斩吧。
巨汉用流星锤的铁链架住了我的砍刀后双臂用力一绞,把砍刀的刀刃死死绞住,接着挥动铁链两端的流星锤冲我的脑袋夹击而来。
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仍拔不出被铁链绞住的刀刃,却无心把砍刀的刀柄拉长了两米有余,竟将砍刀变形为一把威风凛凛的偃月刀。
父亲原来没有骗我。
我顺着偃月刀的长柄向前冲去,躲开了巨汉砸向我的两个流星锤,接着以我的肩膀为支点握紧长柄双臂用力向下一压,把身后的巨汉撬了起来。
我双臂用力一抬长柄,将巨汉举起,用尽全力把巨汉头冲地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像被打碎的西瓜一样裂开了花。
这招就叫容我再想想。
“本将军宣布,龙奎获胜,他将出任将军府旗下十大佣兵团庚团新任团长。”
“你撒谎。”龙奎把偃月刀架在谢洪的脖子上,努力使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你是为了活命才这么说的。”
“我这么说当然是为了活命。”谢洪脸上笑意更浓:“不过,我却没有撒谎。”
“那个狙击手在哪?”
“龙兄弟,先把这个收了。”谢洪敲了敲脖子上的刀刃:“不礼貌。”
“……最好别骗我。”龙奎收回偃月刀,狠狠瞪着谢洪。
“不敢。”谢洪冲洋房外密密麻麻的红门兄弟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我和龙兄弟有要事相商。”
数百红门兄弟闻言退了下去。
“艾薇儿,给我和龙兄弟上两杯蓝山。”谢洪示意龙奎坐下。
片刻后,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仆便把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了龙奎和谢洪身前的茶几上。
龙奎照例端起来一饮而尽。
谢洪对龙奎的口腔构造很是好奇,但也没有多言,直奔主题说:“龙兄弟,沪城虽大,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说的狙击手很有可能是杀手组织的人。杀手组织对沪城也有所渗透,只不过碍于我和韩清,他们只能在沪城做些拿钱杀人的勾当。他们在沪城一共分布了三十六名杀手,其中擅使狙击枪的,有六人。”
谢洪口中的杀手组织是三战后迅速崛起的另一个秘密组织,与正气会和佣兵团不同的是,较之正气会,他们人数众多且分布隐秘;较之佣兵团,他们只接杀人的任务,且酬金是佣兵团的数倍,据传只要你能找到杀手组织的人并付的起酬金,你就算想杀军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杀手组织的人做事一向诡秘,据说他们已经在暗中掌控了亚洲大陆的数个城市,因此他们真正的目的也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龙兄弟,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你帮我一个忙,我便把这六名狙击手的信息给你,如何?”谢洪自信满满,他虽然不知道龙奎为什么要找狙击手,但对方明显对此有着很深的执念,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
西江区的大沪城歌舞厅内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人们不分昼夜的唱歌跳舞,谈情**,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一切,只愿享受眼前这片刻的欢愉。
韩清坐在二楼包间的沙发上,搂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这女人很媚,像一只成精的狐狸。
“媚娘,你说这男人怪不怪,我明知道你对我是逢场作戏,无非就是图钱图势,却还是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嗯……真香……”韩清深嗅着媚娘脖子上的香味。
“门主说的哪里话,能和门主这般强硬的人物行鱼水之欢,才是奴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媚娘说着把手伸向了韩清的下体。
韩清舒服的哼了一声,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媚娘,我的技术比起谢洪来如何?”
“……自然是……门主逗的奴家厉害些……啊……”
突然,包间外喧闹的歌舞厅安静了下来。
“门主,红门的人闯进来了。”
韩清领着媚娘走出包间,在二楼向下望去,只见谢洪带着三百多个红门兄弟浩浩荡荡的走进了歌舞厅。
“韩门主,多日不见。”谢洪冲着二楼喊道:“媚娘,你越发妩媚了。上次与你相会被韩门主搅了局,这次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韩清就在身旁媚娘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还是偷偷朝谢洪抛了个媚眼。
谢洪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谢门主这次来有何贵干?”韩清早就通知手下去调集人手,自己与谢洪说话无非是想拖延时间。
大沪城歌舞厅修建在西江区的黄浦江畔,东江区的人只要通过黄浦大桥便可来到歌舞厅里休闲娱乐,当初修建时是为了促进两岸的经济发展,可现在却意味着红门的人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妈的,老子这次回去就下令把大沪城改址重建,韩清暗中咬着牙想。
“我主要是来探望媚娘的,看看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辱她,随便探望一下韩门主。”谢洪用充满挑衅味道的语气对媚娘说:“媚娘,你若是过的不好,就随我回东江区吧,我养你。我给你盖一座比大沪城大十倍的歌舞厅,只让你一人在里面唱歌。”
“这就不劳谢门主费心了,这大沪城即日就会在西江区的中心改址重建,重建的规模是原址的二十倍。媚娘,还是我来照顾吧。”韩清铁青着脸说。
“门主,我们的人来了,不过……”一个青门弟子在韩清身后小声说:“谢洪这回最少带了九百人,进来歌舞厅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红门兄弟都在外面围着,看来谢洪这回把家底儿都带出来了,刚才叫来的人手恐怕难以应付。”
大沪城歌舞厅是韩清手下的两大产业之一,因此平时就安排了三百个青门弟子在内守卫。虽说谢洪这回倾巢出动,但凭手中的这三百弟子,韩清还是可以支撑一阵的,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
“你马上去把西江区能叫来的人手都调集都来,越快越好。”韩清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弟子说。
“是,门主,我这就去。”
“谢门主,多日不见很是想念,我作为主人请你喝杯茶如何?”韩清突然满面春风的说。
“好啊,不过要媚娘作陪。”谢洪谈谈一笑。
“这是自然。来,媚娘,我们去陪谢门主饮茶。”韩清牵起媚娘的手,走下了二楼的台阶。
三战中大规模气象武器的使用让亚洲大陆各地的环境发生巨变,沪城此时虽刚到冬天,但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黄浦江的江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龙奎走过黄浦大桥,进入西江区的区中心,身上只穿着一件t恤的他不由感到一阵寒意。
他走进一家服装店,随便挑了件羽绒服,从他扛着的布袋里随手取出一把金币交到老板手里,然后穿上羽绒服在老板的千恩万谢中走了出去。
他肩上扛着的这袋金币是谢洪给的,足足有一千个。
谢洪让他用这袋金币在西江区的一个地方好好潇洒一把。
龙奎扛着一千个金币大步朝那个地方走去,一路上众多青门弟子飞奔着朝黄浦江畔赶去。
看来谢洪这个王八蛋已经开始行动了。
龙奎走到一家富丽堂皇的建筑之前,见牌匾上写着“绿宝赌场”,端详片刻后走了进去。
龙奎进入赌场,看见赌场里大批青门弟子拿着砍刀往外走。这时一个服务生见龙奎扛着一袋金币,忙热情的招呼龙奎问他想玩什么。
龙奎举目四望,见赌场内有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法国轮盘,番雄,梭哈,攻受……就它了。
“赌攻受。”龙奎说。
“好的,您和我来。”
服务生把龙奎带到一张赌桌前,赌桌四周围满了人,赌桌左面画着一个强壮的**男人,右面画着一个瘦弱的**男
人。
荷官将手放在一个透明的大玻璃骰盅上,大声叫道:“下注,下注,买攻买受,买攻买受,买定离手了啊。”
龙奎自然是买攻了。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把金币给服务生当小费,然后把一袋金币都压在画着强壮裸男的桌面上,他记得谢洪只让他潇洒一把,他可没那么多时间。
龙奎是来砸场子的,他决定只要一输就立马开干。
荷官见赌桌上的所有人都下好了注,便按下骰盅顶端的按钮,使三个骰子在玻璃骰盅内跳动了一阵,然后再次按下按钮,大叫道:
“开,三四五,攻赢。”
恩?貌似赢了……
没关系,再来,还赌攻。
“开,四五六,攻赢。”
怎么又赢了……
“开,五六七,攻赢。”
这……
“开,六七八,攻赢。”
……
“开,七**,攻赢。”
……
“开,六六六,玩命攻,攻赢三倍。”
“够了!怎么总让老子赢,老子砸了你的破店!”
大沪城歌舞厅里,韩清与谢洪正坐在一楼一起饮茶。
他们四周站满了各自的小弟,让坐在韩清身边的媚娘感到一阵不自在。
“谢门主,这茶也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打道回府呀。”韩清一脸得意的问坐在对面的谢洪,刚才一个青门弟子来报,西江区内除了绿宝赌场里还剩下十几个弟子看场子外,其余的全部调集到了大沪城周围,足以与红门一战。
“不急。”谢洪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谢门主莫非是想报我上次白莲码头劫你******之仇?”韩清的脸上阴云密布:“上次******我没劫到,人可死了一百多个。要说报仇,也该我找你报仇才对……”
“门主,不好了。”
一个青门弟子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韩清跟前:
“绿宝赌场被烧了。”
“什么?”韩清狠狠瞪向谢洪:“肯定是你干的好事!”
“韩门主,无凭无据的可不要信口雌黄。告辞。”谢洪站起身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韩清真想下令和谢洪拼了,可自己的两大产业已毁其一,这个大沪城可万万不能有所闪失。况且据可靠情报,自己上次派去劫货的一百多个青门弟子是被红门的一个神秘变异人所杀,这个变异人能以一敌百,级别最少也是a级,现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不过你以为就你谢洪有外援吗?
“谢洪,咱们来日方长。”韩清狠狠把手中茶杯摔在地上。
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里,韩清亲自给坐在对面的银灰色头发年轻人倒了14杯茶:
“吴先生,请。”
这年轻人正是吴小飞。
吴小飞拿起茶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放到嘴边呡了一小口:
“茶香香远悠长,茶色碧绿清爽,茶形柔嫩光滑,茶味甘爽独特,上好的毛尖,好茶。”
“吴先生果然是位饮茶的行家。”韩清由衷赞叹说。
“恭维话就免了。我问你,你的情报确切吗?”吴小飞问。
“准确无误。龙奎三天后肯定会在那里出现。”韩清信誓旦旦的说:“到时候就麻烦吴先生解决掉龙奎,事后我自然会准备一份丰厚的佣金作为……”
“你要搞清楚,我们只是合作,我不是你的佣兵。”吴小飞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古宅。
“……我们走着瞧。”韩清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毒。
东江区的一个酒馆里,一个伐木工正和他的两个同伴坐在吧台上吹着牛逼:
“……媚娘说你的好长啊,比韩清和谢洪加起来的都长……”
“得了吧,那骚娘们是说你的比火柴长吧。”一个同伴猥琐的笑着说。
“放屁,你们还听不听。”伐木工有些不悦。
“听听听,接着讲。”另一个同伴催促说。
“媚娘又说,你的好粗啊,比韩清和谢洪加起来都粗……”
“哈哈哈哈,这骚娘们是说你的比牙签粗吧。”刚才打岔的同伴继续打岔。
“嘿,你小子找打是吧,我他妈……”伐木工说着就要动手,忙被一旁凑热闹的酒保拉住:“哥们别急眼,开玩笑而已。你继续讲,后来媚娘那骚娘们说什么了?”
“……成。媚娘接着说……”
“她说‘你的好持久啊,比韩清和谢洪加起来都持久’,对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伐木工背后说。
伐木工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是一个下巴长满胡茬的魁梧汉子。
这汉子坐到伐木工旁边,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我叫龙奎。”
“我他妈管你叫什么,你小子欠……”伐木工刚想发横,却瞅到了龙奎背的砍刀,乖乖的闭上了嘴。
“别装了。”龙奎说:“杀手16。”
伐木工闻言脸色大变,撒腿就跑出了酒馆。
龙奎把酒保刚端上来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撇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大步流星的追了出去。
龙奎帮谢洪火烧了绿宝赌场后,从他手中得到了沪城六名杀手组织成员的情报,这六名杀手都擅使狙击枪,极有可能和给自己羊皮纸的那个狙击手有着很大的关系。
龙奎根据谢洪提供的情报,在那家酒馆外等了三天,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六人中伪装成伐木工的杀手16,哪能让他逃跑,用尽全力的向他追去,可无奈速度不是自己的专长,而杀手16似乎也是变异人,速度比自己只快不慢。
杀手16和龙奎一前一后,拼命狂奔,跑进一个废弃的工厂后,杀手16不跑了:
“战神七把刀,你果然好持久。”
“……谢洪!”龙奎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周围此时又围上来了三个人。
“才发现吗?可惜为时已晚。”杀手16阴笑说:“没错,谢洪又把你给阴了。谢洪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把你给做了,他让你来找我们实际上就是让你来送死。对了,他给你的情报也是假的,我不是杀手16,是杀手38。动手。”
杀手38从后腰掏出双叉,摔先朝龙奎冲去。
其余三个杀手也分别挥舞着双刀,双截棍和长棍冲向龙奎。
龙奎砍刀横扫,逼退前方的杀手38,接着把手中砍刀舞作一个红色光盾护住周身,用来抵挡四人的围攻。
四个杀手均不是等闲之辈,手中兵刃招招致命,龙奎一时好不狼狈,险象环生。
虽然自己是s级的变异人,但同时对付四个a级变异人,还是太勉强了吗?
开什么玩笑。
龙奎大喝一声,开启血狮模式,将手中砍刀变形为偃月刀,疯狂的向围攻的四人发出斩击,在狂风暴雨斩的威力下,四人竟渐渐难以招架起来。
龙奎与四个杀手斗在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又一个人走进了废弃的工厂之中。
“龙奎,看来不用我动手,你就要死了。”
这让人听不惯的声音是……
吴小飞。
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小子,你没被大树砸死吗?”龙奎边和四人缠斗,边大喊道。
“大叔,是你没补刀。”吴小飞说着朝激战中的五人冲了过去。
要坏事。
龙奎心中一慌,此时自己对付眼前这四个杀手已是分身乏术,要是再加上一个吴小飞……
但情况已容不得龙奎多想,身穿军绿色大衣的吴小飞好像一只绿色的大鸟般飞了过来,从大衣的右边口袋中掏出甩棍一棍甩了出去。
拿长棍的杀手措不及防之下被吴小飞的甩棍狠狠打中面颊,远远的飞出了战团。
这一变故让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龙奎一边抵挡剩余三人的攻击,一边问道:“小子你这是干嘛?”
“上次你没补刀放我一次,这次我还你一回。”吴小飞说着加入了战团。
这时刚才被吴小飞打飞的拿长棍的杀手也加入了战团,六人斗在一起,刀光剑影,激烈异常。
开启血狮模式的龙奎本已极难对付,和他同等级的吴小飞加入后对四个杀手来说更是雪上加霜,立马陷入劣势之中。
龙奎见己方占了上风,刚想和吴小飞乘胜追击,突然感觉一股细密的气流向自己的左脸压迫过来。
狙击弹。
龙奎大惊之下刚想低头躲避,猛然想到如果自己低头一躲,那和自己并排迎敌的吴小飞就会中弹身亡,情急之下连忙把身旁的吴小飞扑倒,自己的后背却不慎被狙击弹击中。
四个杀手见机一拥而上,吴小飞赶忙起身挡住,大声询问龙奎死了没有。
“狙击手在九点钟方向,你去抓活的;这四个杂碎,我来处理。”
龙奎浑身是血的从血泊中站了起来,从后背中弹处抠出弹头,开启战神模式,披着血光甲挥刀向四个杀手攻去。
吴小飞也不废话,见九点钟方向是一栋废弃的二层厂房,便飞速冲了过去。
龙奎的血狮模式不惧疲倦,而战神模式更是变态到连伤痛也感觉不到,他如天神下凡一般大开大合的舞动着手中的偃月刀,直把四个杀手逼的连连后退。
只见龙奎一记上挑,把拿长棍的杀手从裤裆处砍作两半,一记横扫把拿双截棍的杀手拦腰斩作两截,一记下劈把拿双刀的杀手从肩膀处向下劈开,眨眼间就取了三人性命。
杀手38狠狠的把双叉叉入龙奎小腹,龙奎冷冷的看着他,挥刀砍下了他面露惊恐的人头。
龙奎冲进左边的厂房,见吴小飞正在把玩着一支狙击枪。
“狙击手呢?”
吴小飞指向厂房内的一面墙壁,只见一个男人被一根黑白相间的混铁棍穿透右胸牢牢的钉在墙壁上。
“小子,这招挺狠。”龙奎带着笑意说。
“下次你试试?”吴小飞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龙奎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大叔,你怎么样?”吴小飞关切的问。
“弹头有毒,我中毒了。”龙奎擦擦嘴角的血,向被钉在墙壁上的男人走去。
变异人由于其强大的体质,普通的毒药对他们来讲是不致命的,但如果长时间不服用解药,毒药会逐渐减弱他们的能力,让他们变的与普通人无异。
龙奎来到男人面前,扯开他的衣领,见他脖子上挂着的身份牌写着“杀手16”。
“原来你才是杀手16。”龙奎狠狠掐住杀手16的脖子:“解药呢?”
“……你……先松手……我们……做个交易……”杀人16挣扎着说。
龙奎稍微松了一下手:“别耍花样。”
杀手16一阵咳嗽后,缓缓说:“我当杀手只为财,犯不着为谁卖命。我不想死。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放我一条生路,行吗?”
“少废话,快说。”吴小飞走过来说。
“谢洪五天前找到沪城的杀手组织,给我们重金,让我们按照他的计划杀了你。”杀手16看着龙奎说:“谁知一天后,韩清也找到我们,说他也想杀你,问我们有没有你的情报。你也知道,我们杀手组织一向只认钱,韩清出的价高,我们便把谢洪的计划告诉了他。他说怕只靠我们对付不了你,会派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变异人来帮忙,只是这个变异人不大听话,让我们有机会把你和这个变异人一起干掉。浸毒的子弹是韩清给我的,解药只有他有。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能放了我吗?”
“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了你。”龙奎强忍中毒的痛苦,从裤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杀手16看到龙奎手中的羊皮纸后脸色突然暗淡了下去,似乎放弃了所有求生的**:“……杀手47……惹了她,还不如去死……”
说完,竟咬舌自尽了。
吴小飞摸了摸杀手16脖子上的颈动脉:
“死了。”
龙奎看20着杀手16的尸体,沉默了一阵,问吴小飞:“你还杀我吗?”
“我们正气会的人都是恩怨分明的”吴小飞脸上微微发烫:“虽然你是账本上危害等级为的佣兵,但上次我被大树砸中后你没补刀杀我,所以我还是要还上欠你的恩情。我估计你会来沪城,就来沪城找你,误打误撞在西江区得到了韩清的赏识,便和他打探你的消息。他说他准备雇佣杀手组织的杀手取你性命,我就假意说我和你有私仇,希望能和杀手组织一起行动报仇雪恨。本来我想在找到你后帮你杀了那些杀手来报恩,没成想韩清这王八蛋连我也想杀。说来也多亏了你替我挡了一枪,大叔谢了。”
吴小飞好像平时很少和人道谢,整个人显的扭扭捏捏。
龙奎看着囧迫的吴小飞,难得的笑了笑。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吴小飞为避免尴尬,连忙问道。
“先去韩清那找到解药,然后宰了他再去谢洪那找到杀手47的情报,然后宰了他。”龙奎狠狠说。
“杀手16死前说谢洪在韩清找到他们之前就雇佣他们杀你了,你和谢洪也有梁子?”吴小飞问。
“对。之前我就被他阴过一次。”龙奎说。
“那你怎么还相信谢洪的话跑来送死?”
“我只能相信他。”
龙奎叹了口气,眼神里说不出的沧桑无奈:“我当然知道谢洪这次可能还是在骗我,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选择相信,我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我的妻子被杀了,她是我的全部,看到她尸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余生只剩下了复仇。为了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我在亚洲大陆上寻觅了整整一年,可我还是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明知是陷阱我也要闯一闯,万一呢万一就被我找到凶手的踪迹了呢好了,废话说的够多了。我去韩清那找解药。”
“解药我帮你找,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吴小飞指指龙奎小腹上被杀手38的双叉叉伤的伤口:“毒药已经起作用了。”
变异人的自愈能力异常强大,身上的伤口会慢慢愈合,可龙奎小腹上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但却没有愈合的迹象,看来是毒药的作用使龙奎的愈合能力减弱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龙奎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死了就没法报仇了。”吴小飞边说边把混铁棍从杀手16的右胸里拔了出来,失去支撑的尸体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你替我挡了一枪,我去给你找到解药,咱俩就互不相欠。”吴小飞把混铁棍缩短成甩棍,放进大衣的右边口袋。
“谢家嘴大街附近有一家速六快捷酒店,小子,我在里面的201房间等你。”龙奎说。
“大叔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吴小飞说着向厂房外走去。
西江区,清门总堂。
“吴先生,你是说杀手组织的五名杀手都被龙奎所杀,只有你幸免于难并手刃了仇人龙奎?”韩清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怀疑。
“没错。”吴小飞呡了口毛尖说。
“龙奎和那些杀手的尸体呢?”韩清追问道。
“被我处理了。”吴小飞不温不火的说。
“五名杀手组织的杀手都死了,吴先生身上怎么一点伤都没有?”韩清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怎么,韩门主,我没受伤很奇怪吗?”吴小飞放下茶杯,盯着韩清的眼睛反问。
韩清被吴小飞看的有些心虚,忙岔开话题:“吴先生多虑了。你助我清门除掉龙奎这个祸害,对我清门自然是大恩一件,我自当予以厚报”
“门主,奇袭红门毒窝的弟子们已准备就绪。”这时一个青门弟子上前禀报说。
“知道了,你先退下。”韩清打发走那名弟子,转头对吴小飞说:“吴先生见谅,我有要事在身,恕我先行告退,你在府中好生休息,我回来再与你把酒言欢。”
“请便。”吴小飞点点头。
韩清带领数百清门弟子离开清门总堂后,吴小飞便动身开始在这偌大的古宅里寻觅起解药来。
他当然不是无头苍蝇,他的线索是女人。
韩清有很多女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风尘女子,她们被韩清买到府里来做女仆,其中最得宠的一个叫凤姐,她已经是府里的管家了,吴小飞的目标就是这个女管家。
不要问吴小飞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到韩清府上的第一天就把韩清的一个女仆勾搭上了床,这些事自然是这个女仆告诉他的。
顺便一提,吴小飞在正气会中的代号是猴子,外号是正气会炮王。
“凤姐在忙吗?”吴小飞俯身看着坐着记账的凤姐,把头凑的很近,很近。
“哎呀,吴先生你吓死我了。”凤姐娇嗔道,她本就是个风流女人,如今也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见吴小飞第一面就被这个小鲜肉所吸引,时常幻想着与其上床风流快活:“吴先生口渴吗,要不要我泡茶给你喝啊。”
吴小飞看着凤姐看向自己的眼神,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不由感谢爹妈生了副好皮囊:“你就是那春茶,我就是那开水,我想泡你啊。”
“小坏蛋,油嘴滑舌的。”凤姐嘴里埋怨着吴小飞,心里却很受用:“说,你这小坏蛋想干嘛。”
“好姐姐,我不是说了嘛,我想干你呀。”吴小飞说着一把抱住凤姐,双手开始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不要不要”
“嘴里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不要在这咱们去韩清的床上给他戴绿帽子”凤姐说着便像一条蛇似的盘上了吴小飞的身体。
“姐姐放心,我的活保证好到你此生难忘。”吴小飞抱起发情的凤姐,朝韩清的卧室走去。
事后,凤姐躺在吴小飞的胸膛上,脸上说不出的幸福。
“爽吗?”吴小飞问。
“爽”凤姐的声音甜的发腻。
“你愿意为了我背叛韩清吗?”吴小飞摸着凤姐光滑的玉臂问。
“什么背叛不背叛的,他有那么多女人,对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而你你这个小冤家估计也是逢场作戏”凤姐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吴小飞抬起凤姐的下巴深情一吻:“你只准被我干哭,其他的时候不准哭。”
“坏”凤姐粉拳轻捶吴小飞胸膛,破涕为笑:“别油嘴滑舌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吴小飞用手为凤姐仔细的擦尽脸颊上的泪水,说:“我一个朋友被韩清用浸毒的子弹打伤了,身中剧毒,性命危在旦夕,你知道解药在哪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事简单。”凤姐捧着吴小飞的面颊轻轻一吻:“韩清的书房里有个密室,有次他喝醉酒打开密室时被我无意中发现了,解药应该就在里面,我带你去取。”
“好。”吴小飞温柔的对凤姐笑着,笑容像午后温柔的阳光。
东江区的速六快捷酒店此时已被红门兄弟团团包围。
龙奎在酒店里四处奔逃,手持斧头的红门兄弟在后紧追不舍。
龙奎返回酒店时被在酒店附近监视龙奎的红门兄弟发现并立即禀报了谢洪,谢洪得知龙奎未死且身受重伤的消息后,马上派人手将酒店包围起来,想要斩草除根。
毒药已经蔓延至龙奎全身,他此时已与普通人无异,只要挨上一斧子就会立马毙命。
龙奎背着砍刀,边逃边把酒店里能够阻挡追兵的物品向身后扔去,尽量的拖延时间,焦急的等待着前去取药的吴小飞。
红门兄弟逐渐缩小对龙奎的包围圈,被逼的无处可逃的龙奎只剩下酒店的厨房可以躲避。
龙奎逃到酒店的厨房里,用厨房里的大冰柜堵上厨房的门,追来的红门兄弟拼命向里推,龙奎拼命向外推。
一定要坚持住,龙奎心想,吴小飞正在龙潭虎穴之中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取解药,自己这时候万万不能轻言放弃。
突然,门外嘈杂声更甚,一股巨力向龙奎袭来把他连人带冰柜远远的击飞出去。
完了吗?
巨力的冲击加上中毒后的疼痛使龙奎已站不起身,他万念俱灰,闭目待死。
龙奎突然感到手臂一阵疼痛,他睁眼一看,见吴小飞正在给自己的手臂注射解药。
“我还以为刚才用力太大把你怼死了。”吴小飞笑道。
“臭小子。”龙奎笑骂一句,注射了解药的他顿时感觉力量不断的从身体里涌出,小腹上的伤口也正以肉眼看的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走,出去和这些红门的杂碎们玩玩。”龙奎豪气万丈,将背上的血红色大砍刀取在手中。
“大叔,身体刚好,悠着点。”吴小飞说着从大衣右边口袋中掏出黑白相间的甩棍。
二人如猛虎出笼般冲出了厨房。
西江区,大沪城歌舞厅。
一个头顶礼帽,戴着墨镜的魁梧大汉正坐着看舞台上的表演,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大玻璃杯,全都空空如也。
“再来一杯。”
服务生闻言又端来一杯威士忌,魁梧大汉接过一饮而尽。
已经十八杯了,这臭小子怎么还不来。
魁梧大汉把空玻璃杯塞到拥挤的桌子上,又等了一会,百无聊赖的刚想再叫酒喝,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叔今天挺潮。”
龙奎哼了一声,似乎在表示对吴小飞姗姗来迟的不满。
“服务生,把这些收一下,上两杯柠檬茶。”吴小飞大声说。
一会后,桌子上方才还摆的满满当当的玻璃杯被两杯清香四溢的柠檬茶取而代之。
吴小飞小口呡着茶水,龙奎照例一饮而尽。
“怎么来的这么晚。”龙奎不满的问。
“我想多打探些情报。”吴小飞又向服务生点了一盘瓜子。
“在床上打探?”龙奎挑挑眉。
“……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情报的价值。”吴小飞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四天前清门端掉了红门的毒窝,使两个帮派之间的关系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于是两个帮派决定三天后在黄浦江结冰的江面上决战。看架势,这次韩清和谢洪要殊死一搏,决出谁是真正的沪城王。”
当日龙奎和吴小飞从酒店突出红门的包围后,吴小飞便提出自己要继续潜伏在清门总堂打探情报,让龙奎找个小旅馆先住下,耐心等待自己的消息。
四天后,吴小飞拨通了旅馆的电话,让龙奎乔装打扮一番,然后早点来大沪城见他,说有要事相商。
“你不是说有要事相商吗?”龙奎说。
“对。我有个计划,肯定能干掉韩清和谢洪。”吴小飞磕着瓜子说,他见龙奎不吃,就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给他,龙奎摆摆手。
“直接去砍死他们就好了,要什么狗屁计划。”龙奎不屑一顾的撇撇嘴。
“拜托了大叔,他们俩都是a级的变异人,而且每人至少都有一千多个变异人手下,咱俩就算再强,能干的过两千个变异人吗?”吴小飞大声说,龙奎赶紧向他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吴小飞忙把声音减小,继续说:“我们只能把韩清和谢洪单独约出来,这样才方便下手。”
“简直是笑话,我们怎么可能约的出来。”龙奎脸上的不满越发明显。
“我们约不出来,但是她可以。”吴小飞说着把手指向舞台中央,这时大沪城新任头牌媚娘穿着一件衩开到胸口的旗袍缓缓飘上舞台,把台下的男观众迷的神魂颠倒。
“各位观众,接下来由大沪城的头牌媚娘为大家倾情奉上一首她的原创歌曲:pp3p,大家掌声鼓励。”
台下观众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逗逼的前奏响起,性感的媚娘跳起了逗逼的舞,跳了一会逗逼的唱道:
“我有个盆,我有个苹果~”
“呃……”
“苹果盆~”
“我有个盆,我有个大菠萝~”
“呃……”
“大菠萝盆~”
“苹果盆,大菠萝盆~”
“呃……”
“苹果盆大菠萝盆~”
“苹果盆大菠萝盆~”
一曲唱毕,台下欢呼声四起,连吴小飞也鼓起了掌:“好听。”
“这叫什么玩意。”龙奎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侮辱:“臭小子,我本来四天前就能砍下谢洪和韩清的狗头,你却让我在小旅馆里窝了整整四天,今天你让我打扮的和个小丑似的来见你,还让我听这种烂歌,我真是日了狗了才会听你的话。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能痛快的说吗?”
“我的计划很简单,让媚娘把韩清和谢洪单独约出来,咱们趁他们俩落单时取了他们的狗命。”吴小飞自信满满的说。
“这就是你的计划?”龙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小飞。
“你也知道,韩清和谢洪为媚娘争风吃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如此痴迷媚娘,如果媚娘在决战前约出他们表述衷肠,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在女人方面胜过了对方,所以媚娘的相约他们肯定是会去的。”吴小飞飞速嗑着瓜子说。
“图样图森破,真不该听你的话。”龙奎无奈的叹了口气:“媚娘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谢洪和韩清能有多在乎他。倒是你,为什么要帮我除掉他们俩?”
“我可不是在帮你。”吴小飞面前的那盘瓜子已经被他嗑了个干净:“我和你合作,一是为了报仇,韩清这王八蛋连我也想杀,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二,我是正气会的收账人,虽然平时对付的都是些变异佣兵,但我们正气会的最终目标是除军阀,有机会收拾掉两个军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大叔,相信我没错的。咱们去后台把媚娘绑了,逼她分别给韩清和谢洪打电话,把他们单独约出来做掉。”
“简直是异想天开,谢洪和韩清又不是傻子,决战在即,媚娘这个时候单独相约,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对方的圈套,他们怎么可能上当。”龙奎不住的摇头。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吴小飞有些赌气的起身向后台走去,龙奎无奈之下只得跟其前往。
媚娘的休息室很好找,后台最大的一间就是,吴小飞和龙奎打晕了门口的保安,闯了进去。
“你们是……”大惊的媚娘刚说了半句话,就被吴小飞捂住了嘴:
“不想死就老实点。”
媚娘赶紧点头答应,吴小飞松开手,说:“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二位……大侠,奴家谢过不杀之恩。不知奴家一介弱女子,有什么能为二位效劳的。”媚娘边说边梨花带雨的落下泪来,娇滴滴的样子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吴小飞这厮竟看呆了。
龙奎赶紧咳嗽一声,吴小飞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的对媚娘说:“韩清和谢洪跟你提过三日后的江面决战吗?”
“提过的。”
“那好,你分别给韩清和谢洪打电话,就说你怕他们在江面决战中出事,从此和自己天人永隔,要在决战前和他们见一面,要他们单独出来见你。”
“这怎么使得……奴家做不到啊……”媚娘为难的说:“他们之所以为奴家争风吃醋,全是他们自己之间在斗气,就算是在女人的方面,也不想让对方比自己强过一星半点。他们对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哪里会有一丝真情实感,怎么可能冒险出来见我。”
“让你打你就打,哪那么多废话。”吴小飞瞪着媚娘说。
媚娘无奈之下,只得分别拨通了韩清和谢洪的电话,结果不出所料,二人都拒绝了媚娘的相约。
“我早说过,她只是个普通女人。”龙奎哼了一声,对吴小飞说:“这下你信了吗?”
“怎么处理她,杀了吗?”吴小飞无心搭理龙奎嘲讽,失落的指指媚娘。
“奴家万万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今天见过二位大侠的事,求二位大侠放过奴家吧。”媚娘说着突然抓住了龙奎的双手,目若秋水,吐气如兰:“这位大侠,你救救奴家……”
“滚!”龙奎一把将媚娘的手甩开,厌恶的说:“你这矫情的贱人,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你要是敢向谢洪和韩清通风报信,我就要了你的贱命。”
“我们走。”龙奎拍拍还在失落中的吴小飞的肩膀,和他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刚走出后台,龙奎猛然察觉到一件事。
方才媚娘抓住自己的手时他感觉到媚娘双手的食指指肚上结了厚厚的茧,以龙奎多年作佣兵的经验,这明显是长时间用枪才会磨出来的老茧,难不成她是……
龙奎突然发了疯似的朝后台跑去,把吴小飞吓了一跳。
是她,一定是她。
不能让她跑了,绝不能让她跑了。
龙奎一脚踹开媚娘休息室的大门,休息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妈的!
龙奎一拳狠狠砸在门框上,心中说不出的悔恨。
就差一点,我为什么没早点想到。
“你好好的跑什么。”吴小飞终于赶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龙奎好似没听到吴小飞的话一般,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就差一点,就一点。
“那是什么?”吴小飞指着媚娘化妆台上的一个血红色不明物体说。
龙奎顺着吴小飞手指的方向看去,突然像活过来一般冲到化妆台前,将上面的不明物体拿在手中。
果然,又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龙奎将心脏掰开,见里面果然也有一张被鲜血浸透的写着字的羊皮纸,他缓缓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暴食之心,寒山寺。”
龙奎的思绪又飘到了八年前的那个雨天,那个暴饮暴食的胖子,那对饥寒交迫的兄弟,那颗血红的暴食之心。
“暴食之心,寒山寺?”吴小飞凑过来看了一眼龙奎手中羊皮纸上的字,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正被人牵着鼻子走。”龙奎冷冷说,狠狠把手中羊皮纸揉成团,塞进裤口袋里。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黄浦江结冰的江面,带走了些纷纷扰扰的冰花。
两岸的民居门窗紧闭,商铺歇业闭市,都在躲避即将发生的大事件。
上午九时,参与大事件的双方登场。
两群如乌云般密布的人海分别从沪城东江区和西江区向黄浦江压了过来。
双方在江岸站定,隔江东西相望。
西岸的青门身穿青衣,手握砍刀,人数在一千人上下。
东岸的红门身穿红衣,手拿斧头,人数较之青门要少。
青门门主韩清走出人群,冲着对岸喊道:“谢洪呢,出来答话。”
一个中等偏瘦身材的青年从对岸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谢门主,今日一战,我青门定能将你红门杀的落花流水,这沪城王的宝座,我韩清是坐定了。”韩清大声说:“不过我看谢门主是个人才,这样吧,决战后谢门主要是无处可去,不如到我府上做个管家,也算是物尽其用,如何?”
韩清的嘲讽引的一众青门弟子放声大笑,他们纷纷跟着起哄,大声吹着口哨,丝毫没把对岸的红门兄弟放在眼里。
红门这边面对青门的冷嘲热讽,竟表现的出奇安静,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门主谢洪一脸淡然,毫无感情的说了句“上”,就带头领着红门兄弟向对岸的敌人冲去。
奇怪,谢洪面对我的嘲讽通常不是都要反唇相讥吗?今天怎么一声不吭就带人冲过来了?
但情况已经容不得韩清多想,他立马带领手下的青门弟子迎上了对岸冲来的敌人。
黄浦江上决生死,成者王侯败者寇。
双方人马终于在江心相遇。
黄浦江上杀声震天,在江边大沪城歌舞厅里喝茶的龙奎和吴小飞听的一清二楚。
“说来奇怪,红门和青门都在外边火拼了,大沪城竟然还照常营业,这谢洪心也太大了吧。”吴小飞一边喝茶一边吃瓜子,好不忙活。
龙奎面前摆了一个空茶杯,听了吴小飞的话,没做回应。
吴小飞也不在意,继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当黄雀。”
龙奎深呼口气,暖暖说:
“别急,再等等。”
江面上,红门与青门正在进行着惨烈的决战。
双方都是由变异人组成的帮派,因此战斗的激烈程度远非普通人类可比。他们挥舞刀斧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稍不留神就会身首异处;他们力大如牛,不仅可以把敌人扔飞,还可以徒手把敌人撕作两半;他们的恢复能力更是变态,身上的伤口能自己愈合,只有准确的致命一击才能要了他们的命。
一个红门兄弟挥斧砍向一个青门弟子,被对方一刀格飞斧头后顺势劈飞了半拉脑袋,这个青门弟子刚劈掉别人的脑袋,自己的身体就被两个红门兄弟联手撕成四半,而手撕敌人的两个红门兄弟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尸块扔掉,就被数个青门弟子乱刀剁成了肉泥,双方就在杀与被杀之间不断轮回。
无尽的鲜血让黄浦江上结了红色的冰,在阳光照耀下血染的江面好似一面红色的镜子,竟透出些异样的美。
红门的人数较之青门要少上一些,对战时难免有些吃亏,谢洪见状大喊一声“退”,数百红门兄弟就向岸边退去。
青门弟子见红门的人逃了,马上乘胜追击,谁料红门的人逃到一半之时猛然回头,这时谢洪大喊一声:“扔”,数百把斧头从红门兄弟手中脱手而出,狠狠朝懵逼的青门弟子飞去,青门弟子顿时哀鸿遍野,死伤一片。
“跃。”
谢洪一声令下,数百个红门兄弟猛的从原地跳起跃向前方的青门弟子,狠狠砸在他们身上,借着下坠之力把他们砸的口吐鲜血,死伤惨重。
“青门弟子听令,一颗红门兄弟的人头一百金币,门主谢洪的人头一万金币,多劳多得!众弟子快奋勇杀敌,一起发大财!”韩清大喊道。
已现颓势的青门弟子闻听此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向敌人冲去,竟和形势占优的红门兄弟战了个旗鼓相当,将向一侧倾倒的局势扳了回来。
战况又陷入了胶着之中。
韩清看战局尚不明朗,恐迟则生变,便想擒贼先擒王,带着一队青门弟子作为掩护,就向谢洪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沿途的红门兄弟纷纷上前阻挡,都被掩护的青门弟子抵挡开来,加之韩清的变异等级比阻挡他的红门兄弟要高上许多,竟生生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只身闯到了谢洪附近。
谢洪见韩清向自己冲来连忙开枪阻挡,韩清毫不畏惧,竟想和子弹比拼一下速度。
韩清跑着弧线向谢洪飞速逼近,谢洪射出的子弹不断打在他身后刚跑过的地面上。
“呯呯呯!”
“三发。”
“呯呯呯!”
“六发。”
“呯呯!”
“八发。”
“呯!”
“九发,你的沙漠之鹰没子弹了吧。”
韩清高高跃起躲过谢洪射来的最后一发子弹,掏出自己的沙漠之鹰一枪击向谢洪的额头。
“呯!”
“别了,谢门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江面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胜了……我们胜了!”
青门弟子发出山呼海啸般欢呼声,而红门兄弟的脸上,还是一副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红门的人听好了,马上缴械投降,不然把你们通通杀光!”韩清膨胀了:“你们红门的人都要臣服于我,因为我是这个城市的王!”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韩门主,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这声音是……吴小飞?
韩清听到吴小飞的声音心中满满的都是不屑,事情结束了才假装来帮忙,真以为我是那么好……嗯?和他一起来的人挺眼熟,我好像看过他的照片……他是……
龙奎!他不是死了吗?
他俩怎么会混在一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门主,你是个自作聪明的人,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雇佣杀手杀我的事?实话告诉你,我是正气会的收账人,欠账人韩清,你欠亚洲大陆百姓的账,该还了。随便和你说一声,你府里的女仆女管家,都被我睡了个遍。”吴小飞得意洋洋的说。
“别装逼了,你去挡住那些青门弟子,我去宰了韩清。”龙奎说着提刀就向韩清走去。
“哦。”吴小飞从大衣右边口袋里掏出甩棍,将其变形为一根两米多长的混铁棍,用棍头指着身前数百个青门弟子傲然道:
“谁第一个上来送死?”
“你们还在等什么,快上啊!”韩清歇斯底里的放声狂叫,大起大落之下已处在奔溃的边缘。
青门弟子还剩数百人,他们刚经过与红门兄弟的一番恶战,均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因此虽在韩清的命令下仍不惧生死的向吴小飞冲去,但已是不堪大用,被吴小飞用混铁棍几个横扫就击倒了一大片。
“你们这些废物!快上啊!砍死这个银毛小娘炮!谁砍死了我给他一万金币,十万金币,一百万金币!”韩清彻底崩溃,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你在看哪里,要你命的人是我。”龙奎不知何时已如死神般站到韩清面前。
“呀!”发疯的韩清被突然出现的龙奎吓的三魂丢了七魄,掏出沙漠之鹰冲着龙奎连开数枪。
龙奎将砍刀变形为偃月刀,把偃月刀舞作一个红色光盾弹开韩清射来的子弹,接着猛的突刺,将偃月刀锋捅进韩清的肚子里,然后握紧刀柄以自己的肩膀为支点把韩清撬了起来,头冲下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韩清的脑袋顿时像打碎的西瓜一样裂开了花。
这招就叫大刀打西瓜。
江面上再次陷入死寂。
龙奎把刀从韩清的尸体上拔出,见吴小飞正向自己走来,看来群龙无首的青门弟子已经停止了抵抗,而那些红门兄弟,则一直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看着热闹。
“走吧。”龙奎对吴小飞说。
“等下。”吴小飞从大衣左边口袋中掏出封面印着猴头的账本,查找了一下,从里面撕下与韩清和谢洪对应的两页账单,沾着血分别贴在了他们的尸体上:
“走。”
二人撇下江面上成百上千的帮派弟子,扬长而去。
二人走后不久,一个有着一双细而狭长的丹凤眼的青年带着一群红门兄弟来到了血染的黄浦江面上。
在江面上孤军奋战多时的那群红门兄弟马上和刚来的同门会合起来,剩余的青门弟子见红门人多势众,己方又群龙无首,纷纷缴械投降,归附到红门门下。
丹凤眼青年走到谢洪的尸体旁,撕下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刚毅的面孔露了出来。
“张哥,走好。你替我谢洪挨了一枪,我定会好生照料你的妻女。”
这丹凤眼青年正是真正的黄雀,谢洪。
韩清已死,谢洪此时已成为沪城唯一的大军阀,名副其实的沪城王。
谢洪将张哥尸首边的沙漠之鹰捡起,走到韩清的无头尸体旁,把他的沙漠之鹰也捡了起来。这沙漠之鹰本就是一对,当初谢洪和韩清在沪城的拍卖会上一人拍得了一只作为护身武器,谢洪如今双枪在手,城府极深的他也不由感慨万千,对地上韩清的尸体轻轻说道:
“别了,韩门主。”
苏州姑苏城郊外的一个茶摊生意非常兴隆,来往的旅人客商们络绎不绝,纷纷在此落脚歇息。
茶摊上卖的大碗茶主要食材是泉水和清茶,味道甘中带苦,一直是出门在外之人的解渴良药,深受人们的欢迎。可有喜欢的就有讨厌的,尤其是对有着文化差异的外国人。
“这种茶什么玩意!比起我们和国的大碗茶,差远了!”一个身穿和服脚踏木屐的和国人大声说,他身上穿的和服绣满了樱花。
“没错,我们和国的大碗茶量又足,味又正,顶呱呱!”坐在他旁边的同伴大声附和,他身上穿的和服也绣满了樱花。
附近喝茶歇脚的旅人客商听两个和国人这么贬低汉人的茶文化,皆是一脸愤愤不平之色,但他们见这两个和国人腰间都挂着武士刀,很有可能是在亚洲大陆上横行的和国浪人,胆小怕事的他们只得纷纷咬牙切齿的默不作声,在心里骂上几句。
三战中,和国被核武器炸沉,大量幸存的和国人东渡到亚洲大陆求生,其中一部分变异和国人成为浪人在各地为非作歹,而军阀们只顾彼此之间争夺地盘,对从不危害他们利益的浪人视而不见,使得浪人更加肆无忌惮,百姓深受其害。
“简直是马尿,不喝了,走!”两个浪人把两大碗茶喝了个底朝天,骂骂咧咧的就想起身离开。
“浪人,你还没给钱。”一个坐在板凳上喝茶的银灰色头发年轻人说,这人正是吴小飞。
吴小飞和龙奎当日解决了与青门红门之间的恩怨后,就立即离开了沪城,之所以走的这么急是因为龙奎说他有重要的事要赶到苏州姑苏城处理。二人赶路累了,便来到这个路边的茶摊坐下歇脚。
茶摊老板怕浪人生事,连连向吴小飞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茶钱自己不要了。
吴小飞哪管这些,他走到两个浪人面前,盯着他们的眼睛冷冷说:“我不知道你们和国是什么规矩,但在亚洲大陆,喝茶就得给钱,不给钱喝多少吐多少。哦,对了,好像你们和国被核武器炸沉了,连国家都被炸沉的孤魂野鬼哪里懂得什么规矩。”
“八嘎!”
两个浪人大怒,拔刀砍向吴小飞,出刀速度之快着实让吴小飞吃了一惊,他连忙后退闪避,险些没有躲开。
“别大意,他们俩是b级变异人,我来帮你。”龙奎从板凳上站起,提刀来到吴小飞的身边。
在这喝茶的旅人客商们早已跑到了一边,远远的看着热闹。
“死啦死啦滴!”两个浪人分别向龙奎和吴小飞冲去。
龙奎挥刀砍向冲向自己的浪人,被对方用武士刀架住,浪人立即双手握刀连续不断的发出斩击,龙奎右手持刀轻易化解,左手一记上勾拳重重的打在浪人的下巴上,顿时鲜血淋漓,那浪人的下巴竟被龙奎一拳从脸上生生打飞,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浪人刹那变成了一具没有下巴的尸体。
另一边,吴小飞双手揣兜,潇洒的躲避着浪人的斩击,浪人见吴小飞把自己当猴耍,大怒之下边砍边骂,却还是伤不到吴小飞一根寒毛。吴小飞玩腻了,从大衣右边口袋掏出甩棍一棍就把浪人手中的武士刀打飞,又连打四棍打断了浪人的四肢。
围观众人见龙奎和吴小飞痛打和国浪人,激动的大声叫好,叫了一会觉得口干舌燥,便又坐到茶摊上继续喝茶了。
吴小飞把浪人拖到龙奎身边,龙奎见了不解的问:“怎么不杀了。”
吴小飞说:“问他些事,答上了就饶他一命。”
“二位英雄本领顶呱呱,我大大的佩服!”趴在地上的浪人闻言随声附和。
“你少拍马屁。”吴小飞踹了浪人的屁股一脚:“你们浪人不是一般都在东三州活动吗,你跑到苏州来干嘛?”
“这个……”
“你脖子也想被我打断吗?”
“扩展业务!”浪人闻言吓的连忙说。
“去你妈的扩展业务,烧杀抢掠也他妈当生意做?你们苏州的总部在哪?”吴小飞狠狠问道。
“苏州没有总部。”
“放屁!”
“苏州真没有总部!”
“你说不说,不说把你脖子拧下来!”
“助けてくれ!”浪人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蛮不讲理的人,急的连母语都喊出来了:“谁か助けてくれ!”
“你他妈说人话!”吴小飞一屁股坐到趴在地上的浪人的屁股上,把他的身体向上掰弯:“苏州的总部在哪!”
“苏州没有总部!”
“你他妈放屁!苏州总部在哪!”
“苏州真没有总部!天哪,你杀了我吧!”
“你他妈放屁!苏州总部在哪!”
“苏州真的没有总部!我求求你了英雄,你给我个痛快的吧!这个姿势好羞耻啊!”
一旁的龙奎也看不下去了:“杀了算了,怪可怜的。”
吴小飞也累的够呛,但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男人:“……说……总部在哪……”
“总部在鲁州。”
“你他妈不是说没有总部吗!”
“你问我苏州总部在哪,苏州没有总部,你让我怎么和你说!”
“怪我咯!你们和国人果然都是些脑袋一根筋的二杆子!”
“本来就是你的错!”
“我靠,我他妈……”
“行了,别丢人了。”龙奎把吴小飞从浪人的屁股上拉了起来。
吴小飞整理了一下情绪,又问了浪人一些他们在鲁州活动的细节,熟记于心后,便把被自己打断的浪人的四肢重新接好:“我们汉人言而有信,这次饶你一条狗命。我要是再见到你在亚洲大陆上为非作歹,我就打断你的脖子!”
“不杀之恩,铭记于心,我健次郎他日必当厚报!”浪人健次郎向吴小飞和龙奎行了个跪拜礼,就扛起同伴的尸体离开了茶摊。
“咱们也走吧。”吴小飞对龙奎说。
龙奎应了一声,就和吴小飞一起向前方的姑苏城走去。
“你的武器也能变形。”路上,龙奎和吴小飞闲聊道。
“对,我的武器叫**棍,和你的七把刀一样,也能变换形态。其实你的武器原名叫五岳刀,和我的**棍一样都是被一个天才科学家制造的。我刚好知道些内情,有兴趣了解吗?”吴小飞故作神秘的说。
“没兴趣。”龙奎就见不得这个小屁孩装逼的样子:“你要和我一起去姑苏城吗?”
“你去姑苏城干嘛?”吴小飞问。
“还记得那张羊皮纸吗?‘暴食之心,寒山寺’,寒山寺就在苏州的姑苏城里。我去姑苏城看看能不能找到杀妻仇人的线索。”龙奎说。
“大叔,你这可是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吴小飞说:“被你的杀妻仇人当猴耍。”
“臭小子,不用你提醒我。”龙奎有些恼怒的说:“可我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我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羊皮纸上的字是我唯一的线索。说了半天,你究竟和我去姑苏城吗?”
“不了,我要去鲁州做超级英雄。”吴小飞打趣说:“我是正气会的收账人,正气会成立的目的就是要解救亚洲大陆的人民于水火之中。浪人正在鲁州肆虐,我身为收账人不能坐视不管。”
“嗯。前面就是姑苏城了,咱们就此别过。”龙奎说着就要离开,吴小飞连忙把他叫住:“等等。”
只见吴小飞从大衣左边口袋里掏出那本封面印着猴头的账本,查找了一下,把印着龙奎头像的账单撕了下来,塞到龙奎手中,调皮的笑道:
“大叔,你已经死了。”
“臭小子。”龙奎难得的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账单叠好放入裤口袋:
“小子,你多大了?”
“十八,怎么了?”
“那你别总叫我大叔,我只大你六岁。”
“我靠,你都能当我爹了!”
“神tm当你爹!”
天空的颜色白的很凄惨,好像死人的皮肤,令人作呕。
惨白的天空之下,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姑苏城,城市出奇的静,龙奎行走在城中,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他与吴小飞分别后就径直朝姑苏城赶去,一路上的植被越发稀少枯萎,龙奎见了不由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走进姑苏城,龙奎就闻到城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鲜血与腐烂的浓烈臭味,城里是死了很多人吗?他举目四望,别说活人了,连一具尸体都看不到。
这似乎是一座空城。
城中的气氛十分诡异,别说活人了,连一只活物都见不到。龙奎目所能及的建筑物均皆残缺不全,他走进几个民居商铺,里面全都空无一人,看来城中的居民可能是为了躲避战乱而出城避难了,可为什么占领者在攻占姑苏城后就弃城而走,不派一兵一卒驻守?而且,他在沪城时也没听到相隔不远的姑苏城与哪个军阀开战的消息,这支把偌大个姑苏城毁坏城这样的军队究竟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
龙奎腰间挂着一袋金币,大概有一千个左右,这袋金币是他在火烧沪城绿宝赌场前从里面顺出来的。他本来琢磨多带些金币,到了姑苏城就不用再为钱的事发愁了,可看姑苏城现在这幅惨状,他这钱是没处花了。
龙奎把死沉的金币从腰间取下扔到地上,俯身打开袋子的缩口,从里面取出一百多个金币放入裤子上的四个口袋里,起身时发现姑苏城的泥土竟然是红色的。
龙奎抓起一把嗅了一下,浓浓的血腥味。
他放眼望去,只见城中大地一片红。
姑苏城的土地被鲜血浸透了。
看来这不仅是一座空城,还是一座死城。
龙奎看向城内纵横的河道,果然也是鲜红一片,真不知河道内流的是河水还是血水。
河道两边除了江南风格的建筑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佛堂。
这些佛堂现在虽然也和其他建筑一样变成了断壁残垣,但细看之下依稀能够想象完好时的宏大庄严。
龙奎走进一间佛堂,发现这佛门清净之地空气中的血腥味竟比外面更重,不屑的哼了一声。
“喀吱……喀吱……”
里面好像有人。
龙奎又往里走了几步,发现一个人正低头跪在佛像之下。
“喀吱……喀吱……”
这个人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大清。
龙奎走近一拍这人肩膀,这人猛的回过头来,可怖的模样把龙奎吓的连忙抽回了手。
只见这人皮肤如死人一般惨白,长满獠牙的口中和利爪一般的双手上尽是腐臭的烂肉,它好似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令人胆寒。
此时龙奎也看清了这恶鬼吃的东西,竟是一个躺在地上的死人。
恶鬼见到活物,撇下地上的死尸就朝龙奎扑了过来,龙奎向右一闪躲过攻击,刚想取刀还击,那恶鬼竟又腾空扑到自己面前。
龙奎来不及躲闪连忙后仰,那扑来的恶鬼几乎与他贴面而过,龙奎见机取下背后的砍刀挥刀一斩,将在半空的恶鬼拦腰斩断。
被斩为两半的恶鬼在地上挣扎了一阵,便没了动静。
龙奎走近检查了一下,死了。
这是什么玩意?
满腹疑问的龙奎走出佛堂够,肚子饿了。
不管了,这些和我没关系,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去城中寻那寒山寺。
龙奎见前方就是姑苏城的商业区,忙拔腿走了过去,想在那里找家超市寻些吃的。
“救命啊,不要吃我!”
一阵带着哭腔的呼救声传到龙奎耳中,龙奎寻着声音一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在拼命的奔跑,一只惨白色的巨大怪物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不关我事,我是来姑苏城找线索的。
龙奎告诫自己。
小女孩突然一个不慎摔倒在地,那怪物高高跃起向小女孩扑了过去,小女孩眼看就要丧生在怪物口中。
可恶。
龙奎猛的冲到小女孩身前一脚踹飞了扑来的怪物,小女孩见状机警的跑到旁边的超市里躲了起来。
被龙奎踹飞的怪物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龇着牙向龙奎缓缓移动了过来。
龙奎见这怪物体型如棕熊般巨大强壮,四肢着地,后肢要比前肢发达,似人首的头颅上有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怪物观察了龙奎片刻,终于耐不住凶性,发狠向龙奎冲来。
龙奎待怪物靠近自己,取下砍刀一刀劈向怪物的脑袋,谁知这怪物竟后腿撑地站起身来,躲过龙奎的攻击,一爪抓向龙奎的心脏。
龙奎忙用砍刀架住怪物的一只利爪,这时怪物的另一只利爪也向龙奎挥了过去。
龙奎五指成爪抓住怪物挥来的利爪的爪腕,怪物忙张开血盆大口向龙奎脑袋咬去,龙奎抓紧怪物的爪腕臂上用力一个过肩摔就将怪物摔倒在地,顺势转身砍刀下劈把怪物的脑袋劈开了花。
龙奎杀了怪物后四下张望,见救下的那个小女孩正在她躲藏的超市里拼命的往登山包里装食物,好像根本不在意救命恩人龙奎的安危,不由心头一阵火起,刚想上前理论,忽觉耳后生风,连忙一个侧滚向左躲开。
龙奎起身刚一回头,一道银光就冲他脸上飞了过来,龙奎连忙扭头避过,那道银光竟好似长眼一般又横向冲他脖子砍去,龙奎大怒反手握刀冲着那道银光一挡,一声巨响之后,那道银光被龙奎挡了下来。
龙奎定睛一看,这道银光的真身竟是一个银光闪闪的枪头,龙奎还没看清使枪之人的相貌,这枪头便再次化身为一道银光凭空旋转了一周向龙奎脸上刺来,这回刺来的力道竟比上次还要大上许多。
好迅猛的枪法。
龙奎暗暗称赞,心知不能托大,忙把手中砍刀的刀柄拉长变形为偃月刀,双臂灌满怪力握紧刀柄用刀锋冲着银光一挡,只听巨响更甚,两件武器猛烈的碰撞迸溅出耀眼的火花,这碰撞把龙奎震的双臂发麻,那使枪之人也被震的后退数步。
趁这空当,龙奎终于看清了使枪之人的相貌。
只见这人留着圆寸,浓眉大眼,身强体壮,上衣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跨带背心,露出了两条长满肌肉的臂膀。
这人所使之枪的枪柄漆黑,枪头银白,光看枪的外形就知道是一件极重的铁枪。
“你这个坏人,我要代表人民消灭你!”
龙奎还想细看这人所用铁枪,不料这人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后便又端着铁枪冲了过来,只见这人的枪头化作数道银光招招刺向龙奎的要害,龙奎无奈之下只得挥舞偃月刀抵挡,这些枪头化作的银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且每一道银光之上都附着着千斤之力,与之交锋可着实让龙奎吃尽了苦头。
龙奎心知这使枪之人的怪力不逊于自己,与其硬碰硬只是自讨苦吃,唯有技巧型的武器才可制敌取胜。想到这里龙奎就准备将手中偃月刀再次变形,这时一声娇嫩的呼喊却传到了龙奎耳中:
“岳老三,助手,他不是坏人。”
说来也怪,这使铁枪的岳老三也真听话,闻言立马停止了攻击,怒视着眼前的龙奎。
龙奎扭头一看,让岳老三言听计从的人竟是自己刚才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小女孩此时已从超市搜刮完毕,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心满意足的溜达了出来。
“你……”龙奎刚想斥责小女孩的忘恩负义,却被对方抢了先:
“胡子大叔你好,我叫爱花,是我让岳老三饶你一命的,你不用谢我,小事一件啦。不过俗话说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要是真不谢我也说不过去哈,所以……你帮我一个小忙,就权当你报恩了。至于什么忙嘛……我先请你吃个饭,咱们边吃边聊,好不”
爱花眨着两只萌萌哒大眼睛看着龙奎,满怀期待的神情让常人不忍拒绝。
“我拒绝。”龙奎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绝非常人。
“伐开心……岳老三!”爱花发出委屈的求救,岳老三闻声瞪着眼走到龙奎跟前,二人脸面之间只隔了一指的距离:
“你这个坏人,你把可爱的爱花弄哭了,你背离了群众,你是人民的敌人,你马上向爱花道歉,不然我就代表人民消灭你!”
“……你这傻子,死一边去吧。”龙奎不甘示弱的瞪回岳老三,二人眼看又要动手,这时一阵野兽的吼叫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是恶鬼的巡逻队!你们俩别在那干瞪眼了,快和我走!”爱花说着用两只小手分别抓起龙奎和岳老三一人一只大手,领着他们往姑苏城商业区的深处跑去。
龙奎也说不清为什么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牵起他的手就能把他领走,只得安慰自己虽然这个叫爱花的小女孩人长的可爱,说话声音也好听,但自己和她走完全是为了躲避恶鬼顺便填饱肚子,绝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你要带我去哪?”龙奎对自己被一个小丫头一领就走感到无比介怀。
“没时间解释了,快和我走!”爱花也不多话,拉着龙奎和岳老三在姑苏城商业区里一路狂奔。
身后野兽的吼叫声渐甚,离三人的距离在不断缩小。
“我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恶鬼的鼻子很灵的……”爱花皱起了小眉头:“岳老三!”
“到!小爱花请指示!”岳老三突然不跑了,在原地站了个标准的军姿。
“岳老三你背我,胡子大叔你背包,”爱花将背上的登山包取下仍给龙奎:“,!”
岳老三背起爱花就跑,龙奎接过装的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无奈之下背起赶上了先行的二人。
岳老三似乎并不识路,全靠背上的爱花导航前行,爱花此时就像一个小司机,开着岳老三这辆大车,载着乘客龙奎一路狂飙。
撕心裂肺的嚎叫距离三人越来越近,三人现在都能闻到那些恶鬼散发出的血腥恶臭。
“来不及了,再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岳老三!”爱花又皱起了小眉头。
“请指示!”岳老三停车又站起了军姿。
“我们去那里躲躲……胡子大叔快跟上,丢了你!”三人三步并两步跑进旁边的一家香水店。
“我们运气可真好,这可是姑苏城里唯一一家香水店……你们俩还愣着干嘛,快往身上喷!”爱花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努力的往自己身上喷着香水。
岳老三闻言二话不说,也抓起一堆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起来。龙奎知道这么做是为了迷惑恶鬼的嗅觉,无奈下只得拿起两瓶古龙香水,拧开瓶盖就直接尽数倒在了身上。
“你们俩快躲起来,它们来了。”爱花说着躲进了店中的柜台里。
岳老三也机灵了不少,不再高声应答,直接匍匐在地。
龙奎则躲在店中的一扇百叶窗后,他微微掀起一个百叶窗的横条,见此时的香水店外已经成为了恶鬼的天下。
这所谓的恶鬼巡逻队数量竟有一百多只,大部分是由他见过的人型恶鬼和兽型恶鬼组成,领头的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型恶鬼。
这只巨型恶鬼手中竟拿着武器,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恶鬼们一路追踪着三人的气味而来,可三人的气味却在这一片消失了,这着实让智商低下的它们伤透了脑筋。
它们在原地呐喊彷徨了一阵,巨型恶鬼终于发出了一声咆哮,其余恶鬼闻声便四散开来寻觅起三人的踪迹。
“遭了。”龙奎见一只人型恶鬼向香水店走来,便想起身通知躲在柜台后的爱花赶紧转移,可为时已晚,他刚起身,那只恶鬼就走了进来。
恶鬼见到龙奎,刚想大叫通知同伴,忽然看到一道银光向自己的脑袋冲来,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枪刺死恶鬼的正是趴在地上的岳老三。
“老三干的不错,我们赶紧从后门转移……胡子大叔快跟上,丢了你……你把包背上,不背包你一会吃什么。”三人在爱花的指示下,从香水店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还有多久。”龙奎问。
“马上就到了。”爱花小声对龙奎说。
三人这次小心了许多,边走边避,在又躲开了两波恶鬼的巡逻后,终于来到一座恢宏雄伟的寺庙前,寺庙的牌匾上写着“道明寺”三个大字。
龙奎跟随二人走入寺庙,在寺庙里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了庙里的厨房。
“你说请我吃饭,现做吗?”龙奎问爱花。
“憨傻,现做不把恶鬼引来呀,它们鼻子那么灵。”爱花皱眉摇摇头:“你呀你,挺大个个子,小小的脑子,跟我来。”
爱花牵起龙奎的手,和岳老三一起把他领到厨房里的一堆杂草前,她伸出小手在杂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根麻绳,用力一拉,那堆杂草突然分作两半向上推开,一条密道出现在三人眼前:
“进去吧。”
三人进入密道后,爱花按动密道墙壁上的开关,入口便缓缓关闭,又变成了一堆杂草的样子。
三人走了几步,就来到了一个极为宽阔的空间里,空间里点着很多蜡烛,有一些简陋的生活设施,少说也居住了一百多人,以老弱妇孺居多。
“这个秘密地窖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发现时里面全是食物,现在都快吃光了,我们就只能隔三差五的出去搜集些吃的了。”爱花叹气说。
“这些人都是你收留的?”龙奎问。
“有一些是。大部分都是其他人在出去搜集食物时冒着危险带回来的。把包给我。”爱花边说边把登山包里的食物分给一些食物不足的人们,人们只是木然的接过食物,丝毫没有表示感激。
看来这些人已经被现实折磨的麻木了,龙奎想。
“分好了。胡子大叔,走,我请你吃饭。”爱花眨眨眼,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爱花和岳老三带着龙奎来到一处铺了草席的空地上,爱花率先坐了上去:
“胡子大叔,请坐请坐。”
龙奎刚想坐下,却被岳老三一把推开:“你这个敌人的奸细,还想挨着小爱花坐,白日做梦!小爱花,我挨着你坐,保护你!”岳老三说着一屁股坐在爱花身边,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那谢谢你啦,老三。”爱花笑咪咪的说。
“嘿嘿嘿……”岳老三一阵傻笑。
龙奎不和傻子一般见识,坐在了两人的对面:“姑苏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爱花脸上一阵悲伤,险些落下泪来,她把登山包里剩余的食物都倒了出来,捡起一大根火腿递给龙奎:
“给你吃。”
龙奎接过火腿,剥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
岳老三咽了口口水,也抓起草席上的包装鸡腿大口嚼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爱花从面包上掰下一小瓣,放进嘴里:“一个月前,城里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了一大群恶鬼,他们见到男人就吃,见到女人就……就那个……危机中,我和家人走散了,慌不择路的跑进了这个道明寺里避难,因为道明寺灾变前是城主的府邸……”
“姑苏城主住寺里?”
“嗯,城主是和尚。”
“怪不得姑苏城里有这么多佛堂。你继续。”
“城主在灾变发生后,就带着他手下的佣兵跑到城外避难了,枉我们平时把他当做佛主来供奉,有难的时候他根本不管我们,本质上还是个自私的军阀!”爱花气的噘起了嘴。
“他是人民的敌人!”岳老三把一条鸡腿整个吞进了肚子,差点没噎死。
“岳老三你慢点吃!”爱花大声训斥道:“要优雅!我在道明寺发现这个地窖后,就想尽可能的拯救幸存者,老三就是我救的第一个人……岳老三,我让你慢点吃,欠抽是吧!”
“是,首长!”岳老三闻言起立站起了军姿,嘴里还塞着两个鸡腿。
“……稍息。”爱花颇为无奈的扶额说,岳老三听令继续坐下狼吞虎咽。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傻子的?”龙奎一脸嫌弃的问。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爱花可爱的摊摊手:“那天我一出道明寺就见一个人趴在寺门口,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走近一看,还活着,就费了吃奶的劲把他拽进了地窖里。喂了几口水醒了,说他饿,我就给他东西吃,好家伙一下吃了那么老多,靠!这家伙吃完了就说我是个好同志,他和我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要保护我。于是我就带着他一起救人,没想到他这么能打,帮我从恶鬼口中救下了不少人。一开始救的那些人也心存感激,帮着我们一起出去救人,找食物可这几天,大家都麻木了,被残酷的现实折磨的看不到希望,便都放弃了求生,坐在地窖里等死,现在只有我和老三出去找食物了。”
爱花苦涩的对龙奎笑着:“胡子大叔,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龙奎。”龙奎把最后一口火腿塞进肚子。
“龙,奎。”爱花低声念叨着龙奎的名字,忽然调皮的一笑:“还是叫你胡子大叔好听,我以后就叫你胡子大叔吧。”
“随便你。”龙奎说:“你知道姑苏城里的寒山寺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呀。”爱花转了转眼珠,狡黠的一笑:“不过胡子大叔你要先帮我忙呀。你看,我让岳老三饶你一命,还带你到地窖里躲避恶鬼,还请你吃饭,你不报恩说不过去吧。”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龙奎问。
“大叔上道哈。你跟我来……岳老三你坐着老实吃!”爱花牵着龙奎的手把他领到一个躺着的老奶奶身前,老奶奶身上盖着棉被,身下的草席上也铺着棉褥,看起来病的很重。
“她快死了。”龙奎说。
“……嗯,要是不救她的话的确会这样。”爱花微笑着看着躺在草席上的老奶奶:“我只知道她姓李,我叫她李奶奶,李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她发了很重的烧,需要吃药,可是我们没有药。胡子大叔,附近的一个医院里有药,你去帮我取药好吗?”
“医院里恐怕有很多恶鬼吧。”
“……嗯。”
“哼……我就帮你一次,药取回来后你要告诉我寒山寺的位置。”
“好……胡子大叔,谢谢你。”
夜晚的医院静的有些诡异。
听不到一丝让人撕心裂肺的吼叫,这里面真的有很多恶鬼吗?
站在医院门口的龙奎不由想。
“你这个奸细,你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背叛人民!”
龙奎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疼,他看向一旁怒视他的岳老三,无奈的叹了口气。
爱花说怕他一个人来医院取药出危险,让岳老三随行保护他。
岳老三不害死我就谢天谢地了。
龙奎大步朝医院走去,岳老三忙赶了上来:“小爱花让我随时跟着你,你这个叛徒别想跑!”
“医院里全是恶鬼,你能不能小声点,用点脑子!”龙奎怒道。
“你的声音也挺大!”岳老三不甘示弱的回敬道。
“我行,那咱们都小声点。”龙奎强忍怒火,取下背上的砍刀,和提着铁枪的岳老三一起走进了医院。
医院很大,很黑,看来停电已久。
龙奎从携带的登山包里取出两只蜡烛,用pp纯银打火机点燃,递给岳老三一只,和他一起在医院里探索起来。
医院总共四层,龙奎在墙上找到一幅医院示意图,发现医院的药库在第三层。
“岳老三,药在三楼,跟我走。”龙奎压低声音对在一楼各个房间里瞎转悠的岳老三喊道。
“我不和你走,你这个奸细嘴里没有真话!你说医院里都是恶鬼,可进了医院以后,一只恶鬼也没看到!你说,你是不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岳老三大声说。
“医院里全是恶鬼是爱花和我说的,我”
“不许你污蔑小爱花!”
“你不去我自己去!你给我在这老实待着,别四处乱跑惹麻烦!”龙奎已经出离愤怒了,一个人举着蜡烛走上了二楼的台阶。
“我才不听你的话!主席教导我们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不怕你!我自己去帮小爱花找药!”岳老三冲已经离去的龙奎大声嚷嚷着,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
龙奎上了二楼,见二楼和一楼一样,还是一只恶鬼也没有,不由心下生疑,这爱花究竟是搞错了还是在骗我?如果是在骗我,那她把我骗到这空无一鬼的医院里究竟目的何在?
龙奎穿过二楼走上三楼,决定不管爱花是不是在骗他,自己还是要信守承若把药取回去交给她。
龙奎举着蜡烛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医院药库的所在。他推门而入,在存放药品的众多药柜里翻找起来。
那个姓李的老婆子发了很重的高烧,要退烧的话有了。
龙奎在一个药柜里找到了阿司匹林,拿了数瓶放到登山包里后,便开始往包里塞各种其他的药品:安定,氨茶碱,雷尼替丁,黄连素,山莨菪碱,健胃消食片
将登山包塞满的龙奎刚想转身离开,却在药柜的玻璃上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的站满了人型恶鬼。
它们似乎是在捉弄自己的猎物,想等猎物转身后突然发动攻击,让猎物感受到恐惧和绝望,从而获得狩猎的快感。
妈的,还挺会玩。
龙奎把装满药品的登山包在胸前绑好,转身将药柜里的一大罐医用酒精猛的砸中身后的一只恶鬼,顺势把手中蜡烛向那只恶鬼身上一扔,那只恶鬼就“呼”的一声着了起来,它附近的恶鬼瞬间也被点燃了不少。
龙奎握紧砍刀,趁着火势冲出了药库。大火越烧越旺,数之不尽的恶鬼被吞噬一切的火焰从三楼的各个角落里烧了出来,它们一边躲避着不断蔓延的熊熊大火,一边紧追着前方狂奔的纵火犯龙奎。
龙奎拼命朝二楼逃去,一路上挥刀砍死了数只从各个角落里向他扑来的恶鬼后,终于来到了二楼。
“你这傻子跑二楼来干嘛,快和我下楼,大火和恶鬼追下来了!”龙奎刚到二楼就迎面碰上了气喘吁吁的岳老三。
“要不是太平间的敌人追上来了,我才不上来!”岳老三冲龙奎吼道。
“你这傻子又跑到太平间去干嘛,这回真被你害死了!妈的快和我走!”这时楼下与楼上的恶鬼全都冲到了二楼,情急之下龙奎只得拉起岳老三向二楼深处跑去。
龙奎与岳老三在前狂奔不止,无尽的恶鬼在后紧追不舍,大火此时也已从三楼蔓延到了二楼,情况可谓是万分危机。
从太平间上来的恶鬼以兽型居多,发达的后肢使它们在奔跑中占据了优势,一会工夫,已有数只追上了龙奎和岳老三,向他们后背扑来。
二人连忙停下转身迎战,可恶鬼数量众多,火势也凶猛如虎,无心恋战的二人只得且战且退,被逼进了一间病房里。
龙奎和岳老三用病床堵住房门,恶鬼虽众,却因空间狭小只能由几只恶鬼推门,其余的恶鬼只能无可奈何的发出愤怒的吼叫。
这时,一股巨力突然把龙奎和岳老三震了开来,一根巨大的狼牙棒砸破了门,砸烂了墙,砸飞了床,带着它的主人闯进了病房。
狼牙棒的主人自然是龙奎见过的巨型恶鬼了,原来恶鬼巡逻队的老巢就在这家医院里。
龙奎看着这只巨型恶鬼,一阵熟悉的感觉渐渐传来。
错不了,肯定是这样。
这时巨型恶鬼高举狼牙棒带领手下向龙奎和岳老三发起了攻击。
龙奎和岳老三见巨型恶鬼手中的狼牙棒冲他们砸了下来,忙一个向左扑,一个向右扑,躲开了攻击,那沉重的狼牙棒竟把二楼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龙奎见到这个大坑,心中便有了主意,冲着正和兽型恶鬼搏斗的岳老三说:“傻子,你要是想顺利的把药带回去,让爱花开心,就照我的样子做!”
龙奎说着连挥数刀逼退了向他冲来的恶鬼,跳到了被狼牙棒砸出的大坑里。
巨型恶鬼见状又用狼牙棒朝龙奎砸去,又被他跳到一旁躲开。
地面的大坑瞬间又深了不少。
岳老三看挺好玩的,便学着龙奎的样子跳进跳出的让巨型恶鬼砸坑。
二人一边应付着普通恶鬼的攻击,一边跳进跳出的让巨型恶鬼砸坑,二楼的地面不一会就被砸塌,出现了一个直通一楼的大洞,龙奎连忙拽着岳老三跳入了被砸通的洞里,来到了一楼的一间病房中。
大火已经蔓延到了一楼,龙奎和岳老三拼命朝医院的的大门跑去。
恶鬼伴着大火不断的从被砸通的大洞和医院的太平间里向二人涌了过来,二人手中的刀枪好像上了发条一般不断挥舞,杀死的恶鬼数之不尽。
二人在一阵拼杀后,终于逃出了被熊熊烈火吞噬的医院,在绕了几条街道甩开了追赶的恶鬼后,回到了道明寺的地窖之中。
“胡子大叔,你回来啦”
爱花开心的跑过来抱住了龙奎的大腿:“我担心你呢”
“小爱花同志,我也完成任务回来了。”岳老三在一旁不忿道。
“哦。胡子大叔,药取回来了吗?”爱花眨着大眼睛问。
“嗯。”龙奎把胸前绑的登山包取下交给爱花。
“哇,好多。胡子大叔真能干岳老三你苦着个脸干嘛,快去把李奶奶扶起来,我要喂她吃药!”爱花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是!”岳老三委屈的把躺在草席上的李奶奶扶了起来。
爱花快速的在登山包里翻找了一会,取出了一瓶阿司匹林,拧开瓶盖倒出三片,放到李奶奶嘴里,让她喝水服用。
“岳老三,扶李奶奶躺下休息,别傻愣着胡子大叔,这次真是谢谢你了。”爱花对龙奎甜甜的笑着。
“寒山寺在城里的什么位置?”龙奎问。
“胡子大叔你和我来来嘛。”爱花说着牵起龙奎的手:“岳老三你别跟着过来,自己找点事做!胡子大叔,这边来。”
爱花把龙奎牵到了他们吃饭的草席上,牵着他坐了下来:“胡子大叔,你知道这些恶鬼是什么东西吗?”
“我想我知道了。”龙奎说:“我在第一次遇到那个巨型恶鬼时就感觉到了一丝熟悉,这回在医院里面对面和它交锋,我就更加确认了我的判断。这些恶鬼,是错误变异的变异人。”
错误变异区别于正确变异,正确变异可以在保持人格的同时提升本体的速度,力量,**强度与恢复能力,而错误变异则会引发多种未知情况。
“变异人的等级越高,散发出的气场就越强。根据我的判断,那只巨型恶鬼是一个错误变异的级变异人。”龙奎继续说:“那些兽型恶鬼应该是级变异人,而人型恶鬼是级。它们变异的等级太低,气场太弱,所以我在刚与它们接触时才没发现它们是变异人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寒山寺的位置?”
初三,将军府,夜宴。
觥筹交错尽虚佞,推杯换盏无真衷。
我与十个虚伪的人吃饭,自然也成了虚伪的人。
我叫龙奎,十八岁,出任将军府佣兵团庚团团长已有一年之久,今日受邀与其余九个团长一起参加沈将军举行的夜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龙老弟,你当庚团团长有一年了吧?”丁团团长说。
对,我点头。
“你当团长时,庚团的功绩在十个团里排名第六,如今可是降到第十位了。”癸团团长说。
“干了一年团长,功绩不升反降,诸位说,该如何?”乙团团长说。
平静的夜宴热闹了起来,团长们大声数落着我的不是,人人脸上都写着除之后快四个字。
“兄弟们静一静,龙老弟是沈将军推荐上位的,我想沈将军一定能给大家个说法。”甲团团长说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沈将军脸上。
沈将军端着金酒杯从金王座上缓缓起身,在席间来回踱步:
“诸位兄弟,龙奎是本将军亲自推荐的人,诸位今天如此行事,可是对本将军的选择有所不满?”
无人敢应。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刚才不是都挺能嚷嚷的嘛。”
沈将军挨个走到团长们的座位前,逐一问道:
“你可对本将军不满?”
“不不敢。”
“你呢?可有不满?”
“将军英明神武,属下万分敬佩。”
“好兄弟,会说话。”
“兄弟你呢?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恕你无罪。”
“将军我觉得龙奎无德无能没有资格继续出任庚”
“嗯?”
沈将军看向癸团团长,目光如剑,吓的他闭上了嘴。
沈将军往自己手中的金酒杯里吐了口痰,递到癸团团长面前:
“本将军赏你的,喝掉。”
“将军我”
“喝!”
癸团团长接过金酒杯,一饮而尽。
“好兄弟,识大体。”
“本将军知道你们早就对龙奎上位心存不满,可却万万没想到你们敢在本将军的夜宴上整这出!还什么无德无能!”沈将军一脚踢中癸团团长的胸口,把他踢的吐血倒地:“德在乱世就是个屁!力量才是一切!至于能”
沈将军来到我的座位前,俯身和我面对面:“龙奎,你也太不给本将军长脸了不过,你是本将军中意的人,本将军相信自己的选择。所以,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将军走到夜宴中央,说他右手的五根纤纤玉指中食指中指无名指最为好看,所以就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在三天之内把庚团在渝蜀英雄榜上的排名提升进前十位,办到了继续当团长,办不到滚出将军府。
渝蜀英雄榜是亚洲英雄榜的分榜,是对渝城蜀州一带佣兵团实力的综合排名,实力越强,排名越靠前。
英雄榜目前上榜团数二百二十二个,庚团排名第二百二十二。
三天进前十,貌似有点难度。
我当团长一年来,终日饮酒作乐,将团中事务悉数交给副团长打理,虽无大错,但无大功,碌碌无为却又备受恩宠,难免受到其余团长的排挤。
我一向是不在乎这些的,但这次如不做出些功绩,恐要丢了饭碗。
我可不想再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第一天。
我清晨来到渝城佣兵公会,一人接了十个级任务。
傍晚的时候,我完成了其中较为容易的八个。
渝蜀英雄榜排名:将军府庚团,四十九。
第二天。
第九个任务,死而复生的女孩。
蜀州泸城周财主的女儿暴毙而亡,入土数天后被人看到在百里之外的蜀州贡城出现,我受理委托前去调查。
到了贡城,我发现城中都是行尸走肉般的活死人。
我调查后发现,贡城上个月发生了一场大瘟疫,这些活死人生前都服用过城内太平药铺的药。
我来到太平药铺,见到了药铺掌柜张太平。
此人的打扮像是一个妖道。
“不是像,我就是妖道。”
张太平和我说,贡城会发生瘟疫是因为他往城中的井水里投毒,太平药铺所卖的药里被他下了蛊虫,服药的人虽然会迅速解毒,但数天后就会暴毙身亡,他只要一摇手中的招魂铃,千里之内身体里有蛊虫的尸体就会到他身边供他差遣。现在,连贡城城主都成了他的傀儡,他是真正的贡城之王。
此人似乎极为诚实。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无量天尊。”
张太平摇起手中的招魂铃。
数之不尽的活死人向我围了过来。
我是将军府的人,我说。
铃声骤停,活死人顷刻站定。
“我与沈将军井水不犯河水,道友来我贡城作甚。”
我说明来意,他表示愿意送我一个顺水人情,望我不要忘记。
言罢,便轻摇铜铃,一个女孩从活死人群中走出。
这女孩正是周财主的女儿。
我听周财主提起,他女儿一月之前曾到贡城游玩,想必就是那时饮用了贡城井水染上瘟疫,服用太平药铺的药痊愈后返回家中,不久便暴毙身亡。当张太平摇动招魂铃时,入土的女孩便破土而出,被身体里的蛊虫操纵着来了贡城。
张太平继续摇铃,一只金黄色的蛊虫从女孩口中爬出,女孩瞬间倒地。
张太平收好蛊虫,摇铃驱散活死人群,转身回了药铺。
我将女孩的尸体带回泸城,交到委托人周财主手中。
渝蜀英雄榜排名:将军府庚团,二十五。
第三天。
第十个任务,智力兄弟。
蜀州宾城郊外,我正与两人交战。
一人相貌俊美,却只有七八岁孩童的身材一人相貌丑陋,却身高一丈,强壮如牛。
此二人正是最近在蜀州各地流窜的智力兄弟。
兄弟俩以杀人为乐,逢人便杀,前些天杀了滨城城主的侄子,被滨城城主下令通缉。
兄弟俩哥哥有智无力,弟弟有力无智,对付起来也颇为容易。
我先是出了个脑筋急转弯给弟弟,在弟弟脑筋转不过弯来时杀了哥哥。
没人指挥的弟弟只不过是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被我轻松虐杀。
毕竟只是两个普通人,太弱。
渝蜀英雄榜排名:将军府庚团,十。
初七,将军府,夜宴。
沈将军很高兴,喝了很多酒。
其余的团长们也对我表面上客气起来。
“本将军的选择怎会出错,这庚团如今在渝蜀英雄榜上排名第十,可真是让本将军在其他军阀面前大大的长了次脸。来,诸位兄弟,我们一起敬龙奎兄弟一杯。”
其余九个团长在沈将军的带领下或极不情愿,或虚情假意的纷纷向我敬酒。
我不做理会,自斟自饮。
宴会过后,沈将军单独叫住了手握酒壶的我:
“龙奎,你这次做的很好,不过酒这东西你以后就不要碰了。男子汉要有追求,不能虚度光阴。本将军有个师弟叫谢千殇,就是因为喝酒误事被逐出师门的。”
我点头答应,心头却不由苦笑,我若是有所追求,又怎会用酒来消磨时光?
“胡子大叔不要着急嘛,你说都是些什么人错误变异成恶鬼了呀?”爱花眨着眼睛卖萌。
“我不是岳老三,不吃你这套。别转移话题,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寒山寺在哪?”龙奎瞪眼厉声问,把爱花吓的一哆嗦。
“你这个反动派,你对小爱花客气点!”岳老三一直坐在远处监视着龙奎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意图对爱花图谋不轨,立马大声喝责。
“岳老三你老实坐着别说话!”爱花看来并没有领情。
“可是他对你不客气”
“你再多嘴我对你不客气!”
“胡子大叔,你别和岳老三计较,他人傻,无心的。”爱花深深吸了口气,故作老成的拍拍龙奎的肩膀:“出来混就是要讲义气,我决定亲自带你去寒山寺。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龙奎不屑的撇撇嘴。
“呃”爱花尴尬的小脸一红,但很快就恢复如初:“胡子大叔路上可要保护我啊,我是连鸡都杀不了的弱女子呢。”
龙奎哼了一声,不做理会。
“嘻嘻,胡子大叔板着脸的样子酷酷哒,喜欢。”爱花学起龙奎的样子板着脸说:“像不像你问你呢,像不像不理我,伐开心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寒山寺,你可不许懒床。老三,咱俩玩会!”
“是,首长!嘿嘿嘿”远处传来一阵傻笑。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龙奎叫住了蹦蹦跳跳的向岳老三跑去的爱花。
“妈妈,好听不?”爱花扭头微笑。
“好听。”龙奎脸上透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沧桑。
第二天一早,龙奎就叫起了懒床的爱花。他看向岳老三,发现对方正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做着军体操。
这傻子起的还挺早,龙奎想。
“不想上学”身旁爱花迷迷糊糊的说。
“”龙奎无语的把爱花抱到地窖的水缸旁,给爱花洗了把脸,顺便整理了一下头发,发现对方正红着脸看着他:
“胡子大叔你坏,撩我。”
“小孩子不要想太多。”龙奎颇有些尴尬的说。
“我都十二了,早不是小孩子了。”爱花赌气的鼓起了嘴,故作神秘让龙奎俯下身,在他耳边悄悄说:“我的胸部都发育了,不小哦要不要摸一下”
“快出发吧。”龙奎脸上竟闪过一丝脸红,反撩成功的爱花见了十分得意。
“岳老三,别跳舞了,我们出去玩。”爱花对还在做军体操的岳老三喊道。
“是!”岳老三站了个军姿说。
爱花把需要带的东西收拾进自己的登山包,背起来跑到躺着的李奶奶那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喜的发现她已经退烧了。
爱花开心的又给李奶奶喂了次药,接着走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前,见自己给她的食物她一点都没吃,正双眼无神的坐在草席上发呆。
爱花叹了口气,在女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女人木然的眼睛中顿时有了光彩:
“真的”
“真的。”爱花微笑着做了个“嘘”的手势,便招呼龙奎和岳老三走出了地窖。
三人出了道明寺,在爱花的带领下一路向西,来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
“这条小道太窄了,恶鬼数量庞大施展不开,所以很少来这里,我们放心的走就是了。”爱花轻松的说。
三人在小道上大摇大摆的走着,一路上没有恶鬼的骚扰,竟觉得有些无聊。
“岳老三,唱个歌吧,声音小点,别把恶鬼招来。”爱花百无聊赖的说。
“是!”岳老三说着清了清嗓,压低声音唱道:
“主席他教导我们说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主席他还教导我们说
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主席他的手一挥
挥到哪里我们到哪里
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
现在想想我们还爱你
一不怕苦二不怕”
“停停停,你唱的什么呀,难听死了!”爱花捂着耳朵抱怨说:“你歌里的那个主席事真多,什么都想管,还不都给他管乱套了?胡子大叔,你唱一个。”
“我不会唱歌。”龙奎说。
岳老三听龙奎这么说,连忙起哄道:“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
“大姑娘!哈哈哈哈!”爱花开心的笑着,和岳老三一道起哄。
心高气傲的龙奎万万不能忍受自己被一个傻子羞辱: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哇”爱花听了龙奎的歌喉惊的合不拢嘴:“胡子大叔你唱的太好听了吧!”
岳老三老实了,默不作声的赶路。
“胡子大叔你唱的歌叫什么?”
“七里香。是三战前一个姓周的台州歌手唱的。”
“他很红吗?”
“嗯。他很有才华,可是那时的年轻人都开始喜欢长的好看的小娘炮了。”
三人走出小道后,竟来到了姑苏城的商业区里。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家汽车4s店之前,店里不时传来恶鬼的嘶吼。
“你骗我。”龙奎狠狠的看向爱花,爱花吓的赶忙躲在岳老三身后。
“你这个叛徒,你想背叛革命吗?”岳老三一手护紧身后的爱花,一手握紧铁枪,枪尖直指龙奎。
“寒山寺我自己去找。”龙奎说着就要转身离开,爱花见了赶忙从岳老三的身后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龙奎恤的下摆,却发现龙奎的后腰硬硬的,那宽松的恤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不要乱碰!”龙奎一把打开了爱花的手,爱花手上吃痛小声哭了起来。
“你这个坏人,你敢弄哭小爱花!我要代表人民消灭你!”岳老三说着就端着枪朝龙奎冲去。
“你别打他。”爱花哭着鼻子拦在岳老三和龙奎之间,抽泣着说:“岳岳老三,你声音小小点,别把恶鬼招出来。”
“可是”
爱花挥舞粉拳向岳老三示威,后者马上老实了下来。
“胡子大叔,”爱花哭着鼻子转身看向龙奎,泪眼婆娑的说:“其实我我也知道,寒山寺你早就可以自己去找,可是你人人好,所以才帮我到医院给李奶奶取药。胡子大大叔,你来都来了,再帮我最最后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
龙奎听着哭花脸的爱花断断续续的请求,看着爱花被自己打的红肿的小手,心头不由一软。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龙奎说。
“哈哈,胡子大叔你最好了。”爱花瞬间破涕为笑,龙奎瞬间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骗。
“你要我怎么帮你。”龙奎问。
“胡子大叔,麻烦你进去把里面的恶鬼都杀了。”爱花指指前面的那家4s店:“岳老三你也去帮忙。”
龙奎虽然搞不清爱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提刀和岳老三一起朝4s店里走去。
“你这个叛徒,你要是被恶鬼抓住了,我肯定不会救你!”岳老三一脸正气的说。
龙奎不与傻瓜论长短,一脚踢开了4s店的大门。
店内少说也有十几只人型恶鬼,它们见两个活人闯了进来,立马就朝龙奎和岳老三扑去。
“你们这些反动派,我代表人民消灭了你们!”
岳老三舞动手中铁枪,将枪头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向前方的一只恶鬼。那道银光迅猛如雷,从恶鬼的口中刺入,后脑刺出,顷刻间就要了这恶鬼的命。
银光完成首杀后突然消失,片刻后猛然出现在一群恶鬼中间,凭空旋转一周,将它们的脑袋都削了下来。
接着,整个4s店内银光闪烁,银光所至之处皆是哀嚎一片,一会工夫就将店内的十几只恶鬼杀了个干净。
龙奎等岳老三满头大汗的忙活完,便招呼爱花进来。
“哇胡子大叔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把这么多恶鬼都干掉了。”爱花进店后见到一地的恶鬼尸体,连忙称赞龙奎能干。
龙奎没有异议,岳老三表示抗议:
“明明是”
“岳老三你闭嘴!你别以为你偷懒我不知道!”爱花照例训斥完岳老三后,扭头对龙奎笑着说:“胡子大叔,麻烦你把这些恶鬼的肚子都剖开,我要在它们的肚子里找个东西岳老三你苦着个脸欠抽啊,赶快过来帮忙!”
“嗯。”龙奎一头雾水,但已经答应了帮助爱花,只得帮忙帮到底。
龙奎和岳老三用武器把地上恶鬼的尸体一一剖开,五脏六腑顿时流了一地,腐烂的恶臭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爱花从携带的登山包里拿出一个小夹子夹住小鼻子,然后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在手上,开始在剖开的恶鬼肚子里逐一仔细翻找起来。
终于,在翻找到第十五具恶鬼尸体时,爱花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一个无头娃娃。
爱花把无头娃娃从恶鬼的肚子里掏了出来,用纸巾擦拭着上面的血污,只见这个娃娃纯木制作,身体上还可以依稀看见斑驳的颜料痕迹。
“你找它做什么。”龙奎蹲下身来帮爱花一起擦娃娃。
“回去你就知道了。”爱花和龙奎一起把无头娃娃擦干净,放进登山包里收好。
“小爱花同志有个情况需要向你汇报”岳老三吞吞吐吐。
“有屁就放,岳老三你什么时候学会憋屁了?”爱花把橡胶手套脱了下来,塞回登山包。
“我们被敌人包围了!”岳老三大叫。
“啥?”爱花闻言一下子跳了起来,小鼻子上的小夹子随之左右摇摆,看上去有些滑稽。
龙奎站起来,透过汽车4s店的玻璃窗发现,四周不知何时竟被数之不尽的恶鬼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好似铁桶一般。
“它们是什么时候岳老三!你早就看到了是不是!你怎么不早点放屁!”爱花掐着腰埋怨。
“我看小爱花同志忙于工作,就没有打扰,可没想到敌人越围越多,越围越多,越围越多”
“行了你!这回真被你害死了!”爱花哭丧着脸拽了拽龙奎的衣角:“胡子大叔,我们怎么办?”
龙奎也是一筹莫展,虽然这些错误变异的恶鬼等级以b级级居多,与自己和岳老三相距甚远,但它们围在四周的数量少说也有一千多只,完全可以凭借数量的优势瞬间将4s店夷为平地。
“爱花,你躲在里面不要出来。”龙奎指向店里一辆三战前生产的黄色雪佛兰科迈罗,爱花闻言背起包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小爱花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岳老三端起铁枪,冲跑车里的爱花高声叫道。
“岳老三,你要是想让爱花活命,就听我的指挥。”龙奎说:“这些恶鬼之所以还没有发动攻击,是在等待领头的那只巨型恶鬼。我想,那只巨型恶鬼就是这些恶鬼的大脑,如果没了大脑,这些恶鬼数量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等会巨型恶鬼一出现,我们就立刻一起向它发动攻击,只要宰了它,恶鬼群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冲出去了。”
龙奎正说着,4s店前方的恶鬼群就突然分作了两半,一只身形巨大的恶鬼提着狼牙棒从中走了出来。
“就是现在,岳老三,上。”
被龙奎洗脑成功的岳老三端枪撞碎了4s店的玻璃窗,冲入了店外的恶鬼群中,朝那只巨型恶鬼冲了过去。
恶鬼们见岳老三的目标是自己的头领,纷纷舍命向其发动攻击,不一会就将岳老三淹没在如潮的恶鬼群中。
龙奎并没有和岳老三一起冲出去,反而护在跑车中的爱花周围,一边挥刀砍死涌进来的恶鬼,一边等待时机。
他见岳老三被恶鬼群淹没,心中也是一片焦急。
你这傻子,给点力啊对,就是这样。
店外突然银光四起,一个耀眼的银色光环出现在恶鬼群中,刹那间亮瞎了所有恶鬼的鬼眼。
岳老三和铁枪的枪柄已经隐没在枪头化作的银环之下,银环附近尽是被削首断肢的恶鬼残躯。
那银环在半空高速旋转,越转越快,猛的光芒四射,连在店内的龙奎也被刺的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银环发起了攻击。
恶鬼们瞬间被高速移动的银环如斩瓜切菜一般削的四分五裂,这银环移动迅猛,锋利无比,加之银光刺眼,众恶鬼招架不住只剩哀嚎殒命的份。
银环在潮水般的恶鬼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前方的巨型恶鬼而去,眼看就要与之交锋,突然,银环消失了。
岳老三被脚下恶鬼的尸体绊了一跤。
恶鬼瞬间将摔倒在地的岳老三淹没。
这傻子,关键时候掉链子。
龙奎开启血狮模式护在跑车周围,挥舞砍刀大杀四方,可越来越多的恶鬼从四面八方向店里冲了进来,以一当千的龙奎渐处下风。
龙奎刚想开启战神模式拼死一搏,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这辆黄色雪佛兰科迈罗竟然启动了。
“胡子大叔,来不及了,快上车!”爱花从车窗里探出小鼻子上夹着小夹子的小脑袋。
“车怎么动的?”
“车钥匙就插在启动器里。”
“你从哪学的开车?”
“电影里。”
爱花带上龙奎一踩油门,黄色科迈罗好似一头去掉枷锁的野兽般撞飞数只恶鬼冲出4s店,气势汹汹的直奔前方的巨型恶鬼而去。
巨型恶鬼见一只黄色野兽朝自己飞奔而来,连忙吼叫着让手下恶鬼将其拦住。
爱花驾驶着科迈罗在如潮的恶鬼里左突右冲,好不容易终于开到了被恶鬼淹没的岳老三附近:
“岳老三!你没死就放个屁!”
“报告首长!放不出来!”岳老三听到爱花的声音,身体里不知从哪涌现出一股怪力,猛的从地上趴起站了个军姿,竟将扑在他身上的恶鬼悉数崩飞。
“别站那犯傻,快上车!”
岳老三闻言就往科迈罗那赶,可无穷的恶鬼又将他围了起来,情急之下只得提枪迎战:
“同志们先走,不用管我!”
“你别乱放屁靠!”
巨型恶鬼将手中巨大的狼牙棒狠狠扔向附近的科迈罗,爱花吓的连忙把车开走,那扔来的狼牙棒与科迈罗擦身而过,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把爱花惊出了一身冷汗。
“岳老三,他没有武器了,上。”龙奎看时机成熟,忙大声提醒恶鬼群中的岳老三。
岳老三闻言将枪头化作一道银光,凭空旋转一周把附近恶鬼尽数削首,接着加速奔跑数步后用手中铁枪撑地一跃,飞身而起挥枪直取前方的巨型恶鬼。
这巨型恶鬼凶悍无比,张开巨掌就朝空中向它刺来的银光抓去,铁枪瞬间就整条刺入了恶鬼的巨臂之中。
巨型恶鬼大怒,马上用另一只巨掌抓住了岳老三的脑袋,想将其脑袋抓爆后拔出自己手臂里的铁枪,可岳老三的脑袋竟好似铜头铁脑一般怎么抓都抓不爆。
而被恶鬼巨掌抓住脑袋的岳老三则一边疼的大呼小叫,一边握紧手中仅剩的枪柄不断晃动,让刺入恶鬼巨臂中的铁枪剧烈搅动,使鲜血不住的从恶鬼被铁枪刺入的掌心里泉涌出来。
僵持之际,一个链接着血红色锁链的血红色刀锋从天而降,干净利索的斩落了巨型恶鬼的头颅。
无头恶鬼轰然倒地,岳老三也随之摔到了地上。
岳老三爬了起来,刚想欢呼自己大难不死,那方才将巨型恶鬼斩首的血红色刀锋就朝自己的胸口飞了过来。
“傻子,走了。”
岳老三低头一看,见打在自己胸口的只是血红色的刀背,连忙一手抓紧刀背,一手从巨型恶鬼的手臂中拔出了铁枪。
“开车。”
“好嘞。”
爱花马上启动科迈罗,龙奎则按动锁链刀刀柄上的机关,放出去的锁链随即快速收回,将另一头抓紧刀背的岳老三拽的飞了起来。
只见在恶鬼群中飞速驰骋的科迈罗身后如同在放风筝一般,风筝线是一根不断缩短的血红色锁链,风筝是在空中大呼小叫的岳老三。
巨型恶鬼死后,恶鬼们果然大乱,有些竟开始自相残杀。爱花趁此良机,开着科迈罗一阵奔驰,在冲开了数股恶鬼的堵截后,终于将追赶的恶鬼远远的甩开。
大呼小叫的人形风筝岳老三此时也被龙奎的锁链刀拽回了车厢内,被开着车的爱花一阵训斥。
三人恐恶鬼寻着科迈罗上的血腥味找到他们在道明寺地窖里的藏身之所,便将跑车停在了姑苏城商业区里的一家超市前。
三人在超市里搜刮了一些食物后便动身返回道明寺,路上龙奎问爱花为什么往登山包里装了三十多个包装鸡腿,爱花揉揉被小夹子夹红的小鼻子说因为岳老三那个傻子爱吃。
回到道明寺的地窖后已然入夜,爱花见李奶奶精神多了,十分开心,让岳老三别急着吃鸡腿,先去给李奶奶喂药,自己则蹦蹦跳跳的去给缺少食物的人们分发食物。
爱花都忙活完后,便打发岳老三去吃鸡腿,自己则从登山包里掏出了那个从恶鬼肚子里找到的无头娃娃:
“胡子大叔,你和我来。”
爱花说着左手抓起娃娃,右手牵起龙奎,领着他来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面前。
龙奎记得自己早上见过这个双眼无神的女人。
“吴姐姐,给。”爱花说着把手里的无头娃娃递给女人,女人看到娃娃,无神的眼睛马上湿润了起来,一把接过爱花手里的娃娃,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这娃娃是她儿子的。”爱花的眼中也泛起了泪花,抬头对龙奎说:“胡子大叔,咱们走吧。”
龙奎点点头,他不想知道这个女人和她儿子身上发生的悲惨故事,他的心里已经装进了太多悲伤。
龙奎牵着爱花的小手,把她领到了坐在草席上啃着鸡腿的岳老三身旁:
“爱花,以后岳老三保护你我要去找寒山寺了。”
龙奎说完便转身离开。
“胡子大叔!”
龙奎回过头,爱花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亲:
“不要走。”
龙奎别过头,不去看爱花的眼睛。
他知道,一心复仇的自己在遇到爱花后,内心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就和当年遇到她时一样。
我不能再给别人带去不幸了。
龙奎还是要走,他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不,你有。”爱花坚定的看着龙奎:“胡子大叔,你留下来,帮我最后一次,好吗?”
“上次帮你已经是最后一次了。”龙奎头也不回的说。
“不,前两次都是你通过我去帮助别人,这次”爱花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希望:“你帮帮我,好吗?”
“帮谁都一样。”
“不一样!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是说”爱花近乎绝望的脸上透出一丝悲凉的红润:“我希望自己对你来说和别人不一样。”
龙奎扭过头,爱花马上在阴郁的脸上化出一层可爱的妆容。
龙奎注意到了爱花眼角的泪花,她在努力使它们不要流出来。
“哭吧。”
爱花听到龙奎的话,再也忍不住,抱住龙奎的大腿哭了起来。
我的心,果然不是石头做的啊。
“我怎么帮你。”龙奎摸摸爱花的小脑袋,问。
爱花哭了一小会,停止了抽泣,抬起头看向龙奎,眼睛哭的红红的:
“胡子大叔,我妈妈和姐姐都被恶鬼抓到棠顿庄园了,你帮我把她们救出来。”
“棠顿庄园在哪。”
“在姑苏城商业区的后面,是恶鬼的老巢。”
“我知道了。”龙奎说着欲转身离开。
“胡子大叔,你去哪?”
“去找寒山寺。”
“可是”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我不是担心这个,”爱花破涕为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可是你知道寒山寺在哪里吗?”
“自然是在姑苏城里。”
“胡子大叔上学时一定是学渣,”爱花可爱的摊摊手:“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诗里都说了,寒山寺在姑苏城外,胡子大叔小学文化?”
龙奎有些尴尬。
爱花见了龙奎的囧态,笑的更开心了:“胡子大叔你是从姑苏城南门进城的吧?寒山寺在姑苏城西边,你从西门出去,走一阵就到了。”
龙奎点点头:“我后天回来帮你。”
“嗯。”爱花微笑着,笑脸上写满了“我等你”。
“龙奎同志一路小心。”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吃鸡腿的岳老三突然说。
龙奎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眼中的这个傻子,片刻后:
“老三,你保护好爱花。”
“请同志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龙奎趁着夜色从西门出城,次日拂晓,来到了姑苏城外的寒山寺。
龙奎刚进寺,身边就多出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和尚:
“这位施主,敢问从何处来?”
龙奎下意识的想回答东土大唐,话到嘴边察觉不对:“小和尚,带我去见寺里的方丈。”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小和尚带着龙奎在寒山寺中行走,一路上遇到的和尚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寺内各处打扫,这景象有些似曾相识。
莫非是他?
小和尚把龙奎领到方丈室外就退下了,龙奎自己推门入内。
只见方丈室里金碧辉煌,一切陈设均为黄金打造,和简朴淡雅的寺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方丈室正中央,供奉着三座佛像。
左边的佛像高一丈八,人身鳄鱼首,外加一条粗长的鳄鱼尾巴,正下方的小牌子上写着“降龙罗汉”。
右边的佛像高一丈六,人身老虎首,外加一条细长的老虎尾巴,正下方的小牌子上写着“伏虎罗汉”。
中间的佛像盘膝打坐,普通人身材,生的慈眉善目,右手拿了一串纯金的佛珠,左手拿了一个纯金的铃铛。
哼,果然是他。
“别装了,张太平。”
中间佛像闻言先是转了转眼珠,渐渐的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有了生气:
“施主有所不知,此乃贫僧所练龟息**,睡则气以耳出,名龟息,必大龟寿。”
“故弄玄虚。妖道变妖僧,张太平,你这角色扮演玩的倒是不错。”龙奎不屑道。
“施主此言差矣,佛道本是一家,都是为了普度众生,又何必泾渭分明。”张太平缓缓道。
“我不是来听你扯淡的,”龙奎不耐烦的说:“我问你,你现在可是姑苏城的城主?”
“施主说笑了,贫僧已被那些恶鬼赶出了姑苏城,如今又哪里配的上城主二字?”张太平说着右手转起金佛珠来。
“你可知杀手组织成员杀手47的情报?”
“不知。”
“你可知姑苏城是否被杀手组织潜入?”
“也不知。”
“那你可知道姑苏城中的那些恶鬼是从何处而来?”
“知道。”
张太平念了声“阿弥陀佛”,满面慈悲之色:“准确的说,这些恶鬼不是从何处,而是从此处而来。”
“你是说”
“不错,这些恶鬼实乃姑苏城中百姓所化。”
“果真如此”龙奎虽早就隐约猜到真相,但此刻听身为姑苏城主的张太平亲口确认,心中仍不免惊愕不已,狠狠道:
“张太平,又是你作的孽吧。”
“施主错怪贫僧了,此事实乃他人所为,与贫僧绝无半点关系。”张太平暖暖摇首道。
“城中百姓明摆着是因为错误变异才变成恶鬼的,而你养的蛊虫实际上就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变异虫,它们在进入宿主体内后会使宿主在迅速死亡的同时产生错误变异,从此被体内的变异虫控制,成为你手中铃铛操纵着的傀儡。当年你在蜀州三城就是这么干的,如今你想故技重施,不料这回你的那些虫子们变异到了连你自己都操纵不了的程度,所以你只得带着一众好控制的活死人来到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里避难,我说的对吗?张大师?”龙奎取下背后砍刀,指着张太平的鼻子说。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大错特错。”张太平缓缓闭上双眼:“其一,姑苏城内百姓尽数皈依我佛,对我更是敬若神明,我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将蛊虫放入他们体内其二,将城内百姓变成恶鬼的另有其人其三,看施主的架势,莫不是要和贫僧动手?这可大为不智。”
招魂铃惊声尖叫,方丈室外数之不尽的活死人僧众闻之如潮的涌了进来,顷刻间就将本就不大的室内塞的水泄不通,龙奎也被活死人海瞬间淹没。
“我的乖宝宝们,撕裂他,咬碎他,吞噬他!哈哈哈哈!”
原形毕露的张太平放声大笑,手中金铃狂响不止。
“起!”
龙奎一声大喝,压在他身上数之不尽的活死人瞬间悉数崩飞,方丈室内顿时风声大作,只见龙奎双手高举偃月刀好似直升机的螺旋桨一般高速转动,产生的强大的风压将室内密密麻麻的活死人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龙哇哇哇哇……奎哇哇哇哇………你休想哇哇哇哇哇哇哇哇……”猛烈的狂风把张太平吹的口齿不清,连话都说不清楚。
龙奎心知自己只要停止转动偃月刀,失去风压压制的活死人们就会瞬间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如今情况已是万分危急,从张太平这也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如先赶回道明寺再作打算,毕竟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龙奎双手突然停止转动,猛然抓住偃月刀刀柄向前一挥,偃月刀的刀刃就带着一条锁链从刀柄处飞了出去,冲破方丈室的窗户深深的插入了室外一个佛殿的屋檐里。
“乖宝宝们,吃了他!”
催命的铃声再次响起,失去风压压制的活死人群瞬间向龙奎涌去,龙奎连忙按动刀柄机关被锁链拽着飞身而起,堪堪躲过了众活死人的尖牙厉爪。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哈哈哈哈!”
张太平歇斯底里的狂笑着,手中招魂铃越摇越响,潮水般的活死人一群又一群的朝现在身处佛殿顶端的龙奎围了过去。
龙奎趁后方活死人大军未将脚下佛殿完全包围,赶忙从上面跳了下来,一边挥舞偃月刀不停斩杀从寒山寺各处冒出来的活死人,一边飞也似的朝寺外拼命狂奔。
一路围上来的活死人越来越多,龙奎眼看就要冲出寒山寺的大门,却被几十只活死人死死围住,此时后面的活死人大军已近在咫尺。龙奎不及多想,挥舞偃月刀就是一阵砍杀,可眼前这些活死人的等级怎么说也有级,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消灭干净。
这时枪声响起,龙奎身前的一个个活死人竟纷纷被爆了头。
这是……狙击枪?
龙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加紧挥舞偃月大刀,在狙击枪的配合下将围住他的几十只活死人尽数斩首。
此刻人山人海的活死人大军刚好追到龙奎背后,龙奎回身一扫手中偃月刀,将地上他斩落的几十个人头当做炮弹向身后射了出去,把来势汹汹的活死人群打的人仰马翻,他也趁此机会飞奔出了寺院。
龙奎出了寒山寺后,发现身后的活死人大军并没有追出来吃他,心想大概是张太平那怂蛋生怕活死人动静太大,惊动了姑苏城中的恶鬼。
想到这,龙奎不由大为好奇那个把姑苏城中百姓变为恶鬼的人的身份,连张太平这等妖人都要退避三舍的狠角色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龙奎明白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此时已经全神戒备的倒提偃月刀来到了寒山寺旁的一个小山丘上。这个小山丘是寒山寺周围最适宜狙击的位置,那使狙击枪助他突围的狙击手八成就在这里。
杀手47,这回能逮住你吗?
龙奎在小山丘上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杀手47的影子,却看到地上有一个血红色的不明物体。
龙奎捡起一看,不出所料又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杀手47,你就不能换个套路吗?
龙奎将心脏掰开,从中取出被鲜血浸透的羊皮纸,见纸上写着:
“贪婪之心,趵突泉。”
龙奎的思绪再次飘到了八年前那个雨天,那个曾经视财如命的大当家,那对如今成王败寇的二三当家,那颗血红的贪婪之心。
龙奎将羊皮纸放入裤口袋收好,陷入了沉思。
如吴小飞当日所言,我正被杀手组织牵着鼻子走。杀手组织的杀手有的想杀我,如杀手16而有的却不想让我死,如杀手47。以杀手16临死前对杀手47流露出的恐惧来看,他远远不是杀手47的对手,而杀手组织中通常实力越强地位越高,所以杀手47极有可能是组织中的高层,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出“不想我死”计划只有杀手组织高层知道的结论。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自从踏上为妻复仇之路,就一直厮杀不断,浙州的刘汉项楚,沪城的谢洪韩清,再加上刚与我发生冲突的苏州张太平,与我产生交集的五个军阀中就有两个死在了我的手里,这难道只是单纯的巧合?又莫非,只是借刀杀人这么简单?
据传杀手组织已经在暗中掌控了亚洲大陆的数个城市,若他们对我的利用只是单纯的想让我帮他们除去各州的军阀势力,好方便他们暗中掌权,那他们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可他们到底是从何得知我在八年前的那个雨天所做的事?从那场杀戮中的幸存者口中吗?
我的妻子之所以会死,只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当时就知道凶手是冲着我来的,是我间接害死了我的挚爱。现在杀手组织对我了解的这么清楚,便和我妻子的死脱不了干系,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杀手组织中的杀手。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总之以后只要碰到杀手组织的杀手就格杀勿论。待我剿灭杀手组织的总部之后,我就去陪我的妻子。
龙奎经过短暂的思考,决定先帮爱花救出她的亲人,再起身前往鲁州的趵突泉揪出杀手47。
龙奎将偃月刀变回砍刀,背起来朝姑苏城赶去,待他进了西门赶回道明寺之时,已是正午。
正午阳光直射在昔日庄严宏伟的道明寺上,有种残缺的美。
美中不足的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龙奎知道,出事了。
龙奎进入道明寺的地窖之中,发现竟空无一人,又去爱花所说的棠顿庄园查看,发现连一只恶鬼都没有,龙奎现在才发现,整个姑苏城已变为了一座无人无鬼的空城,无奈之下,只得前往鲁州调查杀手组织。
白雪笼罩着整座山峰,就象这座山是冰块雕出来似的,晶亮而寒冷。
偶而雪地中凸出一株株罩满雪片的古松寒杉,映在一望无垠的世界,宛若一朵朵盛开的菇草,蔚为奇观。
明月初上,淡光轻撒,更将此景蒙上一层淡青,就象洗过晨雾的水彩画,透出清幽恬静气息。
月无声,雪无声,松无声,人也无声。
远处一群人影渐渐走近,一脚踩在雪地,就留下一个两寸深的脚印,向远处一直延伸。
没人知道龙奎是从何处来了欲往何处去。
一件深褐色的已缝上几处补丁的洗得发白的披风,斜披在他身上,满腮的胡子,一股流浪天涯的孤伶气息,随着沉重的脚步逼了过来。
翻过另一处山头,林木已多,那人转头往左方看去,一座由几片木材搭成的小屋躲在山腰中。
那人轻轻叹口气,走进小屋,屋内无人。
点燃了墙边的小火沟,才有了一丝暖意,那人解下披风,露出一身修长均匀的身体。
烤着冰凉的双手,空洞的目光盯向火花,一切又已平静下来。
八个年头,怕就这样过了。
拿出一面似乎是水晶磨成的镜子,挂在火炉后方,自己的形象已映在镜里。
除了胡腮,他还有一副晶亮如星的眼珠,高耸的鼻梁。如果他刮掉胡子,一定十分出色。
左手不停摸着胡子,从左脸拢到右脸,从右脸拢到左脸,不知摸了多么次。忽而右手作刮胡子状,没拿剃刀就慢慢地往脸上刮。
在镜中看了良久,右手刮胡姿势也慢了,他才渐渐恢复先前那副淡漠神情,收起镜子,用一张白貂皮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一个坚固的木盒,藏于柴堆后面,然后走向右墙,拿出一把指宽斜嘴象雕刻刀的小刀。往那已刻得密密麻麻的墙上再刻一刀,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都已八年了”
他有点感伤地走向墙角小木厨,拿出两个碗,一双筷,两袋东西。
“没用了中午又己过去。”
稍微沉思,一双长得均匀的手微微捏紧,似乎在决定一件事倩。然后躺回床板上,披上那件披风,两眼不停瞅着屋顶缝隙因生火而融化的水珠。一滴滴慢慢地往下掉。
八年多,他几乎天天如此。从水珠中,回忆过去,寻找未来。
远处传来淡弱孤零鸟啼声,他已坐起,另一个早晨巳开始。
搓热被冻得冰凉的手脚,他很快套上披风,赶着时间似地往山下行去。
山下就是鲁州的安门村,不高的古屋压在村道两边,屋的背后是成堆的茅萆,屋顶、窗门差不多快被爬藤给缠满了。
有几条小狗和背着兽皮的北方大汉坐在村道的摊上。
这是皮货小集市。
年轻人瞧瞧四处,找到一个落脚地,自己则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那儿,眼中一片茫然。连离他不到八尺的摊子也没瞧一眼。
不大功夫,背后那栋黑压压的木墙茅顶小屋,掀开左侧黄褐色薄窗,探出一位扎着两条小辫子的清秀小姑娘正往窗外瞧,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也惊愕地瞧向她那甜美的脸蛋儿,急忙收回目光。他以为这间小屋的主人已出门,才会坐在此地,谁知还有人在,也不好意思再坐,赶忙往左移。
“喂”
小姑娘本也没有赶人的意思,叫到口的声音,顿觉得和人家陌生得很,只好咽不回来,不禁又多瞄了年轻人几眼,神秘地一笑,又去打开一扇窗。
打开门的却是一位年约六旬,灰衣瘦高的老人。
乍见年轻人,反身往街头望去,摊子一直连到他门口就折了实际上,此地摆摊子挡不挡门面是没人管的,都是村家小民,今天你卖皮货,明儿他卖盐巴,是主顾也是商家!撵个什么?
“小兄弟”灰衣老人持着白胡须,走上前含笑道:“你好。”
年轻人也笑了:“嗯。”“坐在前面没关系,他们也都如此”
“嗯。”
青衣女子走出来,苗小的身材配上甜美的脸儿,自有一股属于她自己的神彩。对于年轻人的不安,她也感到好笑。
老人轻轻一笑:“好吧!随你,不过下次欢迎你坐在我们门口。”
这句话逗得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谢谢。”
青衣少女已咯咯笑起来:“爷爷,我们要开张了!”说话间,眼神老是瞧向年轻人。
不但年轻人多看她几眼,连附近摊位那个北方大汉也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老人似乎对年轻人深有好感,不多时已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稀粥。
“小兄弟,我想你可能还没吃早餐,这碗粥你就喝了如何?”
不善于交际的年轻人,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光是支唔,干笑着。
“喝了吧,出门在外,谁都有为难的时候,一碗稀粥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谢谢。”
年轻人终于接下那碗粥。
他吃得很慢,每吃一口就想着过去那一件件不如意的事,八年的流浪生活,使他有想不完的伤心事。
喝完了,他想把碗洗干净再还人家,可是他不知道水井口在哪儿,一溜烟奔向村外小溪洗净再奔何来。
老人以为他失踪了,正觉得奇怪时,他已奔回。
“老伯,谢谢您,碗我已洗干净。”
“哎呀!这小事给小孙干就可以”老人接过碗,颇有疑问:“咦?西头好象没井,你怎么”“我是到山脚下小溪洗的。”
“山脚下?”老人惊讶:“你真的到山脚下?”“嗯。”
“就这么一点儿时间?”
这才多点儿时间,就打了个来回,少说也有四里路,这不成了飞毛腿了吗?
年轻人对老人的惊讶,只是淡淡一笑。
“好!好!想当年我只要跑半路程就不错了,你却气也不喘地跑个来回,实茌令人羡慕!”
老人将碗交于他孙女,又兴趣十足地走出来,他今天是找到抬杠的好对象:“敢问老弟贵姓?”
年轻人犹豫一下,回答:“龙奎。”
“龙奎?”老人品味地念着,频频点头:“嗯!光听这名宇就知道你有出息!”
龙奎只是笑笑。
老人站了起来,肃容满面的道:“龙奎,咱们比划比划。”
龙奎好干脆,道了一声:“好,小子接招!”呼!地一声,扬刀劈面攻过来。
“好!”
龙奎操起刀来猛往老人头上扣,同时脚踩七星步,斜飘出一身之地。
突闻“啪”!的一声,刀被强劲的掌风震碎,龙奎则已游至老人侧分,横切直劈,拳打脚踢,上中下三路齐进,饶他老人身怀绝技,也不得不飘身退避。
龙奎得理不饶人,步步紧迫,立与老人大打出手。
龙奎与老人打起来精彩万分,往往把本出已预知攻击的部位,式求变已预知变化的路数,可以先发制人,可以防患未然,堪称是一场高水准的搏斗,看得围观群众皆如醉如痴,浑然忘我。
龙腾虎跃,兔起骼落,俱皆施出浑身解数,全力以赴,老少二人满场飞,老人寸土不让,龙奎分地必争,打得惨烈,打得惊险。
猛可间,龙奎一个大滑步,诱老人一掌劈空,趁隙取刀在手,以最危险的角度,攻向独臂老人最危险的部位咽喉。”
“小子,你好阴险!”
老人睹状大骇,暴退三尺,因为他心里有数,这刀另有文章,可以变形,一旦不慎打中,不死也会重伤。
谁料,事与愿违,又是一记虚招,正当老人全神戒备砍刀时,龙奎却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冷不防打出一枚铁葡萄。
这铁葡萄可厉害得不得了,外包蜡衣,内藏铁砂,使用者的功力如达到一流的水准,以内家真力发出之后,可随心在想要它爆炸的时候突然爆炸。
说时迟,那时快,“叭”的一声巨响,铁葡萄已在老人面前炸开。
老人的一张老脸,坑坑洞洞的,立即变成了马蜂窝,令人不忍卒睹。”
老人的眸中射出一道令人莫测高深的光焰,阴沉沉的道:“小子,你好毒辣的手段,阴险、狡诈、加上无情无义!”
龙奎头一昂,傲然言道“老头,多谢夸奖。”
老头孙女无限关怀地道:“爷爷,你不得事吧?”
老人哈哈大笑道:“不碍事,凭这个小浑蛋还奈何不了我老人家。”
言罢,在脸上一摸,取下一张人皮面具来,黑脸变作紫脸,又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事简直不可思议,谁也想不到这一张脸孔,原来只是一张假面具,龙奎不由看得呆住了。
半晌,龙奎始疑云满面的道:“老头,你究竟是谁?”
老人沉吟一下,道:“你看呢?”
“你眼前的这一张脸大概也不是真的吧?”
“也许。”
“别卖关子,你究竟是谁?”
“你就叫老夫千面人吧。”
“依我看,应该再加一个字。”
“哪一个?”
“魔,千面人魔才符合你的言行举止。”
“可以,加个魔也无所谓,老夫一向不计毁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究竟是谁?”龙奎说。
“小老头姓绿,名叫金福,那是小孙女君儿,早年的事就不提了我在中原做过生意,现在老了,不中用了!只好住在这里,得过且过。小兄弟你住哪?怎很少见你到村子里来。”
“山里山道不好走,所以很少出来。”
“哦”绿金福好象在找话题,但对不善言语的龙奎,他说得有些吃力。
“砍刀卖吗?”
“不。”
“给你一万金币。”
“不卖。”
金福似乎也不在意,又问东问西。
“你一个人在山上?”“是的。”“家人呢?”
龙奎有点淡漠:“死了。”
“那你”
“我要复仇。”龙奎道:“我妻子被人杀了。”
金福也感受一份哀戚:“凶手找到了吗?”
“还没。”
“有头绪吗?说不定”“是杀手组织的杀手。”
金福差点噎着了,愕然道:“杀手组织?”
“就是它。”
金福搔头傻笑:“这我可能没办法帮你找了!”
龙奎笑了一声:“它并不好找。”
金福嘘口气,“我怕你徒劳无功”
“多谢老伯。”龙奎说。
此时村头人群忽然起了骚动,不知何时已来了数匹快马,疾速跑了过来。
为首的彪形大汉故意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神气十足。
“统统不许动!听大爷发落”
一声大吼,众人骚动。敢情来者是一伙强盗。
金福见状已心生畏俱:“小兄弟你强盗来了!”
他本想要他躲入屋内,但觉得人家器宇轩昂,不像凡夫,一时也将话缩回。
龙奎也想离去,然而受人恩惠,不好立刻就走。
“我不是来打劫,我是来找人,没事给我安分一点!”
大汉骑在马上吼着,威势非凡。
此话一出,本该让村民安心才是,谁知忽有两名壮汉手提长刀,砍向那几名骑士,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龙奎见状已放心,问:“大伯你认得他们。”
金福惊叫道:“不认得,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老夫躲都不及,怎会认得?”
打斗一直在村头进行,龙奎觉得这伙人不是冲着金福一家来的,便道:“老伯,我想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
龙奎含笑点点头,“我有点事,你能不能卖点盐给我?”
金福不但给他盐,还送他许多酱味。龙奎十分感动,往村外走去。
然而,此时又有几匹马奔来,旋风般包抄居民,领头者正是鲁州双鬼之一的黑无常巴谷。
他见到有人敢抵抗,二话不说,喝道:“给我烧掉此村!”
喝声震天,龙奎已闻,暗道一声:“不好!”
巴谷指挥下,喽罗点燃火把,就往村屋丢去。绿金福的房子也没躲得掉。
火把丢入屋内,金福和君儿惊惶逃出,巴谷一见君儿便目露邪光,淫笑不止:“好个标致小妞!”
策马奔前,一手就想抓起君儿。
“救命啊”君儿急呼。
眼见就快落入巴谷手中,尚差数十丈的龙奎见状,不假思索,右手一抄,折断树枝,猛往巴谷射去。
谁也无法想象树枝有多快,只一闪,巴谷已栽下马来,树枝己插到他的右手臂上。
再一箭步腾身,龙奎已掠身而至,扶起滚落地面的君儿。
此举登时惊住所有在场的人。
“好身手!好功夫!”
不知何时,生有两张嘴巴的没了和尚,已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不停地瞧向龙奎,赞不绝口。
龙奎替绿金福捡回火把,以免屋子被烧,转向巴谷,淡淡道:“你为何欺负弱女。”
“呸!你是谁?敢管大爷的事?”巴谷怒目而骂:“鲁州双鬼岂是好惹,给我拿下!”
他下了令,但没人敢动,都是俱怕龙奎飞枝伤人。
“妈的!老婆丢了也轮不到你到处打家劫舍!”没了和尚夹向两人中央,笑骂不已:“巴老二,今天你还是认栽吧!一个回合不到,就伤在人家手中,你有什么能耐?回家吃奶去吧!丢人现眼!”
巴谷脸上一阵青红,怒骂:“我就不信这个邪!”话未说完,长刀已刺出。
没了和尚急忙闪向龙奎后方。龙奎一伸手,又将巴谷长刀拈住,稍一用力,己将长刀折断为二。
巴谷脸色在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楞在当场。
没了和尚笑道:“回去吧!没老婆再娶一个不就得了!看你现在多丢人!堂堂天鹰座下挂牌高手,人家放屁都比你强多了!”
巴谷脸色由惊骇转为怨怒:“这笔帐,咱们以后再算!”
说着已跳上马鞍,准备离去。
“站住!”没了和尚喝道。
巴谷愣了一下,没策动马匹。
没了和尚道:“记住了!别再来此村找麻烦,有事冲着我没了和尚就是。”
“没了和尚!”此语一出,巴谷部下起了骚动,对没了和尚的没完没了作风他们虽不曾见过,但也有所闻:“走!”
巴谷已气愤离去,连在手臂上的树枝也没拔下,众喽罗也跟着离去。
绿金福此时才嘘出口气:“好险!”转向龙奎,感激道:“多亏小老弟出手相助,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龙奎说:“你为何不出手?”
绿金福说:“我一天只能出手一次。”
他目光落在君儿身上。
君儿甩甩左手,感激道:“谢谢你替我解危。”
龙奎仍以笑回答。
“我想我该回去了。你们多保重!”
不善交际的他,已动身离开人群。
绿金福想留下都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只见过一次面,君儿更不用说,女孩儿家只有目迎目送的份儿。
然而没了和尚可没顾忌,他是个吃四方之人,他已追上。
“龙奎!等等啊!老衲……贫僧是来找你的!”
龙奎似乎有意避开他,走得更快。
足足追过一座山头,四处茫茫皆白雪。没了和尚说了不少好话,龙奎一点也没听进去。
“龙奎!我是来跟你交朋友,帮你找杀手组织的!”
龙奎闻言顿时愣了一下,但突然跑步如飞,急向深雪中飞驰而去。竟然足印过处,不留痕迹。
“你等等啊!”
没了和尚急追,但追不到十里路,早已将人追丢,他不信邪,再追,看到的却仍是一片白雪。
他下定决心,非找到此人不可。
龙奎回到废屋,已是黄昏,他未休息,放好东西,迈步走向雪山中。去寻找那杀手组织,据说杀手组织就在雪山之中。
等他再次回到此地,已是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当他进到屋时,发现木屋里变了样,隐隐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潜进木屋,突地踢开门扉……
“是你!”
不知何时。没了和尚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被他这么一踢,也蹦了起来。
“哇喔!吓死我了!”没了和尚拍拍胸口。轻笑道:“你这个人真是神出鬼没,很难找,足足花了我三天时间,够累的了。”
龙奎很惊讶,但立时沉默地靠向火炉,加点枯枝,不再说话。
他在想,人已找来赶也无用,而且方圆百里也无栖身之所,不如过不明天再说,他若还不走,自己再找个地方搭屋就是。
“嗨!老弟!”没了和尚试着跟他说话:“天寒地冻,不觉得寂寞吗?”
公孙小刀没反应,挑着炉中火花,火花飞亮如天上星星。
没了和尚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
“其实,我是专程来找你作朋友的!”
“我想你的身手一定能打败所有对手,再加上我……”
“我还可以帮你找到杀手组织!”
至少说了一百多句,只有这句起了作用。
龙奎目光突现光彩,转问他:“你……你怎知我在找杀手组织?”
他本想说:“你能帮我忙?”但觉得不妥,只好临时改口。
有了回话,没了和尚就高论开了:“我当然知道了,因方我想知道的事,我就能知道。”
龙奎没搭腔。他又说,“我是真心的要帮你,虽然老僧我有时嘴里乱说,但交你这朋友?我可不含糊!”
龙奎感伤一叹,哺哺念着:“交朋友……”
“对啊!活在世上,应该有个知心的朋友,我来找你,就是要找忘年之交!你觉得如何?”
龙奎瞧向他那张老来顽童的装扮鬼脸,多少有点笑意,但想起往事,心又沉重起来。
“我还要找杀手组织。”
“没关系!你尽管去寻找,甚至我还可以帮你找!现在不方便,就等你找到以后,我们再交朋友!”
没了和尚脑子转得快,他认着只要在一起混久了,不就成了朋友,至于形式,有没有都差不多。
龙奎又不说话了。
“你刚才回来,是否找到了杀手组织的藏身之地了?”没了和尚很快将话题引开。
“找是找到,但是没完全把握!”龙奎道,“昨天还被他们的人溜走。”
“他们躲掉了你的刀?”
“嗯。”
“那该如何?”
“百丈之内我有把握。”
没了和尚骂道:“这些畜生还真难缠!”骂了一阵,他又问:“你的想法,是要怎样才有把握?”
龙奎很有信心地说:“我有把握。”
“有把握就好。”没了和尚说。
龙奎兴致很高:“但有一种情况,肯定会把他们引出来。”
“什么情况?”
“雪崩!”龙奎说。
没了和尚道:“你现在就等雪崩?”
龙奎点头,不久他又道,“其实雪崩是可以制造的。”
这就是他需要帮手的地方。
“怎么制造?你要我用吼?”
“不成,谁可以用吼叫声震动雪山?那样同时也会惊动他们。”
“依你的意思呢?”
龙奎十分认真地说:“我想过好久,除了天然雪崩和下雪外,其它都不会奏效,下雪自然是不可能,只有使它自然崩塌了。”
“既是自然,何来使它之有?”
这问题不怎么好懂,龙奎马上解释:“所谓自然雪崩,就是在崩塌之前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们只在山顶动手脚就可以了。”
“用一种无色,尤其要无味的强烈溶液,倒在山顶,让他浸湿冰块,等到分割到一定时候必会崩塌,由此就可以引起雪崩。”
“这方法很好,但那溶液……”
“我想好了,流沙散。”
流沙散白色透明如水,沾上既蚀,与硫酸性能相同。
“好!就这么办,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再两天好了,我必须找到流沙散!”
不必两夭,一天时间,龙奎已从山下小镇找回流沙散,两人趁夜又赶往杀手组织藏身处。
越往深山,山蜂越高,直至一处山蜂如剑,一根根如桂林石钟乳般的雌伏雪地中。
“远没……这些山蜂少说也有百年没人来过……一上一下,至少花上半天时间!”
“哇呀……”龙奎指前面山峰,“过了这些山峰,前面有一处马蹄断崖,它就躲在崖谷中。”
“妈的!这些畜生真会找地方……”没了和尚见这峰中散出不少蒙雾,已感到此地必然是天然奇阵,弄个不好,恐怕就进得去出不来。
龙奎很熟练地领着他,有时走前五步,就得斜退过丈余,曲曲折折,弄得没了直咋舌。
果然,经过山峰,前处己出现半圆形状的断崖,像要把两人包围起来一般。
说它是断崖,那是指从崖顶往下看,现在龙奎立于一座峰顶瞧去,那片断崖就如墓碑横在前面,森凉幽静。
龙奎十分仔细往崖下瞧去,若非眼力极佳,定然无法见着因光线被四处高峰挡住,又罩上深雾的峰底景物。
没了和尚瞧了老半天,一点收获也没有。
龙奎没多大把握,直到他算过方位再搜寻,才看见靠崖角处有东西在动。
这动,也只是雪花稍微往上喷,确是貂鼠之类的东酉,在雪里玩耍而已。
没了和尚看不到,只有问:“有人吗?”
“在雪中,好象是发现我们藏起来了。”
“你确定是杀手组织的人吗?”
“除了他们,没有人能在深崖中来去自如。”龙奎接着说道:“我们再等着看。”
果然不久,雪中已穿出一个人来。
龙奎这才放心:“不错,就是他。”
他转向崖顶,指向左前方一处高峰:“你就在那里下手……还是一起去好!”
他怕没了和尚经验不足,此次他志在必得,不能有任何差错。
两人直向崖顶,顶面视野较宽,但边峰凸凹不平,崖峰就如瀑布状,已有不少冰棒。
龙奎选好离崖边七八丈远的地方道:“就这里!分三段,前面六尺处撒白散,再来三丈,然后是七丈左右。”
他用三处,如若一处不行,也还有另两处可以引起雪崩,当然,数量分配得当,仍可造成同时崩塌。
此处稍微凸出崖面,只要擞成弧状,就可以切开连成一片的冰块。
“你撒完之后,就往后,越后面越好!我不知道雪崩面积有多大。”
“没问题!”没了和尚精神十足,道:“现在就撒如何?”
他想撒完也好跟他到别处去,看他如何捉捕猎物。
“不行!”龙奎道:“撒下去若太早崩塌,找来不及应付!若没效,你还要再弄一遍,必要时还得躲开冰块,我在那边山顶后方。”
他指向右边前方那座山峰,“撒卞去后,我会到你那里,你在撒,你若要看就找一处能见着崖面的地方就可以了,我在赶他飞向崖面时,再杀他。”
“为什么要赶上崖面?他一跳起来……”
“他一飞起来,一方面距离不怎么够,最主要的,是那时正好雪崩,就算射中,他也会掉落在滚雪中,而被埋住,想找就更难了!”
“好哩!都依你!”
两人各自行动。
没了和尚拿出不几包白色粉末,依计划行事。
龙奎攀向另一座山顶,也已经挽弓拉箭。
两刻钟以后,没了和尚撒了粉末,粉末沾地,立时侵蚀,直往下陷,不知是药性强,还是沾上溶水成液,速度十分快捷。
没了和尚见状,也加快速度,撒完三道药线,赶忙躲向后方。
龙奎目不转睛地盯着崖底的杀手,深怕他一个没注意,让他逃走。
撒药不到半个时辰,突然冰块往下掉,至少有千斤重,等他第一次撞击冰壁,冰块如炸药开花,四分五裂地射开,宛若元宵灯火。
与此同时,一声地动山摇的爆裂声响起,震得整座雪山摇晃不已。
声音过处,又有数处雪崩,如万马奔腾般直向山崖,气势之壮,简直可以吞掉整个宇宙。
杀手也惊觉,不知是诡计之下,他已跑向山顶,宛如流星,刻出一道晶莹白线,直冲而上。
龙奎没想到雪崩会有如此之剧烈,震得他无法稳定身子,眼看猎物已现,不得已,硬是咬紧牙根,双腿插入雪中,想稳住身子但仍效果不好。
白光已将行向山顶,当机立断,他不得不腾空而起,摆脱地动山摇,扔出砍刀,电也似的射向目标。
如果说杀手是流垦,那么他的刀是专门射毁流星的飞弹。
天空只见两道光线,合在一起,最后落向山顶。
次时龙奎已腾身而起,飞出落脚之地,从山峰直往下滚。
地仍动,地仍摇。
足是过了两刻钟,大地方静下来。
深不可测的崖底,差不多快埋平了。
没了和尚走出崖面,正紧张地找寻龙奎下落,四处高叫。
不多时,龙奎从雪堆中走出来,好象被埋不止早第一次,他已懂得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保住自己,看起来伤得不重。
他关心的是否射中杀手,飞身奔向山顶。
山顶,没了和尚早已拾起一刀穿心的杀手,他没心欣赏,真到龙奎走上来,他才放心的将杀手押给他:“成了。”
“嗯!”
龙奎激动地打了个冷战,赶忙接过奄奄一息的杀手,逼问出了情报后,就将他杀了。
没了和尚见状,说道:“只有生命,命太虚,谁是形,未见是形,因果轮回,说不定它前生欠你娘的债,今生是来报答的。”
“我不信这些。”
“那你信什么。”
“信以暴制暴。”
情报已得到,他不再停留,埋了杀手,两人已随步往回路行去。
到达木屋,龙奎归心似箭,一刻都不愿停留,收拾一些衣物,便要前往鲁州的杀手组织总部。
这正合了没了的心意,且他帮忙抓到杀手以后,龙奎对他很是感恩,话也显得较多。
临行前,他不忘去拜访绿金福祖孙。
然而,等着他的却是和在姑苏城相同的情况。
安邀村,再也不存在,只有一堆灰烟、废墟,整个村子被烧了个精光。。
“天杀的巴谷!”没了一骂出口:“一点良心也没有!”
龙奎觉得胃在收缩,想呕,还有一般残灰味道,他闻的却是血淋淋的屠杀味。.36z.>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走向记亿中金福的房屋,想从中寻找他们是否己遇难的证物,但翻动许久,除了灰炭以外,再也无法找出其他象样的东西。
“大师……”龙奎茫然道:“你说那位巴谷是什么鲁州二鬼?”
“没错,他们已投靠天鹰教麾下。”没了道:“别再叫我大师,我们都已是朋友,叫我酒没了或者醉鬼、酒缸!都可以,只要沾上酒字,就足以代表我。”
龙奎没回答,沉默地立在该处。
没了和他相处数日,己知道他个性不会和人争吵,只会静静地听人说话,如此一来倒把没了拱托成油腔滑调了。
“老弟别介意,我就是话多些了。”没了有些歉意道:“你要问我,如何可以找到他们对不对?”
龙奎点点头。
“有点问题,天鹰教刚成立不久,还没生根,目前在王屋山一带,也许会逃走,我向你保证,如果那家伙捉走他们祖孙俩,我一定负责将人要回来。”没了说得满有把握。
“谢谢你。”龙奎感激地说。
“客气。”没了道:“好朋友,不必说那么多。对了,我去找人以后,将来要到哪里去找你?”
“我去找鲁州找杀手组织的总部。”
“杀手组织……”没了念了两句、突然惊愕地往龙奎瞧去:“你说的是鲁州的杀手组织?”
“嗯。.36z.>最新最快更新”
龙奎淡漠一笑,他只想复仇。
没了和尚也不愿再耽误时间,立时告辞:“我走啦!最晚一个月,我一定会去找你,再见!”
他走了,临走扔出一句含有笑声的话:“帮朋友办事,够来劲的!”
龙奎送走他,也举步朝中原出发。
鲁州,凤翔城,公孙府,富可敌国,若说天下有两位富翁,一位就是公孙,另一位则是姑苏慕容。
天上神仙府,地上公孙府,纯白丈八尺高的大理石墙,块块雕有奇花异兽,殷红琉璃瓦宛若透明的红玉,托在月宫宝殿中,让人不敢相信世上会有此建筑物。
然而最令人赞颂的不是公孙世家的财势,不是宅第的豪华,而是公孙府的实力。
“秋月寒,路不归。”
公孙秋月的剑起了寒意,有路,你也回不去了。
若和公孙秋月为敌,那只是死路一条。
公孙秋月雄立鲁州数十年,还没吃过败仗。
十五年以来,每三年一次和世交的慕容府例行比武,公孙秋月已连续战胜慕容天。
现在比武的日子又将来临。
公孙秋月不停地练功。
后院百花盛开的花园,一处铺黑石地砖的平地,一把青光剑挺闪闪,锋利剑锋扫得七丈开外的梅枝摇荡不已,整个身形已被剑影罩住,分不清四肢五官。
突然一声龙吟,剑如吞天腾蚊,急射左边一探芙蓉花,只一煞闪,瘦高的身形已停在花前,一把剑尖笔直地刺向花蕊。
公孙秋月呼吸急促,额头全是汗珠,六旬余的脸孔有了许多皱纹,头发也斑白多了。
本该是精芒射人的眼神,现在也变得淡然无光了。
最令他失望的是他的手在抖,虽然看起来仍很直,剑尖仍刺向花蕊,但他知道该刺第三蕊才正确,他却削下了第二蕊,伤了第一蕊。
握剑的手不在稳了,这对一个高手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却发生了。
手在抖,心也在抖。
老了吗?人真的会老吗?
半年前,他就觉得有点力不从心,现在比武日期已近,他更觉得紧张。
他本可交给儿子这个担子,但儿子是二娘所生,才十七岁,怎能担得了这个重担?
交给他弟弟,或是他侄子,尤其是飞雾,年纪轻,武功又好,但他弟弟会答应吗?自从飞雾练功走火入魔以后,他俩就有了嫌隙,又如何开口?
慕容寒的功夫岂是好惹的?
眼看就要输掉今年的比武,他还是没办法使自己的手稳下来。
渭北秋月真的能不败吗?
此种心情压力,说有多重就多重。
收起长剑,擦去汗殊,祥和的脸孔现在也出现几许愁怅。
望着那棵小时候自己植种的青松,简直要比他腰身还粗了。
公孙秋月不再练武,收拾一下,脚步有点蹒跚地步回屋内。
十天后,龙奎来到了公孙府。公孙秋月看他变异等级高,让他当副管家,他只做了个花匠,终日陷着花草树木。
他来,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只不过是多了个花匠而已。
公孙府仍平静如昔。
这天他仍旧到花园去浇水,遇到了公孙秋月的女儿湘雨和儿子小溪。
他们想练功比武。
公孙湘雨一身翠衫,娇美身段均匀柔美,提着长剑快步奔向此地,娇笑道:“弟弟,今天爹不在,我们也来此处过过瘾!”
随风掠起的秀发,配上一副清纯脸蛋,龙奎不禁多看她几眼,尤其那对甜美的眼睁,是如此迷人。
面对满腮胡子的龙奎,湘雨并没有在意。
“弟弟,快来呀!”
院道又奔出一位十余岁的青年劲装的少年,眉字之间除了精明外,还显得有点稚气未脱。
两人对龙奎并未有什么特殊反映,已各自练起剑法。
他不再看,仍然去浇水。
庭院左方已出现一位白袍年轻人,他身后有位剑童捧剑立于一旁。
“哟!二堂弟,今天打扮得挺有派头,还找了个捧剑的!”公孙湘雨瞧瞧她二堂弟飞雾眉头那对倒立眉毛,一副多傲神情,心里就不舒服。
他有点不屑地笑道,“公孙世家有你这样的弟子,实在是没什么光彩的,这一式飞花逐月,我十五岁时就比你们练得好,看来你们是枉费功夫了。”
“怎么?想要较量是不是?”湘雨横剑,不客气地说。
“也好!我正愁找不到练剑的!”
话未说完,他巳抽剑,腾身,罩向湘雨。说打就打。
双方开始接触,公孙飞雾不傀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只几个回合就逼迫得对方手忙脚乱。
湘雨似乎也打出火来,硬是抢攻,干脆不守了。
公孙飞雾冷笑不已:“给我玩真的?好!我就给你一点颜色看看!”
话还未落,剑走偏锋,存心削落湘雨衣服,只一闪身,湘雨已哀叫,长剑落地,双手抚胸。
“少爷!不可以……”
龙奎以为公孙飞雾还要出手,情急之下他已叫出声来,想拉住他。
岂知公孙飞雾虽任性高傲,也不敢太乱来,削掉湘雨的左边衣襟之后,举剑指空,停在那儿,突听龙奎叫声,转向向龙奎,剑尖顶住他胸口,戏谑道:“什么时候公孙世家的下人会教训起主人来了。”
龙奎知道自己太鲁莽而冒犯了人家,不再说话,低头站立。
公孙飞雾剑尖一洮,龙奎胸前的衣服已被削成碎片,露出结实的肌肉。
“给我记牢,你没资格管少爷我的事!”
小溪看不惯,叫道,“二堂哥,你太过份了!怎可以如此对人?”
公孙飞雾瞄向他,冷笑不已:“要想教训人,就得练好武功再说!象这样光叫有何用?
哈哈……”
狂笑中,他已离去。。
湘雨衣服已破,不敢多停留,急忙奔向厢房,小溪瞧着龙奎,歉意道:“你是龙奎吧?别在意,我送一套衣服还你。”
“不用了,小少爷。”龙奎淡然含笑回答。
小溪也没有再说话,再看他一眼,已追向湘雨。
龙奎看看自己空落的胸口,对于此事,他似乎十分习惯,并没有多大反应,脸无表情地注视地上长剑,走上前,将它拿起。
蓦然长剑一提,人随剑走,不可思义的射向公孙秋月每天练剑那株芙蓉,凌空一个打转,一支青钢剑己无声无息地刺穿墙上至少有两尺厚的花岗石。
他用的正是公孙飞雾伤他那招飞花逐月。
他轻轻拔出剑,竟然剑身一点刮痕也没有,好似刺中的是块豆腐一般,进退自如。
这不是宝剑,能如此轻易穿硬石,又不着痕迹、声音,只有一个字快,快得飞也似的。
十几年来,他练的也全是这个字快。
功夫的高下、深浅,也可以说大部分取决于这么个快字。
捡起地上碎衣片,他准备送还长剑。
轻风吹过,芙蓉花蕊已慢慢掉落,只有一蕊第三蕊。
公孙秋月今天没练功,因为他必须去一趟庐山海孤岭。
此地正是一星期后,武林两大世家比武的场地。
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提前来此观察地形,只想多了解场地,多一份致胜准备。
此次他乃单独行动,不能泄露行踪,否则对公孙世家名声有所损辱。
其实场地也不过是杂草多了些,一切依旧,能注意的也只有天候、风向、冷暖和云雾而已。
一往一返,已花掉两天时间,离较技只剩下五天时间了。
这五天,公孙世家上下乱哄哄的,有的兴奋,有的抱怨,有的感叹,有的烦闷,有的满不在乎。
大致来说,年长的较年少者感触较多,尤其公孙秋月,他似乎没有多大把握,心情沉重得很,却又不得不安抚众人,时而装出不在乎的笑容。
这些事对龙奎来说一点用意也没有,公孙府虽豪华,但下人住的地方仍很简陋,倚在偏僻角落,一丛长高、落叶、又长新技的竹丛,青黄交错,十分零乱。旁边一口方古井显得湿漉漉的,屋角下摆满锄头、畚箕、竹编、淹渍大水缸。
一切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要用要洗的,可以说全出在这间房舍。
虽乱了些,但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
龙奎窝在这间不算透光的小屋里,只要夕阳爬过墙上那扇田字窗,屋里就暗下来了。
他坐在自己找到的古旧得好象是供小神位的桌子前,桌子对面墙上钉个小木板,上面放着一炉香,两支红烛,供在墙上的是他刻制的母亲灵位。
桌上置有几本书,一副笔砚,有一盏烛灯,虽然黑漆漆,他仍没点燃灯火,望着母亲灵位发呆。
他在想隔壁廖大叔,一生在公孙府当仆,一家人过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都打算继承父亲之业,常常殷勤劳苦。本来,母亲也可能和他如此过的,为什么要搬走?如今自己生活安定了,总是少了些什么
他在想以前母子相依为命那段凄苫日子,在想老夭为什么总是折磨苦命人,给了母亲疾病缠身?
他在想母亲时时说的那句话:“要是你父亲还在,你又何必跟着娘受苦呢?”
他在想自己从记事开始。就不知道父亲生着何种模样。
他想的事情很多,全是回亿,没有憧憬。
“老爷您怎么来了。”
龙奎突然惊觉有人逼近,一抬头,公孙秋月已立于门扉。
“老爷,这地方”龙奎觉得此地又小又黑,实在不适合老爷光临。
“没关系!”公孙秋月含笑道:“几天忙碌,倒忘了你,今天较清闲,我就自己来了。”
龙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呆立于屋中。公孙秋月点燃线香,恭敬拜着神位,插上香后,才又道:“功夫练得如何?”
“老爷您坐!”龙奎拉出自己方才坐的竹椅推给他,“还可以。”
公孙秋月含笑道:“有进步就好,你也坐!”
他要龙奎坐在床沿。
“你知道后天和慕容世家较技的事吗?”
公孙秋月问。
“知道。”“你想不想去?”“老爷我武功不好”“去看看如何?”
“老爷,我是下人”
这句话说得十分吃力,也划开两人的界线。公孙秋月若无故带个下人去,必定会引起非议,也许会使龙奎难堪。
“其实你我又有何差别呢?”公孙秋月有感而发,不再邀他同去,他问,“你对于较技一事,有何感触?”
“我没有我不懂这些。”
公孙秋月感到一丝歉意,老是问人家江湖事。转了话题:“我是想来告诉你,有较技就有胜负,不管胜负如何,还是希望你能继续练下去。”
“好。”龙奎回答很爽快。
“另外就是,我暂时离开几天,一些功夫无法教你,这是我手抄的招式,你先拿去学,回来以后我再指点你。”
他拿出一本小册子交予龙奎。
小刀翻开,都是剑招,正是公孙世家绝学“惊月斩”。
“老爷,这些刀剑”
他看到刀剑招式,就有那种血淋淋的感觉。
公孙秋月慈祥笑道:“你拿去吧!这是惊月斩的秘诀,虽只是剑式,但也能化为掌法,不用剑也可以练,不过你要记着,一定不能丢掉或让人发现,背下来烧掉更好,知道吗?”
龙奎拒绝不了,只好收下。
“时间不多,我们明天就出发,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回来。”
“希望老爷旗开得胜。”
公孙秋月拍拍他的肩头,己含笑离去。
龙奎走出门外,已有几名下人围上来,东问西问大老爷来找下人,可说是破开荒的第一道。
龙奎的回答是说老爷看他年轻力壮,是否要和武师一同去庐山。
众人觉得,他不去实在可惜。
庐山已聚满各路江湖英雄好汉。
三年一度的武林两大世家较技,在武林来说是件大事,比少林解阵、华山论剑并不逊色。
海孤岭位于庐山南麓,三面断崖,一面峭壁,四处云雾弥漫,绵绵如海,因而得名。
海孤岭上的杂草已除,分两边相对置有五张大师倚,中间左方靠蛸壁处,则有三位高人坐于斯,分别是少林掌门无心大师,武当掌门木阳子,另一白发老者则是辈份极尊的华山长老无怨老人。
公孙秋月坐于左边太师椅,与他平坐的是他的弟弟,左脸划有一道两寸长刀疤的公孙断,依次为飞雾。湘雨和小溪。大公子飞云因武功尽失而没来。
右边慕容世家来了四位,慕容天、他儿子慕容白,以及夫人情柔,女儿慕容雪。
慕容天显得精神特别好,从三十一岁开始,他就负下交技责任,现在已有十八个年头,正值壮年期,功夫自是更精纯。
四周观众十分沉静,能上得了海孤岭,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有头脸的人,人们自然十分珍重。
晌午已至。
无心大师含笑而立:“三年慕容、公孙较技盛会已近,此乃武林中最无杀伐而撼动人心的切磋,老衲在此宣布比武开始。”
四周阵掌声。
公孙秋月起身抱拳拱手:“慕容老弟,幸会、幸会!三年以来想必神功大增,小哥我当全力以赴。“
慕容天也起身抱拳,笑道:“岂敢,谁不知渭北秋月寒声如贯天地,小弟我只能讨教,何敢言切磋呢?”
“客气了!”公孙秋月也不再客气,道:“老弟,咱是否仍以三场为胜负?”
“就随老哥。”慕容天道:“剑术、掌法以及内力。”
“那以掌法开始如何?”
“好的!请!”
话声一落,慕容天长啸震天,天马行空,从容不迫,潇洒地掠向中央。
秋月寒也不落后,一个燕子抄水,端的如天神下凡,看得观众惊叹不已。
两人见面,二话不说,慕容绝学玄夭掌幻化排天倒海气势,袭向秋月寒上三路要穴。
秋月冷静应战,拍出三掌,化解左边攻势,再二腾身,掠向空中避开五掌,反手一扫,似乎有点像少林摔碑手,奇快无比地劈向慕容天背后空门。
“好招!”
幕容天大喝,回马金枪似地一个飞踢,点上秋月左腰,借此扭正身形,双掌封出,硬是击向秋月左掌,来个掌对掌。
然而秋月并不想硬拆,吸口真气,借着慕容掌力飘向左前方,双脚着地,舞动右手,忽然腾飞再起,回旋数圈,带起一阵强风,如山洪爆发般击向纂容。
慕容天有备而来,扎稳马步,双掌封出,等待这一致命一击。
双方再战,秋风似扫落叶一般绕慕容天打转,掌影幢幢,啪啪之声犹如鞭炮。
缠战数招,双方额头都有了汗珠,攻势仍未停顿。从打法看来,可以猜出秋月在使巧劲,以避免耗损功力过多。
慕容天在实打,想以快捷的攻势取姓。
突又双方大喝,慕容天出掌冲向秋月,攻七掌,逼得秋月腾空而上。
幕容天急起直追,云天绝尽展无遗,摧拓拉朽般冲向秋月下盘。
此招他势在必得。
秋月身居空中,变化较为不易,改守为攻,尽是封招。
如此一来,则如皮球般不停地被慕容天击向空中。
慕容天见状心生一计,急忙撤招,让秋月下坠于地,再一个欺身,泰山压顶般罩了下来,威力无可匹敌。
秋月下坠,众人尖叫,眼看就要伤在慕容掌下,不得已来个大旋身错开双掌。左掌在下,右掌硬接着慕容双掌。
猛然巨响,慕容天倒射而退,连翻七个跟头,点向峭壁方飘落于地面,喘息不已。
秋月则在地上不停打滚,直到快抵达坐椅,方才站起。
衣衫已沾上黄泥,有点狼狈。
湘雨见状急叫:“爹!”
本想去看看秋月伤得如何,却被公孙断阻止。
照表面看来,似乎是秋月输了这场比赛。
双方走近,互相哄手,英雄相惜般苦笑不已。
许久,慕容天才淡然道:“我输了!”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明明是幕容天将秋月逼向地上,怎么会输呢?
秋月苦笑:“侥幸!”
此时无心大师方起身说:“第一场掌法,秋月独胜。”
欢呼声起。
尤其是公孙世家那边众人,都大呼秋月寒不愧秋月寒。
其实刚才那场打斗,内行人一看就知道秋月在最后一招让了半只手。
慕容天虽反冲而上,居高临下,占尽优势,但当他全力扑击时,已没考虑防守,小腹空门已露。
如果秋月寒月以双掌逼退也行,但只用单掌,左手击向地面,虽可增加反击劲道,但总比双掌来得弱。
既然较弱也能抵挡住幕容天一掌,那么左手再击向幕容天,可就轻松多了。
秋月仅在逼免伤亡。
所以这才算赢了这场比赛。
慕容天并不想休息,他想以年青力壮来占点便宜,立时道:“第二场剑法还请公孙哥指点。”
公孙秋月含笑点头:“小心了。”
双方又展开剑势,气势比掌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容天已从过招中感觉出秋月的剑法并不稳,顿时心中大定。
十招一过,突然慕容天大喝,名传武林的慕容七剑己展开,一阵又一阵剑影,如鱼群般蜂涌地罩向秋月,犹如翻江倒海,气势磅礴!
秋月的惊月斩更不在话下,火山爆发似的,冲过一丛又一丛,一点也不逊色。突然双方倒射七、八丈远,一个旋身后又倒射空中。
宛如一道银虹挂在空中。
再次触及,连续三次。
宛如爬高塔,急往上冲。
最后一次触及完成!
双方已错开,倒飞回地面。
秋月脸色有点白。
他知道过场比赛已经输了。
无心大师和木阳子及无怨老人已起身,走向秋月和慕容。
很容易找出两人胸口紫宫穴上一道细痕。
不久无心大师才宣布:“第二场,剑术幕容独胜!”
众人欢呼。
年轻气盛的公孙飞雾已站起来:“我家的剑法不可能失手的!”此语一出,千百道眼光已齐往他射来。
秋月点头道:“不错,飞雾,伯父输了。”
飞雾叫道:“那一定是您认穴错误,或是出手过慢,才如此。”
公孙断虬髯甩动,活象个张飞,叫道,“飞雾不得无礼!你大伯武功岂是你能批评的?”
飞雾不甘心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秋月哑然一笑,转向慕容天,“你的剑法实在锐利无比。”
慕容天一笑:“运气罢了。”
这一场胜负在于,双方交错击剑,然后各自找机会剌向对方穴道。
秋月稍偏了一些而输了。
第三场内力已展开。
双手四掌抵合,输赢在于陷下脚印多深而分胜负。
几分钟不到,两人开始流汗,众人的心也随着两人的比斗而挂于胸口,有的更加捏紧双掌,浸出的汗水比在场上比赛的人还要多。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双手开始抖动,双腿微震,地面已开始下陷。
秋月腿部通红,开始呼吸急促。
幕容天也差不到哪里,脖子粗如大腿。
两刻钟已过,两人衣衫都已湿透,脚印已陷下三寸。
秋月咬紧牙根,有点急躁。
慕容天闭眼咬牙,但仍然算得上是平静。
可能拖得过久,对于秋月很不利。
到了此刻,所有在场的人都已屏气凝神,暗暗为自己所期望得胜的角色加油。坐在椅子上的人也都站起来。
现在双方已都吼出沉声,拼斗已达到最高峰。
秋月尽量不便自己的表情过于紧张,以免影响了公孙世家的名气和众人情绪。
但慕容天却没这样顾忌,因为他比秋月少说也得差二十多岁。内力不足,就算败了也不怎么丢人,所以他可以全心拼斗。
如此一来,好象慕容天已有所不支,他双手抖得很厉害。
突然,秋月身躯往后一倾,脚印也陷深不少。
众人惊讶地叫出声音。
蓦地,又有狂笑声传来
“哈”
笑声末落,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位蓬头乱发,破衣破裤,形同乞丐,状如疯子的糟老头,疯癫般走向两人:“你这种功夫有什么资格代表公孙世家?哈哈”
突然出掌,击向秋月和慕容天,两人交功正吃紧,谁也没法脱身。
登时,秋月被打个正着,当场倒地吐血。
“爹”
湘雨惊叫已冲上去,想救秋月。
其后又冲上不少人。
众人一阵骚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事情实在太突然。
无怨老人立时喝道:“拿下此人!”
有了指挥,众人方攻向疯老头。
“你们算什么?他秋月又算什么?他有什么资格代表公孙世家!这么差的武功,哈哈哈哈”
疯子在众高手围攻之下,竟然来去自如,如此功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公孙断更是双目尽赤,一心想为哥哥报仇,不顾性命地缠住他。
“公孙断,你也不是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哈哈”
疯老头一掌击退公孙断,不再缠斗,腾身掠向山下,快捷无比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他那狂傲的笑声,回音不绝。
任谁也没想到比赛会有这种结局,他们更猜不透这怪老人是谁,武功为何如此高强!那么多武林高手,都无可奈何于他。
公孙秋月和慕容天都已身受重伤,倒地昏迷不起。
无心大师急忙施救。
虽挽回两人性命,但想让他们复原,还得有一段时间。
事出突然,众人也不敢停留,已各自散去。
公孙、慕容两家为救人,也快速离开海孤岭。
消息传出,武林中又多出一位不可思议的高手。
秋月寒和慕容天的比斗平分秋色,而双双都遇难成重伤。
秋月寒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公孙府,龙奎也闻知。他已在西院徘徊数天,希望能见上一见。他想将手中的灵丹交给他疔伤,但都不得门而入。闷得他只好修剪花木,排遣时光,一日他终于遇上了湘雨。
“小姐”
湘雨见是龙奎,想起上次他为自己挺身而出,也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有事吗?”
龙奎不敢多看她那张甜美的笑容。右手剪刀不由自主地剪起来:“老爷他”
“不碍事的,我想过几天就会好的。”
湘雨虽然在笑,仍掩不住浏海下眉宇中一份愁怅。
龙奎拿出小木盒,犹豫着:“小姐,小姐,小的有些药,也许对老爷的病……”
湘雨见他如此真诚,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是外用,还是内服?”
龙奎高兴地送过去给她:“是丹药,和水服下红色的那颗,黑色的有毒……”
湘雨打开木盒,一阵香味传出,如果她知道这就是练武的人梦寐以求得的药物,非大吃一惊不可。
“黑色的是毒药?”湘雨有点担心地问。
龙奎说,“不一定,会用的话,仍是良药,也许老爷用过。”
“它们有名字?”
“红的是雪神丹,黑的是赤眼丹。”
“哦!”
湘雨似懂非懂。
若龙奎说出是雪貂的内丹,她就能明白一切。
至于雪神丹,知道就不算普通了,“我这就拿给爹!”
湘雨含笑离去。
龙奎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未动,想起童年那段日子
唉,湘雨可说是他唯一的一个青梅竹马。
正发呆,湘雨突然又跑回来。她神色十分紧张,向他招手:“你快来!”
“我……”
龙奎登时发慌,“是不是药物出了问题?”
“不是!我爹要见你!”
“哦!吓了我一跳。”
龙奎这才放下心来,随着湘雨去见老爷。
秋月躺在一间设备豪华的卧室,病容满面,他双手抚弄龙奎送来的木盒。
“爹,他来了。”
湘雨领着龙奎进入卧房。
“老爷,您找我了?”龙奎拱手而立。
秋月轻轻一笑,坐起来,但是很吃力。湘雨赶忙把他扶起。
他含笑向龙奎点头,复对湘雨:“雨儿,你出去一下,爹爹我现在有事问他。”
“爹……”
湘雨心想,一个下人有什么好问的。她不想出去。
“先出去如何?”秋月看着湘雨,“呆会儿你再来,爹再告诉你。”
湘雨无奈,“好嘛!”
临走前,还看了龙奎一眼,不怎么服气。
龙奎低头,感到一丝歉意。
秋月含笑道:“湘雨任性了些,你别在意。”
“小的不敢。”龙奎急忙回答,复又问,“老爷,您的伤……”
“没关系的。”
秋月轻轻咳嗽两声,似乎嘴角又挂出血丝。
“老爷,我那些丹丸……只要您服下它,听说……”
秋月道,“不是听说,而是事实。”
“那老爷……”
秋月伸手制止他说下去:“我受用你们母子太多了,又怎能独享此药?”
“可是您……”
秋月长叹道:“龙奎,你可知道,你母亲临终时还交代你一件事……”
龙奎立时怔住:“我娘她……”秋月道,“不错!你娘还有一项交代,就是要你好好保住这些药。”
“我娘她……这是为什么?”龙奎不解地问。
虽然这药是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但母亲已逝去,留着它也没多大用处。
他娘为何要他将药物留着?
秋月叹道,“也许你娘怕你受到伤害……也许……这是你娘的遗言,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
“可是,您的病……”
“不要紧的,好好静养,会复原的。用不着浪费如此良药,你就先回去吧!”他将盒子交回龙奎手中。
龙奎只好接下,道:“老爷……您伤在哪里?”
“叉了气,没多大关系。”秋月没说出伤及肺腑,十分地不好医治。
“小的能看看吗?”
龙奎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我的伤都是自己治的。”他想多了解一点,按自己的药方下药,说不定有效。
“也好!”
秋月不愿回绝他,摆好姿势,让他给治伤。
出乎意料。
龙奎每按一个地方,都问他痛不痛,问到淤血,脉膊不顺,血液强弱等,虽非医生也猜出伤势如何。对于跌打损伤,他可说是久病成良医,一会儿已想好药方。道:“老爷,伤在胸口肺部,该逼免再受风寒。”
“小的去抓点野草,以前服过,您不妨试试。”
秋月此时可对小刀特别留神。他吃惊龙奎把脉时,那股手劲。简直可以点穿穴道。突问:“龙奎,你……以前有人教你功夫……功夫吗?或者你服过象雪神丹那样的药。”
“药我吃过不少,但都不知名,至于功夫么,老爷您……您是第一个教我功夫的人。”
秋月频频点点头,他已相信龙奎必定服过奇药,不然无此等指劲。心想,果然上苍有眼!
难得他如此重疴,还笑得如此宽慰。
龙奎已告辞离去。
湘雨接踵而入。
见爹笑得如此开心,也开始调皮起来了,“爹,你们谈些什么?”
“哦……一些药方而已。”
“骗人!”湘雨转着大眼晴,十分逗人道:“我不信。”
秋月轻笑没开口。
“爹!您不是说要告诉我吗?”
“我说不告诉你吗?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湘雨眨眨眼:“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他是谁。”
“他叫龙奎。”
“龙奎?”湘雨侧头,“这名字有点熟……。”突然她惊叫:“是他!春来阿姨的儿子?”
“他真的回来了?我要去找他。”湘雨转身就要奔离。
“湘雨!”
秋月叫住他:“不可鲁莽!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湘雨略感羞涩:“爹!人家只不过是想看看,龙奎哥到底变成怎样而已嘛!”
秋月含笑道:“看倒无所谓,别吓着人家了,长大了,他也沉默多了。”
“为什么?”湘雨不懂。
秋月有所感触,许久才道,“以前他娘会带他离去,是因为出了点小误会,快二十年了,我不希望这件事又落在龙奎身上。”
“到底是什么误会?”湘雨很想知道。
秋月没回答,他叹气:“你先别问,既是误会,总是令人难过的,以后有机会,爹告诉你。”他又强调:“记着,别让别人知道他是春来的儿子。”
湘雨微微呶嘴,不断点头:“好嘛!那我现在去找他了。”
秋月目送湘雨出门,长叹不已,他在想十余年前的那件事。
能逼得春来母子离去的误会,必定不是件小事,至少对春来说是如此。
湘雨去找龙奎,并没有找着,因为龙奎已出府,赶往山里找寻药草,等他回来,已是黄昏。
红色木门还没关上,里面一片漆黑,龙奎方跨过门槛,想带上后门时,已发现湘雨默然立于面前。
“小姐……”龙奎低下头。
湘雨没说话,双眸神奇而又茫然地瞧着龙奎。
“小姐……我……”龙奎以为不告而走,是犯了公孙家的家规,十分不安。
湘雨突然落泪,“龙奎……你不记得我吗?”
“我……小姐……”
“小……小姐……”
“我是面条啊……”
湘雨抚弄着头发,想卷成一条辫子,以前小刀都笑她象面条,而给她起了个绰号。
“小面条……”终于龙奎认出来了。
湘雨激动地抓住龙奎双手,久久不放。
激情过后,本是黝黑的巷口,现在看起来就清亮多了,她擦去泪痕,不好意思地松手。
“十七年,好快……我们都长大了……”
“嗯!”龙奎轻轻地颔首。
“你回来,怎么不先来找我呢?”湘雨有点报怨。
“我认不出小姐,也怕小姐……”
“我怎么会记不得你呢?你每次见我,都想拉我的辫子……”说到此两人都不好意思,而又有一种甜蜜回忆地窘笑起来,
毕竟都已经长大了。
“别再叫我小姐,叫我名字,好吗?”
龙奎知道礼数,但他也想保有快乐的一部分,尤其她又是唯一的童年伙伴也可以说是唯一的亲人了。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湘雨含有责怪的口吻说。
去了哪里?坐在墙角青石,十七年怎么说得完,比比划划,龙奎只说些比较轻松的事情。
湘雨也说了些刚离开那段不习惯而哭闹的日子后来虽淡忘,还是不时从梦中见着龙奎,也时常幻想他的模样。
“丑死了,看你!留着一大把胡子,像杀猪的,要是你不留胡子,我一定马上就可以认出你来。”
龙奎摸摸自己腮上胡子,轻轻一笑:“这么多年,一直没时间去料理它,家里清苦了点。”
“现在呢?剃掉它!象个张飞似的,简直快比二叔还老了!”
“你不喜欢?”
龙奎无奈的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怎么样?”
“这样很……很好!”
“才怪!”
湘雨笑得更清纯,一直坚持要他剃掉胡子,龙奎则说等他娘忌辰四十九天以后再理,碍于习俗湘雨只好答应了。
“你怎么去了后山?”湘雨问:“害人家等你那么久。”
龙奎提起那包有藤、叶、根的草药:“我去给你爹采药,你拿去煎成汤,让老爷服用好吗?”
“当然好!”湘雨接过草药:“要不是有人偷袭,我爹他才不会受伤!”
“老爷他他是被偷袭的?”龙奎对战局了解并不多,才会如此问。
湘雨将那天情况说了一遍,恨道,“那可恶的疯子,哪天让我碰上了,非教训他一下不可!”
再聊一阵,天色已晚,两人相告离去。龙奎精神显得特别好,回到屋里,马上告知他母亲,湘雨仍然清新可人。
东院住的是老大公孙秋月,西院住老二公孙断。上一辈都已不在,大家庭必须划出界限,尤其再下一代,难免竞争更厉害。同为兄弟,公孙断虽不及秋月出名,但哥哥受伤,他总得照顾他。
忽然间,他好象觉得自己更有用,更有精神了。
红亭的小桥流水,前面的花园平铺着白色大理石平地。
公孙断也和他哥哥一样,每天不断地练武,其实他的功力该和秋月差不了多少,虽然练武需要资质天份,但同一娘胎生的,差别该不会很大。只不过大哥的锋芒已耀眼世人。
他在练剑,威力不逊秋月,若庐山一战换上他,可能结局会好些。
他在练剑,不是一人,而是两人公孙飞雾。
“爹,大伯那一场不该败的。”飞雾指的是那场斗剑。
“你怎么知道?”
“我对我们家的武功有信心。”
“这还不够,你找找看,输在哪里?”
飞雾想了好多,但就是无法说出一个具体的理由,“大伯功力好象退了步。”
“不准你这样说你大伯!”公孙断稍微责备:“不管如何,他仍是你大伯。”
飞雾有点不甘心被骂,低头不语。
“这场比赛输在最后一幕。”
飞雾精神头来了。
公孙断比着剑招:“你大伯飞身以剑尖,对剑尖想要击退对方,结果剑尖点偏,就这样失去了先机,我们练一遍。”
“若你大伯剑尖再稳点,以我们的惊月斩回旋力量,一定可以震退对方剑尖。”
他一直没有说秋月功力退化。
飞雾心中叫着:“这还不是在于功力不足,拿剑不稳?”
飞雾很不高兴,学出的功夫,竟然和他父亲打成平手。
剑尖相抵,火花四溅,打铁般叮了一声脆响,人已分开。
有这样出色的孩了,父亲自然更高兴,不停地点头含笑。
有个青衣中年奴仆走近。
“老爷,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公孙断很高兴,是他要女儿回来。
因为秋月的受伤,对公孙世家相当严重,在外的亲人,都要回来。
尤其他女婿,还是柳西绝的大公子柳西竹。
江东柳西绝,江湖名声并不怎么好,偶尔会做出以强欺弱,夺人之妻,一些不光彩的事。这些并不是柳西一绝柳西风的行径,可能是他手下所为。但谣言如此,作主人的也脱不了干系。
以公孙世家威名,实在没有必要将女儿嫁给有损名声的人。
然而公孙断回答:“清者清,浊者浊,而且男女相爱,为长辈者不必多加干涉。”
柳西竹滑了点,但相貌不错,身材不错,武功不错,气质相当,人品再说,马马虎虎。尤其他的武功,深得柳西风真传,实在吓人。三十岁不到,大小战役一百四十七次,对手都走不过他百招之内,其中不少是武林前辈,如七巧刀毕尚、野豹田光这些硬角色。这样的女婿,并不好找。
东厢旁怡心院第三间客房,一式红色的格调:红地毯、红窗帘、红桌布、红椅垫。白色的陪衬:白桌椅、白茶具、白花瓶、白玟瑰、白窗纸。
飞燕身形稍瘦,有点那种燕瘦环肥的味道。
坐在椅子上,看窗前那株百合花,看得出神,沉默得有点病态。
公孙断进入屋内,第一句话就问:“你是否又练功夫了?”然后才瞧她的脸,“看你瘦得如此模样,生病了?”
飞燕起身,嫣然一笑:“没有,女儿很好,爹爹请坐。”
公孙断坐下,“但你比以前瘦多了。”
“最近胃口不好,所以才如此。”
“哦以后常回来,就不会如此了。”
“是,爹爹。”飞燕习惯性地回答。
聊了一些家常话,公孙断又问:“西竹的武功如何?”
“我想很高。”飞燕道:“我们实际并没有交手。”
“都是夫妻了,还谈什么交手?”公孙断笑得很爽朗:“他教没教你柳家功夫?”
“教了,但女儿学的不多。”
“以后多多练习,柳家功夫不比公孙世家差,多学一点对你有好处。”
公孙断想了想,似乎有点感兴趣:“他教你什么了?练给爹看看如何?”
“是,爹爹!”
飞燕很自然地舞开柳西绝芒,裂天十三掌和摇风散手。掌法凌厉,招招逼人,空气为之一紧,啸然有声。公孙断瞧得很仔细,练武人对武功永远都有偏好。
练完了,飞燕稍带气喘,不停地挽袖擦拭额头,脸色更加苍白。
“西竹说,女儿家练掌法只能练到十二式,第十三式须要阳刚之气才能发挥。女儿只学习七式,至于摇风散手,较为轻巧,比较适合女性练习。”
公孙断不停含笑拂掠过多的大髯,夸耀女儿功夫又进步许多。
飞燕也以笑声回答,但紫罗兰衣衫被汗湿透而粘在背上,并不怎么好受。
“探过你大伯了?”
“一进门,女儿就先去探病,和西竹、西湖。”
“西湖也来了?”
“嗯,他是想见见湘雨。”
公孙断突然轻笑:“看来他对湘雨一往情深呐。这样也好,亲上加亲,闲话也就更少了。”
飞燕低头不语,也不知她愿不愿意亲上加亲。
“你回去梳洗,爹晚上设宴,难得你回来一次。”
“是,爹爹。”飞燕退去。
公孙断沉思良久,也起身离去。
“请你放尊重一点!”
湘雨不幸被柳西竹兄弟给找着了,柳西湖正以轻薄举动和言语调戏湘雨,想拉她去欣赏风景。
柳西湖比哥哥小三岁,一身穿着流里流气,大红色长袍镶满金花、银花、碧玉、翡翠,手摇白玉扇。
“二小姐,这又何必呢?咱们都是亲戚,一同游游有什么关系?来个亲上加亲不更好吗?”
柳西湖扇子一挑,又想勾湘雨下巴,笑得更轻佻。哦,仔细一一看,那副白脸上了粉儿,只差没抹口红。
柳西竹也差不多,眉头不停地往上吊,三条皱纹象水里的泥鳅在游泳,翻过来翻过去,就是停不下来。
“二妹子,你就答应吧!我弟弟人品相貌都是一流的,有多少女孩都想往怀里送”
“走开!”湘雨打断他的话,想作呕。嗔骂道,“再不走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才好!”柳西湖轻薄浅笑,“我就喜欢够味的女人!”
突地,他伸手抓向湘雨肩头,想来硬的。
柳西竹摇起白玉扇,象欣赏一台戏一般在看两个人拉扯。
湘雨也不客气,想出手教训教训他,但功夫还没到家,长剑又不在身边,加上柳西湖轻薄举动,似有意寻找私处出手,几招不到,她已险象环生。
“快来人呵!龙奎你快来呀!”湘雨求救兵了。
柳西竹也有点着急:“二弟快点!”
柳西湖出手更快,想制住湘雨。
湘雨三步并作两步地逃向庭院尽头,一个不小心,脚尖勾到花园突出的一个石块,跄踉摔了一跤,又急忙爬起,三脚两步已闪入小巷口。她下竟识地奔向龙奎工作处十几年前她都是这样的。
柳西湖正得意地追上。湘雨一闪身,柳西湖右手手到擒来他这么想。
突然一个人撞了出来龙奎撞出巷口,将他撞退七八尺,还亏得西竹扶住他,否则非摔个狗吃屎不可。
龙奎站在巷口,至少高出他俩半个头,美髯临风,象一座墙一样巍然屹立。
柳西湖惊魂初定,乍见龙奎,有点厌恶感。
“不要欺负小姐!”龙奎漠然道。
“敢情是个奴才!”柳西湖大胆起来,冲过去就是三四拳。
龙奎没动,嘴角己挂血小意思。
柳家兄弟大骇,这几掌,普通人至少也得吐血倒地,而他“原来你还练过功夫!”
这次,柳西湖出手更加狠辣,已使出自家绝招裂天十三掌。
湘雨见状,又惊又不忍:“龙奎,你快躲开!”
龙奎没躲,硬是撑了过去,足足十三掌,只有嘴角血丝更多些。
柳西湖,柳西竹不动了,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是谁?怎么不怕打?他俩甚至怀疑他穿有护身宝衣。
“我就不信邪!”
柳西湖拿出匕首,准备动手。
“住手!”
沉喝声止住所有人行动,锦袍一现,公孙断已立于花园之中,斥道:“一来就闹事,成何体统?”
湘雨诉苦:“二叔,他俩欺负我!”
公孙断威严地瞪向两个人:“可有此事?”
柳西湖赶忙道:“没有,我只是相邀湘雨一同观赏庭园而已。”
“不,二叔,他们俩太可恶了,想强强拉人家,还”
公孙断凛然:“说,没关系!二叔替你作主!”
湘雨抬起衣肘,不知是被拉破还是被磨破,“他们俩拉破了我的衣服!”
柳西湖瞪着窄而长似老鹰的眼睛,嘴角抽个不停。
他心中在骂:“老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公孙断瞄向柳西竹:“西竹,你弟弟如此行为,你该当责。”
柳西竹也不甚服气,一咬牙,才给了他弟弟一个巴掌:“快去向她道歉!”
西湖挨的巴掌并不重,但那怨气更炽,全算在龙奎身上,他不道歉,怒瞪龙奎,暗骂:“臭奴才,若非你来,我早就到手,下次被我碰上,非让你象狗一样,在地上爬不起来不可!”
湘雨嗔道:“谁希罕他的道歉,最好永远别到我家来。”
“湘雨!”公孙断阻止她再说下去。
湘雨闭了嘴低了头。
“哼!”
柳西湖含恨而去。
柳西竹犹豫一下,拜别岳父。也追下去。
湘雨替小刀几擦掉嘴角血丝,紧张道:“龙奎,你伤得如何?”
龙奎含笑道:“没关系,这几年也挨过不少拳脚,我受得了。”
公孙断此时注意到这位和他一样有一撮飘亮胡子的年轻人。
“湘雨,他是”
“龙奎,以前春来阿姨的儿子!”
公孙断瞳孔在收缩,似乎春来两字带给他莫大的震惊。
“他回来多久了?”
“还不到一个月。”
公孙断不停的凝视龙奎,看得龙奎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来。“龙奎,你伤得不轻”“没关系,二老爷,还挨得过去。”“我这有疗伤药,你拿去服下。”
“多谢二老爷!”
龙奎接过丹药,自然地服下不因自己有更好的药而拒绝。
湘雨就挂不住嘴了,娇笑道:“二叔,您放心他的药好得很,我爹的药还是他抓的呢!”
公孙断闻言吃了一惊,但随即慈祥地笑了起来,“原来你还是个高手,老夫多此一举了。”
龙奎感到不好意思:“老爷,小的只是乱抓一些偏方,全没根据。”
“药在有效为重,根据倒在其次,否则也不会有偏方妙药存在了。”公孙断回答得很诚恳。
“对哎!”湘雨又说:“我爹说龙奎的雪神丹、赤眼丹还可以治百病,解千毒呢!”
公孙断又是一惊,由不得多看龙奎,龙奎被瞧得不自在。
“龙奎,你练过武功没有?”
公孙断问得竟和公孙秋月一样。
龙奎的回答当然也一样:“没能,只是最近老爷教了小的几手强身用的功夫,就象刚才”
刚才他是真不知如何出手。
公孙断含笑道:“有老爷教你,我也放心了。”他慈祥地道:“受了伤就休息几天,工作就搁了,几天不除草,长不了多少。”
“多谢二老爷。”
龙奎实在不想休息,但湘雨非要他休息不可,还要他住进客房,但龙奎只住了一天就不敢住了,因为其他奴仆也感觉到龙奎那种得宠而生妒。
就只一天就够了。
这一天中,最不快乐的掂是柳家兄弟。
“什么玩意儿,冲我们柳家,还要受他们的气!”
百花含笑,甘草如茵,曲桥下水清得很,柳西湖的心就是憋不下这口怒气。
“那个奴才更是让人讨厌!碍手碍脚!”
柳西竹奸狡嗔日,“他不会好过的!”
“若不是他,我何必挨巴掌!”
“二弟,对不起。”柳西竹歉然道:“我不是故意的,在那个时候”
谈起来,笑声不绝,越谈越起劲。
三天很快过去了。
龙奎的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勉强挨过三天,他才自由了。
三天里,公孙秋月的伤势也有明显的好转,他还不停地赞许龙奎的药方十分有效。
今天龙奎算算也要再采集药回来,这次他采得很快,不到两个时辰就已采全。
湘雨一如往昔,煎熬成汁,给她爹服下。
秋月服下,觉得非常舒服,就睡上一觉。
谁知一觉酲来,突然他吐呕黑血,昏迷床上。
“爹你不能死!”
湘雨伤心而泣,此举惊动众人。
秋月没死,但伤势已恶化了。
房内聚集了一群人,包括大夫和龙奎,个个脸色沉重,瞧着面色灰青的公孙秋月。
公孙断沉重地问大夫:“大夫,我大哥伤势如何?”
戴一幅老花眼镜的瘦小老头,正聚精会神地替秋月把脉诊伤。他说:“光阳急气,血液时而倒窜,十分不好医治。”
“为何会如此?前两天,”公孙断吃惊道,“他还在复原中”
俨大夫问:“前几天,是谁治他的病?”
湘雨目光移向龙奎,众人也移目看向他。
龙奎心中压力十分沉重,道,“是我”
他实在想不到会演变成如此。
“你如何治?”
“老爷内腹受伤,我采了一些偏方。”
俨大夫有些轻视龙奎,心中在想:“这么严重的病,你怎么治得好?毛头小子!”
“红花、归尾、炒赤芍、香附、羌活、川苔、砂仁、**、泽菊、骨碎补、破故纸、黑枣、海风藤”
令人惊讶,龙奎竟能念出于数种奇特的药名,可见他对药并非外行。
他又道:“还有几种药典没有记入的草药。”
俨大夫好象逮到人家的把柄似地:“既是偏方药,药典又没有记载,你怎能乱用?”
众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瞧他,包括湘雨。
龙奎感到一种羞辱,头低下来,这不是第一次,他责怪自己为什么老是做不好而受人奚落。
“还有药材没有?”
湘雨将剩下的草药交给大夫。
大夫翻动,有些他见都没见过,若是药草真的不能用,就是他才疏见识浅。
“这种药怎能用?难怪老爷病情会恶化。”
要是药典有记载的才能用,那么各门派的独门秘方也不足奇了。
要怪,只能怪龙奎是个下人,是个年轻人,若他是名人,放个屁都是香的。
草药就丢在他脚下,散落一片,远处青葱如洗,就象突然间,红橙橙的地毯长出绿油油的青草来。
众人看到的好象是又毒又狠的青竹丝,躲鬼一样的闪在一边。
龙奎低着头蹲下来,湘雨双手好象触了电一样,僵硬而颤抖,霎时这些草药象生了老根,拔都拔不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心血,却让人象烂臭的垃圾不屑地丢弃。
湘雨有些不忍,但毕竟她是千金小姐,没有起身帮他,甚至连话都没替他说一句,但是她实在感到心疼。
病房里还有人,龙奎已拾起草药,静悄悄地走了。
回到那透不过光线的黑房间,草药放在桌上,他就俨如石雕人一样发呆。
“娘,孩儿好苦”
一切的委曲,都如他娘灵位香炉上的清烟,翻复起来。
“为什么这些药治不好人”
一大堆药,难道真的是垃圾?他不甘心,又仔细地检查,但真的一点差错也没有,甚至他以身试验,亲嚼草药。
他仍想不出毛病在何处?他想过要以雪神丹治秋月的病,却又怕再出问题,六神无主起来。晚餐也没有吃,躺在床上发呆。没有人来看他,外边却不时传出:“多管闲事,想遨功晋身,马儿不知脸长”的闲言闲语。
闲话也静下来了,迎着两边田字窗,此时才透出淡淡丹光。
三更已过。
突然龙奎有了惊觉,奇怪地闪向屋角。
象他这种卑下的人,还会有人来找他?那人溜进屋内,探头找寻,还来不及找寻答案,他已经发现龙奎就站在墙角。
作贼心虚,他已倒射,逃开。
龙奎想知道来人是谁?他想不出谁会对他有兴趣,也腾过身去。他追得很慢,只想知道来人,并不想惊动其他人。
黑影身手矫捷,掠过几处楼阁,似乎对公孙府了如指掌,全然不惊动护卫,往一座庄院闪进。龙奎追至,庄院内一处灯火通明,笑声不断,有女人有男人。龙奎很快发现这是柳西竹夫妇及柳西湖的住处。
“大哥那奴才今天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多来几次,更够味哈哈断断续续传出两兄弟的对话,以及淫荡的笑声,除了这两人,还有谁会找我?”
龙奎黯然地退出去。
房屋仍旧,但突然间,龙奎觉得有千万支冷冰针刺向毛细孔。
他头皮在收缩,几年的山村磨练,他有极高的敏锐性。
他发现屋里早已被人搜过,非比寻常。
赤眼丹丢了,连小木盒一起偷去。龙奎赶忙往桌上那堆药草翻去,庆幸地已找到那颗雪神丹。
本来赤眼丹和雪神丹是放在同一盒子里的,但龙奎当时考虑要让公孙秋月服用雪神丹,而将此丹拿出来,然而他怀疑此丹,是否真的有用,是以不敢再尝试,也因而丢在桌上混在药草中。
“他是谁?为什么要偷我的丹药?”
是谁?他想到柳西湖兄弟。为什么要偷药,很容易可以回答灵丹妙药,练武人想得而后始甘心。
虽然损失一颗丹药,龙奎并不再乎,因为他母亲已亡,再好灵药也没用,因为他不曾涉足武林,不知灵丹之吸引性,因为他怀疑丹药是否当真有效?这事很快被白天那件事所掩过去。
母亲灵位依然,昔日笑容浅浮。
“娘”龙奎跪下:“我们走吧”
三天,有如三年。
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但那种眼神任何人都可以看出,鄙夷和奚落。只有花园的花知道他在照顾它,长得盛,开得更茂。尤其是那两棵松,一大一依然蒸蒸向荣出群拔萃。
龙奎不走,是因为他想知道公孙秋月的伤势到底如何后再走。
毕竟他是秋月带回来的,而且秋月又服用了他的药另一个希望他想能否再遇上湘雨,见她最后一面,可能的话,再向她道歉。
终于,秋月醒过来的消息传了出来。
他感到一丝安慰,也准备明天就走,收拾东西吧!
回忆种种,天涯之大,又有何处能找到栖身之所?有人来了,三更夜深,谁又想再找他?老人,龙奎没再见过,驼着背,但长得较高,府里仆人数百,要每个都认识,有点困难。
他声音低沉而又沙哑,“要走了?”
龙奎点头,“明天。”
眨动灵狡如蛇的眼珠,老人冰冷冷地说道:“老爷找你!”
“老爷?”
龙奎吃惊:“他老人家还好吧?”
“没被毒死,能好到哪里去?”
老人冷漠道:“自己去看!”
“他在哪里?”
公孙世家为了秋月安全,大前天到了他病房不少人,传言已换了房间。
老人没说,下巴微微一勾,示意他跟着向后面走,然后不言不语地转身出门。
龙奎跟上,见他老迈身躯,走起路来都有点吃力。
冷清月光照在驼背老人身上,象个赶尸的。
折过两座院子,龙奎到了东院。驼子停下,指向前方一片花园。
回廊柱接满风灯笼,静静地投光池面。
“向前走,过两道走廊,往左拐,有红亭,对过的楼阁,亮灯的地方!”驼子说完,已露出邪恶的笑容。竟然连牙齿都黄得令人想呕。不等龙奎回话,他已走向另一头,一拐一拐:“若想不惊动别人,最好从后窗口进入!”
这句话是出于老爷?还是驼子本人意思?龙奎想问,却问不到人。犹豫一下,已照驼子指示走去。红亭处看过去,左上方二楼,果真有灯火。
夜色中十分显眼。
想想,龙奎觉得自己是人家的奴仆,若被人发现,有损老爷名声。他决定从窗口进入。
身形平飞,落地无声。他很准确地落在他想落的位置窗口下。
他轻敲门窗,“老爷,是小的来了”屋内没反应。
龙奎喊过几次,心想可能还隔有一间内房,才听不见他的叫声,打开窗子,探头。
一丝温暖还有脂粉的气味已传出去了。
罗帐幔帘,妆台铜镜,一切都似是女人卧房。龙奎觉得有点怪,但粉红床前留有一件男袍,老爷也躺在床上。他这才放心跃入:“老爷”
脚一落地,他已经发现不一样。床前落有女人衣服碎片,“老爷”也只露半个头,被褥也较为凌乱。
不寻常,但龙奎担心老爷安危,急忙欺身掀开丝被。赫然一具赤身**的女尸,双目瞪大,嘴角、胸乳、下体瘀青流血。
“老爷你”龙奎惊愕地问。
内房,又传出女人尖叫声:“啊”
龙奎急冲而入。
公孙飞燕衣衫零乱,肌肤半露,抓金被子疯狂地吼叫。
突然灯熄,一片漆黑,似有黑影闪出窗外。
龙奎想追,但只奔前两步,公孙飞燕己疯狂地攻击过来!
“淫喊!我杀了你,杀”
龙奎还不哓得这分明是诡计,陷害他的诡计,还不逃:“大小姐,您冷静一下”
女人遇此劫难岂能冷静?尤其又是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
“淫贼!你侮辱我。”
“快!大小姐,抓淫贼呵”
四处人马蜂涌而至。
灯一亮。
公孙飞燕已冲向柳西竹,哭得伤心欲绝。
“禽兽,我宰了你!”
柳西竹一出手,就是家传杀手裂天十三掌后三式。“你们听我说”
“你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出手,硬是将龙奎当成淫贼。
湘雨也赶来,见状,差点昏过去:“龙奎,你太无耻了!”
骂吧!龙奎想不通,为什么老天爷老是如此待他?打吧,打死算了!这样曲折人生,活着还有何意义?打吧,打死算了!
数不清的拳脚落在他身上,多少把利剑沽了他的血若非众人想折磨他,早就一剑剌穿他的心肺了。
“住手”公孙断已上楼。喝住众人,他脸色十分难看,但还算镇定,“你有何话说?”他问龙奎。
龙奎身痛不及心痛。他无力的声音:“我我没有。”
柳西竹怒喝,“你还狡辩,事实俱在。”
一脚踹得小刀连滚三滚,才慢慢爬起,地上流满他的血。
湘雨流下泪,“龙奎,你太令我失望了!”
“龙奎?”
飞燕突然象被抽了一鞭,十几年前,她还争过他和湘雨争,十几年后她还想着看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会“你真是龙奎?春来的儿子?”
“妹,实话实说,别冤枉人家。”
童年的交倩,相信龙奎不会做这种事。
飞燕支唔不住:“我我他没有”
“飞燕!”公孙断突然喝道:“他既然没有,你为什么哭叫,还弄成这个样子!”
众人起哄。
飞燕说不出话来了,望着满身是血的龙奎,内心煎熬不已。
飞雾道:“你将经过说出来!”
飞燕说了:“我梦中惊醒,就看到有人他扯拉我的衣服,我尖叫挣扎,突然火烛灭了,我也摸到长剑,就冲了过来。”
“你看清来人了吗?”飞云问。
飞燕低头:“没有”
“飞燕!”公孙断似觉得她有意隐瞒,威凌凌地瞪着她。
“爹女儿没瞧见”
“就是他!一定是他,三更半夜怎么会跑到这里?”柳西湖打落水狗地吱着。
飞雾道:“龙奎,你为何来此?”
“有一个驼子,他说大爷找我,就带我来此。”龙奎回答得很吃力。
“一派胡言,我家什么时候有过驼子?”飞雾喝道:“敢做敢当,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和他妈一样贱,一个偷人,一个淫人,十足无耻之徒!”
“十几年前,他妈偷人,才生下这杂种。”
“就算他非礼不成,前房小婢的先奸后杀,就足足让这小淫贼死上三次!”
“那贱女人怎么又留下这杂种?作贱人世。”
“说不定他母子俩还呢!”
“住口”龙奎疯狂了:“不要侮辱我母亲不要”
他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没有人会想到他如此神猛,双拳击出奋不顾身冲向众人,众人措手不及,至少有一半以上被他击中倒射出墙,不!连尺厚的墙壁都被撞穿。
霹雳般的震响,整座楼阁塌了一大半,真吓人。
但这些人都是武林精英,惊徨之后,又马上围过来,准备手刃“淫贼”。
又是一声住手。
公孙秋月己抱病而至,他靠在墙角,也许那声“住口”。吼得过头,嘴角已涌出血迹:“让他走吧!”音低而悲。
“不行!大伯!他还杀了一女婢。”飞雾叫道。
公孙秋月注视小刀,平静地说:“尸体在哪里?”
“在床上!”柳西竹回答。
床上?床上已空。
公孙小溪还是走过去掀开棉被,尸体竟然不见了。
是谁搬走她的?还是那女婢自己走的根本没死?没人答得出来。
“让他走吧!”
“大哥”公孙断有点反对,自己女儿受辱,岂可咽下这口气。
可以说没人赞成。
“走吧!”公孙秋月向飞燕:“飞燕你看清人了吗?”
飞燕瞥向公孙断,一触之下又低下头,“回大伯侄女”
飞雾接口道:“大伯,飞燕她刚才说没看清是谁。”
公孙秋月道,“既是如此,尸体又不在,我们不能妄加治罪,他无故闯入闺房一事,逐他出门也罢!”转向龙奎:“你走吧!”
龙奎有点儿痴呆,喃喃道,“老爷,我没有”
公孙秋月感伤道:“清者自清,你走后要好自为之。”
龙奎走了,走得不清不白,和他母亲一样。
于七年前的事又重演,只不过主角换了人。
十七年前也是公孙秋月放走了他们母子。
有人不满,但为人属下,只有听命的份,况且秋月寒的威名,尤其仁慈心肠,众所周知,唠叨一阵,也就将原因归于那小子走了狗运。
只有柳家兄弟仍怒气难消,他们发誓将来一定要给龙奎好看。
明月依旧,人事全非。
矛盾心理困扰湘雨,只见面不到十天,青梅竹马的龙奎竟又走了,而且还做了那种事?忘掉呢?偏偏又忘不掉。
“希望他是清白的”
她没有足够信心,否则也不会矛盾不安,因为她亲眼所见,想找个较好的理由替他解释,却有点茫然。
公孙世家充满了疑问。
谁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仆母子如此陷害?春来的墓碑就像张大眼睛,瞪视着公孙家族如此欺负她儿子,她怒吼,山风啸飕,恨不得将那些人一口吞下去。
前些日烧的香烛还在,但已一片凌乱,冥白灰早就不在,那块被烧过的疤痕竟深烙在地面,黑而冷。
龙奎跪了下来,想哭却无泪,一个人就如木头刻出来一样,一动不动。
只有血不停地从裂出的缝隙中流出,那身肉,好象长在别人身上似的。
夜更深,风更狂,枝叶招了魂似地更摇、更摆,呼啸的声音猛往心里钻。
终于,僵硬的身躯打了个冷颤,抖了。不是自己抖,而是飞过来的枯枝,打中了他的背腰,刮痛了他的伤口。
他茫然无助,“娘”
夜风在呼号,也吹散了他的话。
“娘我没有”
“娘,他们不该侮辱您”
想到他娘一生困苦,还受此侮辱,孝顺的他再也忍不住挂下两行泪来。
“娘您还好吗冷吗”
“不冷”
突然有声从墓中传出,冰冰冷冷,还是个妇人嗓子。
难道他娘复活了?龙奎惊愕,但声音很淡,冷风又急,他以为是错觉,悲戚道:“这寒风吹向您哪有不冷的。”
“她不会冷的!”
这次听得很清楚。
墓后已闪出那个亮光头,昔日别过的没了和尚已出现,刚才第一声,他有意开龙奎的玩笑,但此情此景,他再也不忍心了。
“是你!”小刀感到惊讶。
“当然是我!朋友有难,朋友不来,那算什么朋友!”没了脱下破袈裟掩向龙奎:“你娘不会冷的,我已替她诵经三天,早已升天了。”
二天前他就找到清河村,但龙奎不在,四处打听才我到此墓,他想龙奎一定会再来,因而在此等候。果然让他等到了。
龙奎没说话,但眼神露出感激之情,就如烙在心上一样抹不去。
没了拍拍他的肩头,红着脸,难得如此正经拿过酒葫芦,“喝两口,只能两口然后听我的!”
两口烈酒,烈如火,呛得龙奎直咳嗽,酒下肚,直烫五脏,龙奎醒了不少。
“猛酒斩解愁,闷酒愁上愁,你能听我一次?”没了指指墓碑,“你娘也不愿看你如此难过”
龙奎感恩地点点头。
“吼!大声地吼,就像我一样,啊”
没了大吼,一阵排海巨狼般涌向乾坤,震得山峰似在抖,回音不绝。
“吼啊!快!”
龙奎也吼了!这声音象要将大地撕成两片一样,清河村的人最少有九成提早起床。
“娘的!真有你的!”没了听得回音持久不断,就服了人家。
吼出来。心情就好过些。
“天快亮了”没了考虑一下:“你必须先治伤,止血。”
不等龙奎同意,没了拿出金创粉,一一替他敷上,除了左肩和右后背伤痕较深外,其他并不严重。
以单一伤痕来说并不严重,但若数十道伤口,不死也得重伤。
没了边敷边算,能数得清的,至少有二百四十九道。
若非龙奎以前狩猎时常受伤,肌肤复原能力较强,以及血液流失较慢,他今天非倒下来不可。
“这药”龙奎只见伤口在收缩,一阵清凉,痛楚全失。
“当然是好药!少林续天散。”没了得意道,“十年制一瓶,呵呵!我离寺时,祖师爷答应送我三瓶。”
他之所以会笑,乃因答应他的是达摩祖师。
看着他拿而不反对,不就等于答应了?只不过铜象很难开口阻止人家的。
“然后到村里做件衣跟,再办一席酒莱祭拜令堂!”
他们都做了,也拜过了。
天早已大亮。
龙奎显得有些僬悴,坐在墓前,远眺一片带有云气的山水小村。
“龙奎,你能告诉我那些事吗?”没了问。
龙奎叹气道:“他们误会我了!”顿了一下又道:“误会我,没关系,他们还说我娘”
他说不出口,没了也没追问,他说:“秋月寒不会如此才对”
“是老爷放我走的!”龙奎大略说了一遍。
没了气愤不已:“这分明是诡计,你也真是。连这些都看不出来?”
龙奎没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只是心地较善良而已。
“一天我们出去我凶手!”
“我们”龙奎自以渺淡何抓人?“你不想把凶手绳之以法?”
“不是!只是我只是个平凡的人。”
没了懂了,他知道一个人的默认,不是那么容易排除心灵之外的。“平凡的人?平凡的人”
他边念边想办法,如何唤回龙奎的信心和雄心。“平凡的人,小时候也有梦想吧?”龙奎谈然一笑,没有回答。“一定有,你说说看!象我,小时候想当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现在却剃个光头!”
没了摸着脑袋,苦笑不已。
龙奎想了想,也说出来,“小时侯见着公孙世家如此威风,自己也想将来如此后来就搬走了。”
“搬走以后日子就苦了,我就想赚很多的钱来养母亲,自己也有面子,还要救济象我这样的穷人”龙奎苦笑:“当时家里实在很穷,真希望有大善人突然来临,可是就是没等到。”
没了颔首,他知道龙奎还会说下去。
“但愈来愈大,希望也愈来愈忽然母亲病了,那时我只想医好母亲的病,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也算心满意足了。”
“你的功夫”
“全是苦练,母亲的病非灵药不能治,我必须学会那些本领!”龙奎叹道,“这算什么功夫?抓兔子快些而已。”
没了道:“这就是功夫,你知不知道你的出手有多快?我是说对付另一个人。”
龙奎摇头:“没试过。”
没了很有兴趣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江湖中能躲掉你的刀的人,听清楚,”他加强语气:“没有一个!知道吗?没有一个人躲得掉,你要相信。”
龙奎谈然一笑,并不以为然。
没了又道:“只要你将人当猎物就成了。”
这点龙奎倒没想过,他相信人类决不会有雪神貂那种身手。“可是人仍然是人”
“人也是动物,以后你这样以为就可以了。”没了道:“其实,有的人连禽兽都不如,就象想害你和你娘的人一样。”
龙奎叹道:“唉!他再也害不到我娘和我了!离开这里。我就回山上,他害不到我了。”
没了又问:“你希望世上的人,都和你一样的遭遇吗?”
“我不愿意。”
“你想你走了,那个人又会害别人吗?”
龙奎登时如被抽了一鞭:“我想”
“你想什么?你想他只是要害你?那你母亲呒?你所见到的可怜人呢?绿金福祖孙女呢?你看到,想到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饿死路边街道?”
“我我没办法。”
没了大吼:“有,你有办法!”
“我”
“不要我我你你的,一个大男人自甘丧志,这算什么?”龙奎不敢再说,脸红了。
没了咄咄逼人:“以前雄心大志,就这样被打跨?你活着不是多余了吗?”
龙奎低下头。
“为什么不将你所学到的,拿出来闯一番大事!纵然头破血流,你也不遗憾了,为什么不多出一份力量,去当你以前梦中的大善人?多救一个象你一样的可伶小孩,你就值得了。”
龙奎羞愧得无地自容。
东院住的是老大公孙秋月,西院住老二公孙断。上一辈都已不在,大家庭必须划出界限,尤其再下一代,难免竞争更厉害。同为兄弟,公孙断虽不及秋月出名,但哥哥受伤,他总得照顾他。
忽然间,他好象觉得自己更有用,更有精神了。
红亭的小桥流水,前面的花园平铺着白色大理石平地。
公孙断也和他哥哥一样,每天不断地练武,其实他的功力该和秋月差不了多少,虽然练武需要资质天份,但同一娘胎生的,差别该不会很大。只不过大哥的锋芒已耀眼世人。
他在练剑,威力不逊秋月,若庐山一战换上他,可能结局会好些。
他在练剑,不是一人,而是两人公孙飞雾。
“爹,大伯那一场不该败的。”飞雾指的是那场斗剑。
“你怎么知道?”
“我对我们家的武功有信心。”
“这还不够,你找找看,输在哪里?”
飞雾想了好多,但就是无法说出一个具体的理由,“大伯功力好象退了步。”
“不准你这样说你大伯!”公孙断稍微责备:“不管如何,他仍是你大伯。”
飞雾有点不甘心被骂,低头不语。
“这场比赛输在最后一幕。”
飞雾精神头来了。
公孙断比着剑招:“你大伯飞身以剑尖,对剑尖想要击退对方,结果剑尖点偏,就这样失去了先机,我们练一遍。”
“若你大伯剑尖再稳点,以我们的惊月斩回旋力量,一定可以震退对方剑尖。”
他一直没有说秋月功力退化。
飞雾心中叫着:“这还不是在于功力不足,拿剑不稳?”
飞雾很不高兴,学出的功夫,竟然和他父亲打成平手。
剑尖相抵,火花四溅,打铁般叮了一声脆响,人已分开。
有这样出色的孩了,父亲自然更高兴,不停地点头含笑。
有个青衣中年奴仆走近。
“老爷,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公孙断很高兴,是他要女儿回来。
因为秋月的受伤,对公孙世家相当严重,在外的亲人,都要回来。
尤其他女婿,还是柳西绝的大公子柳西竹。
江东柳西绝,江湖名声并不怎么好,偶尔会做出以强欺弱,夺人之妻,一些不光彩的事。这些并不是柳西一绝柳西风的行径,可能是他手下所为。但谣言如此,作主人的也脱不了干系。
以公孙世家威名,实在没有必要将女儿嫁给有损名声的人。
然而公孙断回答:“清者清,浊者浊,而且男女相爱,为长辈者不必多加干涉。”
柳西竹滑了点,但相貌不错,身材不错,武功不错,气质相当,人品再说,马马虎虎。尤其他的武功,深得柳西风真传,实在吓人。三十岁不到,大小战役一百四十七次,对手都走不过他百招之内,其中不少是武林前辈,如七巧刀毕尚、野豹田光这些硬角色。这样的女婿,并不好找。
东厢旁怡心院第三间客房,一式红色的格调:红地毯、红窗帘、红桌布、红椅垫。白色的陪衬:白桌椅、白茶具、白花瓶、白玟瑰、白窗纸。
飞燕身形稍瘦,有点那种燕瘦环肥的味道。
坐在椅子上,看窗前那株百合花,看得出神,沉默得有点病态。
公孙断进入屋内,第一句话就问:“你是否又练功夫了?”然后才瞧她的脸,“看你瘦得如此模样,生病了?”
飞燕起身,嫣然一笑:“没有,女儿很好,爹爹请坐。”
公孙断坐下,“但你比以前瘦多了。”
“最近胃口不好,所以才如此。”
“哦以后常回来,就不会如此了。”
“是,爹爹。”飞燕习惯性地回答。
聊了一些家常话,公孙断又问:“西竹的武功如何?”
“我想很高。”飞燕道:“我们实际并没有交手。”
“都是夫妻了,还谈什么交手?”公孙断笑得很爽朗:“他教没教你柳家功夫?”
“教了,但女儿学的不多。”
“以后多多练习,柳家功夫不比公孙世家差,多学一点对你有好处。”
公孙断想了想,似乎有点感兴趣:“他教你什么了?练给爹看看如何?”
“是,爹爹!”
飞燕很自然地舞开柳西绝芒,裂天十三掌和摇风散手。掌法凌厉,招招逼人,空气为之一紧,啸然有声。公孙断瞧得很仔细,练武人对武功永远都有偏好。
练完了,飞燕稍带气喘,不停地挽袖擦拭额头,脸色更加苍白。
“西竹说,女儿家练掌法只能练到十二式,第十三式须要阳刚之气才能发挥。女儿只学习七式,至于摇风散手,较为轻巧,比较适合女性练习。”
公孙断不停含笑拂掠过多的大髯,夸耀女儿功夫又进步许多。
飞燕也以笑声回答,但紫罗兰衣衫被汗湿透而粘在背上,并不怎么好受。
“探过你大伯了?”
“一进门,女儿就先去探病,和西竹、西湖。”
“西湖也来了?”
“嗯,他是想见见湘雨。”
公孙断突然轻笑:“看来他对湘雨一往情深呐。这样也好,亲上加亲,闲话也就更少了。”
飞燕低头不语,也不知她愿不愿意亲上加亲。
“你回去梳洗,爹晚上设宴,难得你回来一次。”
“是,爹爹。”飞燕退去。
公孙断沉思良久,也起身离去。
“请你放尊重一点!”
湘雨不幸被柳西竹兄弟给找着了,柳西湖正以轻薄举动和言语调戏湘雨,想拉她去欣赏风景。
柳西湖比哥哥小三岁,一身穿着流里流气,大红色长袍镶满金花、银花、碧玉、翡翠,手摇白玉扇。
“二小姐,这又何必呢?咱们都是亲戚,一同游游有什么关系?来个亲上加亲不更好吗?”
柳西湖扇子一挑,又想勾湘雨下巴,笑得更轻佻。哦,仔细一一看,那副白脸上了粉儿,只差没抹口红。
柳西竹也差不多,眉头不停地往上吊,三条皱纹象水里的泥鳅在游泳,翻过来翻过去,就是停不下来。
“二妹子,你就答应吧!我弟弟人品相貌都是一流的,有多少女孩都想往怀里送”
“走开!”湘雨打断他的话,想作呕。嗔骂道,“再不走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才好!”柳西湖轻薄浅笑,“我就喜欢够味的女人!”
突地,他伸手抓向湘雨肩头,想来硬的。
柳西竹摇起白玉扇,象欣赏一台戏一般在看两个人拉扯。
湘雨也不客气,想出手教训教训他,但功夫还没到家,长剑又不在身边,加上柳西湖轻薄举动,似有意寻找私处出手,几招不到,她已险象环生。
“快来人呵!龙奎你快来呀!”湘雨求救兵了。
柳西竹也有点着急:“二弟快点!”
柳西湖出手更快,想制住湘雨。
湘雨三步并作两步地逃向庭院尽头,一个不小心,脚尖勾到花园突出的一个石块,跄踉摔了一跤,又急忙爬起,三脚两步已闪入小巷口。她下竟识地奔向龙奎工作处十几年前她都是这样的。
柳西湖正得意地追上。湘雨一闪身,柳西湖右手手到擒来他这么想。
突然一个人撞了出来龙奎撞出巷口,将他撞退七八尺,还亏得西竹扶住他,否则非摔个狗吃屎不可。
龙奎站在巷口,至少高出他俩半个头,美髯临风,象一座墙一样巍然屹立。
柳西湖惊魂初定,乍见龙奎,有点厌恶感。
“不要欺负小姐!”龙奎漠然道。
“敢情是个奴才!”柳西湖大胆起来,冲过去就是三四拳。
龙奎没动,嘴角己挂血小意思。
柳家兄弟大骇,这几掌,普通人至少也得吐血倒地,而他“原来你还练过功夫!”
这次,柳西湖出手更加狠辣,已使出自家绝招裂天十三掌。
湘雨见状,又惊又不忍:“龙奎,你快躲开!”
龙奎没躲,硬是撑了过去,足足十三掌,只有嘴角血丝更多些。
柳西湖,柳西竹不动了,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是谁?怎么不怕打?他俩甚至怀疑他穿有护身宝衣。
“我就不信邪!”
柳西湖拿出匕首,准备动手。
“住手!”
沉喝声止住所有人行动,锦袍一现,公孙断已立于花园之中,斥道:“一来就闹事,成何体统?”
湘雨诉苦:“二叔,他俩欺负我!”
公孙断威严地瞪向两个人:“可有此事?”
柳西湖赶忙道:“没有,我只是相邀湘雨一同观赏庭园而已。”
“不,二叔,他们俩太可恶了,想强强拉人家,还”
公孙断凛然:“说,没关系!二叔替你作主!”
湘雨抬起衣肘,不知是被拉破还是被磨破,“他们俩拉破了我的衣服!”
柳西湖瞪着窄而长似老鹰的眼睛,嘴角抽个不停。
他心中在骂:“老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公孙断瞄向柳西竹:“西竹,你弟弟如此行为,你该当责。”
柳西竹也不甚服气,一咬牙,才给了他弟弟一个巴掌:“快去向她道歉!”
西湖挨的巴掌并不重,但那怨气更炽,全算在龙奎身上,他不道歉,怒瞪龙奎,暗骂:“臭奴才,若非你来,我早就到手,下次被我碰上,非让你象狗一样,在地上爬不起来不可!”
湘雨嗔道:“谁希罕他的道歉,最好永远别到我家来。”
“湘雨!”公孙断阻止她再说下去。
湘雨闭了嘴低了头。
“哼!”
柳西湖含恨而去。
柳西竹犹豫一下,拜别岳父。也追下去。
湘雨替小刀几擦掉嘴角血丝,紧张道:“龙奎,你伤得如何?”
龙奎含笑道:“没关系,这几年也挨过不少拳脚,我受得了。”
公孙断此时注意到这位和他一样有一撮飘亮胡子的年轻人。
“湘雨,他是”
“龙奎,以前春来阿姨的儿子!”
公孙断瞳孔在收缩,似乎春来两字带给他莫大的震惊。
“他回来多久了?”
“还不到一个月。”
公孙断不停的凝视龙奎,看得龙奎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来。“龙奎,你伤得不轻”“没关系,二老爷,还挨得过去。”“我这有疗伤药,你拿去服下。”
“多谢二老爷!”
龙奎接过丹药,自然地服下不因自己有更好的药而拒绝。
湘雨就挂不住嘴了,娇笑道:“二叔,您放心他的药好得很,我爹的药还是他抓的呢!”
公孙断闻言吃了一惊,但随即慈祥地笑了起来,“原来你还是个高手,老夫多此一举了。”
龙奎感到不好意思:“老爷,小的只是乱抓一些偏方,全没根据。”
“药在有效为重,根据倒在其次,否则也不会有偏方妙药存在了。”公孙断回答得很诚恳。
“对哎!”湘雨又说:“我爹说龙奎的雪神丹、赤眼丹还可以治百病,解千毒呢!”
公孙断又是一惊,由不得多看龙奎,龙奎被瞧得不自在。
“龙奎,你练过武功没有?”
公孙断问得竟和公孙秋月一样。
龙奎的回答当然也一样:“没能,只是最近老爷教了小的几手强身用的功夫,就象刚才”
刚才他是真不知如何出手。
公孙断含笑道:“有老爷教你,我也放心了。”他慈祥地道:“受了伤就休息几天,工作就搁了,几天不除草,长不了多少。”
“多谢二老爷。”
龙奎实在不想休息,但湘雨非要他休息不可,还要他住进客房,但龙奎只住了一天就不敢住了,因为其他奴仆也感觉到龙奎那种得宠而生妒。
就只一天就够了。
这一天中,最不快乐的掂是柳家兄弟。
“什么玩意儿,冲我们柳家,还要受他们的气!”
百花含笑,甘草如茵,曲桥下水清得很,柳西湖的心就是憋不下这口怒气。
“那个奴才更是让人讨厌!碍手碍脚!”
柳西竹奸狡嗔日,“他不会好过的!”
“若不是他,我何必挨巴掌!”
“二弟,对不起。”柳西竹歉然道:“我不是故意的,在那个时候”
谈起来,笑声不绝,越谈越起劲。
三天很快过去了。
龙奎的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勉强挨过三天,他才自由了。
三天里,公孙秋月的伤势也有明显的好转,他还不停地赞许龙奎的药方十分有效。
今天龙奎算算也要再采集药回来,这次他采得很快,不到两个时辰就已采全。
湘雨一如往昔,煎熬成汁,给她爹服下。
秋月服下,觉得非常舒服,就睡上一觉。
谁知一觉酲来,突然他吐呕黑血,昏迷床上。
“爹你不能死!”
湘雨伤心而泣,此举惊动众人。
秋月没死,但伤势已恶化了。
房内聚集了一群人,包括大夫和龙奎,个个脸色沉重,瞧着面色灰青的公孙秋月。
公孙断沉重地问大夫:“大夫,我大哥伤势如何?”
戴一幅老花眼镜的瘦小老头,正聚精会神地替秋月把脉诊伤。他说:“光阳急气,血液时而倒窜,十分不好医治。”
“为何会如此?前两天,”公孙断吃惊道,“他还在复原中”
俨大夫问:“前几天,是谁治他的病?”
湘雨目光移向龙奎,众人也移目看向他。
龙奎心中压力十分沉重,道,“是我”
他实在想不到会演变成如此。
“你如何治?”
“老爷内腹受伤,我采了一些偏方。”
俨大夫有些轻视龙奎,心中在想:“这么严重的病,你怎么治得好?毛头小子!”
“红花、归尾、炒赤芍、香附、羌活、川苔、砂仁、**、泽菊、骨碎补、破故纸、黑枣、海风藤”
令人惊讶,龙奎竟能念出于数种奇特的药名,可见他对药并非外行。
他又道:“还有几种药典没有记入的草药。”
俨大夫好象逮到人家的把柄似地:“既是偏方药,药典又没有记载,你怎能乱用?”
众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瞧他,包括湘雨。
龙奎感到一种羞辱,头低下来,这不是第一次,他责怪自己为什么老是做不好而受人奚落。
“还有药材没有?”
湘雨将剩下的草药交给大夫。
大夫翻动,有些他见都没见过,若是药草真的不能用,就是他才疏见识浅。
“这种药怎能用?难怪老爷病情会恶化。”
要是药典有记载的才能用,那么各门派的独门秘方也不足奇了。
要怪,只能怪龙奎是个下人,是个年轻人,若他是名人,放个屁都是香的。
草药就丢在他脚下,散落一片,远处青葱如洗,就象突然间,红橙橙的地毯长出绿油油的青草来。
众人看到的好象是又毒又狠的青竹丝,躲鬼一样的闪在一边。
龙奎低着头蹲下来,湘雨双手好象触了电一样,僵硬而颤抖,霎时这些草药象生了老根,拔都拔不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心血,却让人象烂臭的垃圾不屑地丢弃。
湘雨有些不忍,但毕竟她是千金小姐,没有起身帮他,甚至连话都没替他说一句,但是她实在感到心疼。
病房里还有人,龙奎已拾起草药,静悄悄地走了。
回到那透不过光线的黑房间,草药放在桌上,他就俨如石雕人一样发呆。
“娘,孩儿好苦”
一切的委曲,都如他娘灵位香炉上的清烟,翻复起来。
“为什么这些药治不好人”
一大堆药,难道真的是垃圾?他不甘心,又仔细地检查,但真的一点差错也没有,甚至他以身试验,亲嚼草药。
他仍想不出毛病在何处?他想过要以雪神丹治秋月的病,却又怕再出问题,六神无主起来。晚餐也没有吃,躺在床上发呆。没有人来看他,外边却不时传出:“多管闲事,想遨功晋身,马儿不知脸长”的闲言闲语。
闲话也静下来了,迎着两边田字窗,此时才透出淡淡丹光。
三更已过。
突然龙奎有了惊觉,奇怪地闪向屋角。
象他这种卑下的人,还会有人来找他?那人溜进屋内,探头找寻,还来不及找寻答案,他已经发现龙奎就站在墙角。
作贼心虚,他已倒射,逃开。
龙奎想知道来人是谁?他想不出谁会对他有兴趣,也腾过身去。他追得很慢,只想知道来人,并不想惊动其他人。
黑影身手矫捷,掠过几处楼阁,似乎对公孙府了如指掌,全然不惊动护卫,往一座庄院闪进。龙奎追至,庄院内一处灯火通明,笑声不断,有女人有男人。龙奎很快发现这是柳西竹夫妇及柳西湖的住处。
“大哥那奴才今天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多来几次,更够味哈哈断断续续传出两兄弟的对话,以及淫荡的笑声,除了这两人,还有谁会找我?”
龙奎黯然地退出去。
房屋仍旧,但突然间,龙奎觉得有千万支冷冰针刺向毛细孔。
他头皮在收缩,几年的山村磨练,他有极高的敏锐性。
他发现屋里早已被人搜过,非比寻常。
赤眼丹丢了,连小木盒一起偷去。龙奎赶忙往桌上那堆药草翻去,庆幸地已找到那颗雪神丹。
本来赤眼丹和雪神丹是放在同一盒子里的,但龙奎当时考虑要让公孙秋月服用雪神丹,而将此丹拿出来,然而他怀疑此丹,是否真的有用,是以不敢再尝试,也因而丢在桌上混在药草中。
“他是谁?为什么要偷我的丹药?”
是谁?他想到柳西湖兄弟。为什么要偷药,很容易可以回答灵丹妙药,练武人想得而后始甘心。
虽然损失一颗丹药,龙奎并不再乎,因为他母亲已亡,再好灵药也没用,因为他不曾涉足武林,不知灵丹之吸引性,因为他怀疑丹药是否当真有效?这事很快被白天那件事所掩过去。
母亲灵位依然,昔日笑容浅浮。
“娘”龙奎跪下:“我们走吧”
三天,有如三年。
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但那种眼神任何人都可以看出,鄙夷和奚落。只有花园的花知道他在照顾它,长得盛,开得更茂。尤其是那两棵松,一大一依然蒸蒸向荣出群拔萃。
龙奎不走,是因为他想知道公孙秋月的伤势到底如何后再走。
毕竟他是秋月带回来的,而且秋月又服用了他的药另一个希望他想能否再遇上湘雨,见她最后一面,可能的话,再向她道歉。
终于,秋月醒过来的消息传了出来。
他感到一丝安慰,也准备明天就走,收拾东西吧!
回忆种种,天涯之大,又有何处能找到栖身之所?有人来了,三更夜深,谁又想再找他?老人,龙奎没再见过,驼着背,但长得较高,府里仆人数百,要每个都认识,有点困难。
他声音低沉而又沙哑,“要走了?”
龙奎点头,“明天。”
眨动灵狡如蛇的眼珠,老人冰冷冷地说道:“老爷找你!”
“老爷?”
龙奎吃惊:“他老人家还好吧?”
“没被毒死,能好到哪里去?”
老人冷漠道:“自己去看!”
“他在哪里?”
公孙世家为了秋月安全,大前天到了他病房不少人,传言已换了房间。
老人没说,下巴微微一勾,示意他跟着向后面走,然后不言不语地转身出门。
龙奎跟上,见他老迈身躯,走起路来都有点吃力。
冷清月光照在驼背老人身上,象个赶尸的。
折过两座院子,龙奎到了东院。驼子停下,指向前方一片花园。
回廊柱接满风灯笼,静静地投光池面。
“向前走,过两道走廊,往左拐,有红亭,对过的楼阁,亮灯的地方!”驼子说完,已露出邪恶的笑容。竟然连牙齿都黄得令人想呕。不等龙奎回话,他已走向另一头,一拐一拐:“若想不惊动别人,最好从后窗口进入!”
这句话是出于老爷?还是驼子本人意思?龙奎想问,却问不到人。犹豫一下,已照驼子指示走去。红亭处看过去,左上方二楼,果真有灯火。
夜色中十分显眼。
想想,龙奎觉得自己是人家的奴仆,若被人发现,有损老爷名声。他决定从窗口进入。
身形平飞,落地无声。他很准确地落在他想落的位置窗口下。
他轻敲门窗,“老爷,是小的来了”屋内没反应。
龙奎喊过几次,心想可能还隔有一间内房,才听不见他的叫声,打开窗子,探头。
一丝温暖还有脂粉的气味已传出去了。
罗帐幔帘,妆台铜镜,一切都似是女人卧房。龙奎觉得有点怪,但粉红床前留有一件男袍,老爷也躺在床上。他这才放心跃入:“老爷”
脚一落地,他已经发现不一样。床前落有女人衣服碎片,“老爷”也只露半个头,被褥也较为凌乱。
不寻常,但龙奎担心老爷安危,急忙欺身掀开丝被。赫然一具赤身**的女尸,双目瞪大,嘴角、胸乳、下体瘀青流血。
“老爷你”龙奎惊愕地问。
内房,又传出女人尖叫声:“啊”
龙奎急冲而入。
公孙飞燕衣衫零乱,肌肤半露,抓金被子疯狂地吼叫。
突然灯熄,一片漆黑,似有黑影闪出窗外。
龙奎想追,但只奔前两步,公孙飞燕己疯狂地攻击过来!
“淫喊!我杀了你,杀”
龙奎还不哓得这分明是诡计,陷害他的诡计,还不逃:“大小姐,您冷静一下”
女人遇此劫难岂能冷静?尤其又是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
“淫贼!你侮辱我。”
“快!大小姐,抓淫贼呵”
四处人马蜂涌而至。
灯一亮。
公孙飞燕已冲向柳西竹,哭得伤心欲绝。
“禽兽,我宰了你!”
柳西竹一出手,就是家传杀手裂天十三掌后三式。“你们听我说”
“你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出手,硬是将龙奎当成淫贼。
湘雨也赶来,见状,差点昏过去:“龙奎,你太无耻了!”
骂吧!龙奎想不通,为什么老天爷老是如此待他?打吧,打死算了!这样曲折人生,活着还有何意义?打吧,打死算了!
数不清的拳脚落在他身上,多少把利剑沽了他的血若非众人想折磨他,早就一剑剌穿他的心肺了。
“住手”公孙断已上楼。喝住众人,他脸色十分难看,但还算镇定,“你有何话说?”他问龙奎。
龙奎身痛不及心痛。他无力的声音:“我我没有。”
柳西竹怒喝,“你还狡辩,事实俱在。”
一脚踹得小刀连滚三滚,才慢慢爬起,地上流满他的血。
湘雨流下泪,“龙奎,你太令我失望了!”
“龙奎?”
飞燕突然象被抽了一鞭,十几年前,她还争过他和湘雨争,十几年后她还想着看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会“你真是龙奎?春来的儿子?”
“妹,实话实说,别冤枉人家。”
童年的交倩,相信龙奎不会做这种事。
飞燕支唔不住:“我我他没有”
“飞燕!”公孙断突然喝道:“他既然没有,你为什么哭叫,还弄成这个样子!”
众人起哄。
飞燕说不出话来了,望着满身是血的龙奎,内心煎熬不已。
飞雾道:“你将经过说出来!”
飞燕说了:“我梦中惊醒,就看到有人他扯拉我的衣服,我尖叫挣扎,突然火烛灭了,我也摸到长剑,就冲了过来。”
“你看清来人了吗?”飞云问。
飞燕低头:“没有”
“飞燕!”公孙断似觉得她有意隐瞒,威凌凌地瞪着她。
“爹女儿没瞧见”
“就是他!一定是他,三更半夜怎么会跑到这里?”柳西湖打落水狗地吱着。
飞雾道:“龙奎,你为何来此?”
“有一个驼子,他说大爷找我,就带我来此。”龙奎回答得很吃力。
“一派胡言,我家什么时候有过驼子?”飞雾喝道:“敢做敢当,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和他妈一样贱,一个偷人,一个淫人,十足无耻之徒!”
“十几年前,他妈偷人,才生下这杂种。”
“就算他非礼不成,前房小婢的先奸后杀,就足足让这小淫贼死上三次!”
“那贱女人怎么又留下这杂种?作贱人世。”
“说不定他母子俩还呢!”
“住口”龙奎疯狂了:“不要侮辱我母亲不要”
他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没有人会想到他如此神猛,双拳击出奋不顾身冲向众人,众人措手不及,至少有一半以上被他击中倒射出墙,不!连尺厚的墙壁都被撞穿。
霹雳般的震响,整座楼阁塌了一大半,真吓人。
但这些人都是武林精英,惊徨之后,又马上围过来,准备手刃“淫贼”。
又是一声住手。
公孙秋月己抱病而至,他靠在墙角,也许那声“住口”。吼得过头,嘴角已涌出血迹:“让他走吧!”音低而悲。
“不行!大伯!他还杀了一女婢。”飞雾叫道。
公孙秋月注视小刀,平静地说:“尸体在哪里?”
“在床上!”柳西竹回答。
床上?床上已空。
公孙小溪还是走过去掀开棉被,尸体竟然不见了。
是谁搬走她的?还是那女婢自己走的根本没死?没人答得出来。
“让他走吧!”
“大哥”公孙断有点反对,自己女儿受辱,岂可咽下这口气。
可以说没人赞成。
“走吧!”公孙秋月向飞燕:“飞燕你看清人了吗?”
飞燕瞥向公孙断,一触之下又低下头,“回大伯侄女”
飞雾接口道:“大伯,飞燕她刚才说没看清是谁。”
公孙秋月道,“既是如此,尸体又不在,我们不能妄加治罪,他无故闯入闺房一事,逐他出门也罢!”转向龙奎:“你走吧!”
龙奎有点儿痴呆,喃喃道,“老爷,我没有”
公孙秋月感伤道:“清者自清,你走后要好自为之。”
龙奎走了,走得不清不白,和他母亲一样。
于七年前的事又重演,只不过主角换了人。
十七年前也是公孙秋月放走了他们母子。
有人不满,但为人属下,只有听命的份,况且秋月寒的威名,尤其仁慈心肠,众所周知,唠叨一阵,也就将原因归于那小子走了狗运。
只有柳家兄弟仍怒气难消,他们发誓将来一定要给龙奎好看。
明月依旧,人事全非。
矛盾心理困扰湘雨,只见面不到十天,青梅竹马的龙奎竟又走了,而且还做了那种事?忘掉呢?偏偏又忘不掉。
“希望他是清白的”
她没有足够信心,否则也不会矛盾不安,因为她亲眼所见,想找个较好的理由替他解释,却有点茫然。
公孙世家充满了疑问。
谁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仆母子如此陷害?春来的墓碑就像张大眼睛,瞪视着公孙家族如此欺负她儿子,她怒吼,山风啸飕,恨不得将那些人一口吞下去。
前些日烧的香烛还在,但已一片凌乱,冥白灰早就不在,那块被烧过的疤痕竟深烙在地面,黑而冷。
龙奎跪了下来,想哭却无泪,一个人就如木头刻出来一样,一动不动。
只有血不停地从裂出的缝隙中流出,那身肉,好象长在别人身上似的。
夜更深,风更狂,枝叶招了魂似地更摇、更摆,呼啸的声音猛往心里钻。
终于,僵硬的身躯打了个冷颤,抖了。不是自己抖,而是飞过来的枯枝,打中了他的背腰,刮痛了他的伤口。
他茫然无助,“娘”
夜风在呼号,也吹散了他的话。
“娘我没有”
“娘,他们不该侮辱您”
想到他娘一生困苦,还受此侮辱,孝顺的他再也忍不住挂下两行泪来。
“娘您还好吗冷吗”
“不冷”
突然有声从墓中传出,冰冰冷冷,还是个妇人嗓子。
难道他娘复活了?龙奎惊愕,但声音很淡,冷风又急,他以为是错觉,悲戚道:“这寒风吹向您哪有不冷的。”
“她不会冷的!”
这次听得很清楚。
墓后已闪出那个亮光头,昔日别过的没了和尚已出现,刚才第一声,他有意开龙奎的玩笑,但此情此景,他再也不忍心了。
“是你!”小刀感到惊讶。
“当然是我!朋友有难,朋友不来,那算什么朋友!”没了脱下破袈裟掩向龙奎:“你娘不会冷的,我已替她诵经三天,早已升天了。”
二天前他就找到清河村,但龙奎不在,四处打听才我到此墓,他想龙奎一定会再来,因而在此等候。果然让他等到了。
龙奎没说话,但眼神露出感激之情,就如烙在心上一样抹不去。
没了拍拍他的肩头,红着脸,难得如此正经拿过酒葫芦,“喝两口,只能两口然后听我的!”
两口烈酒,烈如火,呛得龙奎直咳嗽,酒下肚,直烫五脏,龙奎醒了不少。
“猛酒斩解愁,闷酒愁上愁,你能听我一次?”没了指指墓碑,“你娘也不愿看你如此难过”
龙奎感恩地点点头。
“吼!大声地吼,就像我一样,啊”
没了大吼,一阵排海巨狼般涌向乾坤,震得山峰似在抖,回音不绝。
“吼啊!快!”
龙奎也吼了!这声音象要将大地撕成两片一样,清河村的人最少有九成提早起床。
“娘的!真有你的!”没了听得回音持久不断,就服了人家。
吼出来。心情就好过些。
“天快亮了”没了考虑一下:“你必须先治伤,止血。”
不等龙奎同意,没了拿出金创粉,一一替他敷上,除了左肩和右后背伤痕较深外,其他并不严重。
以单一伤痕来说并不严重,但若数十道伤口,不死也得重伤。
没了边敷边算,能数得清的,至少有二百四十九道。
若非龙奎以前狩猎时常受伤,肌肤复原能力较强,以及血液流失较慢,他今天非倒下来不可。
“这药”龙奎只见伤口在收缩,一阵清凉,痛楚全失。
“当然是好药!少林续天散。”没了得意道,“十年制一瓶,呵呵!我离寺时,祖师爷答应送我三瓶。”
他之所以会笑,乃因答应他的是达摩祖师。
看着他拿而不反对,不就等于答应了?只不过铜象很难开口阻止人家的。
“然后到村里做件衣跟,再办一席酒莱祭拜令堂!”
他们都做了,也拜过了。
天早已大亮。
龙奎显得有些僬悴,坐在墓前,远眺一片带有云气的山水小村。
“龙奎,你能告诉我那些事吗?”没了问。
龙奎叹气道:“他们误会我了!”顿了一下又道:“误会我,没关系,他们还说我娘”
他说不出口,没了也没追问,他说:“秋月寒不会如此才对”
“是老爷放我走的!”龙奎大略说了一遍。
没了气愤不已:“这分明是诡计,你也真是。连这些都看不出来?”
龙奎没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只是心地较善良而已。
“一天我们出去我凶手!”
“我们”龙奎自以渺淡何抓人?“你不想把凶手绳之以法?”
“不是!只是我只是个平凡的人。”
没了懂了,他知道一个人的默认,不是那么容易排除心灵之外的。“平凡的人?平凡的人”
他边念边想办法,如何唤回龙奎的信心和雄心。“平凡的人,小时候也有梦想吧?”龙奎谈然一笑,没有回答。“一定有,你说说看!象我,小时候想当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现在却剃个光头!”
没了摸着脑袋,苦笑不已。
龙奎想了想,也说出来,“小时侯见着公孙世家如此威风,自己也想将来如此后来就搬走了。”
“搬走以后日子就苦了,我就想赚很多的钱来养母亲,自己也有面子,还要救济象我这样的穷人”龙奎苦笑:“当时家里实在很穷,真希望有大善人突然来临,可是就是没等到。”
没了颔首,他知道龙奎还会说下去。
“但愈来愈大,希望也愈来愈忽然母亲病了,那时我只想医好母亲的病,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也算心满意足了。”
“你的功夫”
“全是苦练,母亲的病非灵药不能治,我必须学会那些本领!”龙奎叹道,“这算什么功夫?抓兔子快些而已。”
没了道:“这就是功夫,你知不知道你的出手有多快?我是说对付另一个人。”
龙奎摇头:“没试过。”
没了很有兴趣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江湖中能躲掉你的刀的人,听清楚,”他加强语气:“没有一个!知道吗?没有一个人躲得掉,你要相信。”
龙奎谈然一笑,并不以为然。
没了又道:“只要你将人当猎物就成了。”
这点龙奎倒没想过,他相信人类决不会有雪神貂那种身手。“可是人仍然是人”
“人也是动物,以后你这样以为就可以了。”没了道:“其实,有的人连禽兽都不如,就象想害你和你娘的人一样。”
龙奎叹道:“唉!他再也害不到我娘和我了!离开这里。我就回山上,他害不到我了。”
没了又问:“你希望世上的人,都和你一样的遭遇吗?”
“我不愿意。”
“你想你走了,那个人又会害别人吗?”
龙奎登时如被抽了一鞭:“我想”
“你想什么?你想他只是要害你?那你母亲呒?你所见到的可怜人呢?绿金福祖孙女呢?你看到,想到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饿死路边街道?”
“我我没办法。”
没了大吼:“有,你有办法!”
“我”
“不要我我你你的,一个大男人自甘丧志,这算什么?”龙奎不敢再说,脸红了。
没了咄咄逼人:“以前雄心大志,就这样被打跨?你活着不是多余了吗?”
龙奎低下头。
“为什么不将你所学到的,拿出来闯一番大事!纵然头破血流,你也不遗憾了,为什么不多出一份力量,去当你以前梦中的大善人?多救一个象你一样的可伶小孩,你就值得了。”
龙奎羞愧得无地自容。
没了这时才松口气:“你实在有这些能力,不要再怀疑自己,大不了从头来,我和尚永远和你在一起!”“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他又道:“何况还有你娘的冤屈,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日光很刺眼,龙奎却睁眼瞪去,太阳照天地,却照不到人们内心,为何施舍都给了恶人呢?“那些坏人是该绳之以法!”
龙奎坚决地点头,他悟通了。
“哇哈”没了蹦了起来,他的战术终于唤回龙奎人生观,收获自非比寻常。
“好小子,有你的!”没了喜上眉梢,“有的人一生都悟不出正道,有的人突然被事情所刺激而悟出正果,你终于想通了,这将是你另外一个人生的开始。”“希望我能胜任。”
“什么希望?而是一定能!”
“大师,呃!光头兄,你要多指点。”
没了摸着大光头:“有意思,光头兄?好!我当定了。”
他道:“你最希望做什么?”
龙奎:“帮助一些可怜的人。”
没了频频点头,带有点狡猾:“你想帮助多少人?”
“当然是愈多愈好。”
“既然要如此,那你就得出名。”没了眯眼道:“有名就有利,有利更能助人。”
龙奎不懂。
没了解释:“江湖中打滚,多的是不义之财,那些都是欺压善良百姓所得,你出名,只要报出名号,保证口到钱来。就象我和尚,吃个千百两银子,保证没问题。龙奎仍不怎么清楚。
没了笑道:“慢慢你就知道了,你本钱硬得很。不欠你帐的人可不多,够你混的了。
“他笑得很开心。
没了象收了一位小徒弟,唱个没完。
“娘!孩儿将尽力去替您洗刷清白,您在天之灵。要保佑孩儿。”
再膜拜一阵,龙奎已随没了步入小径。
山马镇不大,却十分繁荣,人来人往,不绝如缕。
没了找了家老字号“来安客店”住了下来。
“你胡子能不能刮?”
龙奎道,“再等三个礼拜,我娘”
没了伸手制止他说话,抓起黑木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又给了件衣服要他穿上。
这件衣服形状竟然和以前龙奎狩猎的那件衣服差不多,尤其散乱毛毯式的披风,更觉粗旷而豪迈。
“我看你以前穿,满顺眼,照章弄一件啦!”
龙奎很喜欢,换上之后,果然比以前出众多了。
“要是胡子理掉,就更精神啦。”龙奎报以微笑。
没了喝两口酒,红脸红鼻,眯眼道,“以后酒要练,这才叫大师。”顿了一下,没了道,“现在就等出名了,江湖叫闯万儿。”
“怎么闯?”
“很简单。”
没了走动:“我想过了!”
有点狡诈瞧向龙奎,道:“追女人。”
“追女人也能出名?”
“不错!而且很快。”没了回答得很有把握,并有点沾沾自喜的味道。“那女人是谁?”
没了神采飞扬,又有点色迷迷的,“你知道不知道一句打油诗?”
他知道小刀不可能知道,因为他没混过江湖,所以他自己念出来。
“苏乔笑,苏乔笑,苏乔一笑,哇哇叫!”
“苏乔哭,苏乔哭,苏乔一哭,天下哭!”
他很自得地瞄向龙奎:“你一定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龙奎猜想:“可能是个女人,她的名子叫苏乔。”
“这到不难猜,难猜的是其中内在的意思。”
没了再耍嘴皮,欺负龙奎没走过江湖,事实上,打油诗的功用,最主要的是一听就懂。
他过足酒瘾才解释:“苏乔是江湖才女,只要她轻轻一笑,男人见了就会哇哇叫。若是她哭了,任谁都会不忍心,也一样会跟她哭。但最重要的是,她很有名,只要你沾上她了,保证马上名动江湖,身价不凡。”龙奎有点困窘。
“要是沾不上呢?”
“那更简单!”
“怎么简单?”
“自绝!为她而死!”
“什么话么。”
“为她而死的多得很,都出不了名。”
“那”龙奎想不出来。
“那什么?要见到她还不容易呢,非得弄上千百两银子不可。”
“我没有那公多”
“马上就会有的!”没了并不担心,此后又说道:“现在还有件要紧的事,要有个名震江湖的外号,最好杀气腾腾,叫人闻风丧胆。”
混江湖果真麻烦,不过外号自己取的,并不多见。龙奎想。
“你将来一定能成个大人物名号可不能乱取”没了煞有介事地说。突然,他又说:“龙奎,你用什么当武器顺手?”
“我想是刀。”
“刀太大,而且背在身上,总是不怎么斯文,改甩飞刀如何?”没了道:“飞刀让人听起来,就有那么一点诗情画意。”
龙奎考虑了一下,点头道:“随你,不过得用薄点。”
他用过飞刀,知道薄的能快速破岩,用起来较为顺手。
没了点头道:“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他又开始思考:“飞刀现落人不对,飞刀砍不下人头”
足足想了一个时辰,他才想出一句满意的外号来:“不见飞刀只见刀,劝君莫要迎双刀。”没了解释:“刀有两把,一把是飞刀,你的武器,一把是龙奎你的名字。你的飞刀是看不见的,谁想迎双刀,就叫他丢魂,知道吗?”龙奎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一个外号,混江湖实在不容易。
“名号有了,去试试!”没了大声道,“走,领钱去!”
他们走出客店,准备去领钱。
钱在咸阳城东小巷口。
没了踹开一扇大门,强烈的烛光射出,照亮了一堆惊愕的脸孔。没人不知此处是大业堂的赌场。这地方当然有的是钱。
几个壮汉围过来,一位光着上身,露出的肌肉不停地跳动,他冷笑道:“你们是来找碴的?”
没了轻笑:“错了,是来取点银子。”
大汉冷笑:“只怕你找错了地方。”
没了不理他,转向龙奎:“这家伙没名气,不理他,一招之内将人放倒如何?”
龙奎点头:“我试试!”第一次向人挑衅,他有点不自在。
壮汉在笑,笑得很轻视,因为龙奎像菜鸟。
龙奎鼓足勇气,腾身出掌。
身如飞,拳如雷,雷劈人,人倒蹿。
哗啦啦一声巨响,那群人至少摔坏七张桌子,三根柱子。
见此倩景,壮汉们全傻了,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黄金千两。换银票也可以。”没了轩钉截铁地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壮汉鼻青脸肿,不敢张声,照付。
没了接过锒票,含笑道:“留你们一条命!”说完,扬长而去,龙奎心情实在不能平稳,就这个样子,白花花银子已到手,若象一些穷苦人家,就算赚上几辈子,也赚不到一半。
没了道:“他们的钱也不是用血汗换来的,全是不义之财。只是我们不要把这些钱乱挥霍就是了,用在该用的地方。”
龙奎心情渐渐平静,以前,在深山那段日子,银子根本都是废料,甚至比石头还没用,只要保持超然心情,千百两银算不了什么。
没了道:“一千两,全捐给官府,用来救穷人。剩下的,就到江南,当追苏乔的路费吧!”
西湖畔,绿柳如春,一艘艘画舫,穿梭秋莲青蓬间,画舫静静在湖面,随风吹送,偶尔刮起青蓬莲叶碰触声,嘎嘎地,清而脆,不但不恼人,反而让人勾出一副清新脱俗的梦境。
琴音响起,细时如小溪流水,潺潺不绝,亮时如风刮银瓶,叮叮悦耳。
苏乔的画舫,一天只能登上一位佳宾。今天来的是杭州珠宝巨商,聚来轩的公子常叶青。
苏乔的神色看呆了常叶青。
苏乔的笑声勾住了常叶青的魂。
他在看她俊美的姿势,白得能透出水来的肌肤,让人想咬上一口。
常叶青恨不得马上就抱她上床只可惜,她只是坐在那里摇船,神情迷人而沉稳。
算了,也有十六次了吧,光看也不是办法。
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来到了西湖,这几天在没了的凋教下,小刀已老练多了。
突然,小画坊撞上了大画舫,一阵晃动,很煞风景。
苏乔惊慌得来不及叫,没了己叫出口:“来啦!白马王子来啦!”
两个人影一闪,己飞掠大画舫。
红色罗衫的丫环小苏已过来:“二位大爷,我们小姐今天有了客人”
“阿弥陀佛!”没了施个法号,又道:“和尚不避俗,常规行不通。”
常叶青已气冲冲走出,二十不到,口气冲得很:“大爷在此,你们竟”
敢字还未说出口,没了懒得同他啰嗦,一手楸住他衣领,丢向湖中,已走入舱内,理都不理人家。
冷夜游泳,常叶青寒透了心,直呼救命。
远处一嫂船已划过来,可能是他的随从来救了。
没了乍看苏乔玲珑身材,娇美的脸蛋儿,红红的嘴唇,都看呆了,喷啧直叫:“真是美人儿”
苏乔没有多大惊讶,似乎这些事情她见多了。
她娇笑道,“大师,你要我亲你?”
“嗯嗯”
没了用力点头。
苏乔当真走上前来。
没了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斜视龙奎,“我看算了,朋友之妻不可戏。”
“我我还没有嫁呀!”
“快了!”
没了往龙奎指去:“好像就是他!”
不等苏乔回话,他转向龙奎:“看你的啦,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已走出去,跃回画舫。
龙奎也发现苏乔真的很美。
苏乔也很有趣地看着龙奎,龙奎感到有点闷窘。
“您是”
“在下龙奎。”
“这名字好奇怪!”苏乔轻笑:“你好高”
龙奎至少要高出她一头,他道:“你也不矮。”
“你知道要见我有银子吗?”
“嗯”,小刀豪爽点头,拿出银票,“五百两,请笑纳。”
苏乔娇笑,没有接过银票,小刀也很慷概放在左边的柜台上。
“你很特殊。”
“怎么说?”
“你敢对我如此大声说话。”
龙奎这几天尝到不少豪气,说话自然是大声多了。
“我么,这是人的习惯吧!”
苏乔再次瞄向龙奎,想看清楚些,然后问:“你想找我干什么,是聊天,弹琴,还是什么?”
龙奎有点窘,但仍镇静,“都不是。”
“噢!”苏乔有点意外:“很少有男人看到我不动心的。”
她又问:“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小刀硬住头皮:“追你!”
“追我!”苏乔更是惊讶:“你想追我?要我嫁给你?”
“也不是。”
这下苏乔迷糊了。
“那你你追我是为了什么呢?”
“出名!”龙奎终于说出了目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苏乔也弄懂了,她笑道:“要是你追不上呢?”
“那就就揍你”
“揍我?”苏乔媚然一笑:“不错,到现在还没有男人敢出手打我!你仍能出名。”她又问,“这些都是那位和尚教你的?”
“没错。”
“他要你成名?”
“嗯。”
“为什么?”
“大事!”龙奎含笑道:“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事实上,他不敢确定自己心里是否真想出名,只是豁开了,能帮助多少人,就算多少人。
“好吧!就算我答应让你追,你又如何成名?”
“很简单,明天在你住处,宣布被我追上了就可以。”
“我宣布以后,要是你突然不要我了,那么我的生意还有人上门吗?”
这点龙奎一时也没想过,呐呐说不出话来,有点困窘。
苏乔突然娇笑:“别急!我又没说不答应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亲我一下。”
苏乔闭上眼睛,微呶嘴唇,神情娇羞已极,整个脸红起来了。
龙奎那碰过这种事,困窘得呆不下去,急忙外奔,去求教没了了。
没了早就看到了,听了龙奎的话,立刻鼓动他,“那你就亲啊!”
“我做不出来。”龙奎苦笑。
没了白了他一眼:“真是!”停了一下:“你问她改天行不行?”
“要是不行”
“你不亲只好用第二种方法了!”
龙奎想回头。
苏乔走出舱门,娇笑道:“我答应你就是。”
龙奎一阵困窘,事情总是来得十分突然。
“明天下午末时,你们来天香楼,我是要向大家宣布,被你追上了吧?”
龙奎尴尬一笑,轻轻点头。
没了满意直笑:“大姑娘,你真有面子,交了他,也不丢你的面子,明天见啦!”龙奎跃下画舫,两人便随舟消失在夜色中。
苏乔很茫然,此时,她实在想找人聊聊,就算平常不太喜欢的常叶青也可以。
然而常叶青早就溜回家,喷嚏少说也得打上三天。
苏乔有了情人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杭州城。
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就聚到天香楼,准备看看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最让人难堪的还是同属西湖的柳家一绝柳西湖。
柳西绝称尊武林,简直可以说是一位武林皇帝。他们想要的东西有人敢抢?若非唐突佳人,西湖早就将苏乔弄到手了。
如此甚好,仇人见面,没了有一半也是看准柳家必定会干涉,才设下这步棋。
午时将近。
三香楼高三层,如塔东卧西湖,一片山水,雅致非凡。
楼前庭院挤清看热闹的人群,较有地位者,大都坐在二楼诗天茶座,如梯一样地延伸到三楼。
三楼上,苏乔已坐在那,一身白纱裙,不染尘烟,连表情也有点僵。
柳西湖坐在正对面楼阁,也是白色的袍,谈笑风生地摇他那把白玉扇。
全部到齐,只缺男主角。
两条人影,一青一橙,如流星般从湖西那边直射过来,掠过众人,轻巧落在苏乔的身边。
这手轻功,看得在场的人一阵骚动,先前自认不服的,再也不敢吭气了。
柳西湖没有过大惊讶,他自认也能弄出此花样。
他一时未认出龙奎。
苏乔向龙奎报以微笑:“你来了?”
龙奎点头一笑,“还算准时。”
没了道,“苏大小姐,时间也差不多,你该宣布啦!”
苏乔含笑不已地问:“龙奎,昨夜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龙奎还是困窘:“我做不出来。”
没了道:“给他时间么!他还很嫩,童子鸡呢!”
苏乔盯着龙奎良久,嘴唇露出惊怪的笑容,看得龙奎怪不好意思的。
没了又催了:“快宣布啊!将来的胡子剃掉,保证你爱死他!那时侯再看还来得及。”
苏乔幽幽道:“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宣布吧!”众人看她站起来,一阵沉默而紧张。
“他叫龙奎,有个外号”苏乔转望没了,没了细声说了一遍。
“不见飞刀只见刀,劝君莫要迎双刀。”她说得很悦耳,众人很容易就记下来。
没了很满意,小刀也感到很高兴。
苏乔接下去的话,更能让人刻骨铭心。
“只要有谁杀了他,我就嫁给谁!”
这句话有如劈雷,劈得大家头昏昏地,以为听错了。
没了急叫:“你说什么?”
苏乔又说了一遍,“谁杀了他,我就跟谁走。”
事情怎么搞到这种地步,龙奎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没了已骂出口,“臭女人,你想坑我们?龙奎上!”
他们准备进行第二个计划:揍人。
突然狂笑声传来,柳西湖一个凌空飞跃,轻巧地落到了龙奎和苏乔中间。
乍见龙奎,他也吃了一惊:“是你!小贱种?”二话不说,出掌就劈。
龙奎以前受他诲辱,心头早就不好受,今夭有意较量一番,出手也不弱,推出双掌,硬是封下柳西湖攻势。
此时,众人己涌上,拳脚尽出。
没了见状心知不妙,急道:“龙奎开打,能溜就溜!”
龙奎得到暗示,猛提真气,用的是公孙世家绝学“惊月斩”,如捣海神龙,击向柳西湖胸口。
柳西湖岂见过如此快速的攻势?只见眼前一花,胸口登时被击中,愤然而去,龙奎身势未停,突然扬手,要命的飞刀闪电般射向众人,随后说道:“光头兄快走!”
掠过没了,左手一提,已拉起没了,直射东边,和来时一样,一个闪影就不见了。
留下那些又惊愕,又庆幸的众人。
苏乔望着龙奎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蹲在城外的土地上,两人啃烧焦的野味。
龙奎抱怨地说,“都是你,搞这名堂,害得我现在是出了名的坏蛋。”
没了尴尬笑道,“我哪里知道苏乔这丫头,当时会变卦?”
“原谅我一次,下一次决不会再有了。”
龙奎也无奈可施,毕竟这许多天也悟出了不少人生,救济了不少需要帮助的人,没什么好怪人家的。
啃下一大块肉,没了悠然道:“不过这样也好,你打了柳家宝贝儿子,不出名也不行。”
“柳西湖有什么好宣扬的?”
“他是什么,他老爹”没了瞄向龙奎,似乎在劝告,又象在开玩笑,道:“柳西绝的功夫,江湖挂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还是小心点。”
“虽然你出手快,但经验,我是说交手的经验比不上他。对上阵的话,吃亏的可能是你。”
龙奎也不敢高估自己,已暗自决定碰上柳西绝,能战就战,不能战就走。
“现在呢!该去何处?”
没了骂道,“那臭娘们,等风声平静后找她算怅。”
“对了!”龙奎忽然想起了绿金福祖孙。
“我们去我他们如何?”
没了道,“我也没什么好找的,从巴谷手中救出以后,前几天我骗了你。”
“君儿爷爷被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我要她到洛阳城,也好躲进少林派势力。”
“绿老伯死了?”龙奎总想报一份恩,结果老是不如意,消息不断,只有叹息。
“该死了就死了,说不定还是个解脱!”
没了牢骚地叫了几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精神头就来:“对了!我们去探探柳西绝的底,听说他野心勃勃。”
“你不是让我避开他吗?”
“就是要避开他,才用探的法嘛,若不是避开,直接找上门砸了他不就成了。”
龙奎没有目标,只好答应。
没了在向龙奎介绍柳家:“除了柳西风外,最厉害的还有柳西风十三剑阵,合十三人的威力,比柳西风更难对付。”突然有人回答:“不错,你很了解!”
十三个白衣年轻人,十三把雪亮长剑围成一圈,指向龙奎两人。
没了头皮皱得如老牛的下巴,“我的妈呀!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名剑手冷笑道:“你伤了柳家二公子,是要自断一臂还是死?”
他指的就是龙奎。
龙奎站起来:“全不要。”
剑手冷笑道:“给你一袋烟的时间考虑。”
没了细声道:“如果突围,晚上白玉楼见。”
龙奎颔首,突然发难,掌影化作游龙罩,向左边七名剑手。
没了也不敢落后,少林金刚指奇怪无比,点向那名说话者。
十三把长剑忽然舞动,就象一座剑山般,不停逼向两人要害,依剑势看,他们对付的是以龙奎为主,绝不让他有喘息机会。
战过七回合,剑圈缩龙奎倍感困险,不得以只有以身涉险,身形往左闪去,双掌封向迎面而来的三把长剑,再一扭身,象要避开右后方两把长剑而往上蹿。
剑手很自然预估龙奎蹿上的位置,刺出剑多了七寸。
然而龙奎却出乎意料地不动了,就在这一刻,两把长剑已刺向龙奎左肩命门、玉枢千钧一发之际,龙奎飞刀已现,硬是射穿了这两名剑手握剑的手。
刷地响声,龙奎衣服也被刺穿两个小洞,紧接着长剑落地。
剑阵果然不凡,虽损失两把剑,马上又由其他人添补,龙奎此举,让没了大呼过瘾。
再过十二招,双方各自受伤,没了左腿被划一剑,龙奎右臂挨了一剑,对方三人受掌伤,一名左手指被斩,但仍英勇作战,连方才那两名剑手也甩左拳拾剑再战。
蓦然有人喝道:“对付大的!”
一声令下,十三把长剑全部攻向龙奎,不理没了和尚了。
如此突变,龙奎在未准备之下,硬是挨了两剑,猛往高蹿,但对方掷剑封住上空,龙奎不得已扭身往下坠,又有数把剑刺向他脚底涌泉穴,龙奎用尽力量扭身向下,右手多出一把小刀,点向其中一把长剑剑尖,借力翻身想逃出剑圈,毕竟反弹力道过尘,借力不得,只腾出七尺余,已跌落地面。“龙奎。”
没了紧张进攻,但仍突破不了四把长剑,眼巴巴看着龙奎落难。
长剑一挥,八把剑尖已剌向龙奎脖子,像挂莲花一样地锁住他。
龙奎苦笑不已。
剑手冷笑,“走!”
数人封住龙奎穴道,提小狗般掠向林中。
“龙奎别怕,我一定救你出来”
没了直追,但越追越远,只好放弃。
他得赶快去搬救兵。
柳西绝的宅第气势并不比公孙世家差,光是大门就得用上三节长竹竿才顶得到。
通道一律用三尺见方大白石铺垫,从前院到后院,一共用掉八千四百余块,一块块摆,可以排好几里路。
龙奎被十字大绑,双手缠在自己扛着的大木头上,衣衫尽碎,肌肤瘀肿多处,上次受伤的伤口也裂了不少。像是刚被毒打过的囚犯,事实上毒打还没开始。
柳西竹扶着西湖走出来。
西湖脸色苍白,但狡狠仍在:“你也有会落入我手中的一天!”
龙奎舔舔干裂嘴唇,不理他。
西湖自行走近,挽起袖子,五指如钩慢慢抓向他胸口,就如钢爪般,抓出五片红皮。
龙奎硬是咬牙,身躯抖颤,汗流满面,呼吸更急促沉浊,痛啊!
“叫呵!叫我一声爹!我就饶了你?”柳西湖冷酷道。
柳西竹笑得更残怨,“小淫贼,你也敢跟柳家作对?”
“呸!”
龙奎硬是吐了柳西湖满脸口水。
“妈的!”
柳西湖发疯般撕下五片如红蚯蚓的嫩皮,猛踢狠打,打得龙奎倒地不起。
“你还敢侮辱我?少爷割了你的舌头!”
匕首一现,就想割下龙奎舌头。
“你怕吗?刀子利不利?”柳西湖往他脸上慢慢切,冷酷直笑:“求饶呵!求饶就放了你!说啊!说呵!”他已拉出龙奎舌头,“不说就割掉它!”
龙奎呻吟,痛得整身抽搐。
“快说啊!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柳西湖当真挥起匕首,剌向龙奎舌头,连刺三个洞,龙奎满口是血,他想慢慢折磨龙奎,以解心头之恨。
“割完舌头,再割了你那条淫根,看你以后如何去强奸女人?”
柳西湖挥刀就要割下龙奎舌头。
“住手!”
后厅已走出一位青袍中年书生,干净没胡子的脸上,压着薄薄的嘴唇,十分冰冷。
名闻江湖的柳西一绝柳西风就是他。
“爹”
柳西竹、柳西湖拱手而立。
柳西风冷漠瞄向龙奎,问道:“他是谁?”
柳西湖道:“他就是在公孙府强奸女仆的淫徒,也是偷袭孩儿的人。”
柳西风慢慢走向奄奄一息的龙奎:“他也是折我七名剑手的人?”
西竹回答:“是的,爹。”
柳西风注视龙奎良久,面无表情,问,“你和柳家有仇?”
龙奎微张眼皮,他已被折磨得元气尽失,不能回答任何话,但心里却在叫:“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西风得不到答案,转向西竹兄弟:“你们知道他出身来历?”
西竹道:“她娘以前是公孙府女婢,后来被逐,没混过江湖,也没师承。”
柳西风说道:“没师承?他能够伤我七名手下?”
两兄弟不语,低头。
“带下去!好好问清来历!”
有卫士走过来,扶起龙奎,准备关入地牢。
“记着!治好他的伤,不准再用刑!”
“是!”
卫士带龙奎离去。
西竹不解:“爹您为何要治他的伤?”
柳西风此时才有了笑意,一样有股残酷味道:“他是一位高手。”
“爹”西湖不服。
柳西风说道:“西湖,你还想骗爹?”
西湖不说话了,他知道他爹的精明和固执。
西竹道:“他已和二弟结怨,根本不可能为柳家所用。”
“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事!”柳西风道:“必要时,西湖要道歉。”
西湖满脸不愿意。
柳西风安慰道:“这只是必要时,何况道歉也只是形式,你该知道爹的用心。”
“是,爹!”西湖才勉强接受。
柳西风又道:“再不行,可利用其他手下接触他,让他推心且腹,为人所用,如果仍不行,就只有让他回地府了。”
两兄弟唯唯应是,在他爹面前,只有听命的份。牢很黑,也很冷。
两个狱卒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奎,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一出差错,那只有死。
龙奎靠在墙角,经过对方治疗伤口,已较舒服,但仍火辣辣,尤其舌头上几道伤口仍很疼。
他想自己命运老是如此不好,不知如何能够转运。
柳西湖的残忍手法,哪天也让他尝尝。
苏乔为什么临时又变了卦?坑了他?江湖真是步步险!
没了不知如何?他能救我吗?我能逃过此劫吗?能!一定能!
黑影一闪!
狱卒倒地。
龙奎惊醒。
黑影再扬手,龙奎已昏迷。
牢门打开了,黑影抱起龙奎,飞掠而去。
有谁能有如此身手?能把名震天下的柳府当作客栈,来去自如?他为何要救龙奎?是没了和尚请来的高手?这是否又是柳西风的诡计。
天底下实在很难找到可以不惊动柳西风而将人从他手中救出的人。
柳西风这个跟头裁得不小。
不知名的地方,如画的类景。
百花盛开,连绵似座山。
雾中的湖,湖中的楼,泛出一股神秘的韵律。
阁中的床,温暖舒适,淡淡香气从几前都株龙凤兰吐了出来。
四处张满的丝阁窗上一朵朵如真似活的梅、兰花,就象种在晶莹剔透的冰雪中,清新宜人。
龙奎就躺在那张温暖舒适的床上。
如此好的床,一定会使人睡得很香。
只不过他昏迷而不是睡觉,甜不甜都无所谓。
“这是哪里?”
龙奎醒来后,惊讶地看着四处如梦的世界。
“是你家!也是我家!”
“苏乔?”
苏乔含笑走上来,姿态是如此迷人。
龙奎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这美丽的女孩是救自己的人?她为什么会救我呢?苏乔坐在他床前,娇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有许多话要问我!”
龙奎想猜出她心里道底想什么?为什么要害他又救他?“你一定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不对?”
龙奎这才问:“这是哪里!”
“我说过,是你家,也是我家。”
龙奎不懂。
苏乔娇笑道,“前几天我不是叫你追吗?现在你已追到了。”
“可是你为何要他们杀我?”
“他们杀不了你。”
龙奎感到莫名其妙,又找不出好理由来解释,只觉得这女孩不寻常。
“是你救我?”
“你说呢?”
龙奎有点儿不信,又不得不信,现在正平平稳稳躺在人家床上。
苏乔掠一下秀发,风情万种:“其实象我这样弱小的女子,怎能救得了你!”
“那是谁?”
“你听说过天南春神吗?”
“春神笑?是他救了我?”
苏乔道:“除了她!还有谁能够将柳家府当作无人之地?”那位碰不到的高手,终于让龙奎遇上了,救了他一命。
“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是她,不能替她回答。”
龙奎道:“那你总该知道他在哪里?长得什么样?是男是女!”
“她和我一样,是个女的。”
“那她长得如何?”龙奎不大好意思是指美不美。
“你看我呢?”苏乔的娇美,实在找不出,一丝毛病,她想说:“她比我美好好几倍。”
“我不信!”龙奎听了说不信,但仍在想,比苏乔美好几倍是什么模样。
“谢谢你如此赞美我。”苏乔道:“以后有机会你就会知道了。”
龙奎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不想。他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苏乔淡然一笑,象在思考,说道:“她救过我。”“那么说是你恩人了!”
“你说呢?你感不敢恩?”
“当然感恩。”
苏乔含笑道:“为了感恩,我总希望能多替她分点忧,做点事。”
“象她那种人也有忧愁?”
“只要是人,都会有的。只有死人才不会有忧愁。”
龙奎喃喃道:“不错,只要是人,谁都会有的。”
苏乔歉然道:“上次那件事,我现在向你道歉。”
龙奎突然道,“你当真想让人杀我?目的为何?”
“我没想让人杀你我只是想以此试试你的武功。”
她又说:“你很奇特,也好象好象武功很高的样子。”
龙奎也装出武功很高的样子,说道,“你还是满意吧?”
“嗯!真的很高。”苏乔神秘一笑:“不过当时你如果把胡子刮掉,我可能就就认不出你了。”
“刮和不刮有何差别!”小刀伸手往脸上抓去,胡子不见了,奖愕道:“你刮了我的胡子?”
“嗯!”苏乔轻轻点头,望着那张独特而俊俏的脸,笑声频频。
“你很奇特,因此我就忍不住刮了它。”
龙奎很紧张,心里在算日子。
“你不高兴了?”苏乔也紧张了。
龙奎急问:“你何时刮的?”
“两天前。”
“我来此几天了?”
“五天。”
小刀儿终于嘘了口气:“还好!只差一天了。”
离他娘忌辰正好五十天,已过了七个礼拜了。
“刮胡子也要看日期?”苏乔不解地问。
龙奎便说明,只说和人打赌。
“还好,没让你输!”苏乔正在欣赏他的脸。
龙奎突然想到脸上被刮了一刀,舌头也被刺伤几个洞,现在却好象没事。
他摸脸道:“还过得去吧?这道疤痕?”
苏乔道:“还好,那是把利刀。如果钝一点,深一点,你脸上该出现疤痕了。”
他脸上只剩下一道细如牛毛的红伤痕,稍待时日,就将痊愈。
龙奎感到庆幸,不禁对春神和苏乔又有一分感恩了。
“你都为春神做什么事?”
“不一定!有时她让我找人,有时让我教训坏人,但机会不多。”
“你也有武功?”
“嗯!不过比起你来可差多了!尤其是你的出手,好快呀,不见飞刀只见刀。”苏乔笑得含情。
龙奎有点不好意思:“那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想一下,问:“我何时才能见到春神笑?”
他要当面谢她救命之思。
也想着看她,倒底美得如何!
“我也不知道,恩人来去无踪,都是她来找我的。你别心急,只要你有心,迟早会见到她的。”
龙奎感到不只春神神秘,连苏乔也神秘。
“这到底是哪里?”他问。
苏乔娇柔起身,笑道:“太湖一角,常年罩雾就神秘多了,你好好休息,其它事等你伤好了再聊不迟!”
当然好,因为苏乔已点了龙奎睡穴。
苏乔再次瞧向龙奎脸庞,心中起伏不定,轻叹出声:“唉!”步出小楼,消失雾中!
公孙府自龙奎走后,并未因此而平静下来,尤其是公孙秋月的伤,迟迟不能痊愈,若是由公孙断掌权,人心更是惶惶不定。
“大哥!你该做个决定。”
公孙断立于床头,神情冷漠地盯向公孙秋月。
“二弟你又何苦呢?”
“不如此又如何?”公孙断口气较硬:“公孙世家不可一日无主。你病了一个多月,事情已很不好解决,再拖下去,情况对我们府上很不利。”
富可敌国的公孙世家,全国有多少钱庄、银楼、绸缎铺?他们都等着主人的指挥。
公孙秋月感叹良久,悲忧道:“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不肯交出权?”
“二弟”
“叫我也无用!”公孙断有点生气道:“为了公孙世家,你该如此。”
“二弟,你明明知过这些都不是”
“我不听这些。”公孙断打断了他的话:“当初老爷交给你就等于传给你,现在你该放手了。”
公孙秋月感叹不己:“现在由你代理不是一样?”
“不一样!起码指挥不能如意。”
“那你是要这个位置?”
“不一定要给我!我和你一样快老了,人老了也无用了。”
“你是说传给下一代?”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公孙秋月叹道:“他们还都那么年轻”
“年轻?十几岁的皇帝多的是,何况公孙世家是武林望族,武功成分为大部分原因。”
公孙秋月对他的咄咄逼人,感到无奈。
公孙断似乎怨恨他,有些责备地道:“本来飞云可以接手的,你却故意不救他。”
“二弟!当时我在练功……”
“我不要听你解释!那天若你稍稍出手,飞云的武功就不会失去!你是怕他抢走你儿子的继承权。”
公孙断有点克制不住,双眉锁紧,不知怨人有多深,汗珠都出来了。
哪个父亲为了孩子不是不择手段?尤其是在救儿子性命时?他的过失该是不正常的也是值得同情的。
公孙秋月何曾不难过?当时他多希望自己没在练功,而帮助走火入魔的飞云恢复功力,也不至于在弟兄间产生如此大的间隙。
“那你还犹豫什么?”公孙断道:“公孙世家只能传给心术正派的人,你该清楚这一点。”
“以你之见,该传给谁好呢?”
公孙断脸色这才有点好转:“飞云功夫已失,小溪又太小,只有飞雾年龄相当,武功又好!”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公孙秋月意料之外,公孙断长期培养公孙飞雾,秋月早看得出来。
他问:“你该记得比武时出现的那个疯子?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可以代表公孙世家,问我有什么资格代表?”
“他不是公孙家族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干涉我们家事!”
秋月寒望着这个固执的二弟,内心说不出感概,尤其对飞云丧失武功一事,更令他伤透了心。
“我想、疯子还会再来!”
“凭我们的功夫还怕他不成?”
公孙秋月沉思良久道:“二弟!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
公孙断看他已改变主意,口气也松了不少:“一个礼拜如何?这种事,实在不能拖得太久,太久则生变!”
“好!”
“大哥!不是我逼你,你也了解实际情况!”
公孙断含笑而去。
自己儿子就快要成为继承人,是何等光彩得意的事?
“飞雾你过来!”
公孙断很快将飞雾唤到青石庭院练武的地方。
初冬了,落叶加黄,冷风较急,竹枝枯叶只剩两三片,如风筝尾巴,随风势飘摇着,含苞的嫩芽欲探出青绿,迎向冷风。
“你就快接任公孙世家掌门了。”
飞雾当然高兴,年轻得志,一股傲气实在逼人:“多谢爹的教诲。”
公孙断拍拍他肩头:“想当年,你爹只因小你大伯几岁,就失去继承权力,可要替你爹出这口气!”
“我会的!”
公孙断很得意:“要号令人家,必须有过人本领不可!你不能荒废了武功,你记着,不论是任何一种情况下。”
“孩儿知道。”
“来!我们练练上次教你的那几招!”
两人开始交手,招式十分复杂,霸气逼人,这功夫赫然就是柳西一绝的裂天十三掌的路子。
不错!公孙断自女儿处学得柳家功夫,已一五一十加以研究,并化成剑招,原原本本地教给飞雾。
他为了飞雾,实在花尽了心思。
练过三百招,方才收招,已是汗水淋漓。
飞雾问:“爹!效果如何?”
“很好!只是内力稍弱了一点!”公孙断道:“不过没关系,爹已准备许多药,将来找齐后制成妙药,你服下后,功力自可大增。”
“那要多久?”
“三个月就可以了!”
但飞雾仍觉得慢了些,眉头皱起。
公孙断笑道:“飞雾!掌门位置你几年都等了,现在又何在乎几个月?”
“是……爹……”
飞雾困窘一笑,承认自己心急了些。
两人收剑,转身回厢院。
夜很晚了,四处很静。
公孙断仍在一石屋中,一盏灯挂在墙上,灯光照亮四周,殷黄一片,也照清许多碗碟、瓶罐。
这是间炼丹屋!
他正仔细地将药材放在石桌上,有枝、茫、叶、根、石……许多种。
若内行一看,一定可以看出这些药材和小刀儿采得差不多。
他认为小刀儿既然能采来这些药,自有它存在的价值所以也暗中研究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一片片切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种清白如水的液体中,然后不同的药村就变成不同的颜色。有青、有黄、有蓝、也有绿。
从傍晚到三更,他仍精神盎然,显不出一丝疲惫。
三更一过
西高墙,闪出人影。
几个起落已奇快无比的掠向正厅最高屋顶,突然发出狂笑。
“公孙秋月……你给我出来……”
音如疯子,人如疯子。
他本来就是疯子,就是那个在庐山山海孤巓打伤公孙秋月的疯子老头。
“公孙秋月,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公孙世家?你是贼。”
狂声窜天,公孙府万灯齐亮,人潮如蚁般已围上来了。
公孙断也不得不放下调药工作,赶忙追出来。
“快拿下他……”
长剑出鞘,已攻上去。接替在门外的湘雨、小溪还有飞雾。
双方大打出手,疯子功夫果然惊人,只身迎战效人,一点也不落下风。
公孙秋月虽负伤,但他仍走出房间,傍门观战,不停叹息。
“公孙秋月,你出来……”
找不到秋月的疯子,出手更是猛狠,已有不少人伤在他掌下。
飞雾年轻气盛,久攻不下,他已拼了命去,出手尽是杀着。一时也逼住疯子攻势。
疯子攻势受阻,暴跳如雷:“你是何人?敢挡我去路?”
说话间又劈出三掌,封掉左后方来剑之势。
“大爷公孙飞雾,未来的掌门!”
“放屁!你们都是贼!不要脸!你们有什么资格当掌门?”
疯子怒意更烧得很,竟然不避开飞雾长剑,硬往前欺,存心一掌劈死他。
“飞雾快躲”公孙秋月大喊,但已不及,人已腾空。
“砰!”
“哇……”
接连一阵响声,飞雾一剑刺了疯子左肩,但也结实地挨了一掌,倒飞而出,掉落地面奄奄一息。
“飞雾……”公孙断不顾战局,追往飞雾。
公孙秋月不顾自身负伤,硬是拦下疯子。
“你就是公孙秋月?还我债来……”
疯子出手更快,可以看出他有意制公孙秋月于死地。
只迎两拿,秋月寒也不支倒地。
“你认命吧!”疯子举掌就劈。
此时,突然一阵琴音从远处传来。
琴音对疯子有所作用,举在半空的掌忘了劈,象头黑猩猩般地张望黝黑的夜空,在找寻琴音来自何处。
琴音来自西边,疯子突然舍弃战场,掠向西边,消失在暗处。
弹琴是谁?他在攻人?还是以琴音来控制疯子?
不管如何,今夜是救了公孙秋月一难。
疯子为何口口声声说公孙秋月是贼?
公孙秋月偷了他什么东西?疯子为何要他还债?
这一战,公孙飞雾受伤最重,不停吐血,昏迷不醒。
公孙断急出眼泪,眼看自己一手培养的爱子就要夭折了。
公孙世家真是一彼未平,一波又起。
湘雨、小溪扶着公孙秋月,若非他功力到家,早就摆平了。
“二弟,他的伤?”
“都是你!”公孙断失去理智地吼道:“疯子找的是你,为何害飞雾受伤。”
共同据敌,死伤在所难免。公孙秋月也不顾争执,转向湘雨:“雨儿,有件事,爹想麻烦你……”
“您说!”
公孙秋月换口气,才道:“飞雾这伤恐怕没那么好治。你去寻访百里神医如何!”
为了一份愧疚,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儿也不顾了。
“女儿明天就去找!”
现在除了百里神医,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局面了。
灯火熄灭,人群散去,独独留下了几滩鲜血。
天亮,公孙湘雨果真离开公孙府,去找百里奇。
龙奎再次醒来,他已在苏乔那艘画舫,伤也好了七成。
苏乔替他设酒洗尘。
今天的苏乔不是罗纱白裙,而是青衫便装。还穿上了长靴,娇柔中带出英气。
“你……今天……”龙奎瞧着她这身打扮,有点不解。
“跟你呀!”苏乔笑道:“跟你走,总不能再穿那种衣服吧!”
“你很神秘!”
“真的吗?”苏乔娇笑几声,道:“我跟其他女孩没什么差别,以后日子久了,你就会明白。”
龙奎现在也学会喝酒,浅浅呷了几口,道:“说真的,我也不知要去哪里!”
“哦……”苏乔想了一下,问:“你还没将你身份告诉我呀!”“我出身低贱,我娘是人家女仆……”龙奎将自已身世和遭遇说了一遍。
苏乔沉思半响,道:“我敢说,你的身世一定不平凡。”“哦?”龙奎不解地问。
“我有理由。”她很有把握地说:“否则他们没必要陷害你们母子。”
“那也不能说我身世不平凡呀!”
“我的意思是说,不是你,就是你娘或你爹,一定牵连某种事倩,而这种事一定存在很大秘密。”
“我家有什么秘密?富人的仆人?”
“也不能这次说!”在旁的小苏娇笑道:“当仆人最怕发现主人的秘密,说不定你娘发现了公孙家大秘密,才被陷害。”
这理由很充足,大家也都这么想。
“到底公孙世家有什么大秘密?”龙奎准备有时间去查明。
苏乔也说:“改天我帮你去查。”
龙奎感激一笑。喝酒道:“说完了,你该相信我没地方可去了吧!”
苏乔娇笑点头,道:“那位没了大师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哓得,上次被捉,就一直在你这里,和他已失去音信,而且你一个女孩,也不便跟我们……”
“那要去哪里?”苏乔也在沉思。
龙奎突然道:“小姐,上次春神不是要你去惩罚一个人吗?”
苏乔桄然拍手:“对呀!我怎么把这件事给搁了。”瞄向龙奎,娇嗔道:“都是你,搞了那些事,害我把它给忘了。”
龙奎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人是谁?”
他有意也替春神办点事。
“他是一个老人,很老,但是年轻时做了一件亏心事,杀死个好人,也该受点惩罚。”
苏乔说出教训人家的原因。
龙奎也很赞同:“他在哪里?”
“华山附近。”
“华山……离威陽已经不远了……”龙奎喃喃道。
咸陽离风翔公孙府也不远了。
“你要去?”苏乔问。
“嗯。”
“现在就走!”
“好!”
年青人说动就动。
苏乔交代龙奎后,己随龙奎离船。往华山方向出发。
葱翠的山像舂笋般凸出地面,山峰中还雕出一座象牙塔似的小庙,虽是初冬,华山依然景色宜人。
远看象个小庙处,乃华山派根据地。
庙后方不远,接近断崖,突然窜出两道人影,直飞山顶。
人影一落,一处山林较平地面。
二人轻功都很高绝。
女的是苏乔,男的是白发老人,龙奎早就立于该处等他们。
“女娃儿,你引我来此,用意何在?”老人问。
“索债的。”
“债从何起?”
苏乔凝视老人,冷森森道:“说不完,道不尽。”
“老朽自认没和人结过怨。”
“做坏事的人,很容易就会忘记。”
老人抖动自了的眉毛,瞄向龙奎,又转向苏乔:“凭你们两个,恐怕不是老夫对手,回去吧!老夫不愿伤了你们。”
“你何时听过债主会听欠债的话的?”
“你们太不识相了!”老头儿有点恼怒地大嘁。
“识相也不会来了!”
苏乔二话不说已展开攻势。
令人意外,她身手之高,简直可以说是轻雾聚成的人,驭飞不定。煞是好看。
老人功夫也不低,迎上手就是以沉稳内力抵挡。倒也应付自如。
苏乔出刀,亮晶如月的匕首,刺出流垦般速度,狠而淮。
龙奎不时注意双方战局,必要时如苏乔交代出手相助。
“小娃儿,好功夫。”
老人不得不对苏乔的身手也赞扬几句,尤其她的轻功更到家。
二十招已过,苏乔感到压力已增,自己内力不足,终究无法支持灵巧的身法,动作已慢下来。
老人仍是应付自如,渐走上风。
突然娇喝,苏乔左斜刺七刀逼退老人,窜高五尺,连踢三脚,一个腾身,又急速出手一刀,点向命门要穴。
老人知道杀招己出,避开强劲三脚,扭身向左偏,如龙冲天般斜飞而上,想来个以高制低。
苏乔冷笑,诡计已成,剌出那刀根本就是虚招,赶忙来个十八翻,翻向后方,虽是如此,衣衫也被刺出一道血痕,老人一声大叫,跌落于地。
苏乔乘胜追击,如影随形赶上,又是一刀。
老人蹬左足,突然一个旋转,如风吹大树倒向左侧,立时又弹回,右手食指己点向苏乔命门穴。
“呵!”
苏乔以为前一刀已剌伤老人,该不会有此突变,然而老人使诈,引她上钩,眼看自己动势未遏住,对手已攻向在臂,急得叫了出来。
“苏乔!”
千钩一发,寒光闪。
老人惊叫,右手中刀。
寒光没。
苏乔再出刀。
老人跌坐于地。
龙奎追过来。
苏乔收招,汗流满面,挽袖擦汗,感激道:“谢谢你!”
若非龙奎飞刀及时射穿老人右掌,输得可能是苏乔。龙奎有点不忍:“老人他……”
他不动了,颓坐于地,像死了。
“他没死!”苏乔娇笑道:“若非他已老迈,我会取他性命。”停了一下,她道:“我只是点破他气海穴。”
人没死,龙奎也放心不少:“你受伤了?”
“没有!”苏乔撒娇道:“有你在,我想会受伤呢?”
龙奎有点窘,以笑声回答。
老人抬头,先前凌厉的目光已失,老了许多。
“娃儿!老朽到底和你们有什么仇?”
苏乔想了想:“好,我告诉你。”她拿出一件大而绣有老鹰,沾有血迹,丝质像是旗,也像是手帕的旧布。也许太旧,血迹已化成铁锈状,还带一丝难闻气味。
“你明白了吧!”
老人大惊:“神鹰。”
“不错!”
“他该死!”
“他不该死!”苏乔怒叱:“是你们怕他武功太高,联手除掉他!你们太恶毒了!”
老人默默无言,似在回想过去。
“你好好想吧,当时你耀武扬威,今天也该付出一点代价。”苏乔领着龙奎已离去。
老人仍茫然:“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没有人会告诉他答案。
沉重拖开步伐,他也回去了。
如果有人知道这位老人就是华山元老无怨老人的话,武林恐怕非夺龙奎和苏乔性命不可。
无怨老人,一生无怨,怎会杀错人昵?
以他如此高强的功夫,又有谁能将他废去?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下了华山,走在山林小径。
龙奎间:“神鹰是谁?”
“一位高人!”苏乔道:“二十年前他武功最高!”
“他被杀了?”
“嗯!被人围杀。”
“他和春神有何关系?”
“我不知道……不过……好像是朋友。”苏乔道:“我自己猜想的。”
“被人围杀应该还有很多高手……”
“嗯!不过春神只告诉我这个人。”苏乔道:“也许以后他会告诉我们,也许其他人也被他惩罚了,我只知道这么多,你再问,我也答不上来了。”
龙奎也不再问,看看天色已黄昏:“我们先找一家客栈安歇。”
“好!”
两人加快脚步走向山下。
来安客栈不大,二十几间客房,但十分干净,在乡下小镇,也算不错的了。
龙奎和苏乔住进客房,少了一张床,苏乔倒挺大方的愿意两人同床,龙奎可没这份真气,只有窝椅子的份。
盥洗完毕,难得一次轻松,龙奎想请她去吃一顿。二十几年来,终于过个象样的人生了。
客栈前段设有食堂,十九张桌子也坐了八成满,此时正是用饭的时间。
龙奎找了靠街的窗口坐下,点菜可就得看苏乔了。
小地方,随便吃吃,卤牛肉、葱烬白鸡、烩三鲜,酱味小菜几碟,一壶花雕,也过得去了。
刮光胡子的龙奎,果然十分引人,几道眼光,有意无意地飞向两人,都觉得两人十分不同于他人。
苏乔对这种眼神已经习惯了,龙奎就不同了,心中嘀咕自己似乎在追苏乔,而这内心的秘密,象是被人家识破似的。
他显得不自在,只顾喝酒而忘了夹菜。
还是苏乔替他解围,她开口笑道:“别理他们,我们谈些别的!”
龙奎点头,又不知道谈些什么。
“你想,我们准备到哪里去?”
“我……我不知道。”
“我们……”苏乔幻想般地说道:“我们找个地方隐居,让我天天侍侯你,好吗?”
多么美好的日子,可是龙奎不敢多想,要是以前,他一定会答应,然而被没了和尚教训后,已改变了他整个人生观,一时心中起了矛盾,难以词答。
苏乔叹道:“其实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说说罢了。”
龙奎想了想,道:“等我找到光头和尚,再洗清我娘的冤屈,我就随你去。”
“真的?”
“嗅!”龙奎用力点头。
事实上苏乔不敢存多大妄想,她知道龙奎的一切一定隐藏不少波折,没那么容易的。
“只要你有这个心就好。”苏乔感伤道:“不管如何,我都会记住你这句话的。”
龙奎想不出如何接下这句话,沉默地喝酒,他一直不敢将自己感情表露出来,只因为从小形成的卑微心理,没想到竞有一位女人如此不嫌弃他,心中除了感激外,还有一份珍惜。
窗外下弦月,今夜显得特别明亮,连街道都照得清清楚楚。
龙奎往外看,也向来往人群瞧,想排谴心中起伏不定的波涛。
突然他叫了起来:“二小姐……”
客栈门外已匆匆奔入一白衣女子,正是离家想找寻百里神医的公孙湘雨。
她跑进客栈,慌张地找一个角落坐下,目不转晴地偷偷往街道望去,似在躲避什么。
果然不到半分钟,三个彪形大汉已追向客栈,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不是土匪保证也不是那种本份的善良老百姓。
一名汉子扫向食客,很快发现湘雨,大刀一挥,婬笑道:“在那里!”
三人一涌而上。
“别过来!”湘雨也抽出随身长创,准备防身。
以她的武功,对付一沆高手,想必没什么问题,但是,她从没有出过远门,而且在漆黑夜里被野男人盯上,那种心灵压力,简直如毛虫在身上爬,毛骨悚然。
龙奎见她吓成这个样子,也就急起来,立时射出飞刀,人也掠了过去。
飞刀现,长刀落地,三在大汉右手各长出一把薄刀,痛得哇哇直叫。
龙奎掠至,再出双掌,硬将来人劈出店外。
那些人连滚带爬进开,喏中骂个不停:“臭小子,坏了大爷好事,天鹰崖不会放过你的……”
龙奎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柳西绝他都敢惹,还怕什么天鹰崖?
“多谢这位公子解危!”湘雨并未认出刮了胡子的龙奎,己揖身答谢。
“湘雨,是我……”龙奎仍感到不自在,毕竟上次发生的事。使他甚难为情。
“你……你怎么知道我……”湘雨惊愕地瞧向龙奎,这一瞧,终于让她认出,兴奋叫起:“是你?龙奎!”
龙奎含笑点头:“是我。”他以为湘雨谅解他了,笑得很诚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龙奎自己说不上来,目光已移向苏乔。
苏乔含笑站起来,神情动人。
湘雨也瞧向苏乔,这一瞧,好了!突然一掌刮向龙奎,叱道:“你无耻!”
左手抓包袱,右手提剑,怒气冲冲地奔出客栈。
龙奎没追,立在那里不动,湘雨这巴掌,又将他往日不如意的事给打出来。
苏乔走过来,抚他脸颊,细声道:“疼吗?”
龙奎摇头,没有回答。
苏乔含情道:“我们回去吧!”
龙奎吸口气,装出笑意,道:“她一人在外,又是晚上,我不放心。”
“那你去看看好了。”
龙奎点头:“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
“嗯!”
龙奎已追出客栈。
苏乔若有所思地轻轻叹气,也步入后门,回房去了。
湘雨并没走远,换下家客栈,一入客房,就锁得紧紧,不说不动地坐在床前,足足憋了半小时,她才骂出话来。
“死龙奎。你不要脸!”
声音一出,已伏床痛哭。
龙奎躲在暗处,心情自是不好受。
“爹又病了,哪里去找百里奇嘛?”
湘雨将一切委曲都哭了出来,龙奎也断断续续知道她是为了找寻百里奇而出来,心中已暗自决定要帮她找人。
湘雨哭累了,已睡着。
龙奎觉得她该不会乱跑,这才离开客栈,回到苏乔那里。
苏乔守着烛火,并没先睡,见龙奎回来,她已迎上去,娇柔问道:“她还好吧?”
小刀点头:“嗯,睡着了。”
“她就是你的童年伙伴?”
“嗯!”
苏乔有点不自在,两人坐在桌前,她递过一杯茶,娇笑道:“刚泡的,喝了它,祛祛寒。”
龙奎端起杯子,开始啜饮。
“她也是公孙秋月的女儿公孙湘雨?”
“嗯。”
“她为何离家出走?”
“好象是要找一名神医。”龙奎说道:“她爹病了。”
苏乔伥然不语,注视烛火闪闪,为何总是不能静止?
龙奎也感觉到苏乔有点不大正常,以前她都是笑口常开的。
“苏乔你……你不大舒服?”
“没有!”苏乔突然惊醒似地:“我是在想,何处有神医,也好帮她的忙。”
“哦……你想得好快……”龙奎不知她在说说,笑道:“那人好象是百里奇。”
“他的确是位神医。”苏乔问道:“你要保护她一起去找百里奇吗?”
龙奎点头:“她一个人太危险了,反正我们也没事,暗中保护她也能放心。”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要……你不是也没地方去?”
龙奎本想说:“你不是说要跟着我。”但觉不妥,所以改了口。
“好呵!”苏乔娇笑道:“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两人笑得很开心,真象一对恩爱夫妻。
烛火已熄。
两人和衣而眠,苏乔在床,龙奎卧椅。
夜渐深渐冷。
苏乔起身,替龙奎多加了一床被子,注视他安祥笑容,说不出几许惆怅心杯,莫名地怅然一笑,她已回床睡觉。
夜渐深,渐过。
天已亮。
“苏乔!”
苏乔走了,不知何时走的,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回西湖了,跟着你不方便,希望你能平安,我等你。”
她是为了湘雨而走。
龙奎在发呆,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看得起自己的朋友,如今却不告而别。
昨夜添加被子还在,留有多少柔情?
“苏乔,要走怎么不跟我说呢?至少我们可以约个见面的时间啊!”
感伤一阵,想到湘雨还需要人保护,也不敢再发呆,还好知道苏乔回西湖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当下收拾行李,也只是两件衣服。结了账,已奔向湘雨住的那家客栈。
“湘雨走了!”
龙奎很紧张地打听一番,知通她走向镇西,也追过去,奇怪?很快就找到湘雨的背影。
一点也不怪!
事实上湘雨早就退房,躲在镇角,想偷看小刀是否会跟来,结果龙奎奔向她住的客栈时,她已心花怒放地慢慢走向镇西。
“龙奎,还是没忘了我!也将那坏女人甩了。”她心中不停地这么想。
跟了三天,湘雨是走向川境巫山。
今晚他们住在三斗坪的安佳客栈。
是同一客栈,不同房间。
今晚仍很平静在感觉上是如此。
事实上很不平静。
西院屋顶已露出一个光头,正探出贼眼般地瞧向小刀住的房间。
“奇怪,这家伙身材那么像龙奎……怎么没胡子?”
来的人正是上次没被柳家捉去的没了和尚,当时他急着想救人,找了几个帮手就想劫牢,但人未到,就传出龙奎被救的消息,他不相信有人能不动声色救走龙奎,乃潜入柳家窥探,见柳家紧张模样,又不得不相信。矛盾之下,他也想到找百里奇,是以一路摸向川境,也因此才有可能碰上龙奎。
“也许他把胡子刮了……”没了想了想,决心硬闯。
是龙奎,那好,不是龙奎就算他倒霉,谁叫他那么象龙奎。
“妈的,臭龙奎,逃出来也不先通知我,不够意思!”
蒙上光头脸,一个腾身已冲向龙奎房间,撞开前门,双掌扑向龙奎,就要扯下棉被。
龙奎蓦然觉酲,劈劈啪啪,一阵交手,没了已如弹丸倒射门外。
此时湘雨也紧张地想冲过来,但见龙奎已昂然走出门口,才又放心隐入房中,从窗缝中偷瞧。
龙奎举掌又要出手。
没了尚赶忙扯下面罩,急叫:“打不得,是我呵!你的好兄弟!”
龙奎也感到惊讶:“是你?光头兄?”转为欣喜,急忙拉起他:“你怎会到这里来?”
没了和尚瞪眼道:“还不是为了你?真不够意思,胡子刮了也不通知一声,害我不敢认人。”
两人走入客栈,关上门。
“光头兄,今天以前,我如何通知你?”
没了白他一眼:“算你有理,不过还是不够意思,一见面就给我一顿打。”
龙奎笑道:“我怎知和尚的光头,突然变成木炭了,变得我不认得你了。”
没了仍白他一眼:“算你有理,不过还是不够意思。”
“怎么还不够意思?”
“客人来了,也不备酒!”
“哦!”龙奎想了想:“夜深了,就用你的酒吧!”
没了无奈道:“看来这趟亏本是亏定了。”
端起酒葫芦,两人灌起酒来,也说出这几天的遭遇。
没了和尚笑骂道:“好个苏乔,原来还是位高手,真是走了眼,没想到她会和春神有关。”
龙奎问:“你对春神知道多少?”
“象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没了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没人见过他。”
“百里先生呢?”
“我不知道!”没了道:“百里老头一肚子怪学问,说不定他见过。”
“那我们可以问问他。”
“问苏乔不就更清楚?”
龙奎笑道:“她也跟我一样,没见过春神。”
“说不定她骗你。”
“若她想骗我,那更问不出来。”
没了道:“反正她不惹我们,暂且放在一旁,对了,那小丫头她干嘛要找百里奇?”
“听说是她爹病了。”
“本来就病了嘛!”
“可能病情更重了。”
没了感到不怎么高兴:“他们诬陷你,你还想帮他们?”
“我只是想……想保护湘雨,毕竟她是我童年的朋友。”
“这么简单?对于找得到找不到百里奇你都不管?”
“当然是找得到比较好。”龙奎有些困窘:“找得到人,湘雨才能回去,而且老爷他对我也有恩,我希望他能康复。”
没了有点得意道:“好吧,就算如此,你们准备去哪里找百里奇?”
“听说他在巫山采药……”
“巫山有十二峰,你们从头找到尾,要找遍地方!”没丁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年!”
他有点奚落道:“你们找吧!”
龙奎问:“你又如何找人?”
“哼哼!”没了和尚得意冷笑:“这就是我不同于他人的地方。”
龙奎喜悦道:“那你赶快将地点告诉我,省得我们浪费时间。”
没了瞄向他:“怎么,连一声拜托都不会说,你可知过天下除了我,别人很难找到那个怪老头?”
“拜托,拜托……”
说拜托就能成事,龙奎多说几句也无妨。
没了还是白眼:“光拜托,也不会拍拍马屁?”
龙奎的马屁功夫可不太到家,拍得不甚舒服。
“算啦,算啦,什么见识过人,交友广阔?都是老套啦!你怎么不说我和你在一起,什么事办起来都顺手多了?”
没了的马屁功夫,果然有一套。
龙奎听得津津有味,重复念了一遍。
“你这不是马屁!”没了眯起眼晴:“这叫跟屁虫,差别太大了。”
胡扯一阵,龙奎正色道:“你还没把百里奇的住处告诉我。”
“采药哪有固定的住处?”没了叫道:“到时侯再找,包你错不了。”
“可是-…我要如何通知湘雨?”
“这个你放心,我们走在前头,她一定跟在后面,丢不掉的。”
果然,没了带龙奎满山转,湘雨跟得紧紧。
巫山临江,苍劲挺拔,常年罩雾,一峰峰的山,就象千百只的骆驼般,乘在里面好象真的会动。
转过三个山头,花掉整个早上和半个下午,远处山峦森林夹着小溪中才呈现一座小茅屋。
这次没了走了眼,找到的是龙奎。
没了尴尬笑道:“我忘了你是在山上长大的……”
龙奎笑道:“你也不差,若非你告诉我,他采药时都喜欢整棵连泥土掘起,我还是很难找到地头。”
没了瞄向他:“你的马屁进步多了。”
龙奎笑道:“我是实话实说。”
“嗯!更进一级!”没了用力点头。
“走吧!”
龙奎瞥见湘雨跟在后面,也不愿多停留,想确知百里奇是否在此,省得又失望了,加紧脚步,已掠向那栋小茅屋。
没了还没到地头就喊了:“百里老头稀客到啦,不只是我,还有你更想见的人
”
音传数里,回音更响。
屋内没人,但有许多药草,龙奎感到很欣喜,这许多他都曾用过,只是不知道名字。
“没错,这是他的住处!”没了很有把握地说:“他可能采药还没回来。”
“既然没错,就等吧!”
两人就此耗下去,龙奎对药草本身就有偏好,趁此时正好多记一些,甚至嚼尝药草味道。
没了只有喝酒的份儿,没事就叫几声,想通知百里奇有贵客到来。
湘雨已知找到地头,目不转睛地往四处搜寻,她希望早一步找到人,以便有理由解择自己先到此地,跟在人家后面总是没面子,而且又是闹别扭的冤家。
终于让她看到远处有位青衣书生型中年文士,捉着青草往茅屋奔去。
湘雨赶忙冲了过去:“老前辈家父公孙秋月……”
湘雨道:“老前辈您是百里神医吗?”
青衣书生突闻公孙秋月,大惊:“秋月寒!”他点头:“老夫百里奇,神医不敢当。”
忽见自己找对人了,湘雨已喜极而泣:“老前辈,请您救救我爹……”
百里奇安慰道:“你先别哭,有话慢慢说。”
湘雨觉得自己失态,赶忙试去泪珠,哽咽道:“对不起,老前辈。”
“没关系,你一人来的吗?”
百里奇是听到没了的叫声,担心自己的草药遭了殃,才急忙地跑回来,只见湘雨,他当然不解。
“还有两个,不过我们不同路的。”湘雨回答。
“哦……我们上去看看!”
百里奇已奔向茅屋,湘雨追上。
“原来是去约会,还借口采药。”
没了和尚见百里奇带着湘雨进门,已大肆挖苦。
百里奇瞧见花草无损,方自放心笑道:“大和尚,上次一别,您气色又好了许多了!”
“我怎能跟你比?”没了和尚嗳昧一笑:“爱情能使人恢复青春的。”
这话说得湘雨也难为情。
“和尚兄,你误会了,我刚刚碰这位姑娘。”
“这么巧,早不碰,晚不碰,偏偏我们来时你就碰上了!”
百里奇苦笑不已,他知道事情遇上没了,保证愈描愈黑,最好的办法是不说话。
湘雨可忍不住了,她道:“大和尚,我们真的刚刚才碰面。”
“哦!还没开打就招啦,刚碰面感情就那么好,还会帮人家说话!”
湘雨羞奋叫道:“大和尚你……”
“我乱说是不是?”没了瞄向她哭过的眼晴,突然歉意万分道:“哦,对不起!原来是旧情人刚碰面,哭上一场,人之常情。对不起,你们刚碰面没错,泪痕是新的!”
没了的嘴巴果然不饶人,说得湘雨无地自容,嫩白的脸己红透耳根,窘得很。
龙奎不忍,道:“光头兄,谈些别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百里先生。”
没了点头道:“好吧,反正多了我们两个,他们也谈不了俏俏话。”并瞪向百里奇:“老头儿,你跑到哪里去?怎么一回来就带个女的?”
百里奇道:“她是秋月寒的千金,和你们一同上来找我的。”
“没有吧……我只有和他一起上来。”没了装作不解,瞧向龙奎。
龙奎不忍,道:“可能是凑巧,前几天我还碰到过她。”
湘雨瞪向他,叫道:“谁遇过你,不要脸!”
“唷唷唷!”没了一见就不舒服:“公孙湘雨,你说话客气些,你们冤枉他已是罪大恶极,连你这个青梅竹马,和着泥土长大的伙伴,也敢讲出这种话,你没有良心哪?”
“我……我……”
“我什么?”没了叫道:“若不是你跟着他,你能找到百里奇老头?若不是龙奎想替你分担一点辛劳,想治好你爹的伤,他才不会来求我,你良心在哪里?”
“我……我……”湘雨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你只会哭,你想到过别人想哭都哭不出来时,是什么滋味?”
“龙奎……我对不起你……”
没了这才放软口气:“知道对不起人家,那还有救!”
龙奎有点哽咽:“二小姐别难过,事情过了就算了。”
湘雨哭过了,心情也好多了,尤其又解去前嫌,再也没什么好牵挂。
“龙奎……谢谢你带我来此。”
龙奎安慰道:“为了老爷,我也想求百里先生。”
百里奇问道:“你们早就认识?”
“岂只认说,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楚?”没了叫道:“他们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那……”百里奇转向龙奎,拱手道:“阁下就是秋月寒的公子了!”
龙奎摇头:“不是,我以前是他们家的下人。”
百里奇轻笑:“其实主人和下人都一样是人,先天上是没什么尊卑的差别。”
“对对对,贫僧最喜欢听这种话,狗眼才会看人低,我这位兄弟迟早是会出人头地的!”没了很有自信地笑着。
<
百里奇瞧向龙奎,慈祥一笑:“我们好象曾经见过面?”
龙奎点头:“在大漠。”
“和以前比起,你现在开朗多了。”
龙奎苦笑:“看开了,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人生本是如此。”百里奇有感而发:“坐,我们慢慢聊。”
放下药草,他已端出一坛酒,分别斟向杯子。
“喝点酒,也好暖暖身子。”
没了不客气,一口一杯,“哈”出酒气。说道:“上等秋白露,只可惜……”他贪婪地瞄向酒坛:“只可惜不能灌个饱。”
百里奇轻笑道:“和尚兄,以后多的是机会,现在不要再喝醉了。”
没了皱皱头皮,无奈道:“要是世上没有不适合喝酒的时间,那该多好!”
百里奇道:“你本来是有,只是你太急公好义而已。”
“什么急公好义!”没了白眼:“你在损我多管闲事!”
百里奇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喔。”
“好吧!就算我急公好义,我问你,秋月寒这趟事,你管不管?”
“我不管,你们会放过我吗?”
百里奇望向三人,嘴角含笑。
湘雨一颗心也平静下来,她感激道:“多谢百里神医。”
“不客气,你爹侠名远播,我不替他诊伤,以后也无法向江湖交代,只不……”百里奇有所疑惑:“照理来说,你爹哪一次受伤也没来找我,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再来烦我才对……”
没了也觉得奇怪:“对呵!还把你这位大千金给唤出门?”
湘雨叹气道:“不瞒你们,我爹是为了我堂兄飞雾,他也受伤了。”
“哦!是那狂妄小子?”没了兴味索然:“治他又有何用?”
龙奎急问:“飞雾怎么又会受伤?”
湘雨道:“以前那个疯子又闯到家里,起了冲突,他被打了两掌,五臓移位。”
没了频频点头,有点赞扬:“这疯子果然不同凡响!”转向百里奇,问:“老头,你可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位疯子?”
百里奇幽默道:“世上疯子多的是。”
“你有完没完?”没了叫道:“我指的是打伤秋月寒的那个糟老头。”
“我知道。”
“那你快说。”
“他一掌打伤秋月寒,以后又一掌打伤公孙飞雾。”
“废话!”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没了翻白眼:“你少跟我嚼舌根,我要的是他的出身来历,为什么会找上公孙世家。”
这都是众人所想知道之事。
百里奇笑道:“疯子之所以为疯子,那是因为他已不是正常人,他作事有时侯是没有原因的。”
没了逼问:“你不说,就不是能知天下事,自砸招牌。”
百里奇笑道:“人总难免有出错的时侯。”
“你当真不说?”
“我不知道。”
没了泄气了:“你应该知道,只是你不愿说出来而已!”
百里奇叹道:“有时候不去了解一件事、一个人,反而会活得快乐些。”
没了仍不死心:“我想,疯子一定和公孙世家有关。”
百里奇望着急想知道事情的小刀和湘雨,微微叹气,啜口酒道:“他找向公孙世家,当然和公孙世家有关。”
湘雨追问:“我爹知不知道这件事?”
百里奇道:“我想他可能猜想得到一些,这件事已相当久远了。”龙奎突然想到苏乔惩罚无怨老人一事,淡然道:“有时侯人做错了事,又未必会记得,但受到伤害的可能一生也忘不了。”
湘雨道:“我爹该不会和人结怨,可能是上一代的恩怨吧?”突然,她又道:“对了,那疯子好象受人控制,当时情况危急时,有一阵琴音传出,他就走了。”
“有这种事?”百里奇感到奇怪。
没了问:“老头,这该如何解释?”
百里奇沉思半刻:“如果疯子受人控制,那他未必和公孙世家有关了,他可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湘雨道:“您是说弹琴者才是主谋?”
任谁都知道有此可能,
百里奇轻轻一笑,道:“这件事,我想一味瞎猜也不是办法,或许秋月寒有更好的答案也说不定。”
没了又问:“会不会有人想动公孙世家的财产,就象他们用计陷害龙奎一样?”
“很难说!”百里奇望着龙奎,深深吸口气道:“我想你已卷入这个旋涡中,要逃开似乎不容易,倒不如解开它,已你的身手,该足以应付一切的。”他知道龙奎有种逆来顺受以及逃逼现实的心灵陰影,说这番话乃在加强他的意识。
龙奎点头:“我试试看。”
没了叫道:“什么试试看,只要和你有关,和你娘有关的事,你都不能放弃,要追根究底,这样才会有结果!”
龙奎困窘道:“好。”
百里奇和蔼一笑,看看天色仍亮:“现在接近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不如趁现在就下山,也好赶些时间早点到达公孙府。”
救人如救火,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龙奎面有难色:“我不能跟你们回去。”
湘雨急道:“为什么?龙奎。”
她忘了龙奎是被人陷害逐出公孙府的。
龙奎依然道:“老爷已赶我出门。”
湘雨道:“他们冤枉你,只要我说明白,爹会原谅你的。”
没了谐笑道:“只怕别人不原谅,没证没据,光说有个鸟用?”
百里奇道:“这样好了,一起到风翔,龙奎老弟不便进入公孙府,就留在外头,一样可以查探消息。”
没了叫道:“我也不进入公孙府。”
事情就这么说定。
四人己下山,往渭北行去。
百里奇夜中造访公孙府,他要求湘雨先不动声色,带他去见公孙秋月。
秋月卧床,病情更加严重,小溪寸步不离。
百里奇很快抵达病房。
“爹,神医来了!”湘雨高兴叫醒秋月。
“百里先生……”
百里奇瞧他瘦得剩下皮包骨,不忍让他多说话,急道:“公孙大侠别客套,在下先看看你的伤!”
他走上前,拉过先前小溪坐的矮桩木椅,坐了下来,开始替秋月把脉诊断。
病房一阵宁静,只有脸部表倩不断变化,紧张、枕虑、伥然,以及百里奇的惊讶、皱眉,以致于拿出金针替他催穴,依稀可见每插一穴,皮肤就渗出紫红块成黑色的血浆。
“公孙大侠,现在觉得如何?”诊断告--段落,百里奇才喘口气,问出话来。
公孙秋月只觉得血气较为顺畅,疼痛也试少许多,不禁感激道:“多谢神医,好多了。”
湘雨和小溪也高兴起来。
“我去熬点粥!”湘雨急忙奔出门外。
百里奇转向小溪道:“公子想必也累了,令尊已无大碍,不妨先回去休息。”
“没关系……”
“溪儿,你先回去,苦了你!”
秋月知道西里奇注视自己,必有话说,是以支开小溪。
小溪不愿违背父亲,告别而去。
“百里先生,我的伤……”
“公孙大侠,您中的是毒!”
“毒?”公孙秋月惊愕。
“不错,毒性作怪,才使你内伤无法复原。”
“难道是龙奎给我的偏方含有毒性。”秋月并不杯疑龙奎下毒,只是认为偏方有毒,龙奎也不自知。
“您服用偏方多久了?”
“两个月左右吧!”
百里奇摇头道:“偏方没毒。”
“那……”秋月不解。
“你中的是慢性毒,至少有两年!”
“两年?”秋月实在难以相信。
难怪,难怪他感到自己日渐衰老,难怪自己功力渐减弱,难怪剑握在手上会不停地抖。
这些现在都有了答案。
“毒性温和,不会致人于死,便会阻止机能,使人老化。”
秋月在搜尽脑汁,想猜猜何人下毒,但他失望了,脑袋一片空白,感伤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
百里奇知道他很难过,能在无声无息中,下了两年的毒,这人一定常在他左右。
“能根治吗?”秋月恢复冷静。
“能,但要一段时间。”百里奇道:“慢毒,大部分需要慢医。”
“为什么他要向我下毒?”
“可能是为了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赛。”
“他希望我输?”
“可以这么说。”
秋月沉声道:“姑苏慕容?”
百里奇道:“这全是猜想,并不能专指某个人,虽然幕容天连败十几年,他并不失为一个君子。”
“会是谁?”
百里奇道:“这有待你去查明,如今您危机四伏,该小心为是。”
秋月轻轻点头,不久问:“龙奎他随你们回来了?”
百里奇道:“他住在客栈。对了,以前那件事,他说是一位驼子带他去的,您府上可曾有这么一个人?”
“驼子?”秋月仍无印象:“本府并没有驼子。”
“还有”,百里奇问:“当时一女婢被奸杀,后来死尸突然不见了,龙奎看得很清楚,确有那具死尸,显然有人趁机移走了。”
秋月闻言苦笑道:“移走死尸的是我。”
“是你?”百里奇感到十分意外。
秋月颔首解释道:“我不那样做,无法放走龙奎,他们母子也够可怜的。”
当时情况确是如此。
百里奇叹道:“凶手也是够狠,对一个少女下此毒手!”
秋月叹息:“我一直在找,又找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两人长叹不已,不久,百里奇转开话题:“公孙大侠今后有何打算?”
秋月道:“若能起身,也该重整家门,最近似乎有一股恶势力指向公孙府,我必须小心防范。”
百里奇频频颔首,此时湘雨己端着一锅热腾腾还冒气的什锦粥,神情爽朗,含笑地走进门。
“爹。百里神医,粥熬好了!你们尝尝看。”
推却不去之下,百里奇吃了两碗,湘雨也喂食秋月,味道甘美,手艺不错。
吃罢,秋月道:“百里先生,我还有位侄子受伤,想必你也听小女说过。”
百里奇道:“在下这就过去,还请令千金带路。”
湘雨娇笑道:“已经三更,不如明天去?”
秋月道:“雨儿,快带神医去,救人如救火。”
湘雨点头,收拾一下碗筷,已带百里奇走向东院。
秋月又满腹心思,盯着床顶勾花柔怅,不知何时已封了蛛丝。
百里奇很快到达东院,湘雨犹豫一下,仍带路。
飞雾的房间大得多,左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至少有三十余把,每把都不一样,颜色有很大差别,从白到黑,十分醒目!
现在屋内最醒目的不是剑,而是药,千堆百堆、活的死的、绿的、黄的都有。
公孙断疲惫地再理药,不停地翻一本蜡黄厚册子。
为了儿子。他可是鞠躬尽瘁。
公孙夫人呢?儿子病了她该在场才对。
不但是她,连公孙秋月的妻子也不在。
她们全回娘家避难去了。
三年一度的比武,正是府中势力空虚时,有必要如此做。
夫人们借此回娘家探望。少说也得三个月往返。
湘雨抵达一楼阁,交代百里奇一阵,已悄然回去。
百里奇进门,公孙断先是惊讶,然后喜悦。
“你就是百里神医?”
百里奇颔首而笑,对于公孙断脸上刀疤,他多看两眼:“你快来,快来看!”
公孙断要他快来看的不是飞雾,而是那些药草。
这举止让百里奇大为吃惊,但身为客,也不愿拂去主人意愿,含笑走向药草。
“二爷对药材也有研究?”
公孙断突然发觉自己失态,赶忙找出理由,感伤道:“为了小犬,我不得不如此,百里先生见笑了。”
百里奇转望飞雾脸色,并未象受重伤的苍白死色,心有疑惑。
公孙断悲凄道:“仍然昏迷不醒,还请神医援手救治。”
“我看看。”
百里奇马上替飞雾诊断,结果越诊越心惊,不是诊出毛病,而是诊不出毛病。通常诊不出毛病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他患的毛病十分奇特,根本无法诊,另一个原因是,他根本就没毛病。
百里奇再仔细诊断,以他数十年经验验证结果,飞雾实在没毛病五脏移位,重伤不怠。
“令郎并没多大关系……”百里奇若有疑问,问道:“二爷确定他曾经受伤?”
公孙断露出一丝喜色:“他是受过伤,被人打了两掌。”
“二爷给他服了药?”
“有一点……”公孙断暧昧地瞄向桌上药草。
这些药,全是小刀以前所采配的,公孙断竟然留了起来!
从他刚才乍见百里奇时,就要他看这些药,不难想象他早已知道药效,也必定知道爱儿伤势好得多,要百里奇再诊断,一方面是再肯定儿子伤势如何,另一方面则在作态,以免引起杯疑。
百里奇此时才注意这些药。
“金叶闹扬花……六尖蟠龙草……”
看到几样特殊药材,他不能不相信这些药都是治伤圣口。
“没想到二爷也是一位歧黄行家。”
公孙断打哈哈:“我哪有这些本事?这些药全是一位朋友送的偏方,可惜他早作古了,没想到药效会如此神奇。”忽然他又问:“百里先生,你看这些药再加什么,更会增加功力,延年益寿?”
百里奇仔细看了一遍,道:“若加上白心何首乌、六鹤红及几味……我也不知名的草药,该是没什么困难。”
这些话,公孙断听得很清楚,他再追问那几样不知名的药草生作何种模样,如何采,看来他真想炼出那种能增加功力的药。
百里奇也不隐瞒地全说给他听,能制出一味特殊秘方,何尝不是件乐事。
“令郎服了那些药,已无大碍,在下想告辞了。”
百里奇将药草形态,功力说完,已起身节退。
公孙断问:“除了那些药,先生可否再赐良方?”
百里奇笑道:“若无其他变化,该是不必。不过,您放心,明天到大爷那里,在下多开一点药给二爷。”他又说:“令郎和大爷所受的伤,并无多大差别。”
“你也替我大哥看过病了?”公孙断大为紧张,一双粗眉缩得紧紧。
百里奇含笑点头:“他的伤并无生命危险,不久就会复原。”
公孙断有些发愣,他紧张的不是公孙秋丹治不好,而是好的太快,自己爱儿接任掌门的事就要再延,也可能泡汤,突来的消息,使他有点吃不消。
他装出感激道:“多谢神医相助。”
“哪里,没事我该走了。”
百里奇告退,下人领路,下榻西院客房。
公孙断要想的可就多了,多么希望自己儿子能继任掌职,但此时可能无望,是争?还是不争?考虑很久,他终于叹气。
“算了,儿子还小,经验不足,再过些时侯,等他武功再高些,那时谁也抢不走……”
百里奇在公孙府呆了三天,觉得秋月寒的伤势已好了六成,没什么变化,该会慢慢痊愈。公孙飞雾更不用说,听公孙断口气,好象可助练剑了。
所以他已告别公孙府,想往风翔镇祥瑞居,那里还有没了和尚和龙奎在等他。
湘雨本要跟他一同出府,但被百里奇以“这样不好”的借口给婉拒。
她跟出,势必引人注意,而且离府不远,手下熟人多,让他们瞧见小姐和逐出府门的人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
湘雨只能在暗中和龙奎见面,不能去,她只有交代百里奇,要龙奎一定等他,就算要走,也要和她说声再见再走。
百里奇答应她转告他。
巳时左右,天气爽朗,昨夜冬雨,将枯枝、野草洗刷一香。虽枯又不干燥,路地本来是泥泞才对,但公孙世家有的是钱,从大门一直到风翔镇约十多里路,铺上花岗石,一块块五尺正方,铺起来一片淡白色带灰,就友夜光下的长江,会反光!
两丈宽石路旁的两排捂桐树,早掉光叶子,但枝干又直又高,犹如旗杆般插在风翔镇。
百里奇走在路上,不到几分钟,已发有人跟踪。他在想,自己并无与人结怨,就算有,凭他医术之高,黑白两道终有求他医治时,多少会买他的怅,更不要说跟踪。
事出莫名,非寻常,他不动声色走偏石道,岔向山林小径。
跟踪的是一辆铨有两匹棕马的竹帘马车,奇怪的是那辆马车并没有因百里奇失踪而停下来,也没有任何人跃出马车,车夫依然驾车驶向风翔镇方向。
百里奇也感意外,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自中地笑了一下,已抄小路奔向小镇。
就在小径要延伸入风翔镇的一座石头庙。榕树蟠根,数丈方圆一片清幽,黑影一闪,已挡住百里奇去路,轻笑不语。
百里奇见来人黑衣蒙面,心知没走脱对方手中,停下脚步,镇定镇定。
“你是……”
“你是百里奇?”黑衣人反问,声音沙哑,是装出来的。
“不错。”百里奇依然注视他魁梧身材:“阁下是……”
那人并不想回答他的话。“你找我有事?”
“嗯!”
“医伤?看病?”
“不知道。”
百里奇轻轻一笑:“原来只是个听令的,你找我想交代什么事?”
“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去了就知道。”
百里奇又是轻笑:“我百里奇行走江湖效十年,从来没被人如此请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
“你只要说出地方,或是你主人是谁,我自会跟你走。”百里奇道:“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大家都知道,只要不太坏的人来求医,我没有不治的!”
黑衣人仍是冷谟:“我只听令而已。”
百里奇看是间不出一个所以然,当下稍微冷笑道:“要请我百里奇,也得有两下才行。”
“很好!”
黑衣人突然出手。
百里奇同时以最快速度闪向左旁。
然而,黑衣人的手就象章鱼的爪般,不可思议地封向百里奇,他觉得自己好象掉入丝网中,不管如何挣扎都是枉然。
就这样,他己失去知觉,软趴趴地往地上倒。
黑衣人冷笑一声,夹起他掠向树顶,似有意卖弄轻功,连翻数个筋斗,方消失在山林。
那人是谁?他为何要捉百里奇?看样子,他还有个主人。
“什么?百里老头不见了?”
没了和尚闷得发慌,和龙奎一起逛夜市,坐在小面摊儿,就喝起酒来,凑凑老百姓的雅兴,而风翔镇只有这么大点,溜出来的湘雨,很快地就找到他俩。
“大概吧……”湘雨不敢确定:“他早上就离开公孙府,如果没有失踪,早该和你们碰头了。”
龙奎皱眉道:“没有呵,我们等得好闷,才会出来走走。”
“嗯!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没了抿嘴装出一副老成持重样子,右手不停拍打桌面。
龙奎瞥向他,有点调侃道:“人都不见了,当然有问题。”
没了反瞄他一眼:“别那么急,办法要胆大心细,我正在想他是自己开溜?还是临时有事,至于被人绑走或杀了,我暂时不考虑。”
龙奎不解:“为什么?怕的也是那一项。”
“这你就不懂了!”没了想的和百里奇差不多。他道:“百里奇老头是神医,谁敢担保永远不生病、不受伤,求他的人多的是,多少买他一点帐,不会用强的!”
湘雨急道:“可是他真的不见了。”
没了扒完最后一口干面,拨动汤匙,啜饮酸辣汤,边喝边说:“这就要看你啦,将老头在你家的情形说明白些,让我们有准确的叁考资料。”
湘雨很快将百里奇在家里三天的事说一遍,但公孙秋月中毒,以及飞雾早就服药一事,因为百里奇没说,她也不知道。
龙奎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他是在这短短的十里路上出了问题。”
没了点头:“看来只好如此想了。”
湘雨很紧张道:“怎么办,早上还好好的……”
没了安慰道:“大小姐别担心,百里老头非泛泛之辈,再怎么样,要他命的人还不多,一时半月间,他一定还活得好好的。”
龙奎道:“我们先去搜搜这段路如何?”
没了考虑一下。点头道:“也好!”
要是平时,他一定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他相信百里奇的能耐,和江湖中黑白两道的习惯,可是现在多了名年轻人。不得不尊就他们的意思了,反正也没事干。
事已决定,付了钱,趁夜已搜向回路。
他们搜得很仔细,连小径也不放过,然而百里奇确实已被擒走,他们自法找到人。
搜向公孙府,再折回抄小道,已花去将近两个更次时间。
在小径,龙奎似乎感到不一样,他不停往小径两旁仔细瞧,好象在找寻失落的珠宝一样。
草一堆,有什么好找?
没了就是这么想,他道:“龙奎,照你这种找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龙奎轻轻一笑,果然拉出一条蛛丝,随风飘晃,道:“马迹难寻,蛛丝倒有一条。”
没了瞪向他,本是有点想骂人,但突然又笑起来:“难得你也会说笑了。”
湘雨也露出一丝笑意,对龙奎小时侯的顽皮,以及捉弄、吹牛的功夫,记亿犹新,耐人回味,想起来总是泛出无限的甜意,今天她又尝到了。
也不是龙奎长大了就失去这些,而是以前的环境,使他忘了童年美好日子,而一度沉沦悲苦之中。现在看开了,生活又算正常,谁不想往快乐方向走?尤其又是跟着疯疯癫癫的没了和尚混在一起,说几句俏皮话,算不了什么。
但这次,他说的不是俏皮话,而是有用的话。
蛛丝马迹就是线索,这只是形容词,总是不能拿来当真吧?
若不能当真,岂有人会发明此形容词?
“我说的是真话。”龙奎再次扬起那条蛛丝,信心十足地笑着。
“真话是没错,这条也是蛛丝!”没了凄趣地拉出一结蛛丝晃动不已:“天星蛛吐的,比你那条粗得多了。”
龙奎笑道:“你那些得不到答案,我这条却是答案。”
“这么邪?”没了不信:“你倒给我说出理由来。”
龙奎将细丝摊在手中,道:“这丝是新吐的,你的又已灰黄,吐了许久,判断原委,我想百里先生走过这条小径。”
“真的!”
湘雨喜悦而笑,她不是因为得到百里奇的消息而喜悦,而是觉得龙奎能从一条蛛丝就猜出百里奇的下落而感到兴奋,妯没时间去想龙奎是否判断正确。
龙奎当然有把捏,没了又迷惘不解:“你是说百里老头将蛛丝绪弄断了?”
奎点头。
没了摇头:“我不赞成,蛛丝是新的,随时可以再挂上草尖,也随时可以被风吹断,何况也有可能是别人弄断的。”
他有很好的理由不赞成,但龙奎也有充足的理由解释。
“你说的也没错,我早就想过了,所以我才再找寻那么久,以增加可信力。”
龙奎解释:“蛛丝是昨夜的,这点可以从蛛丝本身沾水量来证明,昨夜下过雨,蛛丝较湿也较粘,至于风吹,也只能吹断一处或两处、三处,不可能整条小径都吹断吧!”
没了没话说,他道:“你说的没错,但不一定只有他一人走过!”
龙奎指向山坡道:“你看看几处落脚地。”
他指的不是草最多,就是枝叶较多处,偶有较高土阶。
“会走这样的路线,很明显是在躲避什么,而以路线难易,以及碰断蛛丝来看,他该是位功夫不坏的人。”龙奎又道:“最重要一点,此人一定常走山路,一看就知道何处可以落脚,这功夫我足足学了两年。”
丛林中有多少天然陷讲,若非熟识,随时都有丧命可能。百里奇常采药,自是具有此功夫,龙奎以此来推测,十分合理。
当然,此处非深山老林,但人的习惯很难改,尤其是在无意间,龙奎深通此道,自然看得出,而没了半知半解,不过,他对龙奎捕捉雪神貂一幕,可真佩服不巳,所以他信了。
“如此说……百里老头真的遇上麻烦了?”没了说。
湘雨又开始紧张:“那怎么办?”
龙奎道:“看样子,他可能被擒走一段时间了,天色又已至三更,倒不如明天再请你爹加派人手,追查时近可疑的地方或人、物,也许会有个结果。”
湘雨点头:“好,那我……”她不知该留下,还是回去。
没了道:“你先回去通知你爹,明天我们再碰头。”
龙奎道:“我们送你回去。”
湘雨羞窘:“不必了。”她还希望有人送。
没了瞄向湘雨,吃吃邪笑,道:“算了吧,我和尚头虽亮,也不愿塞在你们中间,龙奎你送她,我累得很,先回去啦!”
说完他就走,但笑声又不断。
龙奎也不避开,送回湘雨,才再返回客栈,己接近四更天。
没了踏进客房,漆黑一片,他抱怨地走向桌前,点燃烛台,突然他惊叫出口:“你是谁?”
“是我!”
奇迹竟然发生了,到处寻不着的百里奇,竟然躺在他房间内。
依然青色儒衫,只是脸色有点丧倦而已。
他的确己被黑衣人拈走,为什么还会在此地?是黑衣人放了他?
“你没失踪?”
“我在此,怎么会失踪?”
“湘雨明明说你早上就已出来……”
百里奇含笑:“没错!我确实早上就已出来。”
“那……这区区十余里路,你就整整走了一天一夜?”
百里奇道:“有何不可?”
没了再次瞄向他:“似乎在猜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没失踪?”他仍有点怀疑。
“哪儿的话,我不是好好在此?”
“你来此多久了?”
百里奇道:“大约在二更左右,我就回来了。”
没了和尚瞪眼道:“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刚才不知,现在知道了。”百里奇说道:“刚才我以为你带小刀游山玩水。”
“游你的头!”没了一拳打过去,被百里奇拦下:“三更半夜看什么风水?都是一片黑鸦鸦!”他叫道:“从实招来!你去了哪里?”
他坐回椅子,沾起葫芦烈酒,象盘问犯人般,在盘问百里奇。
百里奇轻轻一笑:“我去了一个地方!”他加强语气:“很神秘的地方!”
没了被他的话钓出味道:“什么地方?”
“奇特而怪异,就象水晶宫一样,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世上真有那么一个地方?”
“有!我不是去了?”
没了急道:“快告诉我,那地方在哪里?”
“不能说……”
“你这算什么朋友!”没了截断他的话,叫道:“自己享受!”
百里奇苦笑道:“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
百里奇回答很幽默:“因为我是被人家抬进去,扛出来的。”
“哦!”没了觉得好笑。
“不错!”百里奇再次肯定点头。
没了终于笑起来:“没想到,我们百里大先生,也有这么吃瘪的一天?”
百里奇苦笑:“人生总是会有新的遭遇的。”
“这遭遇落在你身上,实在有点不同。”没了摸摸光头又问:“对方是谁?”
“不知道!”
“你怎么搞的?今天老是一问三不知。”
“我真的不知道。”百里奇无奈直笑:“我只知道他是个蒙面人,武功奇高。”
“他的武功路子……看不出来,只一出手,我就昏迷了。”
“只一招?”没了咋舌:“这人功夫未免太吓人了吧!”
百里奇道:“也不尽然,他用了无香尘。”
“原来是用迷药。”没了道:“不过,这味无香尘,已失踪数十年,那人倒挺有办法……”沉思一下,他又问:“他掳你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
百里奇今天所答“不知道”,可谓朗朗上口,顺得很。说得自己也在笑。
“怎么又是不知道?”没了叫道:“那个人为什么掳你,你一点都猜不出来?难道他发了神经不成?好玩的?”
百里奇苦笑不已,他真的是不知道。
“他捉你,只是为了要让你看那栋漂亮的水晶宫?”
“也许!”百里奇无可奈何:“也许,说不定是我在作梦。”
事情越说越玄,弄得没了满头雾水。
“我不跟你说梦话了!”没了独自在喝酒,咕噜咕连下十几口,才道,“你自己说吧!”
百里奇解释道:“早上在镇外被捉。等我醒来已在那神秘的地方。真如幻境一般,听那人说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猜可能就是这里,但走了两趟,还是没人,我坐下来思考,不知不觉又昏迷,等醒来时已在镇外,我马上赶到客栈。”他苦笑不已:“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
“就象在作梦一样……”没了喃喃念着。
这种事和作梦比起来,已相差无几。
说着,龙奎也回来了,乍见百里奇,他也是惊愕不巳。
没了眯起眼睛,含有一丝得意他比龙奎先知道这事。笑道:“龙奎,你说的没错,百里老头是走过小径,而且被人擒去了。”
龙奎问:“百里先生,对方是谁?”
“不大清楚。”百里奇将大略说了一遍:“那人举动很令人费解。”
没了道:“大部分武功高的人,都有过人的智慧,龙奎你猜猜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奎淡然一笑:“我也猜不出来,事情毫无线索可言。”
“就是没有线索才要叫你猜!”没了叫道:“如果有线索,我自己也会猜!”
龙奎哑然一笑,道:“也许他们要百里先生去看病。”他解释:“否则他不会只请百里先生,不请别人去。”
百里奇道:“但是我去了以后,并没有碰到人。”
龙奎道:“我这只是猜想,也许当时那人有事,或者另有缘故,所以才将百里先生放回来。”
此事费人解释,三人也弄不出一个头绪,连是友是敌都分不清,看来也只有等以后遇上了再说。
没了说:“百里老头,我看你还是躲一躲,省得惹鬼上身。”
百里奇调侃道:“再厉害的鬼,也比不上你这个大和尚。”
他所说的意思乃是不管他人如何搔扰,也没有和尚对他的搔扰使他不安。
没了白眼瞪他:“至少我不会要了你的命。”
百里奇戏言道:“一条倒没有,半条我看是免不了。”
没了闻言,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沾沾自喜。
“说真个儿!你还是躲上一躲比较好!”没了关心的说。
百里奇点头:“你的好意我接受。”
“可不是嘛。”没了道:“相交那么久,我什么时侯害过你?”
“害倒没有,只是麻烦一大堆!”
没了得意而笑:“贫僧看你闲着没事干,偶尔也让你运动运动,是好心啊!”
百里奇轻轻一笑,转向龙奎:“我想秋月寒的伤势巳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龙奎感激道:“多谢百里先生援手。”
考虑一阵,百里奇稍微沉重道:“我看还是告诉你好了,秋月寒以前遭人家暗算。”
此语一出,龙奎和没了顿感吃惊。
百里奇很快将他中毒的事说了一遍,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位驼子。
龙奎喃喃道:“只要找到了驼子,事情可能会有个结果。”
百里奇有感而发:“希望如此……”停了一下,他道:“这事我不能帮忙,明天就回山上。”
没了道:“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避开好,那黑农人出没无常,我可不愿你又去作梦了!”
三人再谈些琐碎事,已各自休息。
第二天清早,百里奇已告别两人,先回巫山。
龙奎、没了,准备将百里奇并未失踪的消息传回公孙府。
十人,十骑,马是纯蒙古种,肌肉如石,奔驶千里不累。
公孙世家旋风十骑,江湖闻名。
蹄声如雷,“啪啪”从公孙府传出,黑马白衫,如一阵飞,吹向风翔镇。
为首者则是大病初愈的公孙秋月。那匹望月宝马,银蹄猛蹬,红鬟飞扬,骑在上面,真如百战杀场的威武将帅,雄风自显。
公孙秋月听女儿说明百里奇失踪的消息,二话不说,亲自带领旋风十骑准备封锁渭北五百里方圆。
只要附近居民闻此奔雷声,就知道公孙府出了大事,或是要去办大事。
他们会放下营生,去欣赏难得一见的快与奔驰,也一并看看公孙大侠的神彩。
龙奎、没了在远处也听到蹄声,看见快马,那种英雄威风气概,龙奎从小就十分羡慕,现在也一样。
他是被逐出公孙府的人,所以他想闪开。
“光头兄,还是你跟公孙大侠说好了,我不怎么方便。”
“怎么?被逐出来,就那么失去威风了?”没了叫道:“反正被赶出来,巳不是公孙府的人,更不必买他们的帐!怕个什么劲?”
龙奎苦笑道:“我不是怕,而是大老爷待我不薄,如此状况见面,他会十分尴尬。”
没了和尚瞄他两眼,无奈道:“好吧!总算公孙老爷为人还算过得去,闪一旁去!”
“谢啦!”龙奎感激拱手,已闪入路旁草丛。
飞骑已近,没了也不必再走近,当下立于道中央,悠然饮酒。
公孙秋月没想到有人敢当路拦道,猛拉缰绳,快马人立而起,十一骑,不慌不忙从狂奔中全都整齐地停在没了和尚面前八尺左右。
这手绝活,就非一般骑士所能使得出来。
秋月寒知道敢拦下自己坐骑者,定非泛泛之辈,尤其对方在快骑压前之境,仍能定气神闲,悠然自得,此种镇定功夫,实非常人所能做得到,当下以礼待之。
他拱手:“敢问大师,是否在等在下?”
他不说“拦”只说“等”,全然不愿得罪人家,若对方回答“不是”,那他准备避开和尚,从边道通过,以息事宁人。
旋风十骑年纪都在三十上下,虽仍有火气,但他们一向训练有素,虽然有点看不惯没了,胆敢挡下名闻天下的公孙府主人,又不便发作,甚至连表情都一如往昔,木讷森然。
没了和尚也懒得抬杠,当下点头:“不错,你可是秋月寒!”
秋月含笑点头:“正是老夫,敢问大师法号?”
“没完没了。”
秋月闻言,立时再拱手:“原来是没了大师,老夫实在冒昧!还请原谅。”
没了道:“不必客气,我来此是要告诉你有关百里奇的事。”
秋月稍急,追问:“百里先生现在如何?”
“他很好!”
“听小女说……”
没了道:“令爱说的也没错,但后来我们又在客栈碰头,事情就这么说开,他说要回巫山,特地要贫僧向公孙先生告知。”
秋月此时才将一颗系在口里的心放下来:“如此我就放心了,多谢大师告知消息。”
没了笑道:“也不用道什么谢,我没了就是这副德性!三两天没管上几件闲事,心里头就那么痒痒的,怪不舒服。”
秋月道:“大师乃性情中人,所管之事,何是闲事!”
这句话出自秋月寒口中,自是受用无尽,没了笑裂了嘴。
“公孙大侠,事情就此明朗,你也不必再劳师动众了!”
秋月寒道:“老夫此次出门,除了寻找百里先生下落以外,还须赴洛陽一趟,现在百里先生已知下落,我想直赴洛陽城。”
没了皱皱眉头,问道:“何等大事?要你公孙大侠亲自出马?”
听他口气,可以猜出他也想凑凄热闹如果精采的话。
秋月回答:“最近洛陽来消息,不少徒众不断勒索,似乎专对公孙府来的。”
“有这种事?”没了道:“那些人胆子未免太大了。”
“时下江湖动荡不安,许多不法分子老喜欢蠢蠢欲动。”秋月有感而发。
没了闪向路旁:“既是如此,不耽误你时间,公孙大侠请便!”
公孙秋月拱手道:“多谢,有朝一日还请光临公孙家,让老夫招待,就此辞!”
秋月挥手,十骑已扬蹄奔前,几分钟不到,已绝身影。
龙奎这才走出来,他不解地问:“大老爷要去哪里?”
没了看了看他,吃吃笑道:“洛陽。”
“找人?”
“也可以那么说!”没了笑道:“他是去洛陽清除杂碎。”
龙奎抿抿嘴唇,道:“我们跟去如何?”
“为什么?看热闹?”
“就算看热闹好了。”
龙奎事实上仍担心公孙秋月人单势薄,而且又大病初愈,想赶去,必要时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这种事还能少了我没了和尚吗?”
少不了,所以他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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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古都,豪华自不在话下,光是逛,就得逛上一天,才能逛完大街好玩的地方,小巷可得另找时间了。!精/彩.东.方/文.学 m 会员hai手打!
提起洛陽行绸缎庄和鸿记银楼,任谁有多大的胆子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它们全都是公孙世家的产业。
洛陽城有一百家绸缎庄,就有九十家是洛陽行的连锁店,鸿记银楼亦是如此。
而真正负责绸缎和银楼经营的,是李华。
李华,四十五岁。早年走过江湖,擒龙手乃武林一绝。
城东较静角落,一片大宅院,李华正在大厅等候公孙老爷的来临。
午时过,公孙秋月已到。
李华接风完毕,带领秋月到一密室。
密室石造,陰冷森然,置有两具木棺。
木棺内各有一具死尸,脸色发青,胸口印有黑掌,死状悲惨。
秋月注视掌印,不久道:“难道会是太陰掌?”
李华点头:“依在下看,也是如此。”
秋月异常严肃地说:“事情发生多久了?”
“大约一个月。”李华道:“弟兄已折了不少人。”
“对方专找公孙府?”
李华点头道:“可能,他们要在下将洛陽基业让给他们。”
“就是你信上所说的天鹰特使?”
李华道:“正是,对方自称天鹰崖,似乎是新成立的组织。势力不小,那位特使,使用的可能就是太陰掌。”
秋月沉思半响,道:“如果使用太陰掌,那他极可能是昔日的陰间无常,吴不常了。”
他问:“他们落脚处在哪里?”
“城西牧牛山,新成立的霸王堂。”
秋月道:“他们现在的实力,你以为如何?”
李华道:“除了天鹰特使以外,还有几名扎手人物,不过看样子他们另有后台,他们敢找公孙府,势力自不可忽视。”
“天鹰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秋月陷入沉思,李华在旁,将棺盖盖上,默默站在一旁。
盏茶时间过去,秋月才道:“你认为该如何对付他们?”
李华道:“象此种事,自是不能示弱或妥协,否则世家基业必会动摇。”
秋月频频点头,虽然百里奇解了他身上的毒,也治了他的伤,但毕竟时间短,能恢复七分已算相当勉强,可仍然作了决定。
“今夜突袭霸王堂。”
“老爷您……”李华也在担心他的伤。
秋月笑道:“不碍事,这身病骨头还算过得去。”他解释:“我领旋风十骑进城,想必对方已有查觉,但他们必定不会想到我们突然发难,就算知道,也来不及救援,此时突袭,最好不过了。”
李华知道他决定了,就很少更改,而且此计也十分有利。他道:“在下必全力以赴。”
秋月颔首,对于李华的才能,他十分信任,否则也不会将那么重大的洛陽据点交给他。
“你再选十名身手矫捷的手下就可以了。”
“是,老爷。”
霸王堂在牧牛山腰,刚建不久,堆在青山上,仍显不协调。
四合院,居中两层褛,此时正灯火通明,吵杂声不断,还夹杂了女子高笑声。
显然他们在饮酒作乐。三更夜,吵杂依然。
公孙秋月及手下已很快抵至,他们很快放倒哨兵,攀附庄院屋顶,团团包围,蓄势待发。
算好位置,房间及人数,约一比五,对手在百来名左右。“上!”
公孙秋月一声令下,攻击开始。
“轰”然一阵雷鸣,正门高墙竟然倒塌。
十匹快马拖着便墙往前奔。
这声音起到震慑作用,霸王堂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鸟兽散。
“不要逃,逃者处斩!”
有人大吼,但仍阻止不了那群乌合之众。
只剩二楼那十几名棕衣汉子,个个抽刀窜出楼阁,准备厮杀。
一名五旬老人吼道:“何方免崽子?敢动我天鹰崖?老夫剁了你。”
李华冷笑:“这些话,留着向阎王说吧!”长剑一弹,他已迎上去。双方缠战,难分难解。
此时,二楼顶端又出现一名白发齐眉的糟老头,他正插腰,不屑地看向下面战局。
“原来果真是你?吴不常。”不知何时,公孙秋月立在他后面,含笑而立。
吴不常突然见有人叫他久已不用的名字,大是震愕,他以为对方会偷袭,急忙闪向左边。
连往后劈出三掌。
掌风虽强,但扫不中立在丈七开外的公孙秋月。
“你是谁?竟然知道老夫昔日名字!”吴不常动功戒备,此人能不知不觉到他后面去,功力自是在他之上,先前那股自大神情已荡然无存。
他真是有眼无珠,连公孙世家的主人也没见过。
“老夫人称渭北秋月寒。”
“是你!”吴不常登时不知所措地退了两步,差点踩空屋瓦而摔下。但他不愧混江湖混了数十年,稍加吸气,平静心情,恢复先前陰狡冷笑:“想不到一个堂堂的公孙秋月,也会到我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
“可惜我不是来作客的。”公孙秋月道:“你该心里有数。”
吴不常冷笑不已:“别以为公孙世家多了不起,我劝你还是识时务比较好。”
公孙秋月道:“我倒是想知道天鹰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不常狂笑:“高手如云,否则也不敢打你公孙秋月的主意!我敢保证,不出三年,天下武林都会臣服天鹰旗下。”
“好大的口气!”公孙秋月道:“难怪你如此作威作福,伤了我手下不少人。”
吴不常狂妄道:“我还准备赶尽杀绝”
“很好!”
秋月寒突然出手,身如飘风,只一摇身,已抵吴不常眼前,左手一探,就要劈向他胸口。吴不常惊惶不已,情急之下,已打出一把细如牛毛的毒针,整个人窜向左楼阁,准备弃战而逃。
秋月寒见一道青光闪过,就己明白此针喂过剧毒,当下也不敢硬拆,击出一道劲风后拍落不少毒针,一个倒翻斤斗,毫不连滞地天马行空,掠追吴不常,再一腾身,已截在他的前头,
“老杂毛,你不想活就别怪我不留情!”吴不常谩骂两句,运功手掌,登时呈紫黑色,还发出阵阵腥味,连拍十三掌,攻向秋月上盘要害。
秋月寒对太陰掌也有所忌讳,不敢硬接,左腿踢出三脚,一个扭身已斜摔左方,六神绝功硬将吴不常道退,趁他脚步不稳之际,来个大擒拿,双手抓向他双腕。
眼见就快擒住他双腕,岂知吴不常干脆来个落到底,引着秋月寒的力道,硬将屋顶踹破,整个人突然钻入屋顶,因而逃过秋月一抓。
“好狡猾的东西!”
秋月没想到他会来这招,一时不察,已被他溜到屋内,洞口不大,他怕吴不常趁他追入之际,暗中放冷箭,立时运气劈出两掌,屋顶如炸弹开花,瓦砾四射,秋月同时钻入屋内。
而吴不常确曾想偷袭,但见屋顶破了个大洞,不敢恋战,赶快窜向另一个窗口,准备开溜。
秋月想追,但又担心属下不知能否镇住战局。
此时二楼打斗的李华已开口:“老爷,此地局面已定,您快追!”
突袭之下,霸王堂早就溃不成军,加上旋风十骑个个武功精湛,经验丰富,只一动手就把持绝对优势,现在打斗者,也只有几名敌人在作苟喘之争。
秋月一瞥战局,已明白大概,立时点头:“你们自己小心。”
话声一落,人已消逝窗口。
山林一片黑暗,但对秋月寒这种绝顶高手,并无多大阻碍,只追过一座山头,吴不常已在三丈之内。
“吴不常,我看你还是束手就缚,老夫可网开一面。”“放屁!”
吴不常知道走不脱了,只有回头应战,出手更是猛狠毒辣。
双方因功力相差悬殊,吴不常过不了十招,已是捉襟见肘,穷于应付。
就在吴不常摔倒之际,公孙秋月自己来个懒驴打滚,溜入草丛中。
树枝虽未伤到秋月,却也拂去指劲,救了吴不常,秋月改指为爪,抓向树枝,一个飞身,以树枝代剑,惊月斩已使出,霎时狂风啸起,扫向草丛,如理光头般切断杂草。
吴不常本想借草丛遁走,但见秋月剑法如此凌厉,再也不敢躲入草丛,当下窜向一树干,准备借力逃向右边丛林。
谁知,秋月手中树枝奇快无比,斩断腿粗树干,让吴不常借力不得,凌空身躯往下撺。
秋月含笑,一个挺拔身躯,只要树枝一送,很容易就可逮住他。
就在此时,狂笑声又传来。
“哈哈……公孙秋月!你算老几?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公孙世家?今天你逃不掉了,哈哈……”
不知何处又钻出一个疯子,猛往秋月攻去。“你是……”
公孙秋月见疯子,顿时愣了一下。第一次在比武,没时间看清疯子是谁,第二次生病,又在黑夜,看不大清楚,现在他可看得清清楚楚,披头散发,有若狮子。
只这一楞,已被疯子逼退十丈余。吴不常的命是捡了回来,赶快趁机开溜。
“你听我说!不要如此!”公孙秋月叫。
“有什么好说!你没资格!”
疯子出手之猛,实数罕见,几招不到,已将伤势耒复的秋月寒迫得手忙脚乱。
秋月寒似乎不愿和他动手,只是尽量化解招式。然而他伤势未复,更让人心惊的是对方竟对公孙世家武功了若指掌,处处封去秋月招式,还占尽先机。
蓦然,秋月避闪不及,撞向巨树,身形为之一滞,疯子狂笑,真如猛狮冲向秋月,以他功力,击在秋月身上,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突地,寒光一闪。
疯子哇哇大叫,左手掌已多了一把刀。
“大老爷,您快躲开!”
龙奎已追向疯子,准备挡下他,以救公孙秋月,虽然他没有真正对敌,但勇气和架势却从不输人。
他之所以能及时出现,乃是他早就和没了和尚暗中跟踪而至,准备作必要支援,现在果然派上用场了。
疯子乍见龙奎,怒吼不已,拔掉掌中小刀,怒骂:“小子你找死!”
大掌如抓,非得将龙奎撕开才甘心。
龙奎有点俱意,并没迎敌,稍往后闪去。
秋月寒此时急叫:“你们不能打!龙奎快退下!”
这句话叫得很大声,但却被没了和尚的声音盖过去:“龙奎,快出掌攻他上盘,下盘由我来。”
话声耒落,没了已从草丛冲出,攻向疯子左腰,尽是猛招。
疯子受两人夹攻,一时功势受阻,气得哇哇大叫,出掌漫无目标,乱劈乱砍,被其劈倒巨树,只一刹时就倒了十余株。
“我的妈呀!这还是人吗?”没了和尚咋舌不已,根本就无法近他的身,莫说攻击了。
“龙奎,快用飞刀射他,快!”说话之际,没了又被逼退七尺。
公孙秋月似不愿双方受损,乍闻没了要龙奎用飞刀,已急叫:“不可以!不能射!他是……疯子!我们快撤退!”
龙奎也犹豫不已,对方和他一点仇也没有,就算有仇,他也下不了手一个疯了的老人,多么可怜!然而疯子的掌劲又一直在加大,十分不好应付。
没了又叫:“要用快用!否则就逃!犹豫个什么劲?”
情况紧急,哪有说逃就能逃?龙奎考虑一下,准备以飞刀阻止疯子攻势,再趁机脱离。
飞刀一扬,就要射出。
“不可以!龙奎!”公孙秋月突然腾空,封向龙奎,阻止他发射小刀。
龙奎没想到秋月寒会有此举,登时愣在那里。如此一来,便给疯子有隙可乘,尤其公孙秋月又背对疯子,更是空门大露。
现在只要疯子追前,一掌必能击中秋月寒背心。
正如此作。
龙奎心急万分:“大爷快闪开!”
他想倒地,透过秋月发射飞刀,谁知秋月又逼住他的视线。
疯子势在必得,已狂笑出声。
蓦地琴声铮地响起,很强,非常震耳。
疯子突受干扰,掌势顿了下来。
琴音“铮”过强声以后,已变成细水长流,慢漫飘过来,十分悦耳。
疯子眼睛凶光已失,瞄向众人,突然间已收手,掠入暗处,琴音救了他们,至少救了秋月,使他免于挨掌。
没了好奇道:“这琴音……龙奎咱们追去看看!”
他已追前。
龙奎转向公孙秋月,似在征求他的同意:“大老爷……”
秋月含笑道:“你追吧!但千万不能伤害那疯子!”
“是!老爷!”
龙奎也追了上去。
秋月望着龙奎背影消逝暗处,感触良多,长叹口气,已返回霸王堂。
疯子为何口口声声说秋月寒不足以代表公孙世家?
公孙秋月宁可挡下龙奎,也不愿疯子受到伤害,这是为何?
难道他与疯子之间,有某种关系存在?
秋月寒回到霸王堂,局势早已定,李华正指挥部下收拾残局。
“李司职,情况如何?”
李华拱手道:“回老爷,大获全胜,死亡两名,受伤四名,旋风十骑两名受伤,掳获对手二十五名,其它喽罗已教训后释放。”
“很好!”秋月寒频频点头:“那些人若无大恶,告诉后若有悔改就放了。否则全废去他们武功。”
“在下遵命。”
李华很快办妥这件事情。放走十一人,废去十四人。
看看天色,月已西垂。公孙秋月道:“我们走吧!别忘了弟兄遗尸。”
“是!”
背负两名死亡兄弟,飞骑掠,旋风起,人马已逝。
龙奎追向没了,也追向琴音,但琴音仍在,没了又不见了。
疯子更不知奔向何方。
琴音乃贯内力所拨,传千里,虽弱,却不断。
龙奎自认自己追过十余座山关,也不知身在何方,只有那琴音仍绕耳。
黑暗中亮起一盏烛灯,很细,如星星。
龙奎乍见,心神大振,独一无二的轻功已展开,身轻如烟,落地无声。
他要找到此人,但不能惊动此人。
竹枝搭成的小亭,长满苡类,青苔攀上竹缱中,从下而上就象一座小屏风。竹枝早就不见原形,发了霉黑,长了毛。山花藤萝,早就将小亭和树林勾成一体,吊串地摆,一如珠帘,
帘缱中透的,就是那种闪光。
琴音就是从这里传来。
“苏乔?是你?”
龙奎对这位既神秘又漂亮的女人,实在有摸不着头绪。
苏乔此时才停止弹琴,明眸含情,望向立在前方这迷茫的龙奎。
她轻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嗯!又见面了!”
龙奎对于她的神秘是相当不解,但他并没有立时追问。终究,她还照顾过自己,有恩于自己。
“对不起,寒山地区,没什么好酒,你喝杯清茶如何?”
苏乔起身走向左方小竹几上,沏了一杯热茶,交予龙奎。
龙奎感谢接过手,轻轻啜饮。
苏乔要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他旁边,含笑道:“时间好快,一眨眼就快一个月了!”
在记忆中,龙奎还以为是昨天的事,他轻轻点头:“好快。”
“原谅我那天不告而别……”苏乔感伤道:“不过我想那样比较好!你要保护你……你朋友吧?”
龙奎也有几多无奈,只有颔首,没有回答。
苏乔温柔道:“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嗯!”
“那你问,没关系!我会告诉你。”苏乔说得很诚恳。
烛火照在她那身白罗裙,隐隐泛出纯真而高贵神情。
龙奎问了:“你不是说要回西湖?”
“我回去过了。”
“那你……在此……”
“我来找你。”
“找我?”龙奎有些吃惊:“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苏乔含情道:“我来找你,就象我也知道你会来找我,不对吗?”
龙奎点头:“没错,我会去找你。”
苏乔感到一丝满足,淡笑不已。
“你的琴……你弹的琴音……”
“是想引你来此。”苏乔道:“当时人多,我不方便出面。”
她的回答,龙奎并不满足,因为其中牵连了那个疯子,而且还是她的琴音救了公孙秋月。
龙奎又问:“你知不知道那个疯子?”
“哪一个?”
“以前我说过,就是杀伤公孙老爷那个疯子。”
“他怎么?”苏乔不解问。
“他刚才出现过!”龙奎道:“我还曾经和他交过手。”
“他伤了你?”苏乔急忙瞧向龙奎脸眸,此举并无半点做作。
龙奎道:“没有,反而是我伤了他手掌。”
苏乔这才放下心来:“以后避开他,他武功很高,尤其又神智不清。”
龙奎想了一下,决定说出原因:“是你的琴音引开他的,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苏乔惊愕道:“我没有呵!我弹琴,只是想引你来,怎么会引起他呢?”
龙奎淡然一笑道:“事实上是这样子。我没有……”以下“骗你”两字没说出口,因为若说出,则有点觉得好象是苏乔在作戏一样,他不忍心伤害人家。
苏乔起身,轻盈走向烛台,渐渐扩大的黑影,形成一种压迫感,逼住龙奎心灵,他暗自后悔说出那句话事实上只有前三字“我没有……”以下两字,很容易就会让人猜出。
苏乔挑落烛蕊,火花闪烁,照在她脸上,仍掩不住一份纯真。
“我真的没有!”苏乔转身,口气仍然如此淡漠。
龙奎歉然道:“对不起,因为事情太过于凑巧,所以我才会如此想。”
事情不是凑巧,那么一定是事实。
苏乔问:“那疯子真的被琴音引走了?”
龙奎点头:“是真的!”
苏乔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她会再问那句话,是想得到更加肯定的答复。
她很快找到理由:“也许我也可以解释这个巧合。”
她当真能说出令人满意的解释?因为龙奎是追向琴音而来,而且琴音也没断过。
苏乔走过琴台,道:“你听这些琴音会给人怎样感觉?”
她没坐下,随手拨弄琴弦,发出悦耳响声,清静如水流,如雾轻拢,十分柔和。
龙奎道:“这琴音听起来让人心情宁静恬适。”
苏乔含笑道:“没错!”她走回龙奎身边,轻轻坐下,道:“疯子确是被琴音引走的,只不过当时弹琴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那么玄?龙奎不解:“会是谁?”
苏乔笑道:“春神笑。”
“是她!”龙奎更不解,为什么春神笑会发琴音,引走疯子?
苏乔娇笑道:“你可知道我这手琴艺是向谁学的?”不等龙奎回答,她已自己说出:“是向春神笑学的。她也喜欢弹琴。”
“她为什么要引走疯子?”龙奎已相信那琴音是春神所发。
苏乔摇头道:“这个我并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琴音能使人神智清醒是毋庸置疑的。”
“听你这么说……疯子当时恢复了神智才会停止攻击?”
“如果没完全恢复,至少已影响他暴烈的举动。”
龙奎道:“这么说,他是时好时坏了?”
苏乔道:“可以这么解释。我想这个问题,若碰到春神大概就能知道原委了。”
龙奎突然想到什么,道:“既然你的琴音具有同等效用,会不会你不小心而引开他的?”
苏乔摇头道:“我想大概不会,因为我没灌输充足功力,效果并不好,尤其疯子若听见了,一定会追过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龙奎突然明白,没了和尚为什么追错方向,很可能是追向另一琴音。
同一种乐器和乐谱,所弹出来的音乐当然相同,或若仔细听,很容易混在一起,龙奎就是这样而错开了没了和尚。
这问题想通了,他才想到另一个问题。
“你专程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苏乔盈盈而笑。
龙奎感到一丝用窘,脸也红了起来:“可以……”
苏乔娇笑道:“没事可以来找你,有事当然更要来找你喽!”
龙奎笑得有点尴尬。
“还是我女孩人家,总不方便去找男性。”苏乔道:“我确实有事找你。”
“什么事?你尽管说。”
“上次我不是答应你,带你去见春神吗?”
龙奎惊愕道:“春神她答应见我了?”
“嗯!”苏乔含笑点头。
“那太好了!”龙奎几乎快蹦起来,终于可以见到恩人了。
苏乔有点撒娇道:“人家一听到这消息,就马上赶来,你要怎么谢我?”
龙奎感激道:“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真的!”
“当然!”
苏乔幽然道:“我看算了,上次要你亲我……你都不肯!”
龙奎更形困窘,他也想,只是怕冒渎人家,脸红透了耳根。
苏乔也只是说说而已:“我没说错吧?不过……你别当真就是!”
“我……我……”
龙奎窘透了心,突然已抱起苏乔,猛然往她嘴亲去,那一吻,一点诗情画意都没有,好象是在实现诺言一般。
“我没骗你了吧……”
龙奎很有勇气的说出这句话,终于成为守信用的人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但是他话说到一半,见着苏乔仰着头,闭上眼睛,嫩白的脸已泛起红云,久久未能退去,眼角似乎渗出泪水来。
龙奎突然心生不忍,如此吻法,好象在侮辱人家。犹豫一阵,终于再凑上嘴轻轻地吻。
再吻,已吻出味道,两人紧紧拥抱,深深吸引,天地间,只有他两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苏乔才从梦中惊醒,急忙挣脱龙奎,困窘地想找事情做。终于她找到斟茶的工作,平静一下心情,她才恢复正常,娇笑道:“你好……好坏!趁人不备!”
龙奎也是困窘:“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乔落落大方笑道:“反正亲都被你亲过了,你也实现你的诺言,咱们扯平了!”
龙奎红着脸:“以后你该相信我了吧?”
“相信!”苏乔娇笑道:“和你在一起,总有一丝说不出的快乐。若能永远跟你在一起,多好。”
龙奎怅然一笑:“我活了二十来岁,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快乐,而且还能带给别人……”
苏乔道:“你能!真的!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如此想了。”
龙奎不怎么能接受这个感情,二十年的苦难,有时还为了一顿饭,足足守住冰窟两天两夜。接受了她,将来会如何?突如其来的美好人生,在他心里总是造不成平衡。
“我应该试试去接受!”龙奎心里在想:“现在生活都已完全改变了。”
忽然间他已笑起来:“能够让你感到快乐,我也很高兴。”
苏乔娇笑道:“没想到你的嘴也那么甜!”看看天色,她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去见春神?”
“嗯!我已准备好了!”
苏乔稍微收拾,吹熄火烛,已领着龙奎,掠向山林,奔向东南方。
疏垦点点,四更已过。
朦胧山中有个不知名的地方,除了雾,就是云,进入雾区象踏入茫茫幽冥中。龙奎走遍千山,对于如此浓的雾气也感到惊讶。看不到、摸不着,只有一点点晶亮细小水珠,不时拂面而过。
苏乔似乎十分习惯此景,很快带他进入雾中,一直奔入更深处,就象盲人在赛跑,闭上眼睛都知道落脚处在哪里。
雾区一过,豁然开朗,一副神仙境界已呈现眼前。绽放的花朵争奇斗艳,绿出油的枝叶,映出一种无尽的生命力。
曲折通过花园,远处己出现如桂林石钟乳的洞穴,很可以摆上十辆马车。
说它是洞穴,不如说它是凹入山中的卵型巢。一面靠壁,两面支有古白石柱,对面一片云气,紫藤垂挂,巧夺天工,美不胜收。左侧穴顶,依稀可见雕有“无庹居”三字。
龙奎看到了春神,朦胧雾气中,透出朦胧神秘。一袭白衣拢身、他实在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美人。
苏乔已经够美了,但她的美是属于少女纯真的美。春神的美,却是有种成熟,慈母的美,只要是母亲生的,见着她,都会产生一种幻觉这是最完美的美人。
心目中极尽想象所勾勒出来的美人。
龙奎已傻了眼,不知身在何方,一股劲儿啾住春神不放。
春神如一尊菩萨般坐于石面,不动。
苏乔很快扯他衣角,叫醒他:“哪有这样子看人的?”
龙奎顿时醒过来,歉然一笑,此时他发现春神和苏乔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眼眸之间,更充满灵秀之气。
“她……就是春神?”
“嗯!”
“她很美!”小刀由衷地赞佩。
“比起她,我就是庸俗脂粉!”苏乔说的很自然。通常,女孩都会嫉妒人家比她漂亮。
但以苏乔口气来听,她只有赞赏,没有嫉意。
“你们……你们好象!”
“少贫嘴!我那能跟她比!”苏乔轻笑道:“走。我们见见她!”
两人再往前走,只上了三阶石梯,正跨入石穴。春神已张开眼睛,明亮而充满慈祥。
“乔儿,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就像该配她这种人一样,清新悦耳。
“嗯!春师父!”苏乔笑道:“还有龙奎!”
龙奎拱手:“晚辈拜见春神前辈。”
春神瞧向他,忽然有所惊愕,但随即恢复正常:“你们坐!”
龙奎随苏乔坐在左边如花篮般的石椅,奇怪!石造的,却不凉。
春神往龙奎瞧去:“小公子,听乔儿说,你想见我?”
龙奎点头道:“是的,晚辈想谢过春前辈救命之恩。”
春神轻轻一笑,如芙蓉出水:“只是遇上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忽然转为忧伤:“唉!其实世上有多少痛苦事!”
苏乔认真道:“春师父,乔儿会尽力惩罚坏人,让善良的人能够快乐!”“谈何容易……”春神有感而发。
龙奎似乎也被激出雄心,以前他何尝不是沉沦痛苦之中?他坚定道:“春神前辈,晚辈也愿意惩罚坏人,让世间多留一些欢笑。”
春神欣慰笑道:“难得你有颗善良的心,我很高兴。”
龙奎有点感伤道:“那些被欺负的人,实在太可怜了。”
春神凝视龙奎一阵,才道:“你想知道关于一位疯子的事吗?”
龙奎若有所悟:“前辈说的,可是以前打伤公孙秋月的那个人?”
“嗯!”
“晚辈想知道。”
春神含笑道:“好的,乔儿,你带他去!”
苏乔含笑道:“好的,春师父!”转向龙奎:“你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龙奎有点惊讶,但随即拜别春神,跟苏乔步出石居,往另一条小道行去。
转折多处,已隐隐可见一处木造小楼阁,其旁种植不少花木,还算清幽。
苏乔已停下脚步,往前指去:“疯子就住在那里!你看看!在剪花的那位是不是他。”
龙奎极目望去,果然有一长发老人,在聚精会神地修剪花木。
奇了,疯子竟会和常人一样地工作?
“当真是他?我们能不能再近一点。”
“可以。不过千万别惊动他!”苏乔道:“他不喜欢人家騷扰。”
她再领龙奎潜向前,躲在隐密处,现在可以看清对方容貌了。
“龙奎你看清楚些,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苏乔也好奇地在看。
龙奎觉得很奇怪:“你以前没见过他吗?”
“见是见过,不过我又没见过你所说的那位疯子。”
原来如此,难怪龙奎上次说过疯子的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衣服青灰,头发蓬松散乱,很像,龙奎见他有手裹有布条,这才确定就是他。
“不错,他右手受伤了。”
苏乔娇笑道:“你的飞刀果然百发百中,连他,你都伤的到。”
龙奎不习惯被人奉承,困窘地笑着:“哪有……当时我只想阻止他而已……”
苏乔道:“你不是已达到目的了?”
龙奎瞥向她,笑容可鞠,随后又转向疯子:“奇怪,他现在怎么跟正常人一样?根本就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苏乔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想春神师会告诉你答案的。”
龙奎也觉得问春神来得恰当。
他们再折回无尘居。
春神很快回答这问题。
“他是个可怜的人……”她开始说出原因:“他受过很大的刺激,所以神经有点失常,当我发现他时,他已相当严重,不得不带他回来。你看他现在如正常人,那是因为我琴音暂时使他恢复正常,但过些时日,他又会再犯。”
龙奎终于明白原因,他问:“疯子为什么会神经失常?前辈您知道吗?”
春神摇头:“我虽能暂时使他恢复神智,但他并不愿多见生人,也没告诉我原因。不过从他病发时就找公孙秋月,可以猜出,一定和秋月寒有关。”
“大老爷……”龙奎喃喃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苏乔道:“听龙奎说,他病发时,一直喊秋月寒没有资格代表公孙世家。”
春神道:“这点我可以说出一些原因。”她道:“公孙世家之所以扬名,不只是财富,只要听到公孙世家,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武功。事实上,以公孙家的武功更足以代表公孙世家,和姑苏慕容一样,号称武林两大世家。话说回来,秋月寒的武功早已见于江湖,就算我也未必有把握蠃过他,可是疯子的武功却很容易将秋月寒击败。也许,这就是疯子之所以说公孙秋月没资格代表公孙世家的原因吧!”
这解释十分合理,龙奎也赞成。他问:“那……疯子的武功,和公孙世家相同?”
春神道:“一样,他练的也是六绝神功和惊月斩,不过,他似乎另外练过其他功夫而溶于那两项绝艺中,所以他才很容易可以击败秋月寒。”
龙奎要猜的是,公孙世家的武功一向只传嫡亲,怎会传向疯子,不过他很快找到答案,因为秋月寒也暗中将功夫传给了自己。
“他在此有多久了?”龙奎问。
春神回答:“十几年了。”
“前辈的琴音能使他清醒,难道没办法将他治好?”
春神怅然道:“没有用,除非知道他如何发疯的原因,否则只能治表。现在他功力渐渐增强,病情又加深,我的琴音效力也慢慢失去,如今几天他就发作一次,情况十分不利。”
苏乔问:“春神师父,要是将来琴音治不了他,那他不就……更残忍,可怕了!”
春神无奈道:“要是到那时,我会告诉他真相,也许他会自戕而死,否则只有废去他武功了。”她补充说明:“废他的功夫,也只能在暗中进行。”
龙奎喃喃感伤道:“不论结局如何,都如此悲戚……”突然他想到什么,眼神一闪,道:“也许可以将他困在一个地方,让他出不去。”
春神摇头道:“这地方以前还可以困住他,但是久了以后,他已摸清出路,除了那个地方,很难再引他到别的地方了。”
世上充满了无奈,龙奎有此心,却无方法帮助疯老人。
春神怅然道:“也许有一天,奇迹会出现在他身上!”望着远处云层,宛如朵朵被风吹送的大彩球,悠哉地卷舒着。
“乔儿,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告诉你那件事?”
苏乔颔首道:“乔儿知道,那些人不该欺负一位好人。他们该受到惩罚。”顿了一下,她问:“春神师父,您还没将其他人告诉乔儿,否则乔儿早就惩治他们了。”
春神回首,叹口气道:“不是我不说,而是对方武功太高了,我怕你受了伤与其如此,不如我自己找时间去惩罚他,这样来得好。”
龙奎早就想报答春神,急忙道:“前辈,如若须要在下,在下愿尽浅薄力量。”
苏乔娇笑道:“春神师父,有了龙奎,我想再也没有可以忌讳的人,他的飞刀真的很厉害。”
春神转向小刀,注视一会儿,轻声问:“疯老人的手,被你伤了?”
小刀轻轻点头:“我必须阻止他。”
苏乔道:“还有以前惩罚华山那名老人,也是他帮的忙。”
她指的是华山元老,无怨老人。
龙奎正色道:“老前辈,您说谁要受惩罚?我和苏姑娘一定尽全力以赴。”
春神考虑良久才道:“以你的飞刀,加上乔儿的身手,该是没什么问题了……”瞧向两人,神情庄严:“当年围杀那名可怜人,其中一名是少林派的圆空和尚。”
圆空早已百岁开外,现任掌门无心的师叔,没了和尚的师伯。江湖辈份之尊,更胜于无怨老人。
圆空要是被宰了,武林正派人士非得大乱不可。杀圆空的凶手,也可能成为武林公敌。
苏乔道:“只要是作错事的人,都该受到应该的惩罚。”
龙奎也表现很坚决:“如果他的错不能原谅,我也希望他受到惩罚。”
春神叹道:“几名高手,去围攻一位性格较为强烈的年轻人,所找的理由只在于那位年轻人将来可能危害武林!”她又道:“其实,那年轻人只是嫉恶如仇而已,那些高手就置于死地。而且还歪曲事实,不是他们心智被蒙蔽,就是挟正派以损人。”
龙奎闻言,已决定要替那名年轻人出口气:“那些人太不应该了!怎么可以随便定人罪名,而将人杀了?”
苏乔恨道:“这就是江湖中许多伪君子的脸孔,我最看不过了。”
春神淡笑道:“弱肉强食,在武林中实在太多了,而受害的永远是善良的一方。”
苏乔正色道:“春神师父,您放心,乔儿一定替您完成教训他们的心愿。”
春神道:“稍微惩罚就可以,毕竟他们年事已高,多少要宽容老人。”
苏乔颔首:“乔儿自有分寸。”
龙奎也觉得春神的决定十分合理,更愿意为她完成此事。
“晚辈也想跟苏姑娘一起,完成这项任务。”
春神慈祥一笑:“难得你有此仁义心肠。”
苏乔道:“春神师父,乔儿想早日完成此事。”她已想告退。
“这么急?”春神若有所失,随即道:“吃完早餐再走如何?”
苏乔、龙奎都不愿拂去她好意。苏乔很快地熬锅香菇燕麦粥,可口,好吃。
吃完他们就离开,步入雾区,独留春神,面对一片雾,心绪也朦胧了。
嵩山少室峰,耸立古老宅院,这就是千年执武林牛耳的少林寺,庄严肃穆。
晨钟方响毕,佛号高宣,早课已成,众僧各自散去。
龙奎和苏乔伏在寺外后山的一株大松树上,俯望少林全院,正可一览无遗。
寺僧即将走光,只剩寥寥两三人,闲步庭院之中。
“奇怪,今天是少林每季一度的听诵,圆空怎会不出门?”苏乔疑惑地说。
龙奎道:“他们不出门,我们找得到他?你知道他住哪里?”
苏乔道:“知是知道,不过那里是少林禁地,我们闯入,犯了忌,而且戒备森严。”往后面青葱山林指去:“他住在梅心洞中。”
龙奎道:“要是他一辈子不出来,那我们不就没法完成任务了!”
苏乔征求他同意:“若真的如此,我们只好硬闯。”
龙奎不假思索地点头。为了报答春神救命之恩,他在所不惜,何况对方又是有罪之人。
苏乔往山上探视良久,从羊肠小径中。找到了较茂密的草丛、林木,以作为掩护。
“要是碰上了寺僧,除非不得已,别出手,出手时也要速战速决。”
龙奎点头:“我会的!”
两人潜入林中,暗中摸向后山。
只行半里路,林木渐森,人迹已绝,和深山已差不多。
不是没人,而是躲在暗处,龙奎已发现,山林中,尤其是树上,躲了不少人。
那些人在树干上稍微架上树枝,以便打坐,个个闭目养神,气定神闲。不用说戒备之森严,连鸟儿都能惊酲他们。龙奎也是从不闻鸟声,而发现他们坐镇在此。
“他们守备呈半圆形,想上去,还得花一番功夫。”
“可能避不开了!后面又是悬崖。”苏乔已有准备硬闯之意:“一共有三十六位!以他们坐的角度,只要一人被攻击,其他人都可能会知道。”“这……很棘手。”龙奎考虑一下道:“我们从悬崖上去如何?”苏乔道:“悬崖深不见底,高千仞,平滑如镜,长满苔藓,若能攀登,少林派也不会弃之不守。”龙奎轻笑:“我想我可以试试,以前我都是如此找到猎物的。”
苏乔凝视这位奇异的年轻人,见他如此自信神情,她终于点头:“好!就是不成功,和你一同游崖底,我也甘愿!”
“不会的!”
现在不是谈情时侯,苏乔不再奔放感倩,立时绕向后山崖。
崖面果其平如刀切,崖下就是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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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奎仔细抓把崖土,在手上揉搓,崖土应手而碎。“是土崖,不容易借力。”
苏乔淡然一笑:“行吗?”
龙奎道:“难了一点!”他再往崖面瞧去,有许多**游崖壁已长了青苔,甚至还有小滴渗出,他立时放心道:“有法子了。”
“那边”苏乔惊愕:“至少离这里三十丈。”
一纵三十丈,非得轻功绝顶不可,而且那边又无落脚地。就象斜面纵向镜子半中央,要再借力往上跃。谁不捏把冷汗,就是想,头皮都会发麻。
龙奎自信道:“大概没什么问题,呆会儿我先掠往前,你随后跟上,若距离不够,就点我身躯,尽量往上纵,到时我会找到落脚地,接住你的。”
这些话,就象表演特技一样,说的很顺口。
苏乔有点犹豫,这太危险了,只要出一点差错,非得落入万丈深渊不可。
“我点了你,你不就会往下掉?”“我们先冲高四十五度角,你点了我,正好拉平,不对吗?”
苏乔再也没借口掩饰内心的犹豫,无奈一笑道:“好吧!没想到你看起来木讷讷,办起事来也够让人提心吊胆。”
龙奎笑道:“不试,怎知道不会成功?”
“这种只能试一次的事,我觉得还是少试为妙!”
两人不再多说,算准预定位置,猛然吸气,龙奎如一阵风吹向崖面,真的在凌空翱翔,腾云驾雾般。
苏乔惊叹他轻功之高妙,一时忘了想纵身追上。
龙奎惊觉,赶快回头叫道:“快呵!”
苏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马上腾身掠去,龙奎象在飘,她却象一道流星,直射而去,速度之快简直可以分割空间。
就在她力竭时,正巧也在龙奎上空,一个换气,左足轻点龙奎左肩,身形再窜高十余丈。
谁都知道,在空中维持慢速,比快速来得不易,只飘过十余丈,他已渗出汗水,被苏乔一点,身形登时下落。在此时他也嘘了口气,猛向崖石斜劈一掌,借这微劲道,冲前数丈。
寒光突闪。他很准确射出飞刀,钉在流水崖缝之中。
龙奎一个飘身,正巧点向飞刀,真气再吸,如冲天炮般直往上冲。
苏乔此时身形冲劲已失,心慌地往下落,一片空虚,女孩再坚强、开朗,踩在空气中,那种感觉会让她全身发麻。
“龙奎”苏乔闭上眼眸,干脆放它去算了。
龙奎似早有准备,趁冲上之际,托住她脚底,急叫,“快用力!”
苏乔脚底有了结实借力处,心神登时稳定,不再慌张,配合龙奎推力,猛往上窜。
直掠,又比斜飞来得容易,龙奎身形因推高苏乔而受阻,顿了下来,不由得急速直落,到达飞刀处,再次借力窜高,要比先前高出十余丈,算准方才想定位置,龙奎往崖缝一戳,又往上窜,再拖向苏乔,连换了三次落脚地,两人才安全飞上崖顶。
“吓死我了!”
苏乔嘘气,额上香汗琳琳,她挽起袖子,轻轻擦拭,苦笑不已。
龙奎一整衣衫,笑道:“还好,没出什么差错。”
“这种事能出差错吗?不过”苏乔娇笑道:“能和你同葬一处,也满使人安慰的。”
龙奎瞥向她:“干嘛老是说些不吉利的话?时间不多,还是赶快找圆空要紧。”他怕苏乔接下去,又说些让自己脸红的话,只得找理由岔开话题。
苏乔娇笑道:“难得你那么认真,好吧!”
她转头朝远处眺望,山蜂绵延,“照春神所示,悔心洞该在第二座峰那里。”
两人暗中潜了过去。
果然在蜂顶左侧找到一处挂满山藻,却又很大的山洞。
苏乔指向洞口上方,斗大金字已斑剥,甚而长起青苔、蕨类,刻有“悔心洞”三字楷书。
“就是这里。”她犹豫地望向四周,却未发现任何人:“奇怪怎么没人把守。”
事实上,只要突破三十六坐僧的防线,禁地里边则静无一人,因为此地除了高辈份长老外,还有历代掌门灵寝,不容他人騷扰。
两人小心翼翼走过较平黄泥地。步入洞内,突然发现一名长髯及胸的光头老僧,坐在洞内正中央黄薄团上闭目打坐。
石洞空无一物,显得凄清。
苏乔从春神描述中猜出此人就是圆空,当下颔首,露出冷漠笑意:“我们找对了。”
龙奎见圆空慈祥脸容,一时也难以相信,昔日他是位不明是非的人。两人走前。
圆空已张开眼皮,他似乎以为来者是少林弟子,但突见两人,尤其苏乔又是女的,他已颇为吃惊,目光为之一闪,他在想少林禁地,怎会有女人出现,对方如何通过防线?
眼中碧光一现即逝,他低声道:“两位是从何而来?”
苏乔不答,反问:“你可是圆空?”
圆空听出她语气充满冷漠,知道可能是来挑衅的。“老衲圆空,施主是”
“这个你不必知道。”
“那施主找老衲是为何?”
“索债的。”
“老衲与施主有仇?”
“不错!”苏乔回答十分冷森。
圆空转向龙奎:“你呢?”
“一样。”龙奎回答。
圆空淡然道:“佛门注重因果,施主既是来要债,总得告诉老衲债从何起吧?”
苏乔冷笑:“看样子你欠的债满多的嘛!还要人家一一说清?”
“老衲一生自认尚无不解之债。”
“只剩这一项你解不了!”
圆空冷利眼光瞄向苏乔:“施主好重的杀气。”
“不解之债,当然须要用非常手段。”
圆空宣个佛号,道:“只要施主能说出债从何来,老衲若理屈,立时自决。”
见他已百岁开外,性格仍见刚耿。
“很好!”
苏乔也不甘示弱,立时拿出以前曾给无怨老人看过的破旧旗布。
旗布晃摆不定,圆空老脸不但在收缩而且绷紧,就象巨蛇缠猎物般,异常可怖。
“神鹰?”
“不错!”
“你是她的后代?”
“不错!”
“妖孽。”
圆空突地暴喝出口,整个人如暴发的山洪,奇速无比的冲向苏乔,左手掌,右手抓,象只猛兽,想将绵羊撕开般。
苏乔没想到对方出手之快,想避已是不及,只得硬封两掌,只求自保。但圆空功势何等猛烈,掌劲未吐,整个人象是掉落蛛网上的小虫,挣扎都有点困难。
砰然巨响,圆空和苏乔一错即分,中间却停立的龙奎。情急之下,他已替苏乔封下那一掌、一爪。
圆空翻身落地,对这年轻人,掀起一阵莫名的寒意,竟然有人能封下他的掌劲,而且是位三十不到的年轻人?
“好个六绝神功,可惜与妖孽为伍!”
圆空不作停留,擒龙掌化成千百道掌影,随带周围空气呼呼急响,象要抽成真空,让人窒息。
人射、手押、掌吐,擒龙掌就如一条捣海猛蛟,噬向龙奎。
龙奎已把对方当成野兽,猛往前扑。第一个反应是翻身落地,往左滚,一个跃身,准备抽龙筋。
不过圆空非比寻常,他见龙奎用的招式全然大异武学常轨,尤其速度之快,可说达到匪夷所思之地步,忌讳之下,到底保留了两手。一击不中之际,他也同样猛坠地面,滚向右方,正巧避开龙奎攻势。
苏乔见状娇喝出口,匕首微吐,风车般旋抟,紧贴着圆空不放。
圆空数击不中,心神大为浮动,硬拼之心油然而生,不再躲避,运起达摩神功护身,拈花手加上般若禅掌,一上一下,攻向苏乔。
苏乔自知拈花手的厉害,匕首急收,脚踩莲花步,想闪过此拈花手,再戳圆空曲池穴。
这一闪一触,苏乔很巧妙避开拈花手,匕首也准确落在圆空曲池穴上,岂知圆空竟还有达摩禅功护身,无法伤他半丝。
一击不中,自是身陷万劫不复,苏乔已卷入般若掸掌旋涡之中,无法自拔。
“龙奎!”她已急叫。
眼看圆空双掌己击向苏乔胸口。
突然,圆空不动了。就象高高空中掉下的石头,又快又急,突然掉在泥巴里,嵌得死死。
苏乔惊魂初定,赶快退出圆空掌力范围,事实上也只不过往后移动一步而已。
龙奎倒吊在洞顶,一把小刀已抵住圆空后头大惟穴,只抵住,若非他心存仁慈,圆空非当场毙命不可。
照理来说,圆空有神功护身,该不怕龙奎的刀才对,为何他会住手?
其实再厉害的神功,也有个极限,龙奎出手之快,速度已加重了力道,莫说他用了奇特的方法,就是凌空发射飞刀,也有可能击破圆空的护体神功。
龙奎为何会倒吊?此种打法,在高手过招中十分凶险,一击不中,受伤可能是自己。
原来他见苏乔匕首无法伤倒圆空,担心自己飞刀也不奏效,所以才来一个加速运动,他先窜向上空,再倒身用双腿猛斩石顶,借此冲力。贯注飞刀,想刺穿护身神功。
没想到护身神功毕竟有限,龙奎截穿之下,心生不忍,只好散去一部分真力,只在圆空头上刺了如针的血痕,这就便圆空已知落败,不再反击,愣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
场面一切已静止,就是龙奎也一直挂在石顶,因为他两双脚底已陷入石岩七八寸。可以借力支撑身体。
“阿弥陀佛!”
圆空长宣佛号,面无表情地已回蒲团,坐了下来。
苏乔暗嘘口气,也借此舒动筋骨,一颗心已定下。
龙奎飘身落地,朝苏乔走去,关心问:“他伤着你没有?”
“伤着了,还能和你说话?”苏乔哑然一笑,满是甜蜜。
圆空此时已开口,突然间象老了许多:“施主能否让老衲看看你的小刀?”
圆空说罢,龙奎抛过那把小刀。
圆空接下,只觉轻巧,食指宽,双边如尺般平行,七寸长,三十度斜口如刻刀,薄如柳叶,如此而已。
他要看的是龙奎所用的是否是宝刃,怎么可能戳穿他的护体神功?
如今他失望了。
“阁下功力,实属罕见,老衲认输!”
苏乔冷笑道:“认输就好,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阿弥坨佛!”圆空再喧佛号:“如今道消魔长,武林将有劫难了?”
苏乔瞪眼道:“照你这么说,神鹰真是十恶不敕之徒了!”
圆空怅然道:“以前或许不是,现在是!”
苏乔冷森道:“可惜他早已死在你们手中。”
“施主呢?”圆空冷道:“为他复仇,难免不波及他人。”
他话中有话,但对两人来说,尤其是龙奎,一无所觉。
苏乔冷笑:“你放心,我自信没有伤害其他人,就是你,我也不想要你死,只要你废弃武功即可。”
圆空再次瞄向她,眼如黑夜野狼,碧光闪闪:“你和神鹰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
“既是无关,为何如此替他报仇。”
“受人之托!”
“谁?”
苏乔冷笑一声:“你不必知道。”
圆空转向龙奎:“你呢?”
小刀儿回答:“一样。”
“你本来可以杀了我,为何不下手?”
“我苏蛄娘说过,你罪不足死。”
圆空突然慈祥一笑:“你生性善良,可惜涉世未深。”
苏乔冷道:“这些话,不用你来教训他。你要自己动手,还是我替你动手。”
圆空冷道:“老衲岂是食言之徒!”转向龙奎:“施主能否为老衲做一件事?”
龙奎点头:“只要不过份,我愿意帮忙。”
圆空慈祥一笑:“其实不难,假若我死了,你就通知少林掌门,将我葬在西天上。”
“西天?”龙奎不懂该怎么葬,难道是火化成灰,抛向西天?
“这是少林派谒语,你如此说即可。”“好,我答应你。”
苏乔冷笑道:“我们又不杀你,自个儿留着说吧!”
圆空语调突然平静如水:“我佛言,有是因,而后有是果,因果循环,屡报不爽,老衲参禅数十年,却仍脱不了此关!”
苏乔冷道:“既是如此,以前何必种下因。”
“人、佛之间即在此。”圆空道:“老衲愿接受因果报应,还请女施主体谅众生。”
“我自有分寸。”
“如此老衲就放心了!阿弥陀佛。”
圆空长喧佛号,已闭上眼睛,静默不言不动。
龙奎感到奇怪:“老前辈”
“小心诡计!”苏乔叫住想趋前的龙奎:“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她已凌空发出指劲,点向圆空涌泉、气海、巨阙三穴,废了他的功夫。
圆空仍如木头,无所反应。
苏乔怕龙奎于心不忍,急忙道:“我们停留过久,十分不利,反正圆空他承认过失,他应该得到惩罚,我们快撤退!”
龙奎也怕苏乔有危险,忙点头道:“从原路回去。”
苏乔娇笑:“有你这种身手,不走那里多可惜。”龙奎哑然直笑。
下崖比上崖容易多了,他们很快潜出少林寺范围,掠往山下。
已是午时,两人找家小饭馆,填起肚子。
龙奎笑道:“事情办妥,心情也较轻松。”
苏乔道:“亏了你!否则真不好得手。”
“哪儿的话!都是在报恩,还分什么彼此。”
苏乔沉思一阵,道:“如今事情已了,我们准备去哪里?”
说要去哪?龙奎就有点茫然,他本来就是没根,就算有,也回不去。
“随你。”
“我觉得该回去向春神师父说一声,省得她老人家担心。”
“好啊!”
“不过,我想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苏乔含笑道。
“那我呢?”龙奎正愁没地方去。
“你先回西湖如何?”苏乔笑道:“我不是不让你一起回去,而是往返奔波,苦了你!我不忍心。”
“随你。”龙奎本就不是个强求人的人。
“你去找小苏,快则三天,慢则一星期,我一定赶回去。”
“别太赶,反正没事。”
“不会的,几天往返,从容得很!”苏乔娇笑道:“谢谢你的关心。”
“那儿的话?该说的是我,不是你。”
就这样,他们用完午餐就分开了。
苏乔回到春神住处。
龙奎呢?
他茫然走在路上。他想到西湖,也想去找寻追丢了的没了和尚,也想返回公孙府,去查一些该查的事。然而想了许久,全都没有结果,不知不觉中已向江南方向走去。
还是苏乔的话,影响了他。
第二天,少林派起了变化,发出了武林帖。
武林帖一出,江湖騷动,只要是江湖人都想打探是何重大事情。
只有龙奎漠不关心,一点消息也听不着,不是他没碰过其他人谈论此事,而是他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武林帖。
消息传出,少林硕果仅存的长老圆空大师被人暗算了。
苏乔不是只废了他的武功?
难道是圆空自戕了?
若是自杀了,为何少林派会传出被人暗算的消息?
他们不顾颜面的发出武林帖,可见少林派对此事的重视和严重性。
当然严重,对手在不知不觉中闯入少林禁地,不但表示少林派的无能,也显示此人武功之不可思议。
那人就是龙奎和苏乔。
第三天
武当、终南、华山、泰山、昆仑、峨眉、青城、天山,以及各派掌门或代表人物,都形色匆匆地齐集少林派,研讨对策。
一个下午已讨论完毕,又各自匆匆离开。他们对付的是,一个人。只见飞刀不见刀,劝君莫要迎双刀,曾经在那西湖天香楼想出名的龙奎。
龙奎现在果真名动江湖。
只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已如此出名,仍在路上闲逛。
为何少林派会找上龙奎呢?
七名四旬和尚立于公孙府大门。
一名和尚冷森森叫门。
贫僧元和率少林七重生,求见公孙大侠。
七重生辈份只次于掌门及罗汉,般若两堂主。只要能逃过他们七人之手,就像死了七次而获重生,十分不易。
看门护卫一听是少林七重生,不敢拖延,马上通报大爷。
公孙秋月从洛陽回来已有五天,精神已日见好转,他闻知七重生到,也不怠慢,马上传令接客。公孙断也及时出面,想探知到底是何事。
七重生很快随司客进入豪华大厅。
公孙秋月拱手为礼道:“七位大师大驾光临,实在难得,请坐、请坐!”
七重生坐定,元和道:“实不相瞒,贫僧率众师弟前来,乃有要事。”
公孙秋月点头:“但说无妨。”元和拿出一把刀。
这把刀就是龙奎交给圆空那把。
原来,当时圆空并未将飞刀还给龙奎,难怪少林派很快地就找到他的头上。
公孙秋月见过龙奎用过这把刀,突见之下,心情甚为突兀,但他似乎有意隐瞒。
“这把刀”秋月含疑惑地说。
元和道:“公孙大侠见过此刀没有?”
“老夫没见过。”
“二侠呢?”元和追间公孙断。
公孙断根本没见过此刀,也猜不出此刀就是昔日的园丁,婬徒龙奎的成名武器。
“老夫也没见过。”
元和单刀直入:“传言贵府有个叫龙奎的奴仆,他可在?”
公孙断闻言恨道:“这婬徒,不知又闯了什么祸?”
公孙秋月道:“他因触犯家规,老夫早已将他逐出府门。”
“你可知他去哪里?”
“不知。”
公孙断问:“那家伙他做了什么孽?”
元和道:“敝派长老之死,和他有关!”
“你是说,他杀了圆空大师?”
“没错!”
“不可能!”公孙断突然觉得好笑,所以他笑了:“凭他的武功,连本府三流武师都打不过,怎会去杀死一代神僧?”“贫僧没有说慌的必要。”
公孙断仍是不信,讪笑不已。
公孙秋月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亲眼见龙奎伤了疯子,那身手,连他都没自信过能赢他。如今他在想,为什么龙奎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少林禁地去杀人?他善良的个性。连受婬贼的侮辱都忍气吞声,什么事他会忍不下来?
他道:“元和大师,何以证明龙奎杀了圆空长老?”
元和道:“不见飞刀只见刀,劝君莫要迎双刀。在西湖上,他就曾以此名扬武林、而圆空长老遗体旁也发现此飞刀,可见凶手是他。”
公孙断急问:“长老是如何死的?”
“截断心脉,涌泉、巨阕、气海三穴被戮。另外大椎穴上被飞刀划出血痕。”
元和说的很详细,可见少林派对死因之追查。十分专注。
公孙秋月问:“除此之外,一点外伤都没有?”
“没有。”
“不可能!”公孙断仍不相信,事实上,其他人又怎样能够相信,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会杀死武功高强的少林高僧!
公孙秋月道:“若想在无声无息中伤了圆空大师,老夫敢保证,世上无此人。”
“此是后事!”元和道:“如今龙奎涉嫌,贫僧只有将他缉捕归案。”
这种事。少林派也不相信。但除了此条线索,他们也无处找寻。
公孙断:“可惜人不在本府,否则老夫必定捆绑他。交予你们治罪。”
元和已起身,施佛号,道:“既是如此,贫僧不便再留此。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两位大侠,若有此人消息,还请通知少林一派,大侠该知道,少林派对此事而发出武林帖。”
他在暗示公孙双侠,不要暗中掩护龙奎,以免和武林作对。
公孙断叫道:“岂有此理,那婬贼猥亵婢女,老夫惩治他都来不及!放心,有那厮消息,老夫一定通知你们。”
公孙秋月微微一笑道:“只要有罪,老夫便无掩护之理,大师请放心。”
“如此甚好。贫僧告辞了!”
事态严重,七重生不再停留,马上离开公孙府,追往他处。
公孙断冷笑道:“他当真有此能耐?”
秋月寒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这公孙断瞄向他,冷道:“听说大哥曾经传他公孙世家的绝学?”
“二弟你多心了!”秋月寒道:“我只是传他一些强身的武术而已。”
“那他怎会杀了圆空大师?”
“你也相信这件事是他干的?”秋月寒十分讶异地望着他。
公孙断冷道:“不是空穴不来风,至少他己涉嫌此案。”
“二弟!他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孩,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公孙断双目瞪大,好像有把火喷了出来:“若非是他,飞燕也不会受到侮辱,你却放走他。”
秋月寒叹气道:“二弟,飞燕当时也不敢确定,我们不能这以论断。”
“什么不敢确定?在那么多人面前要她承认此事?”
公孙断为了女儿,简直恨透龙奎,他怒骂:“禽兽都不如。你还同情他!”
秋月寒只能长叹,为了他儿子,女儿,公孙断受的伤害也够大了。他不忍再刺激他。
“二弟,只要事情有了结果,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不必了!”公孙断冷道:“你不再管我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二弟!”
“不要叫我!以前你明明可以救飞云,你却自私自利!”
公孙断挥甩长柚,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多年来,公孙秋月仍对此事耿耿于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龙奎还很逍遥,这几天他悟了不少人生。尤其孩童纯真的笑容,更让他觉得珍贵。
这些天里,他全避开大人,一路找小孩嬉戏,倒也其乐融融。
虽然没了教他赚钱的方法,手头也有江湖人的充裕,但他仍住二流客栈:“多省一点,还有人比我可怜。”
梅溪镇离西湖只隔一座山。龙奎今晚就落脚于小镇客栈中。
虽然他一路因和小孩在一起。避开不少人追踪,但久了,仍逃不了江湖人耳目。
七重生己追至此。
三更刚过,一片漆黑。
龙奎住的房间和普通人的并没两样,泥墙还露出枯草茎,除了棉被,床铺新了一点以外,其它少说也用了几年,一套乌漆茶具,把手上都摸出光滑的暗红色,够久的了。
这家客栈,是从百姓连瘄所分割出来的。
他睡得很甜,也很安稳。若非重大惊动,他是不会醒来的。
他听到声音,但随即又翻个懒身,照常入睡。
那声音,他猜成猫赶老鼠。或是飞落的枝叶打在瓦片上,不足为怪。
这次真的是猫在叫,好象是被人猛踢一脚,那种惊痛而愤怒的叫声。
龙奎惊醒。
突地。哗然巨响。如千万颗珠宝猛落玉盘。
也像瓦片往下砸,屋墙往地倒。
龙奎所见的情况就是如此。
四片墙忽然往外倒。屋顶像锅盖往下罩。
“不好!”
龙奎性急,猛罩棉被往上冲。
如突破锅盖的蒸气,射得好高。
此时有七条人影,七道念珠串成的索,缠向龙奎上空。
念珠结成网封住龙奎冲劲。
龙奎大急,击棉被往上冲,人如顿石冲往下方,快得如一道青光。
元和大喝:“别让他逃了!”
七重生抖双手,念珠串四散,倒掠而下,
龙奎落地,滚向墙角,抛出数块石头向空中七人,人往左边屋后菜园奔去。
元和早有估计,左足踢开石块,整个人已掠向左方,念珠一甩,似会伸长般,缠上一棵巨型柏树,也封住龙奎去路。
六位高僧也各自落于六个角落,困住龙奎。
龙奎见退路被封,也不急着想逃了,总得将事情弄清楚。
龙奎落落大方笑了笑,边抖掉身上灰尘,边道:“你们是”
“少林七重生!”元和道。
“七重生”龙奎故意装懂,轻轻点头:“找我?”
“如果你是龙奎的话!”元和冷森道。
“我是!”
元和冷道:“是要束手,还是受死?”
“你们总得说出一个理由吧?”
元和亮出龙奎:“这是你的东西?”
龙奎不解:“对啊!你怎么会”突然他想通了:“哦!是为了这种事?”他解释:“那把刀,是你们圆空向我借去看的。”
元和问道:“你见过本派长老?”
“见过!”
“你也闯入少林禁地?”
龙奎知道这是犯了忌,犹豫一下,仍承认:“去过!”
元和认定已罪证确凿,二话不说,挥手:“上!”人已攻出数掌。
龙奎也知道对方在捉人,自己虽己犯忌,但总得说个理由,不能叫他们无端捉去。龙奎想:“现在还不是弄清事情真相的时候,三十六计,逃走为上。
龙奎不迎向众人。而攻向那棵柏树,实在有异常理,然而这可是他经过多年和野兽扑杀的结果。
柏树被劈断,哗然往下倒,任七重生功夫再好。念珠再长,也得改劈柏树或闪脱。
龙奎就利用此空隙。再撞断一节树干。出奇不意地脱开七人势力范围。往远处掠去。
元和自知上当,急喝:“快追,别让他逃了!”
七条人影不分前后。急起直追。
只三个起落,龙奎已掠向郊区,四处一扫,已选好左前方较浓密林区奔去。
岂知方进林区不到几尺。数道暗器已凌空射来。光听急促破空声,也知暗器之霸道。
龙奎大惊,顿使千斤坠功力,坠落地面,以躲暗器。虽然躲过正锋,但偏锋两枚金钱镖之类的东酉。已划破他的左腿、右后背,幸而只是皮肉之伤,而且暗器又没饮过毒药,尚无大碍。
然而只此稍顿,七重生已围上来,竭尽所学。非擒住龙奎而后快。
龙奎暗叫一声苦也,心想今晚想逃离这些和尚的手掌,非得拼个死活不可。
当下使出惊月斩第八式”惊月追魂“,硬拆去左方攻来缠上手腕的念珠。旋身一扭,再击退两条挂向胸口的念珠,斜躺式的在空中扫出三尺,避开和尚攻至的两掌。已窜向前方树干。
元和早有经验,冷笑出口,凌空劈出掌劲,扫向龙奎左肋,右手念珠直如铁棍,刺向腰际。
龙奎苦笑不已,左手排出一道劲风,封掉元和掌劲,又见念珠刺了过来,不得已弹起腰身,如虾子般挂在念珠上。
元和见对方中计,猛抖念珠,立时如蛇般从尾端卷起,即要将龙奎捆住。
龙奎也非泛泛之辈,身形挂向念珠,就知道可能被卷起,左手马上封住念珠头,使它不能缠过自己身子而锁上。如此一来则如伞柄般,只能勾住龙奎身躯。
元和并不知只勾住而已,用力往回拉。
龙奎却借此甩劲。飞过元和头顶,直窜林中,但他早有准备预防暗器,趁此掠高之际,已摘下树枝,回旋般转起。
果然,暗中又有不少暗器射出,但皆被树枝扫落。
眼看龙奎就要窜往林中,元和暴喝出口,腾身追上,手中念珠也打向龙奎背部命门要穴,看来他是动了肝火。活见人,死带尸,不再顾虑。
龙奎但觉背部疾风袭至,本能地将手中树枝往后扫去。谁知念珠劲道之足,让人咋舌,树枝竟无法扫去,眼看就要击中要穴。他看是避不了了,狠一咬牙,猛扭身形。以双手硬接念珠。
啪然一响,龙奎两手发麻,整个人也倒撞一巨树。
六条念珠又攻至。
龙奎撞上树干,一阵错昏觉,口角也挂出血迹,显然受了内伤。
三条念珠缠上了他左手、左脚和左大腿。另三条则攻向右边。
龙奎暗自咬牙,心中觉得要是右手再被缠住就完了,顾不得伤势。抓住元和那串念珠,挥向右边三条念珠。砸是砸掉了,却被人拖向左边。眼看就要落入对方手中。龙奎只好抛出手中念珠,封向三名和尚,趁他们闪躲之际,绕过一棵巨树。借此扣住念珠。赶忙想解开手中那条念珠。
元和双掌已攻向龙奎胸口。其势之猛,足可劈断五寸厚的铁板。
龙奎横了心,再怎么也要解开念珠,只好咬牙让开要害,迎上肩头,准备硬挨。
元和实在没想到龙奎会硬接,本来预算好的攻击位置,一时也错乱,忽然,顿了一下,以为龙奎有诈,十分劲又收回了三分,也打得龙奎口中一甜,鲜血直吐,扯向后方,好不容易才解掉左手念珠,不顾伤势,又想解掉左腿念珠。
元和岂可放过,立时再出手,联合三位师弟,四人齐往龙奎罩去。劈、抓、扣、截,无不全力以赴。
龙奎要是被截上那么一下,准倒地不可。情况十分危险。
飞刀再现。
四道寒光,四声惊叫!
就在此时,龙奎已解开念珠,窜入草丛之中,有若灵鼠钻洞。唰地就不见了。
另三名和尚急起直追,但龙奎已知另有暗器埋伏,不再窜出空中,一时之间,和尚也奈何不了他。
元和等人右手全被射穿,痛得他们身形为之一窒。
元和见自己手掌鲜血直流,对手又不知去向,一颗心早就沸腾,怒喝:“搜!”
除他们七人,黑暗中那些放暗器者也加入行列。从他们衣衫来看来。不全是袈裟。还有许多百姓装束,显然是各路豪杰也赶来相助。
地毯式地搜索,只见长草像被竹杆儿横摆地趟过。被压低,然后猛然地弹起。快速不断,形成巨浪般直追过去。
龙奎心头苦笑不已,眼见草丛就要没了,追兵仍不止。距离丛林深山还有那么一大段,他想只要让自己逃至深山,凭自己十数年的山林经验,必定可以逃脱。想了想,他决定个个击破。
突然他不躲了,窜得高高,像小孩在戏耍般,呀呀地叫起来,“在那里!”
龙奎本就在引诱他们,刚窜起,又往地上坠。然后往山上冲,那股劲,在有如逃避老虎的樵夫。连眼晴都闭上了。
暗器、长刀、飞镖不停地掉在他后边,叮当直响。
突然,龙奎闪入一棵大柏树。就已不见身形。怪哉。
大群人追至。一片茫茫迷蒙,只有风吹草尖摇,人早就冥冥渺无踪。
“人呢?分开来搜!”
元和下令,众人散去,七名和尚仍留在当地,他们也知道若分散,力量就弱了。
元和考虑一下,道:“我们也分开,但保持二十丈距离。”
如此,他们也搜了过去。
龙奎呢?
显然他自有一套。深山住久了,哪里可以躲入,他清楚得很。
原来他算准柏树年龄上千,想必树心早已腐蚀,当闪入此树之际,他已猛往树根底部砸去。心想就是没有鼠洞,凭自己身手,硬个窝身洞决没问题。果然如他所想,他很快躲入树心中,也适时抓片蚀腐的表皮托向外面,一时间也瞒过所有的人。
事出突然,元和他们又没税过此事,想也没想到,有人会在如此快速之下,完成此种举动。真以为遇上了鬼魂,一吹气就散得无影无踪。
龙奎躲了一阵,他知道。若在天亮前摆脱不了对方纠缠,就得看好戏了。当下爬出洞穴,易客为主。换他捉捕和尚。
他知道,七重生已散开,最有利的就是先撂倒最远那名。他已摸向边处,准备袭击。
果然,他已在杉木林中发现,元海正目不转睛地搜索,考虑一下,他闪入暗处,不久从另一方探出头,故意引起元海注意。
“咦!”元海已察觉,追上前去。
突然,龙奎现身向他招手:“我在这!”又闪入暗处。
“歹徒!”
元海怒喝,冲了过去,岂知一转身,大树干已向他撞来,双方以快对快,元海来不及闪开,头颅挨了一记,昏了过去。
众人闻声,已叫出:“在那边!”一窝蜂已朝元海方向搜来。
龙奎早已想到他们会搜过来,已在等待另一个人落网,果然元真落在最后,成了他的手下目标。
“大和尚!”
龙奎跌跌撞撞,按着肚子向元真求救。
“你受了伤”
元真急忙趋前,但走了两步,己惊觉,运起功力,一步步走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
“大和尚他”
龙奎干脆靠在树干上,有气无力的呻吟。
“你你是谁?”
龙奎在数脚步,突然,他已站起来,笑道:“我是我!”
他掠向树枝,想逃。
元真大喝:“别逃!人在这里”
他也往上冲,只不过是脚在上面。
龙奎已冲往下方,朝元真射去,一棍敲下,又让他长个瘤。
元真已如沙丁鱼一般倒挂在树干,摆个不停。
龙奎做出此模样,只不过是想引他踏入地上的圈套而已。
众人又追向元真。
这次倒霉的该是元灭,他每走一步,一定就要找根树干掩身,没想到龙奎会从树干里边把手伸出来。拉住他挂在胸前的念珠,硬是将他给勒昏。
接连三名少林高僧,连还手机会都没有,就着了暗算,弄得个个心绪惶悚不安,锐气失了一半。
龙奎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最后决定给诸位高僧来个告诫。计谋想妥,他已隐入了暗处。
蓦地东方已失火。众人惊叫不已,大火来势猛烈。轰然一声巨响,宛若吞天之势,一群人已匆忙逃向南方。只跑了十余丈。南方也依然烈火滔天。
众人已慌张地奔向西边,突然西边龙奎已窜出,衣角还挂着火花。急道:“走不通!
“快!”
他只往北边跑了两步,就往地上打滚,连带惨叫声。吓得众人窜往北方,当然这些人都是那群放暗器者。
元和他们就在北方,眼看这群人不断冲过来,心头也起了动摇,而且远方火舌如初升的太陽。隐隐射出红光。
“这恶贼!杀了人还放火!”元和怒骂不已。
元悔道:“师兄,还是躲开再说。”
四人也随众人往后退,不到十丈,就是小溪流,全部往下跃。溪流绿水潺潺,泥巴也不少,弄得众人脏兮兮,脚底粘腻腻,十分难受。
火并没再烧过来,只剩下黑烟和火星缓缓升起,两堆都是独立的枯草和松枝,烧完了就没事了。
龙奎也趁此溜向深山。他知道外边再无他容身之地。
元和烈目咬牙,龙奎这一计,气得他老脸透红,又奈何不了人家。
“等天亮再说,此人狡诈非常!”元和道。
元悔道:“师兄,是否要通知掌门?已有三位师弟受伤。”
元和沉吟半晌,道:“好吧!抓人要紧,也顾不了面子。你快去快回。”
元悔已去,他不是赶回少林寺,而是赶向嘉山少林分院,以飞鸽传书通知无心掌门人。
天已亮。
众人搜不到龙奎的踪迹。
龙奎躲在一处隐密的洞穴,这洞离崖顶至少有十五丈深。天下除了他,可能没人能以空手抵达此地。
他也临时猎了一只鹰,足足可以吃上半个月。看来他是准备和那些人耗了。
三天已过。
少林掌门无心、武当掌门木陽子、华山掌门剑南舟,也已赶来。
他们搜过。他们也相信,只要有人在山中。必定无法逃出他们的搜索,连巨大的树干,他们都补上几剑,龙奎要藏都无法藏身。
至于那面断崖,除了不要命的人才会往下跳,众人都那么想。
无心问:“元和,你当真可确定,此人还在山中?”
元和道:“回掌门师叔,师侄确实没见他走出林区,尤其附近小镇都布满眼线,他们也没发现龙奎的踪迹。”
剑南舟道:“然而搜索都已不下百遍,仍不见那厮人影,莫非他有升天入地之能?”
听他口气,好象并不知道自家的师父无怨老人功夫已被废去。仍是一袭浅色儒衫,温文尔稚,四十出头却和二十来岁年轻人差不多。
木陽子捋拂山羊白须,拂尘自然地一甩。复又回挂于右肩,他道:“以元和所诉,歹徒该仍在山林才是,只是他狡黠如狐,我们找不到他的藏身处而已。”
言下之意,在指元和没有骗人的必要。
剑南舟也不敢太果断,模棱两可地笑了笑,道:“我实在想不出他能藏身何处?”无心道:“莫说剑掌门,老衲亦是百思不解,不过此人既能杀害敝师叔,必有过人之处,咱们还须商讨对策之计,以防其走脱才是。”
剑南舟举起保养很好修长而葱白的手,搓搓鼻尖,自负形样隐隐显露:“我主张用火攻,他不也曾用火击退元和?”
无心道:“出家人忌在杀生,老衲以为此法不妥。”
剑南舟道:“有时候从权,也许事情会有好转。”
无心沉重道:“佛修一寸心,责在颠沛时,从权之因,乃为佛煎熬之时所修者,也此而已。”
剑南舟并未被此言而激怒,仍淡笑道:“佛道儒不同家。我的方法行不通,只好另谋他法了。”
无心施佛礼道:“多谢掌门劳心劳力。”
“哪里,大家都是武林同道,该协心尽力为是。”剑南舟道。
木陽子点头:“剑掌门说的极是,贫道认为不如守在此,相信歹徒一定困不了多久,他必须寻求食物及水源,那时就能将他就擒。”
“如今唯有这法子了。”无心道。
元和道:“禀掌门,元和有一计。”
“但说无妨!”
元和道:“听言龙奎和二师叔没了,过往十分亲密,不如请二师叔来。”
无心叹道:“你二叔不守佛门规矩,我也拿他没法子,再说他和歹徒怎会交往?”
剑南舟笑道:“西湖上挟美女,天香楼扬名号,这些都是没了想出来的。”
无心叹道:“真是,没了你何时才能觉悟?”
元和道:“可以请二师叔来此引诱歹徒,然后再一举成擒。”“此计可用?”无心道。
木陽子道:“如今也只有一试,至少不会有多大差错!”
无心沉思半晌,点头道:“只有如此了,元和你传出达摩令招回没了。”“是,掌门师叔。”
达摩令出,凡少林弟子,皆须接受徵召,否则示为叛徒。
没了去了哪里?
哪里都没去,打从他听到少林追捕龙奎一事以后,他就偷偷潜到此地。
对于龙奎的举动,他是既高兴又紧张。高兴龙奎果然扬名天下,紧张者,他竟太岁头上动土,找到了少林头上?
他非得好好问清楚不可。
基于朋友义气,他不能出卖龙奎,但达摩令已下达,他已不得再躲了。
“掌门师兄,你找我?”
没了仍是红鼻子,两张嘴,一副醉态可掬,不过这次他是有意装的。
酒醉了总容易误事,误事后总以为罪会比较轻。他和一般醉鬼相同,有此想法。
无心叹气:“师弟仍是这般德行,几年了,都改不了。”
没了眯起醉眼,道:“师兄,你可知什么叫大彻大悟?众生之象,无有无存,喝就没喝。无物不通,无物不达,这才叫彻悟。”
无心道:“师弟,要是能不饮而饮,岂不更上一层楼?”暂时借住的小寺庙有他俩位师兄弟在谈话。没了年龄虽差无心二十余岁,但他却是圆光的闭门弟子,圆光为圆空的师弟,圆通为圆空师兄,也是无心师父,是以没了得称无心师兄。
没了醉步来回走动,笑嘻嘻道:“师兄,你发出达摩令,就是要劝我戒酒!”
无心道:“师兄有事请你帮忙。”
“哦……”没了坐在一条长木板凳,左脚一翘,象个市井无赖:“师兄别把我看得太重,有的事我是办不来的。”
无心道:“我并没硬要你做到,只希望你尽点力量!”
说话间,双目茫然瞄向只有幅画的关公神像,一把青龙偃月刀,舞得神武,像有股神气,可劈杀任何邪恶之鬼神。
没了道:“师弟我无时无刻不在为少林寺尽力,你说吧!别拐弯抹角,醉的人听不懂暗语。”
无心长长喧个佛号,也不再说些不相关的话,道:“二师叔被害,师弟想必已有耳闻,而元和曾说师弟与歹徒有所交往。”
没了点头道:“是有这么一点,不过,少林寺规可没有禁止门下交友吧?”
“师弟,那人……”
“我知道!他涉嫌杀了圆空师伯!”没了道:“那也只是涉嫌,怎能硬往坏处想?”
无心道:“若凶手非他,师兄一定还他公道,最主要是找他出来澄清一切。”
“象你们这种找法,我看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解决了。”
“不会的。”
“会不会现在不必争论,你们找我来,是要引诱他,而他又是我朋友,这不是在为难我吧?”没了提起葫芦,咕噜直灌,酒溢满襟。
“师弟,该以事情为重,明辨是非。”
没了发过一阵牢騷,道:“你们都找不到,我还找得到。”
“他就在此山中,你可以和他谈谈。”
“然后,你们就利用机会逮住他?”没了叫道:“你们既然知道他的厉害,也知道他躲在暗处,就想要以我当饵?说不定我们现在谈话,早就在他监视之中!”
无心立时极目往庙门及四处搜去,一片被烟熏的黑漆,沉重的往下压,对这名未谋面而可怕的年青人,他也感到忌讳甚多。
谁又敢担保他不在这附近?
没了叹道:“我看,你们还是撤开比较好。”
无心沉吟半响,道:“好!”
没了道:“不只是口头的答应,而是真的撤!甚至还要防止其他的人侵入,否则就算我去,也是石头数树干,白去了。”
“师弟该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言!”
“什么诳言?”没了讪笑道:“只是一张嘴,我想说就说,谁能如何?”
无心脸色沉重道:“师兄向你保证。”“这还差不多。”
“师弟你劝劝他,只要他说出一个理由来,少林一派决不治人罪。”
没了似笑非笑:“希望是如此喽!”
没了可没有劝人之意,他清楚得很,留下那些证据,又发出武林帖,动上了达摩令,没罪的人也会硬被人说成有罪了。
朋友一场,没了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逃过这个劫数。
“龙奎……听到我的叫声了?”
没了叫遍山林,现在消立于崖顶。往深幽幽的崖底喊叫。
“光头兄?”几日茹毛饮血,龙奎已长出一大把胡子,有点野人味。他闻到叫声,不假思索,已回话:“我在下面”
声音不大,仍可传送没了耳中。
“好小子!专找死路躲!我怎么下去?”
“跳下来,我接着。”
“要是接不到……”没了有点发毛,对此万丈深渊,硬往下跳,不就等于自杀了?他还是跳了。
身如飞花柳絮,轻飘而下。
龙奎并没飞身去接,他等在洞口,手持兽皮结成的长索,一个挥出,如长鞭般将没了给卷入洞内。
“你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一个人?”没了找了块地方坐下,推过酒葫芦:“要出名也不能找到我祖师爷头上啊!”
他最重要的是这句话:“害我们并肩作战的机会都没有。”
几天不食人间烟火的龙奎,乍见好酒也不假思索,一副馋样,大口大口地灌,几口不到,已喝下一半,看得没了有点舍不得。
“你干嘛没事把我师伯给宰了?”
“我没有……”龙奎交还葫芦,一脸通红,道:“我们只是教他认罪,废了他武功而已。”
“这么说,你真的去过悔心洞了?”
“嗯。和苏乔。”
“我的妈呀!怎么又是苏乔?”没了叫道:“你将事情说一遍。”
龙奎很快地说一遍。没了实在哭笑不得,叫道:“走就走了,还留什么飞刀?好啦!
现在全武林的人都在找你,这种日子你怎么过?”
“我可以回山中。”龙奎说:“等皮索够长了,就从崖底逃走。”
“真亏你还有一身本事。”没了长嘘短叹。
龙奎问:“圆空不是只废了武功,怎么会死了?”
“你废了我师伯?”
“不是,是苏乔。”
没了坐不住了,无处发泄情绪地来回走动:“你这人也真是!连人家是何来路都搞不清,就随着人家到处去行侠仗义?”“她们救过我……”
“救过你?你就变成她的忠心奴仆?凡事由她牵着鼻子走?”
“她们很善良……专门济弱扶贫。”
“什么叫善良?坏人脸上有没有写一个坏字?”没了坐下,情绪激昂叫道:“你知不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大圈套,你掉进去都不知道!”“我想不会!”
“怎么不会?好!你告诉我,上次废的那名老人,长得是何模样?”
“满头白发。身材瘦高,看起来已有百岁开外。”
“是不是精神很好,两眼炯炯有神,出手之前,手掌好象要涨一倍?”
“嗯!”
没了叹道:“我的妈!我该想到你们在华山,要找的就是无怨老人,只是怎会想得到你们会动上他的主意呢?”
“他们都罪有应得。”
“他们又犯了什么罪?”没了道:“无怨老人一生无怨,又怎会作出伤天害理,让人家想置他于死地而后甘心的事来?”
他大声叫道:“这分明是诡计。”
“我……”龙奎有点迷糊了。
“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没了叫道:“你知不知道废了一个人的武功,就等于置他于死地?而且还是苏乔出的手,她这么一戳一指,谁知道用的是几分劲。”“她跟我说……只废功夫……”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苏乔真的在利用龙奎吗?
“怎么不是?看你还不明白?她一办完事就避开你,说什么西湖见,若她真有心,为什么不出面澄清?还说什么暗中报仇?”没了叫道:“现在你落难了,她为什么不来救你?”
龙奎坐了下来,神情沮丧。
难道苏乔真如没了所说,只是想利用自己?
春神救自己,是在施行她们诡计的一部分而已?
苏乔那份感情全是装出来的?只是虚情假意,想偷取自己的情感?
她门所要杀的人,并没有所谓的罪行?只是一个借口?然后利用自己的飞刀,然后嫁祸于己?
这太可怕了!
“不会的!她还救过疯子!是我亲眼所见!”龙奎极力不愿相信此事。
“她怎么救疯子?用琴音?不错,就是用琴音,已控制了疯子的心智,她们要他杀谁,他就杀谁,这和你的处境有何不同?”
没了现在已相信苏乔她们是在利用龙奎。
“你想过没有,你和疯子都是武林一等的高手,她们实在太需要这种刽子手!”
“我……我……”龙奎不敢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猛抢过没了手中酒葫芦就要灌入口中。
“喝什么酒?”没了反把它怆回来:“现在不能喝!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
龙奎疾往洞口冲去,一股悲愤涌上心头,冷风刮向脸颊,胡子唰唰地震动,却不能刮去心头那份痛苦。
难道世上真的没有一丝温暖?为什么全是一些让人受不了的遭遇?
苏乔的笑,苏乔的情,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什么才叫作真的?
连一副慈祥的春神,她也是带一副面具?
她也在利用无知的人,我,还有疯子,甚至其他人?去当她的刽子手?
刽子手?刽子手?我是刽子手吗?
为什么我不问清楚,就那么相信她们的话?为什么我那么容易就了结了一条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龙奎已忍受不住内心悲怆,暴厉怒吼,脖颈青筋暴涨,肌肉绷得快要撕开衣服。
震声如狂雷,撞得山岳抖动,回音震耳欲聋。
没了不忍,送过酒葫芦:“喝吧!喝了以后心情会好些。”
龙奎已失了心,并没有接过酒葫芦,喃喃念着:“不行……不行……我要问问她,一定要问问她!”
“问她!”
一声咆哮再起,龙奎整个人己冲向崖顶,快得连没了都来不及拉住他。
“龙奎,你不能去!外面都是想捉你的人快回来……”
没了在叫,然而却无法叫回龙奎。让他头痛的是自己根本无法爬上直崖顶,着急也没用。
“龙奎……你怎么那么性急……唉……”
他只有想其他办法爬上去,希望还有机会阻止众人杀害龙奎。
龙奎的吼叫声,早就将撤向附近的人给引回来。
突见他已冲下山,元和惊喜大喝:“就是他!”已腾身追过去。
无心也不落后,冷喝:“别让他跑了!”众人如剿恶虎般迎上。
“让开人不是我杀的!”
劈向元和念珠。
龙奎真如一头疯虎。锐不可当的冲向元和,只一碰面,他真的不顾自身,双掌劈向元和念珠。
哗啦啦,念珠暴开,数十颗齐向龙奎射来,他仍不改冲劲,一味儿猛冲,击碎无数念珠,硬是将元和击退,自身左腿和左腰也被砸了三颗,然而他全然不感觉痛,又冲向人群。
“让开!”
元和被他一击,如摔死狗般掉向后面,暴吐鲜血已不醒人事。“好狂的小子!”
华山掌门剑南舟无相神掌化出重重掌影,如一座银墙压了过去,以他想法,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他低估了龙奎拚命的神勇,只一照眼,龙奎已瞧出神掌七实十五虚,冲势不停,双掌开放,猛往前以拍,奇快无比地封向剑南舟左掌,啪然巨响,剑法舟已被震得手掌发麻,不敢怠慢,又击出右掌。
岂知他快,龙奎比他更快,右掌如猛龙过江,直捣其心窝。
啪地一声,剑南舟已闷哼退了一步,而龙奎却被木陽子拂尘扫中左脚,摔在地面,也幸好木陽子这一击,否则剑南舟非得吐血不可。
龙奎忍痛落地,眼见拂尘又攻到,寒光一闪,飞刀已取向木陽子肩井穴。
木陽子冷笑,伸出左手食中指就想挟飞刀,可惜太小看飞刀威力,眼睛一花,飞刀已插入肩井穴,痛得他功力尽失。
龙奎借势滚向右头,无心十指已抓过来,不得已,他只好让出左肩,来个两败具伤,一掌已截向无心右肋。
突然,无心巳抓破龙奎左肩,指痕露血,人也缩着右腰窝退而后,龙奎那掌打得也不轻。
往地上摔去,龙奎再次腾空,想掠过成百上千的人群。
念珠结成的网罩过来。
龙奎如利刀冲破。
暗器雨点般罩至。
龙奎挥掌拂去,人往下掉。
地面蛟筋巨网又起,四面八方裹至。
龙奎打出飞刀,精确地削断网结,趁这裂隙钻身而过。
数位高手封向龙奎,武功尽展,旋风呼啸如排浪。
龙奎再发飞刀,人已拔高丈余,绕过那群高手。
念珠如蛇,绞向他双腿。
龙奎翻腾躲开念珠,其势已竭,往下落。
珠网又结,当头罩下。
“啊”龙奎大吼,劈出十七掌后,念珠撒落一地,他也坠往地面此时那张巨网已罩了过来,另一张网又结成,无心及七重生以及剑南舟,木陽子都围了过来,各自出招,全是狠力。
龙奎冲破巨网,再也无法突破念珠网,其势一竭,整个人已成网中困兽。
虽是如此,他还拖拉十数人五丈余远,然后啪地跪下来,双目尽赤,如头猛兽。
四周人群战战兢兢,一丝不敢松懈,一步步逼近。
“苏乔……你在哪里……”
龙奎终于黯然说出此话,整个人已坐于地面,脑中一片空白。
此时无心才走近,可以看出他脸色苍白:“把他绑好!”
元悟立时又加了两条蛟筋绳,绑在龙奎身上。局势总算落定。
无心转向众人,双掌合十道:“多谢各位帮忙。”
木陽子早已将肩井穴上的飞刀拔踔,虽有一丝血迹,但除了当时功力受制,现已恢复,他是三位掌门受伤最轻的一位。
他道:“如此恶徒,留在武林,实在遗祸非浅!”
他有意当场处决龙奎。
剑南舟十数年来,早已忘了受伤是什么滋味,今天一上场就让龙奎给撂了,心情自是难以忍受。
“要是再让他多活几年,恐怕就没人治得了他了。”
无心长叹道:“是非虽甚明显,站在同是武林立场,该给他有个自白的机会。”
木陽子道:“恶人多属狡辩,掌门大师当小心才是。”
无心道:“老衲自有分寸。”
他走向龙奎,只见他全身至少有一半是伤,有的甚至于流出黑血,显然受了某些饮过毒的暗器。
“龙奎。你还有何话说?”
龙奎仍木讷地坐在地上。无任何表情和反应。象是突然变成白痴般。
无心又问:“你是否潜入少林禁地,而残害了本派长老圆空师叔?”龙奎仍然不语。
剑南舟冷笑道:“恶徒自知难逃一死,说也白说,掌门无复再费口舌,他不会开口。”
无心有所思,此时他想起了没了的话,才发现没了不知去向,赶忙转向元静道:“你快找找看,没了在何处?”
元静遵照指示,往崖边寻去,立时发现崖下有人,很快地找绳索将没了吊上来。
“掌门师兄!杀不得,凶手不是他!”没了急忙奔向人群,醉态全失,突见龙奎受伤累累,于心不忍,倒出烈酒,为他洗涤伤口,骂道:“妈的,那么多人对付一个,算什么?”
无心道:“师弟,此人霸气逼人,师兄不得不如此。”
没了叫道:“他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他若不是凶手,就已如此了得,那凶手岂不是更难缠?
无心愕然道:“凶手是谁?”
“杭州苏乔。”
剑南舟讪笑道:“若说别人还有可能,若是苏乔,她根本不会武功。”
木陽子道:“若不是他,飞刀会落在现场?”
对龙奎的飞刀,竟然能射中他,他可是刻骨铭心,永生不忘。
“唉呀!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没了转向龙奎,急道:“你快说啊!事情总该有个结果。”
烈酒烫伤口,也将龙奎的知觉给唤了回来,他怅然地望向没了,嘴角抽动,欲言又止。象这种事,又有几个人受得了?而且对方又如此断然,说也白说。轻轻叹气。歉意地眼神流露着无奈。
“你说啊!就算为了我,你忍心看我没办法救你,是不是?”
龙奎见他如此急样,心头十分不忍,自己难过,又何须拖累他人?然而说出苏乔,万一要是苏乔不是没了所言,那不就等于害了她?可是事实又多么让人失望?
剑南舟冷笑道:“不必说,也不必问,他是脱不了罪嫌……”
“放屁!”没了突然如发了疯一般,不管什么掌门不掌门,吼道:“你又能拿什么来证明?一把破刀?什么正派?硬要将人逼死你才甘心,是不是?我……”
无心急忙喝道:“师弟,不得无礼。”
“什么有礼无礼?人命关天,能无礼回一条命,我情愿无礼,掌门人你看着办好了!”
没了气冲冲,他已豁出去了,双手捏紧,准备拼上老命。
剑南舟被骂,老脸一红:“没了,老夫尊你辈份较高,岂知你如此狂妄,今日要不领教领教,华山一派从此退出江湖!”他已摆出姿态,负着双手,准备动手。
“打就打!我怕了你不成?”没了也想动手。
“没了退下!”无心喝道:“再不听,逐出少林派,再治辱派之罪!”
没了硬是将发的掌给澈回来,眦目仍甚。
无心转向剑南舟,道歉:“剑掌门请息怒,没了冒犯之处,老衲定将其治罪,还掌门人公道!”
剑南舟冷哼。瞪向没了,负手而立,不再理会没了。
龙奎于心不忍,没了为他受罚,淡然转望无心,道:“没了说的没错,还有苏乔。”
他在想,如果苏乔真的是在替人伸冤,那么更可据理力争。也问心无愧,若苏乔骗了他,也无须让没了为此而受波折。
“听到没有?是苏乔!苏乔才是真的主谋!掌门师兄,你该查明再定罪!否则少林将蒙羞!”没了高兴地转向龙奎,激动道:“对!就是要说!说了他就宰不了你!只要今天不死,以后还有机会。”
无心道:“此事非同小可,师弟千万不可袒护凶手。”
没了叫道:“谁袒护了?事实就是事实!”
木陽子道:“此种事实,很难让人相信!”
剑南舟冷笑:“方外之人,心境却如此混浊,少林派恐被你羞污了。”
没了不屑道:“总比你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好得多。”
“二师弟!”无心见他们又争执,立时喝开他,道:“剑掌门说的没错,片面之辞,实令人难以相信!”
“妈的!少林家事,要……”
“没了!不准胡说!”无心怒喝,没了是过份了点,有损他掌门之尊严。
“什么胡说!”没了不服气道:“如果他说谎,我就摘下这颗人头让你们当球踢!”
此语一出,严重性已成,无心不得不谨慎:“师弟……”
“没什么好说”没了喝道:“我一生也交这么一位朋友,他受冤屈,我不能伸,有什公好活的!”
剑南舟冷笑:“只怕你陪了命,也救不回他的头颅!”
没了不屑道:“你又算什么?自己师父被废了功夫,也不知道,还好意思在此说风凉话。”
剑南舟霎时脸色一变:“你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呵呵!我还要说只要找华山无怨老人问问看,就知道废了他的武功是谁呢?”
剑南舟再也呆不下去,拱手向木陽子和无心,道:“两位掌门,事出突然,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他已飞身掠往左侧树林,消逝而去。
无心追问:“师弟,你所说可是实话?”
没了点头道:“一点不假!苏乔利用他,而废了无怨老人,以及圆空师伯。”
龙奎此时已站起来,欲言又止,他想说出苏乔为何废去两人武功的原因,但此时谁会相信他的话?转向没了,心绪为之激动:“光头兄,多谢你……”没了走近拍拍他肩头,笑道:“事实就是如此。也没什么好说谢不谢,谁叫咱们朋友一场。”
龙奎顿时感到世间还有温暖存在,鼻头都快酸了。
无心沉重道:“看来,武林又将起波澜!此人虽暂时脱嫌,但也是帮凶,老衲必须带回少林治罪。”
木陽子道:“如今也只好如此。”
“等等!”
远处已奔出两人,一老一姑娘,锦灰劲衣者正是公孙秋月。白衣不用说是湘雨了。
“龙奎!你怎么了?”
湘雨急冲而上,泪如涌泉,哭得十分凄凉。
“早跟你说过,那狐狸精一定会害你!你就是那么傻!看你,全身都是伤!”
龙奎想装笑安慰湘雨都装不出来,黯然长叹不已。
公孙秋月走向无心,拱手道:“掌门人,在下是为此人而来。”
数天前,他就知道龙奎被困此地,已和湘雨赶来,虽能及时赶上众人逮捕龙奎,却不能伸手援助,他能作的只是求情。
无心叹道:“此人犯下罪过不小,老衲恐怕无能为力。”
木陽子道:“公孙大侠侠名远扬,理当看您面子,但此人只不过是公孙府一名奴仆,公孙大侠何须自甘冒着渎身之嫌呢?”
公孙秋月宁静一笑道:“虽为奴仆,但公孙府亏他太多,总想找机会补偿他。”
无心叹道:“公孙大侠仁慈心肠,但武林帖已发,老衲必须向武林有个交代。”
公孙秋月道:“此规矩在下也懂,只希望能保他暂时免受囹圄,若他真有罪,在下也不敢袒护。”
无心苦苦一叹:“虽然公孙大侠武功盖世,但此人神勇无比,不瞒您说,老衲亦受其掌伤,伤势颇重,七重生折其五,还有数十名弟子以及武林同道。若再拿他,谈何容易。”
他已表明,自己少林派都无把握捉住龙奎,纵使会孙秋月能耐高,也未能擒住他。
木陽子也说话:“不仅如此,华山剑掌门和贫道,也一样受了波及。公孙大侠当三思。”
公孙秋月知道今天是保不了人,无奈地转向龙奎,关心道:“你觉得如何?”
龙奎微微点头:“还好!”
“什么还好?你一定很痛?爹,您一定要救他,爹……”湘雨感情总是脆弱,又哭了。
公孙秋月微微地张了张嘴,有点哽咽地道:“你好好在少林寺,我一定替你开脱。”
“多谢老爷……”
没了总算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立时道:“公孙老爷,要开罪很简单,只要将无怨老人请来即可。”
“无怨前辈……”公孙秋月不解。
没了急道:“一时也说不完,我们先赶去,省得剑南舟这个小心眼的阻止无怨老人出山。”
“好!”公孙秋月立时转向湘雨:“雨儿你先回去,爹有事要办,或者住在洛陽,也好就近联络少林派。”
“爹您快去,我住洛陽好了。”
公孙秋月又转向无心和木陽子,道:“两位掌门,秋月去请无怨前辈,届时有个交待,还请善待龙奎。”
无心点头:“放心!公孙大侠,老衲定当依江湖规矩办理此事。”
“多谢了!在下铭感五内。”
没了道:“龙奎,别想不开,好好养伤,我一定给你好消息!”龙奎望着两人离去背影,感触如许之深。
此时他多么希望苏乔也能如此。
可惜人海茫茫,苏乔影子一丝也看不见,摸不着。
苏乔呢?
她当真如没了和尚所说,只是在利用龙奎?
冷风掠过林梢,簌簌然,一片萧索,先前那份热闹喧哗,早已埋葬林叶中。
一身黑衣束装的长发女人,默然的立于滴有血迹的草坪中。
那血,有众人的,也有龙奎的,时间不久,还鲜红着,只是有点凝冻。
苏乔并没忘记龙奎,她那轻柔指尖正触及血迹,浑身不由得冷颤起来。
良久,她都没动,只是嘴唇已咬出深深一道齿痕,脸更白了。
秋月和没了和尚很快地赶向华山千重岩,他们必须比剑南舟先到,因为他们怕剑南舟在缉捕小刀儿时受创,因而生报复之心,阻止无怨老人替龙奎作证。
不大的木造起居室,无怨老人正闭目盘坐在正房薄团上,其事神案的桌子放了一把剑,一座香炉,清烟冉冉,一片宁静。
“老前辈!”
没了匆忙打开竹片编成的门靡,跨入干净的铺木地板,发现无怨老人还在,心口也嘘了气,总算没白跑一趟。
公孙秋月随后也跨入门槛,拱手道:“前辈,在下公孙秋月,冒昧造访,还请见谅。”
无怨老人抽动白如雪的眉毛,张开眼皮,那种练武人该有的凌锐眼神虽然失去,但仍炯炯有神。有点惊讶地说:“你是秋月寒?”
“正是在下。”
“你呢?”无怨老人问没了。
“小僧法号没了。”
无怨老人稍加点头,要他们坐于左墙两张靠背木椅,他道:“你们找老夫,想必有事?”
秋月寒拱手道:“实不相瞒,在下来此,乃为了龙奎一事?”
“龙奎?”无怨老人不知上次伤他的就是此人,乍听和秋月寒同姓,以为是他儿子,乃问:“他是你儿子?”
秋月寒摇头:“不是,是府中小婢之子。”
没了和尚可没什么耐性道:“老前辈,他就是以飞刀伤你的人,你还记不记得?”
此种事焉有不记得之理?无怨老人闻言,稍加愕愕:“此子也伤了你们什么人?”
没了道:“他把我师伯圆空给杀了,现在已被困于少林寺。”
无怨闻言,长叹一声:“我早该料想到他会去找圆空!”他问:“你们找老夫,是为了伸张他的罪行?”
“不是!”秋月寒道:“他说攻击前辈的,还有一位女子?”
“没错。”
没了急道:“我们是要前辈去证明此事!”他解释:“他是被害者。”
“怎么说?”无怨老人道:“他的飞刀,简直不可思议,若非他,那女子奈何不了老夫。”
“就是那女人用计,欺骗他涉世尚浅!”
没了很快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无怨老人长叹不已:“他无罪,那女子也未必有罪。”
这话让人疑惑了。秋月寒问:“前辈所言……难道……”
他本想说苏乔报仇是真实,但顾及无怨辈份之尊,因而没说出口。
无怨老人叹道:“此事已过久远,很难再加以追查,当时老夫确曾和圆空、武当全真、天山六百以及几位高手,围剿神鹰董仟。”
秋月寒脸色也微微变,年轻时他也曾经听过董仟事迹,傲岸而刚愎,武极高,后因牵连数件凶案,突然间就消失武林。
“原来,当时是前辈你们剿了他?”秋月寒道:“当时他已恶名传播。似乎该无错杀之可能。”
无怨老人叹道:“毕竟只是传言,老夫并未握有真实罪状,就将人给剿了。心中实在难安!”
没了道:“就算董仟只是性子烈了点,而被他们错杀。苏乔也不该利用龙奎报仇,至少她该将此事说明,届时,说不定受董仟之害的人会出面,她就没有报仇的理由了。以她如此偷偷摸摸,一定是在进行什么陰谋,还打主意到我朋友头上来了,我第一个就不放过她。”
无怨老人叹道:“似是而非,如今悔也无用,两位要老夫出面说明真相?”
秋月寒:“还请前辈援手,龙奎实在涉世不深,不知江湖险恶。”
无怨老人沉吟半晌,道:“老夫只能证明另有一位女子,并不想说出神鹰一事,此乃各派秘密,早有协定,何况董仟罪行未能确定,说出来恐怕会引起江湖波澜。”
没了点头道:“这样就够了,老前辈,情况紧急,不如早点动身。”
突然地,“不行!”
剑南舟已匆匆奔入屋内,眦目瞪向没了,冷道:“出家人也敢来此妖言惑众?”
没了冷笑:“去不去,也得问你师父,当人徒弟,有啥资格管着师父?”剑南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加难看,咬牙一阵,才转向无怨老人,拜礼过后,急争道:“师父,您的武功”
无怨老人道:“师父武功已失。”
“您为何不早说徒儿会想尽办法”剑南舟一副急促样。
“没有用的!”无怨老人道:“我自己的伤,自己知道,何况我已活了百余岁,再也活不了几天,何必费那个功夫?”
剑南舟瞧见师容,果然苍老了许多,不禁憾慨悲怆不已:“师父”
“富贵有命,死生在天,强求不得!”无怨叹口气问:“为师想给龙奎作证,你为何说不行。”剑南舟沉重道:“他本是恶徒,不但伤了少林十数高僧,连徒儿也被打伤,不足以救。”
没了冷笑:“几个门派围杀他一个人,本就不怎么光采的事情,被打伤还好意思回来告状!”
“没了!我们的帐还得算!”剑南舟怒道:“你不但侮辱了华山派,也侮辱了少林派,放着师伯仇恨不报,反而帮起恶徒,迟早你会自食其果!”
“什么叫侮辱?”没了不屑道:“给我分清楚点,孰是孰非,日有真理存在,虚幻有时可以变成事实,却不能将事实变成虚假,事实就是事实!明明苏乔废了你师父武功,你却极力否认!如此是非不分,睁眼睛、说瞎话,我才懒得侮辱你,你这叫自取其辱!”
剑南舟脸色连变数变,以前那种潇洒风度尽失无存,胀红着脸,骂道:“就算真是苏乔,他也逃不了帮凶的干系。就单单他废去我师父武功一事,我就不能饶他。”
“饶不饶那是你的事!不过我若有师父长辈在场,一定不会象你那么喧宾夺主,以下代上。”
天怨老人也看不过去,冷喝:“南舟,这事由我处理!你先退一旁。”
他素知徒弟高傲,若受打击,尤其是武功不如人,则整个人就如着了魔,只想报仇,甚至于不知是非不分,幸好许多年来他一直不败,否则不知多少人要遭他怨恨。
剑南舟不敢抗命,只好硬捺下这口怨气,心中更是恨死没了。
秋月寒拱手道:“剑掌门,此事曲直自有个结果,若是如掌门所言,在下愿意负责一切后果,还请掌门先息怒,以免伤了和气。”
没了冷道:“我早就说过,要是龙奎出了差错,我这条命随你来取,你急个什么劲?”
剑南舟冷笑不已,道:“到时你就明白,什么叫作身败名裂!”
秋月寒道:“事不宜迟,老前辈是否愿意起程?”
无怨老人点头:“公孙大侠请带路。”
剑南舟急问:“师父,您真的要去?”
“不错!我不能将事实拂去,让人家百口莫辩。”
“徒儿跟您去!”
“这”
“师父,您武功已失,徒儿不在身边照顾,徒儿实在放心不下。”
秋月寒苦笑道:“老前辈,多剑掌门一人,多一份可信,而且路途也有个照应,这对任何一方都有益处,”
无怨乃怕自己徒弟性格傲岸,会带来他人不便,现在人家说明不在乎,那他也就无所顾虑了。
“好吧!那我们准备上路吧!”
四人已趁天末黑,赶往少林寺。
无怨老人武功尽失,不能奔驰,只得雇用马车,一路奔向嵩山。前两天还算正常,除了显出疲惫神态,并无其它异样。
岂知问题出在第三天,将抵洛陽城时。
健马四蹄如飞,不停敲在硬黄泥道上,蹄声宛如骤雨击瓦,啪啪接连不止,四条腿简直如连在水车上的木轴,化成旋风式的圆,分不清哪双是前脚、后腿马车更如加了速的快箭,车轮刚碰着石头面飞起,尚未落地,又被撞起,如在空气中奔驰一样。
远眺洛陽城在望,没了兴奋地钻头探入车厢:“快到了,再半天光景!”
车中三人,除了无怨老人,秋月、剑南舟皆露喜色。坐在篷车中长途奔驰,受得了者并不多。
秋月寒道:“抵洛陽就歇着,这几天也够累了。”
没了道:“不继续赶?只剩几里路而已。”
秋月寒道:“风尘仆仆上少林寺有点不妥,尤其是无怨前辈德高望重。”
没了瞄向无怨老人,双目微闭,气定神闲,一点也无劳累样。
“我看不必了,无怨老前辈他好得很!功力比你们强多了。”
秋月寒道:“还是休息好,我已头昏脑胀,无怨前辈年事已高,经此奔波,昨日已显疲惫,何况今日。”
“昨日不对啊!”没了突然想,无怨老人昨天已是十分疲惫而颓弱,今天怎会转好?而且他已武功尽失啊?
“老前辈!”他已疾速钻入车中。
“你想干什么?”剑南舟登时拦在他前头,以为他想对无怨老人采取行动。
没了止步,冷眼晴向他,叫道:“你也不看看你师父到底怎么了?”
秋月寒也查觉不对,立时伸手探探无怨老人额头。
“师父”剑南舟见无怨如一尊佛像没反应,也赶忙过来探他鼻息。
这一探,他已惊叫:“师父,你怎么了?”
没了更急:“他怎么千万别出差错才好!”
“老前辈!您挺住点!”
秋月寒审测无怨脉博已停,登时点出数指,马上输出真气,企图挽回生机。
无怨老人依然闭目如初,嘴角含笑。
“师父您不能离开徒儿”
“拜托拜托!千万不能死啊!”
没有用。
无怨老人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剑南舟大吼!扑往没了就想大打出手。
秋月寒急忙拉开他俩,沉重道:“人都已走了,打又有何用。”
剑南舟悲愤不已:“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暗中作手脚,害死我师父!还我师父命来!”
他想冲前,又被公孙秋月拦下。
“呸!”没了狠狠吐口痰,骂道:“什么东西!你寸步不离无怨,一定是你记恨在心,弄死你师父,以让他不能替龙奎作证,妈的!人渣”
“少林叛徒!毒死我师父还想狡赖?若非你驾车快,我师父也不会死!你是刽子手!”
“放屁!你才是小心眼,坏心肠,被你师父说两句,就记恨心头,硬将你师父弄死!”
秋月寒拦在中间,他俩不能打架,只好痛骂出口,全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胀,恨不得将对方吞噬了。
“住口”
秋月寒看他俩再吵下去,更无结果,立时喝住两人。
“你们不要再争执口角,先查查老前辈死因再说,谁又愿意他真的去世呢?”
这声已叫醒两人,不再谩骂,默立一旁,悲怆地看着秋月寒检查无怨老人死因。
马车早已停在路边,平常川流不息的人群,现在都不知道躲在何处?也许听到吵架声,偌大一条道路,只有冷风吹孤草,空荡荡的。
秋月寒检查不出伤势,没中毒,也没受伤,全身完好如初,只是心脏停了,呼吸停了如此而已。
三天都有一名高手寸步不离地在陪他,若说有人下毒,死的也是三人才对,何况无任何中毒迹象。
老人是寿终正寝,陽寿已尽,很自然地就死了。
百岁开外的人,如此死法并不勉强,十分自然。
“无怨老人他乃自然死,无任何人作手脚!”
秋月寒沉重地说出这番话,剑南舟和没了多多少少相信他。
除此之外,又如何找出其他解释?刚才没了和剑南舟骂的全是气话,谁又想真心害死无怨老人呢?
没了恨道:“为什么偏偏在这节骨眼里?龙奎这下子完了!”
秋月寒道:“事到如今,只有姑且一试!我们赶快急赴少林!”
剑南舟虽百般不愿惊动他师父遗体,但看在秋月寒似乎十分坚决的脸孔上,只好默然答应,他仍想看个结果。
马车再飞起,比方才要快上许多,奔过地面,都创下了深陷的轮痕。
达摩堂上,聚集各路豪杰。
没了叫道:“人已带到,掌门师兄,你该可以相信此事了吧!”
他和秋月寒一身是汗,肃穆立于厅堂中央,面对前面几位掌门人。
木陽子冷道:“人已死,如何能证明?”
“至少无怨前辈是自愿和我们上少林派,可见他早就想证明此事。”
剑南舟冷笑:“你非我师父,你怎知我师父前来是想说些什么?”
秋月寒道:“剑掌门,你该听见有来之旨意,何不说明真相?”
无心大师双掌合十,转向坐在左边木椅上的剑南舟,道:“剑掌门,令师可曾说过此话?”
剑南舟道:“我比他们后见家师,一些事尚未知晓,而且师父武功被废,说不定疑于被迫而出此下策,何况师父并未亲口对我说,我不能说明什么!”
“剑南舟你”没了骂道:“明明你也听见,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是存心想害死龙奎才甘心是不是?还说我们威胁无怨老人?亏你说得出口。”
剑南舟悲戚道:“我师父已死,事非曲直自在人心,我不能证明师父心思、行径,更不能断定。你们请他来是否有威胁手段,你这是做贼心虚吧?”
“妈的,你这”
“没了!”无心大师喝道:“达摩圣厅,不准你口出秽言!”
秋月寒叹口气,他知道若剑南舟矢口否认,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法取信于众人,这趟可能白跑了。
“剑掌门,还请阁下将知道的事说一遍可好?”
剑南舟冷笑道:“我只知道这么多,其它的对不起,我无法证明。”他再冷笑:“若非冲着你秋月寒侠名远播,我会向天下武林指责你,涉嫌逼死家师。”
秋月寒叹道:“令师的确乃寿终,此事不也经无心掌门和木掌门认可?”
“错非你们日夜不眠不休颠快马,他老人家也不会如此早临西天,你难辞其疚!”
这正是秋月寒和没了的痛楚。剑南舟所指责虽嫌偏激,但他俩间接杀人之心情,一样哽挂于心,愧疚不已。
没了叫道:“陽寿该终则终,虽然我们过份些,却也无可奈何,另一人可以救,你何不伸手救他一把!”
剑南舟冷笑道:“我也无可奈何,因为师父确实没对我说什么,我不能证明,否则落个欺师灭祖之罪,武林岂有我容身之地?”
他已说明自巳师父乃被龙奎废去武功,自己若非经师父亲口说明,自是不能胡乱替凶手开罪。
无心叹道:“师弟,你的苦处我了解,但国有国法,帮有帮规,就算真有其他凶手,龙奎也脱不了帮凶之罪!”
没了急问:“掌门师兄,你想怎么处置他?”
“轻者废其武功,重者赐其死。”无心道:“经过三位掌门表决后,再作定夺。”
“放不行!”没了叫道:“你们不能草菅人命!不能乱表决!你们全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没了忍到后来,还是骂出放屁两字,甚至有点疯狂。
“戒律堂主弘过师弟,将没了禁洞三月!”无心不得已,下令拿人。
弘过立时持棍而出,身后十二壮僧亦围向没了,个个冷森,锐气逼人。
没了素知戒律堂武功自成一格,对付外人或许差些,但对付少林弟子却百分之百有效。
他虽自恃武功不错,但仍不敢硬打,已经准备逃离,哪还有办法再救出龙奎,否则被擒,什么都完了。
心意已定,也不管自家人,出手就是煞招,逼退左边长棍,掠身而起,猛撞向前方棍僧,硬将蟠龙棍给砸断三支,借此已电射厅外,逃出少林寺。
弘过想追,却被无心喝住:“让他去吧!没了虽性急,却也不失厚道,只要不伤少林威严,也不用逼他太紧。”
弘过拱手退于一旁,众僧也散去。
秋月寒道:“掌门,龙奎乃被人陷害,尚请掌门三思!”
无心道:“老衲有救人之意,可惜苦无理由,还请公孙大侠见谅!”
剑南舟冷道:“如此是非不分之徒,就算留着,恐怕也会被奸人所用,为害武林必大,不如趁早清除,以绝后患。”
木陽子道:“虽然出家人慈悲为怀,但对残恶之徒,仍须治之以法,以救苍生,贫逍和剑掌门同有此意。”
两人鄱表示要将龙奎处死。
无心大师长暄佛号,凝目注视公孙秋月,希望他能提出更好的意见。
秋月叹道:“大师为今之计,还请宽容七天期限,在下定将主嫌苏乔给捉来,以伸冤情。”
剑南舟道:“要是七日期限一过呢?”
秋月怅然道:“生死有命,也许他命不该绝,得到三位掌门的谅解。”
“不可能!事实俱在!”剑南舟道:“七日一过,谁也保不了他的命!”
无心叹道:“公孙大侠,老衲就再等你七天。”
七天?
有多长?
如何去找一个如烟般的女人?
七天过了六天,又几个时辰。
没了累倒在少林山脚下的一个破茅屋,又硬又凉的木板,简直如棺材一样,恨不得抓的就是他而不是龙奎。
死是什么滋味?冷冷的?没有知觉?还是有知觉?想动动手脚,却像被大索捆住埋在硬泥地里,怎么扭都没用,然后逼得发疯大吼大叫又没人听见!以前死去的人都来欢迎,可以见着太师祖达摩祖师,和他下棋,闲话家常,也可以见着唐太宗还是入了地狱,同阵阵惊心动魄血淋淋的惨叫、割舌、挖眼,什么都来!还是一下子头就被砍下
一想到砍头,没了突从木板蹦起,不修边幅的脸颊长起髯子,粗粗地像刷子,两眼透着血红,流露一股悲伧,以前那种强烈过瘾的酒,现在喝在嘴中已觉得淡然无味。
“他妈的,什么世界!”
一掌狠狠劈向墙角旧的碗架,劲风扫过,破碗如飞云般散了开来,一大片射向四周,也射向他身躯,那种揪紧的磙空声,可以感觉威力不但打在他身上,甚至刮出血痕,他仍没动。
“怎么不砸死!砸死啊”
抓起披碎腕片,如疯子般往大腿旺,每砸一次,大腿多一道血痕。
公孙秋月此时已走进茅屋,头发有些凌乱,精神颓靡了许多,一件青长衫已显出汗渍,淡然粘上尘土。
“有什么用?七天?妈的!这么快就过去!苏乔连个鬼影都没看见!”没了垂头丧气地瘫于冷木板上,霎时他觉得人的生命就像这座被遗弃的破茅屋,随时都那么容易倒塌,对世间一点影响都没有。公孙秋月沉静了一会儿,道:“我们可以劫人。”
“劫人!”没了愣了一下,瞪向他:“你准备劫刑场?”
公孙秋月点头:“总不能让龙奎白白地断送在他们手中。”
“对!”没了精神又来:“那些混蛋,不分青红皂白,硬将活人当死人!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少林门徒劫持少林人犯,乃叛帮之罪。没了被逼急,也不顾此,决心救出龙奎。
公孙秋月道:“我们必须隐去本来面目,如此不但可以省去自身麻烦,也可以断去他们追逐。”
“好!”没了道:“就来个黑衣蒙面,嫁祸不知名的帮派!”
公孙秋月点头,又问:“他们可能在少林寺广场前院处置龙奎,你该知道从何处下手较为方便?”
没了沉思半晌,道:“地方都差不多,不过撤退路线倒有个地方可去。”
“哪里?”
“南边林区,那里岔路多,又隐密,只要躲入那里,然后攀过山头,再溜向左侧天平峰,下了此峰就可以到达洛陽城,一入了城,他们就无法追了。”
公孙秋月道:“路你熟,就由你带人好了,我挡他们一阵。”
没了道:“先这么办,但事情若有了变化,就只好由你见机行事了。”
两人说定,再计划一番,已掠身腾出茅屋,潜向少林寺。
寺前广场,若能围下一千人,现在已围上五百人。呈半弧型,只要能派上用场的人,都在此。
正厅摆着五张椅子,分别坐上了少林、武当、华山三派掌门,以及两位泰山、天山派代表,个个面目森严。
龙奎立在场中,披头散发,身戴锁枷,穿的仍是十三天前那件血迹凝成硬块的血衣,传出阵阵腥臭味。
他武功被制,形同常人,加上几天的挣扎,元气已消磨不少。然而此时的他,简直如一头野兽伏在那里,似乎他随时会挣脱枷锁,反扑众人似地。。
他凌厉的眼光瞄向众人,一张张不同样的脸孔,俱有同样地表情幸灾乐祸。最后他停在剑南舟身上。因为他的冷笑十分突出。
龙奎有过不少次死亡挣扎,此次又再次陷入,他并没有常人般的害怕,相反地。除非头落地,他尤其不会放弃机会,因为他必须要证明苏乔是否真的在利用他。
剑南舟看看天空稍稍西偏的五光十色的太陽、道:“无心掌门时刻恐怕已到。”
无心喧个佛号,瞧向大门,希望有所动静,然而大门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剑南舟道:“可能秋月寒自知救不了人,所以不来了。”
无心叹道:“也罢,时间已过,只有秉公处理!”他起身走向龙奎,停在他身前不到七尺:“你有何话说?”
龙奎舔舔嘴唇,满腮的胡子显得剽悍。他冷道:“无话可说。”
无心道:“如此说,你是心服了?”
“不服!”
“有何不服尽管说!”
“说有何用?”龙奎道:“该说的我早就说了。”
“你说的那些,无法证明。”
龙奎对这种无法证明而受的委屈、伤害实在太多了,也不只是这次,只要听到这句话,他就知道何谓弱肉强食。当下也不再辩说,默然立于该处。
无心又问:“本派全以武林规则行之,你可有遗言交代?”
龙奎望向他,本是不答,但是见无心如此诚恳样,才开口:“没有。”
无心道:“既然没有,老衲要戳你死穴,然后诵经七日,焚化你遗体,可有异议?”
“没有!”
“好!你安息吧!”无心转向弘过,沉重道:“行刑!”
弘过应声走向龙奎,运功逼指,一道劲风破空而出,手指如蛇,噬向龙奎命门要穴。
突然地
一道白光闪至,直射弘过,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对龙奎行刑,以抽手对付来袭之物。
“小心!有人劫场”
少林罗汉阵己罩向龙奎。
弘过拍掉那把匕首,突觉背后劲风袭至,不得以只好闪向左侧,斜推一掌,想迎击对手。
黑影两闪,来者正是蒙面的没了和公孙秋月。
秋月封掉弘过掌劲,轻喝:“快救人!”阵势一变,他再劈出十三掌。
没了如蛙跳般连纵三跳,带起龙奎就往西边逃窜。
无心怒喝:“哪里逃!”
和他一起追过去的还有木陽子,剑南舟和天山、泰山派两位高手。
秋月寒见状,暴吼一声,掌劲大作,冲向来击三名和尚,乘他们阵势未成之际,掠出战圈,直往木陽子及剑南舟背心罩去。
木陽子、剑南舟但觉背面冷风、旋风而至,急忙各展绝学,一柔一刚,以排山倒海之势力,封向秋月寒迎来之双掌。
秋月寒志在扣住众人,以使没了能够脱身,不愿闪躲。便是接下双方掌力,虽他功力过人,但两掌门人亦非弱者。以三合一威力自然非同凡响。只一触及,双方各自错开,秋月寒只觉双手发麻,血气微微不稳,退了一步。
木陽子和剑南舟亦好不到哪里去,连退两步。脸色微变,才几天,他俩已连遭高手,俱怀疑自己武功是不是退步了?当下冷喝两声,已掩饰不住血气,又自罩上,武当纯陽风带起凛凛烈风,直扑而上。剑南舟更运出华山绝艺无相掌,一陰柔、一陽刚,汇成一道巨流,江河决堤般击了过去。
另一方面,弘过和十八罗汉僧又逼过来。
秋月寒苦于不敢施展绝技,只能以其他武功应敌。眼看强敌袭来,逼得捉襟见肘,穷于应付,他却无退缩之意,硬是劈出三掌,迎向木陽子和剑南舟,然而对方威力过大,震得他口中一甜,吐出一丝血迹,显然已受了内伤。
此时,长棍又砸向他背面要害,他不得不扭身以避开,只一落地,左后方又有棍影击来。而弘过擒龙爪更是不饶人,化成一排爪影,车轮般滚了过来。
当机立断,秋月寒舍弃长棍,疾伸左指点向弘过会陽穴,借此空隙想滚向左边。然而躲掉擒龙爪,却没躲掉长棍,闷呼一声,背部结实挨了一棍。猛往前扑,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子,痛得他直冒冷汗。
“别让他逃走了!”
剑南舟大喝,如影随形,又追了上来,其他人亦不落后,奇招尽出,非得拿下不可!
没了挟着龙奎,只能用一手迎敌,光对付前面众僧有点难以应付,何况背后攻至的无心。
眼见双双危急之际
又有一条黑影从西墙射出。一阵香风掀起,那娇柔身躯如缎带迎风般拂向无心,登时将他攻势逼住。
没了大喜,不敢怠慢,道:“多谢了!”马上电射墙外,逃之夭夭。
黑影并没停留,随风吹向秋月寒,突然打出亮晶晶如银针般罩向众人。
“快躲!有毒!”
剑南舟见此暗器太过晶亮。直觉上已感有毒。马上闪开。
众人被他一吼,也各自散开。
暗器如雨点般打出,连秋月寒也包括在内,但他可没地方躲,只得硬冲向暗器,双掌封得密不透风,想以此击落暗器。
此时,那名黑衣人突然开口,是女人声音:“暗器没毒,不伤人快退。”
说完活,她已飘向西南方,再一垫足墙头,已消逝无踪。
秋月寒得到她警告,本是迎封暗器的双掌已撤回,猛加劲势,任由暗器射在身上,但觉冰冰凉凉时,人已飞出墙头,终于得以逃脱。
暗器落地,立时化成水迹。
剑南舟趋前一伸手,怒道:“原来是冰针!我们上当了!”
老脸摆不住,他只好追向寺外,希望能再将人逮回来。
谈何容易?高手过招,分秒必争,只一瞬间,寺外空空荡荡,哪还有人影?
无心大师喝道:“封锁方圆五十里,务必逮住他们,不论死活。”
胆敢在少林寺内劫人,太不将少林派放在眼里,又何须顾虑他生死?
群僧散开而追,各尽其力。
没了很快利用山势,甩掉追逐之人,爬过天平蜂,洛陽城已在望。他知道得赶快将小刀儿送走才是,否则少林众徒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该找谁?秋月寒的洛陽行也不行”
他考虑片刻,终于想到上次从天鹰崖救出来的绿君儿。
没想到,本要她庇护往少林门徒下,现在却要用她来甩脱敌人。
没了苦笑两声,不敢怠慢,疾往洛陽城去。
趁天未黑,他已钻入一条小巷,过往行人不多,转过另一头,见一青瓦高墙,稍一用力,已掠入墙内。
两眼望去,景色依然,左边一排古色古香原木造成的厢房,接着厢房的则为宽广花园,尽头处,一座较古老平房,他已朝此平房潜去。
一个女孩人家,最好的方法就是躲在大户人家当丫头,没了替君儿找的王大户,至今也能相安无事。
经过一道平板石曲径,没了已抵乌黑如漆的旧门扉。
“君儿,你在不在?”
“谁?”
不久门扉已开,围着裙巾的君儿已出现,乍见没了,十分吃惊。
没了笑道:“别惊,是我,还有龙奎!”
“龙奎?他怎么了?”绿君儿时常惦想的人已在眼前,没想到却挂在没了肩上,惊讶脸孔已转为惶恐:“他受伤了!”
没了摇头:“没啥要紧,我们快进去!”
两人疾入屋里,君儿立时带上柴门。
屋内除了一座竹床。其上铺有软白丝被和挂在床沿的几件纱裙外,并无其他特殊陈列。
绿君儿急道:“快将龙奎放在床上!躺着舒服些。”
没了笑道:“不必了,他只是穴道受制!”
搬过一张木椅,将龙奎跨在上面,没了运出指劲。连点龙奎几处穴道,龙奎此时已悠悠醒了过来。没了并未歇手,赶忙替他解开他身上绳索,但锁在他足上的铁链却难倒他了。
“妈的,锁龙扣!无心师兄怎么会用上这玩意儿?”
龙奎醒了过来,第一个映人眼帘的,是绿君儿清秀的脸眸。
“怎么会是你?”他惊讶地说。
绿君儿见他没事,心情也宽慰起来:“是没了和尚带你来的!”
没了转向龙奎,他也转过来,两人目光一触,没了笑道:“小意思有惊无险!”龙奎苦笑不已:“光头兄,真亏你了!下次换我救你”
“呸呸呸!”没了笑骂道:“我才没你那么倒霉!不必你救,贫僧自有神助,少费话,追兵很急,我必须把你弄走,你想想着,这寒精铁打造的锁龙扣,用什么方法可以打开?”
“寒精铁”龙奎摸向那条漆黑已铐得双足出血的铁链:“也许有种东西可以将它腐蚀!不过只要烧红它,我想可以扯断它。”
“你疯啦!”没了叫道:“扣铁链在足踝,烧铁不就将肉给烧焦了?只烧中间,虽然断了,也不是高招,想想看有无其他方法。”
绿君儿突然说:“以前我爹留下一支匕首,听说可以削金断铁,就在这里!她急奔床沿,翻开竹床,拿出一布包:“以前我爹常用它切玉石来卖,我亲眼看见的。”
没了道:“有总比没有好!拿过来试试!”
布绢摊开,露出一把匕首,晶亮无比,连握柄都是银白,宛若弦月。
“雪银寒蝉!”没了接过匕首,轻轻点出食指击向刀身,立时发出轻轻鸣声,宛若蝉鸣,他喜悦道:“不会错,身如白雪,音如寒蝉!小姑娘有此宝刀,怎么留到现在才拿出来?”
绿君儿有些困窘地笑了一声,“我不知这些那是爹留下来的”
没了道:“以后要小心保管,否则必有人会打它主意,现先借用一下!”
匕首往铁扣割去,立时出现凹痕,他欣喜不已。再割几刀下来,锁龙扣已落地。
没了嘘了气道:“真亏有了它,否则就麻烦了。”
龙奎揉搓足踝,让血液顺畅道:“光头兄,还有一名黑衣人是谁?”
“你家大爷秋月寒!”没了登时又想到危机仍在。急道:“你得赶快走,你穴道已解,但少林无双截脉也非泛泛之辈,两三天你无法动用全力,我看就叫君儿护送你出城。”
绿君儿欣然道:“好啊!这样也好照顾他。”
她全然没把危险放在心里,龙奎就有所顾虑了。
没了叫道:“事情紧急,只好如此了,我不能陪你去,我还得出场以证明,劫走你的人不是我,就这么说定!不要再考虑了!”
龙奎转望绿君儿希冀笑容,不忍拒绝,只好答应。
“很好!”没了满意道:“我看你就往江南逃,我们还得捉苏乔替你脱罪。”
龙奎听到苏乔,心头就有股悲怆,叹道:“好吧!好歹总得将此事弄清楚。”
没了交还匕首,道:“君儿,你现在就送他出城,等他功力恢复,你再回来。没事少露脸,至于这差事,我向王员外说声就可以。”
君儿含笑回答:“我会小心的!”
没了又交待龙奎如何联络,以及要易装一番才能离开。事不宜迟,他已经先走。
龙奎用匕首刮了胡子,又穿上一件君儿替他张罗的素绢公子白袍,梳洗装扮一番,龙奎直如风流才子,不禁看呆了君儿。
“不对我们在逃难,不该如此突出”龙奎已感不妥。
君儿道:“没关系,反正你以前都是那种装束。现在突然变成如此,反而能避人耳目,就算你不习惯,等出了城再换过来就是了,情况紧急,只好如此啦!”
龙奎是有点别扭,但又无奈,只好苦笑。
两人已从后门走出。
出了巷口,可以看见整个洛陽城已涌进不少僧人。个个神色异常,不停啾向过往行人。
事情碰上了,龙奎反而镇定,挥着君儿替他弄来的折书扇,悠然地走向街道。
那些僧人瞧过他,却也想不到一个邋遢的囚犯,摇身一变,会成了公子哥?龙奎和君儿已安然走出洛陽城,雇了马车,直奔江南。
三天的奔波,龙奎已快抵扬州,虽是初冬,此地仍未积雪,让人暖身的陽光己投向官道,两旁的绿竹林,更显得生气,宛若一座绿的温床,任何人都想徜佯一番。
君儿禁不住已探出头来,只见遍野林木,除了绿竹,还有红满天的枫叶林,以及一片小麦田迎风取曳,交杂相映,自成一景,以前所想的美丽图画,现在一探手就可揽得,恨不得撒下巨网,一举将它网回去,摆在床头慢慢欣赏。
一阵阵人潮,马车,交错而过,可看见的人,个个脸上接着笑容。
有人在笑!君儿看见了!那笑有点邪,有点轻浮。
那个年轻人站在入城的拱桥旁,手摇金玉扇,翩然如王公贵族。他正对着君儿笑,眼珠闪着那种自信而自大的神情。
君儿触及他眼神,感到一阵惶恐,立时缩回车内,轻轻瞄向龙奎,深怕他看出自己失态似的。脸也红起来。
龙奎知道她瞧见十分突出的事,才会如此,却未想到是男女那种传情的事,自然地笑了笑,眼眸从车厢阵阵掀起的过布篷望出去,也瞄见一位白衣公子,可惜车行过速,只一闪身,就已错开。
君儿窘笑道:“那人笑得有点邪!”顿了一下又道:“好象不怎么正派。”
龙奎已换上布衣装束,看起来容易亲近多了,他笑道:“吓着你了?”
“有一点!”君儿笑道:“不过你在身边,我不怕!”
本来说好三天说送君儿回去,但江湖险恶,龙奎放心不下,总想找个妥善的方法,现在碰上这种事,他更坚决要留君儿在身边,等待适当时机再说。
“进了城,找家较静的客栈,明天我们就可到西湖了,到时我会替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君儿娇笑道:“还是跟着你最安全。”
“但是我还有许多的事要办!”龙奎道:“你不会武功,可能会有危险,你放心,我找的地方一定很安全。”
君儿笑道:“瞧你一副认真样?我只是说说而已,全听你的。”
龙奎也笑了,笑得有点傻。
夜晚他们住在较安静的悦宾客栈。
两人同房,分床而睡,龙奎心事重重,是以走出庭院,望着点点寒星,想着种种过去,一生多波折的遭遇。不知何时才能终止。还有苏乔,这位美丽温柔,既像朋友也象敌人的人,和她见面时,该如何对待她?恶脸相面?还是
想至此,他不禁长叹,为何人生如此多折磨
突然间
房内传出君儿惊叫声,不大,如裹在厚布中被砸碎的杯子般,哦了一声就没了。
“君儿!”
这声音对其他人可能起不了作用,但对耳目灵巧的龙奎是是够了。他一个窜身,人如天马行空跨入长院,如箭般倒射屋内。
躺在床上的君儿已不见琮迹。
龙奎不假思索,已退出左窗,几个起落,掠出街道,已发现远处一道黑影闪出城外。
冷喝一声,他已追前。
城外,山道旁,有人在等人。
龙奎奔至,突然发现此人白衣白扇,正是白天所见那人。更可笑的是,他竟然是冤家。
龙奎冷冷一笑,他道:“我该想到是你,才会笑出那种声音,柳西湖!”
柳西湖冷狡一笑:“龙奎,前两次让你死里逃生,这次看你往何处逃?我以为你已死在少林寺,没想到还有机会血债血还!”
龙奎对他十分厌恶,懒得和他说废话,淡然道:“那位姑娘跟你没仇,放她回来。”
“笑话!你看到我掳走她了。”
龙奎冷笑:“否则你在这里等。”
柳西湖这是不打自招,冷笑连连:“你用了那么久,让本少爷用上一晚,又有何妨?”
“柳西湖。你无耻!”龙奎冷目如电。
“你也差不到哪儿去。装作老实的可怜虫,到处骗女人。”
“你放不放人?”
“放,当然放!”柳西湖狡婬大笑:“等我用过了再放!哈哈”
龙奎拿出飞刀,冷森道:“如果我飞刀要取人性命,你就是第一位,因为你已不是人,是禽兽。”
柳西湖稍往后退,黑暗中立时又出现十三名白衣人,正是柳西十三剑,上次小刀儿就是栽在此阵手中。
有此依靠,柳西湖军心大定,冷笑声更大:“龙奎,你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今夜我就做个执法者,看在你两次死里逃生的份上,就留个全尸给你吧!”
“你交不交人?”龙奎面对十三名剑手,一点怯意也没有,那股冷劲,真叫人透心凉。
柳西湖现在也感觉他现在不是人,是一头狼,正要吞噬猎物的狼,好象自己无论如何躲,都躲不过扑杀似地。
他不愿多尝此味道,猛挥手:“上!”
十三个人,划出十三道白光,齐罩向小刀儿,看似轻巧,不惊动周道草木,却暗藏无尽杀机。
龙奎反应十分奇特,他不进反退,不是直着退,而是倒着退,好象被拖着走的木头,退得十分快速。
十三剑击不中,再次腾身冲上来,剑光闪闪,如座铜墙。一股刮人冷风已扫向龙奎肌肤。
龙奎反应又反常,直往前,靠着地面直钻。
就在他转身向上的一刹那
十三个人正悬在空中。
龙奎的飞刀已发出。
三把长剑被击落,十把长剑已罩刺龙奎,若被刺中,不死也得肚破肠流。
柳西湖见状狂笑而出,岂知只笑到嘴角,声音就没了。
十把长剑抵往龙奎全身要害,而身体却木然不动。
柳西湖抓向胸口,一步步地往后退,如喝醉了酒:“龙奎你我我
不想死”
龙奎静静地将长剑推开,站了起来。此时可以看见众人握剑的手,手腕陰池穴都插住一把飞刀,使他们劲道全失,果然立于此处。
“我不想死”
龙奎第一次杀人,他并没有多大感觉,反而有那么一点点快慰,因为他认为除去的是一头恶狼,蹂躏世间女子的婬狼。
“我说过,如果要杀人,你是第一个!”龙奎冷漠地说着。
“我不相信!你的刀刀”柳西湖脸颊已在扭曲,如上了刑场的囚犯,吓得走不动,他不敢相信的往胸口看去。
“不可能!不可能!你的刀”
他从心脏拔出一把飞刀,整个人颤抖不已:“不可能不可”
捏着飞刀,他已倒下,双目仍露出不信神倩,可惜他只能去问阎王,飞刀是怎么射向他胸口的?
龙奎担心君儿安危,已走向一名剑手,冷漠道:“人呢?”
剑手漠然不答话,龙奎不客气了,一手折下他的左臂,痛得那人直掉泪。
“你说不说!”
“后山小庙”他终于还是说了。
龙奎不加停留,马上奔向后山。
十三名剑手各自收剑,抱起柳西湖的尸体,黯然地返回柳家。
龙奎追向后山,庙是有,只是不见人影,君儿不知去了何处。
他找遍了小庙,就是找不着,后来他想,以柳西湖的为人,根本就不可能在此脏乱的地方谈情说爱,必定还有另外一个隐密的处所。
然而他找遍了时近,就是找不到,突然间,他认为太大意就杀了柳西湖,否则他可以逼问君儿下落。
“看来,我只好再走一趟柳家了。”
龙奎焦虑地奔回客栈,稍加收拾,已追向柳西湖家。
天已亮。
柳西湖的尸首已抬进门。
柳西风痛失爱子,整个人如灌胀的气球,随时都有暴裂的可能,他后悔自己以前想要将龙奎拥为已有,当时他想龙奎能一口气毁了柳西十三阵,那么功力自不在话下。那时他就有预感,事情将不利于柳家。
果然不错,儿子的性命已赔上了。
冷冷红花大理石地板上,铺上冷冷的草席,躺着冷冰冰的死尸,胸口的血已凝成紫黑,昨天还是热温温地。
两颗眼珠虽已抹上眼皮,但凹出的眼球加上怪异恐俱的表情,就象专门吓人的鬼面具,让人想得出他死时的一刹那,是何等的恐惧。
“龙奎!老夫绝饶不了你!”
柳西风老脸挂下两行泪珠,右手已捏碎挂结窗帘的铜钮。
龙奎就在他家屋顶,不过此时已是深夜。白天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闯入此地,黑夜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他探向大厅,灵堂已成,跪拜不少人,仔细观察,除了柳西风和柳西竹以及公孙飞燕以外,其他的他都不认识,想是柳家家族的人都来了。
此消息早就传出江湖,对于“疯狂杀手”龙奎,人人是望风而意怯。
不知他的飞刀下次会扎向谁的咽喉?
龙奎窥视良久,并没发现十三剑手在此,只好一间间房间去找。
柳家丧子,个个悲痛,但戒备并不松桷,反而更加森严,虽是如此,对于常年藏隐在深山的龙奎来说并不困难。他花了两个时辰,已可说全部找遍柳家所有房子,就是没找着君儿。
难道她空气一般,一吹气,就散了不成了。
“他们到底将君儿藏在哪里?”
龙奎探过十三剑手,他们全在一处接受疗伤和保护,根本近不了身。
除了一处柳家的奴仆房,这地方不可能藏柳家公子的猎物,不过龙奎并不放过。
他是奴仆出身,对于仆人房屋自能猜出大概,掠过一座三层高楼,潜向一长形房屋,走向有烟囱在冒烟的地方这就是奴仆聚集处。
三更天,此处还十分喧乱,也许是奔丧的人不少,他们必须赶夜工,做膳。
龙奎伏在高巨椿树往下看,有多少人,一清二楚。
突然间他发现了一个人。
“驼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白发驼子,正提着一篮东西走向隔着花园对面的长廊。
此人正是上次骗龙奎进入飞燕闺房的驼子。
“我不能放过他!”
龙奎欣甚若狂,有了他就可以澄清自己是冤枉的,也可以洗刷对公孙世家的误会。
他已暗中跟上去。
驼子折过长廊,转向另一道走郎,然后登上一处楼阁,正是飞燕的闺房。
“难道他和飞燕有什么关系?”龙奎有此想法,但立时被否定了,因为飞燕正在灵堂。
因为驼子正在翻箱倒柜,似在找寻东西。
龙奎算好方位,倏地他已穿窗而入,飞刀一扬,就要发射。
岂知这个驼子,突然觉得有动静,马上缩成一团,以驼峰向着龙奎,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动向床面,一个闪身已消逝。
龙奎不假思索,已追向床面,原来此床造有活门,一启一闳,已陷入暗道。
似乎经过不少路程,龙奎才发现淡光透出,等走出秘道,已是柳家后山一道隐密的林区。
他追得很快,自信该离驼子不远才对,当他朝旷野望去,但见右使风吹草动,摇晃不已,然而此波浪该是十分有序才对,却有不少长茅极不正常的摇动。风由北向南吹,此长茅轻微东摇,也就是龙奎的正面,差微十分这对他已经足够了,双足点地,旋风般追了过去。
果然不到盏茶功夫,驼子身形已在望。
“驼子,你是逃不掉了!”龙奎一声冷喝,足上加劲,又拉近不少。
驼子似乎已是逃走无望,干脆停下来,冷笑道:“你是谁?为何追我驼子不休?”
龙奎也停下脚步,凝目再往驼子瞧去,不错,的确是以前那位。
他冷笑道:“你很健忘,大概是害的人太多了吧?”
驼子怒道:“老朽自信从来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怎么出口伤人?”
“伤天害理的事没做,只是偶而做**鸣狗盗之事而已,对不对?”
驼子冷喝:“我驼子的事,由你来管。”
“本来我是管不着,但你不该动到我头上来!”
龙奎冷笑道:“老天有眼,你终于还是露脸了。”
驼子陰森的目光瞄向龙奎,腐黄排牙张了张,冷森道:“你到底是谁?”
“龙奎!你该不会忘记在公孙府那趟事吧?”
驼子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龙奎,突然不屑地笑道:“看不出,你还真变了样,胡子一剃,脱了胎,换了骨,难怪我认不出你来。”
“你承认了就好!”龙奎道:“跟我回去!我不为难你!”
驼子忽然一改口吻,怅然道:“事实上我跟你一样,是受害者,先前我根本不清楚这是陷阱。”
龙奎冷道:“你想开脱可以,总该说出是谁要你去找我的吧?”
“公孙秋月。”驼子回答得很快。
龙奎对他的答案,似乎早有准备,并不感到惊讶:“你上次也是如此说?”
“你不信?”
“信了就不会再来找你。”
驼子无奈道:“事实上全是如此,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龙奎道:“好吧!就算是公孙老爷要你如此做,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和你一样,是他的手下。”驼子道:“这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那你为何又出现在柳西府?还上了他侄女飞燕的房间?”驼子为之一惊,随即又道:“是公孙秋月要我调查柳家的秘密,如此而已。”
“但也不必闯人家的闺房吧。”
“我什么都实话实说,信不信全在你了。”
龙奎冷然一笑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使人相信。”
“什么方法?”
“很简单,跟我一起回去见老爷,有什么话当面说。”
驼子冷笑道:“你这不是在强人所难吗?公孙秋月要我把事情办完之后才可回去,你何必急于一时,若事情办完,我一定跟你回去。”
“恐后那时你早已逃之夭夭了。”
龙奎不再多费口舌,只有先将他逮住再说,腾身而起,五爪如钩,凌厉无比抓了过来。
驼子只感觉龙奎身形过快,掌爪更如巨网罩了过来,不论自己如何变换身形,都似乎无法全身而退,当下猛咬牙关,迎出数掌,用的竟然是公孙世家绝学,惊月斩斜劈了出去。
龙奎见到自家武功,更形容易,手掌不变,身形已倒掠而起,凌空罩下,以泰山压顶之势,硬要将驼子擒到下方。
驼子已想妥计谋,准备以双掌封掉龙奎的掌劲,然后转过那没有知觉的驼去挡那一爪,然后再攻出数掌以便脱逃。
可惜他打的算盘并非那么管用,只见龙奎触及他的手掌之际,突然张开五指,紧紧扣住驼子左手,不论他如何甩,都不松手。
驼子大急,竟然心生一计,怒道:“你要我走,我偏死绐你看!”
突地手掌击向天灵盖,存心想一死百了。
龙奎岂知他诡计多端?只是想他要是一死,来个死无对证,那真是有口难言,不得已撤开右手,改爪为指,点向驼子齐门穴,想以此阻止他自杀。
驼子见诡计得逞,嘿嘿冷笑两声,登时扫出三掌逼退龙奎,一个窜身,已入林中,就在龙奎想追之际
一声惨叫声起,驼子已如死狗般射了回来。
“驼子”
龙奎急切地接住他,只可惜他已满口是血,两目睁大而无神。
“我我公孙好狠!”
驼子说完此话,已奄奄一息,任龙奎如何施救也救不活。
“他说的公孙难道”
龙奎不敢再想,如今只有再追那名凶手,只要捉到了,事情就可能迎刃而解。只不过稍稍停顿,他有自信可以追上凶手,放下驼子尸体,掠身追不下去。
经过一座山头,他已探觉那人一身黑衣,身手不弱。直往莫干山方向奔去。
那黑影奔得很快,突然转个山角,已停在一处可俯看杭州城的红亭。此亭名曰揽月亭。
龙奎前后脚之分,也已追至,
黑衣人见着龙奎,竟现出亲切状,踏出亭外,急道:“你来了!”
“是老爷!”
来人正是公孙秋月。龙奎整个思绪已搞乱,他追的人为何是秋月寒?难道驼子真是他杀的?
那么驼子所说的话会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老爷他这未免太可怕了。
虽然这些想法对秋月寒不利,龙奎仍希望能替他找出理由来。
秋月寒慈祥笑道,“你果然脱险了,我真高兴!”
他杀了驼子是为了救我?不然他怎么说我脱险了?
秋月寒又道:“若非没了和尚帮忙,我也未必能救你。”
“老爷你是指少林寺的事!”
秋月寒慈祥点头:“当时我实在担心极了,如今你脱了险,我也放心多了。”
原来他说的是那档事龙奎心中仍有疑问,只是不敢开口发问,不善做作的他已被秋月寒瞧出不对劲。
秋月寒沉静地问:“龙奎,你有什么麻烦?”
“我……没有……”想到自己老爷不止一次冒生命危险来救自己,他已责备自己怎可如此轻率相信了驼子的话?但这个结,又该如何去解。
“你说,没关系,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替你解决。”
秋月寒的慈祥,使龙奎有种感恩而不愿拂却让他失望。
他终于开口:“老爷,我见着驼子了,就是以前引我进入大小姐房间的那个人。”
秋月寒愕然道:“他呢?”
“死了!”龙奎淡然道:“被人暗杀,那个人……我一直追了过来……”
秋月寒己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猜出这可能是个诡计。他道:“龙奎,只要你平安,老爷就放心了,其他事就由老爷承担如何?”
龙奎歉然道:“老爷,小的哪敢有那种想法,您的恩惠龙奎下辈子也还不清,老爷请您千万别见怪!”
秋月寒摸他肩头,慈祥笑道:“我想会怪你呢?好吧!我就将事情说一遍。”
若误会已成,他本不愿解释,那只有欲盖弥彰,现在为了龙奎心中疑虑他不得不说了。
“其实救你出少林寺的,是该归于另一名黑衣女子。”秋月寒道:“若非是她我和没了恐怕不能脱身。”
“女的?”龙奎听见女人,已想到苏乔,还有春神,心中他希望真是她俩中的一位。
如此一来,又能唤回以前快要失落的美梦。
他问:“那女人是谁?老爷您可见过?”
“没有!”秋月寒道:“这就是我追至江南的原因!”他解释:“那天她出现,我和没了逼退了众人后,就直奔下山,我追了半天,仍然不得其人。后来她告诉我不必追查,有一天就会碰头,她还说你了到了江南,说不定还会出事,我想想,全武林的人都在找你,实在放心不下,就追了下来。”
龙奎感激道:“多谢老爷关心!”
秋月寒淡然一笑,又继续道:“我在想,她十分关心你,想必也追向此间,至少还有机会碰头,怀着此心,我不再跟踪她,直放快马下江南,就在今天早晨……”他沉重地问:“你真杀了柳西湖?”
龙奎点头:“他连禽兽都不如,以前趁老爷受伤想侮辱二小姐,后来又在天香楼……”天香楼一事,虽然柳西湖为争苏乔而打斗,却也没犯婬,龙奎一时说不上口,只好接着说昨天的事:“他拐走了绿君儿,说尽脏话,我要他放人,他就是不肯,以他多次行为,我觉得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人家过他毒手,所以才杀了他。”
公孙秋月只有叹息,江湖传出不少有关柳西湖的婬行,但都怯于柳西风武功高强,也因柳西湖做的歹行很少留下把柄,是以至今仍能逍遥。
“除去他也好!省得更多女孩遭殃!”秋月有感而发:“此事已传遍江南,不出三天少林追兵必定要到,你要更加小心才是。”
龙奎点头:“我会的!”
秋月寒继续道:“三更左右,有人投书,说在此地可以找到你,所以我就赶来了,没想到会岔开了你的追缉。”
龙奎问:“通知您的会是谁?”
秋月寒摇头苦笑道:“要是我知道,也许就不会赶来了。”
“老爷……”龙奎犹豫一下道:“以前那件事,真的是驼子领我去的。”
秋月寒笑道:“我早就相信你,否则那次就不会放你走了。”
龙奎还是希望多证明些,道:“驼子尸首还在那里,老爷是否要过去瞧瞧?”
“也好!”秋月寒道:“也许能从他身上找出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两人飞身追回,化作两道流光。
打斗痕迹还在,人却不见了。
龙奎四处寻找,除了飕风啸林,树枝不停晃动,别无其他人影。
“怎么会呢?”
秋月寒平静道:“也许有人将尸体搬走了,可惜不知他用意何在?”
龙奎道:“那人似乎对我们行踪了如指掌,处处赶在前头。”
秋月寒道:“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我们左右了。”
他从被人暗中下毒开始,他就认定此人无时无刻都在他四周,只是那人伪装功夫很好,到现在仍未露出痕迹罢了。
本来此事该让人难安,但他却处置泰然,那股不恐不惧的神情,真让人想起他到底有何事可担忧。
龙奎一直过滤所认的人,希望能找出一个合理的目标,十几年的狠斗狡黠动物,现在他已将目标推在人身上,高昂战斗力使他心思更加细密。
一时空夜沉静,只有树摇影晃,传着带有鬼魂般的呼吸声。
突然间清脆的琴音顿起,很淡,淡得好似幻觉。
龙奎突地惊愕:“苏乔!”
这琴音太熟悉了,他只要乍听,就能猜出是何人所弹。
公孙秋月也听见了,问:“她就是那位时常引你的女人?”
“嗯!”龙奎感到有些奇怪,却又不能知道秋月寒意下如何?或去或不去。
公孙秋月慈祥道:“你去吧!她若想见我,自会再通知我,若不想见,就是跟去,反而坏了你的事。”
“那老爷您……”
“我回客栈,暂时可能不与你联络,因为你该藏好自己。”
秋月寒道:“我的目标太明显,过了今夜,我可能回府,你可到府中找我!”
龙奎点头,已告别秋月寒。一定非得等黎明才能打开黑幕吗?到时黑暗一失,可又撕开多少秘密?默叹一声,他也去了。
曾经关心自己的女人,曾经戏弄自己的女人,甚至救过自己的女人,就在眼前。
苏乔的出现,似乎是蒙着一层纱,一层雾,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宁静的小亭,她仍然一身白罗裙,弹的仍是那首感人的曲子。
她是否如没了所说,只是在利用自己?现在问她,马上就可以知道。
但……要是她承认了,那么怎么办?以前所付出的感情,所相信的女人,所经历的美事,一刹那就如水边集成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她如此清纯,无邪而专注地弹琴,她怎么可能是刽子手?然而这许多天里,她又到哪里去了?去杀另一个人?龙奎心绪起伏不平,这些不愿解开而又不能不解开的事情,正如绞着他的心。
琴声已停,苏乔仍是那副天真的神情。
“天快亮了……”
东山上已经微吐红光,象是少女充满感情的红唇,却又被黑纱给紧紧罩住。
龙奎也望向东山,为什么黎明前一刻都是如此宁静?苏乔吹熄烛火,黝黑立时侵入了小亭:“天要亮了,不必再点灯,你陪我看日出好不好?”
她让出一个位置,龙奎以前早已思好要如何问她,现在见她如此楚楚动人模样,硬是狠不下心来,不由自主地走向她,也坐了下来。
苏乔轻轻依偎他的肩头。淡淡而感伤道:“要见你,多么不容易!”
龙奎内心感到一阵愧疚,轻轻嗯了一声,并没回话,但没了说的话,却烙在他心中,一时也无法完全抹去。
“你看朝陽,要回大地,却须一寸寸排拒黑暗……”
苏乔怅然道:“多难?小时候总觉她很美,却不知她要付出的代价,好大……”
龙奎常看朝陽,曾几何时也如她所说,一寸寸地爬,如此艰难,记忆中所有的就如巨笔一挥,梦中漂亮的美景就出现了,以前妄想和朝陽一样,散发光彩,让世人所拥羡,如今想起来,有点失望。
“不知哪一天……朝陽是否会排拒不了黑暗,从此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不会不会!它一定会出来!”龙奎有些失态地叫着,目光移向稍透朝霞红光的苏乔,再也按奈不住昔日的情怀,右臂紧紧搂着她。
苏乔闭上眼眸似在沉醉美景中,直到晨曦映光可透视到周围景物时,她才张开。
“你怪我吗?”
龙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不管如何,你都该让我知道你的动机。”
苏乔淡然掠了一下发梢,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龙奎的心如被巨石压的沉甸甸,他不愿相信的事,却那么现实的摆在眼前,右手由不得不松开苏乔,心灵起伏,久久不平。
“对不起……”
苏乔怅然道。
“你当真在利用我?”
龙奎盯着苏乔问,希望得到更多明确的回答。
“我没有……”
苏乔挣开他双手,直奔亭角,眼睛瞧向远方晨曦,默然不语。
龙奎强吸冰冷空气,使心中微微平静一些,道:“到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谈的?”他已准备接受最残酷的事实。
苏乔转身,双眸含泪:“龙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么是春神指使你的?”
“这件事与她无关。”苏乔走近,道:“都是我的意思。”
龙奎不懂:“既然是你的意思,你又为何说不是故意的?”
苏乔怅道:“我对你……我没有欺骗你……”
龙奎很想知道她如何自圆其说。
“你不是已经利用我,除去你想除去的人了吗?”
他又道:“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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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乔走向古琴旁,胡乱拨了一番:“我不晓得圆空他会自杀,也不知道少林派会发武林帖,否则我不会要你帮我。★精~彩`东'方’文'学 df99.c○m手打★”
龙奎见她如此委曲,心中也不忍。长叹道:“都已成了过去,我不在乎这,我只想知道你和春神是否对我出于真诚?”
苏乔很快回答:“是真心的!”
这话多么令龙奎激动而又不敢相信,自幼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亲情只寄托在母亲身上,母亲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寄托之人,他是如此珍惜这份情,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实在让他不能欺骗自己。
“我是真心的,否则我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龙奎苦笑道:“你总得说说看,好迷糊。”
苏乔见他笑了,不管是否苦笑。她已安心多了。目露喜色道:“那么多,你叫我从何说起?”
龙奎想了想道:“就从我们认识开始吧!你为什么选上我?”
苏乔娇柔一笑:“当时……我觉得你不一样……好象全身充满了劲道,尤其是那眼神。
让人看起来就好象会发光……像……一只猛兽。”她又笑:“虽然有时有点呆呆的……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有所作为。”
龙奎被人说成呆呆地,有些困窘地笑了一下:“所以你就找上我,还利用天香楼众人聚集时试探我的武功。”
“嗯!”苏乔娇笑道:“当时我被你和没了和尚的武功逗得笑不绝口,哪有人如此出名法?后来看了你的身手,才知道你的武功如此之高。”
“后来我被柳西湖捉去,你们就故意施恩放我,而将我救出来,也好让我感恩而为你们所用?”
“不是这样的。”苏乔道:“我知道这个解释很难让你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顿了一下,她又道:“当时春神救人是不愿让你遭毒手,而且你又为我而得罪柳府,我们应该救你。”
“可是,你还是骗我去对付无怨老人。”
“这就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苏乔歉然道:“我一下没把握打蠃无怨老人,想到你的飞刀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才萌生此念头。”
龙奎盯向她,吃重道:“我再次问你,无怨老人和圆空大师,是否真的该杀!”
苏乔点头:“不错!他们确会去杀神鹰,我想此事还有许多人知道,我可以找出几人。”没了也说过去可能是有,但神鹰董仟到底是否该杀,就很难去了解了。
龙奎道:“希望你别再骗我才好。”
苏乔急道:“我没有,就是你被困山林时,我也在那里,只是他们人多,我没把握蠃,所以没出面。”
龙奎蓦地楞住了,他以为苏乔没去,事实上她躲在暗处伺机相救,自己怎可如此就认为她在欺骗呢?“如此说……在少林寺逼走众人,让没了和秋月寒走脱的也是你?”
苏乔笑得很开朗:“除此之外,我也没法子救人脱险。”
龙奎现在完全相信她并不是虚情假意,在利用自己,以前那种彷徨和沮丧早已消失,换回的是一份内疚。
他拍着苏乔肩头,歉然道:“我误会你了,抱歉!”
“其实我也有错!不该拖你下水。”
“没关系,只要你不是存心骗人,其它的我并不怎么在乎。”
太阳己升起,黑暗已过去,苏乔笑颜映在阳光中,更加娇柔动人。
“对了!”
龙奎想到了什么。问:“昨夜……可是你通知秋月寒去了那揽月亭?”“没有啊!”
苏乔非常迷惑:“在嵩山分手后,我就一直没和他联络过。”
“那会是谁呢?”
龙奎百思不解。
苏乔道:“也许那人和柳家有关,你不是说驼子是从柳家逃出来的?”龙奎点头道:“没错,当时他在公孙飞燕的房间,好象在找东西。”“你知道他在找什么?”
“不知道。”龙奎沉思道:“不过,飞燕的房间有秘道,他却知道……”苏乔也略有所悟:“我想公孙飞燕似乎有点问题,至少两件事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说的两件事乃是驼子闯入她闺房一事,以及龙奎被骗入她房间一事。她又说:“说不定可以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秘密。”
“不会吧!据我所知……大小姐她很善良……”龙奎回忆过去:“她从来不违背她爹的意思,十分乖巧。”
苏乔笑道:“我只是猜猜,又没确定地一定有牵连?说不定是人家找上她,就像驼子一样。”
龙奎想想,也认为该从那里查起。事实上他也想再探柳府,因为君儿还没半丝消息。
突然瞄向这位神秘而似乎有点神通的姑娘,他问:“苏乔,你曾看见过那位绿姑娘吧?”
苏乔登时警觉道:“看过,老实说。我跟了你的马车一阵,当你们住进客栈时,柳西湖派人掳她到山上小庙后,她就突然失踪,当时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没查下去。”
龙奎沉吟不已:“你认为她会不会被抓回柳西府?”
苏乔道:“可能性不大,那天除了柳西湖,只有十三剑手,全部被你所伤。何况绿姑娘失踪十分离奇,若抓到柳家,至少柳西风会审问她!”
“她不在柳家……会被谁抓走?”龙奎实在放心不下。
苏乔道:“一切都是命运。如此无头绪的想,不如到柳家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结果。”
无计可施之下,龙奎终于决定去碰运气。
是夜。
龙奎和苏乔再次潜向柳家,他们并未入内,只在远处监视灵堂着孝服的公孙飞燕,由初更到三更,飞燕换了三次香,才被另一位女子接替,她则显得疲惫地赶回后院自己房中。
龙奎与苏乔也盯了下去。
房间在二楼,现已点起火烛。偶而映出飞燕走动,似在更衣。过了不多久,烛光巳熄。
恢复宁静。
龙奎瞧向苏乔,细声道:“她会不会已从秘道走了?”
苏乔摇头:“不知道。”
“我们潜过去看看。”
“不妥!昨夜已有人惊动她,或许今夜她早有准备。”
<
“那”
苏乔想了一下,道:“不如到后山看看,我想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从别处出柳家。”
“要是她仍然在房间呢?”龙奎想想,突然打出从屋顶拾起地小石头,直射那房间。
“你干什么?”苏乔惊问。
龙奎笑道:“投石问路,事情总会有个结果。”
石块一闪既没,仍然默默无声。
“走了?”龙奎道:“我们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利用屋顶起伏不平,潜出柳家,直奔后山。
龙奎很快找到昨晚秘道出口处,并无异样,仍然杂草掩饰。
两人只有再往其它地区搜去。经过半刻钟,方在一处山坳中,听见刀剑交鸣声。
苏乔立时道:“有人在山谷中!”
龙奎点头,两人小心翼翼摸了过去。
山谷不深,其中一条蜿蜓小河淡淡发出银光,溪旁一块平展地区,有两个人在练剑。
龙奎伏在半山腰,往下看得十分清楚。
苏乔道:“我们再靠近点,若能听到他们谈话不更好?”
龙奎也认为如此甚好,又再次往前潜去,直至离山谷十余丈远,隐在最密山林处。
声音传来:“这是第十一招,惊天动地!左手为副,右手为正,先劈三分劲,挂向异位角,再用七分劲,旋向第五行,乾坤裂天,全是实攻,虚守,志在以猛劲制伏敌人”
说话那女子正是公孙飞燕,她边说边练,霎时强风大作,人如滚山雪球,越滚劲势越大、越强,逼得周遭林叶呼啸不已,再一个冲前,啪然一声,一棵合腰大树硬是被她给劈断。
连龙奎和苏乔都不得不佩服,柳家绝学裂天十三掌的威力。
“是公孙断!”龙奎仔细望着转向这边的老人,不是公孙断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断插好长剑,双手照着飞燕指示,就如师徒授艺般。
苏乔细声道:“他们公孙断好象在偷学柳西绝的功夫!”
龙奎惊讶道:“飞燕三更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此事?”
苏乔道:“看他们练至十一式,想必已有相当久的一段时间了。”
公孙断为什么要偷学人家的功夫?这是犯了武林大忌,何况以公孙府的武功,本就可以雄霸半边江湖,何须去偷学他人的功夫?龙奎百思不得其解。
远处公孙断冷而粗的声音又传来:“这招差不多了,时间宝贵,下一招呢?”
飞燕道:“十二招是鬼哭神号,事实上以剑代掌,威力更大,此招和前招完全不问,全以阴柔之劲为主,如蛇噬人,敌对目标先静而后动。
她摆出金鸡独立之势,右手长剑直指斜上空。映着月光,泛出一道冷森气息,左手食中指捏着剑决,翻指横向额头,微微指向直后方,十分怪异。
”寻定目标。剑走天庭。腾云入海,化作万爪金龙,从中封位敌人攻势,再噬其要害。
“她开始舞剑,剑影先在上空划出两道剑幕,立时如瀑布般反冲而下,再如水柱撞石般泛起无数浪花。就在此时她已娇喝出口,一把剑奇抉无比地直刺巨树,直没剑柄。也在她一剌之际,啸风方传出,果真先静而后动,威力非凡。
方练完此招,飞燕已香汗琳清,十分疲倦。
“剑走天庭腾云入海化作万爪金龙”
时间不多,他只练了几遍,知道技巧所在,马上又要飞燕教他最后一招地毁天沉。
”地毁夭沉是拼命的打法,因为这招再蠃不了敌人,也就不能自保,所以全在实招上,先以虚诱敌,再以实攻,没有守势。“飞燕勉强练完,以她功力,自无法全部达成功力之要求,一些腾空高度,含盖面积都不如理想。纵是如此,此招威力,连龙奎都觉得煞气逼人,自非柳西湖那种不求上进的人所能使得出来的。
练完后,飞燕已快虚脱,她已两夜没睡觉,但仍不敢怠慢,不厌其烦地向她爹解说。
龙奎觉得飞燕仍是如此乖巧听话,和童年印象中一点都没变。
飞燕也陪笑不已:“爹,柳家的摇风散手和裂天十三掌,女儿都替您学会了!”
“好!很好!”公孙断并无太多赞扬飞燕,食指慢慢地抹向剑身,“花了四年时间,总算有了代价!燕儿,苦了你!”
好象他说话就是那样子,连看飞燕都懒得看,而飞燕好象也很习惯,浅浅一笑道:“只要爹能高兴,女儿就满足了。”
此时公孙断才转向她,眼神中露出狡黯意味:“自从你大哥受伤后,就只有你最了解爹了。”长叹一声:“爹多么不甘心!”
却不知他为何事而不甘心?飞燕也不愿去猜,她道:“现在二弟的武功,应该很高了,爹您要看开点。”
“看开?”公孙断掀起嘴角冷冷一笑:“看开的是我?还是他们?谁又那么容易看开?”
飞燕默默无语,她并未换下衣服。只是将衣服扎紧些,寒风吹起。不禁打了个哆嗦!
“飞燕,你能再帮爹一次吗?”公孙断眼神如电,直射飞燕,口语却如乞丐在求人家一般。
飞燕不敢触及他的眼神,低下头,突地用力点头:“只要爹需要女儿,女儿哪有不帮之理!”
说完话,她嘴唇已咬出血丝,已轻轻抽搐起来。
“我知道不该一直让你做事,但为了爹,为了雾儿,只有委曲你了。”“爹没关系”
公孙断叹道:“象上次,你本该说龙奎扯下你的衣服”
飞燕突然抓紧衣服,冷颤道:“爹龙奎他女儿不忍”
公孙断苦笑道:“事情过了就算了,若那时龙奎不被放走,今天柳西湖不会死。”
龙奎闻言,心中不是味道:“难道他为了那件事而一直怀恨在心是的!又有多少父母能忍受女儿受到伤害!”
苏乔却不这么想,他觉得公孙断脸色阴晴不定,变化莫测,是个工于心计的人。
“爹”飞燕感到一丝怯意。
公孙断安慰道:“放心,爹不会让你去做困难的事。”顿了一下声音,又变深沉:“听说柳西风他师父仍活着!”
飞燕突然畏惧地打个冷颤:“爹……您……您要女儿……女儿不清楚。”公孙断冷森道:“你想想,这几年里面,可有他师父的下落?”
飞燕哆嗦一阵,终于说道:“那个老人,好象十分偏激。”
“你见过?”
“见过……”飞燕道:“有一次和西竹到后院……好象另一条秘道,到了另个地方,他说那位老人是他师父……他还带了一位姑娘去……然后……那位姑娘就没再出来了。”
“所以你才怕他!”公孙断道:“别伯,恨天魔仇三他虽然喜欢女色,却不会逼人,而你又是柳家媳妇,他更不会打你的主意,你不必过于担心。”
“是……爹……”飞燕仍难以处之泰然。
公孙断有点暧昧,笑了笑:“爹是要你设法,从他身边弄出一些武功招式秘本。”
看来他为了造就自己儿子而不择手段。
飞燕微微点头道:“是,爹……”
公孙断含笑道:“一切都着你了,将来你二弟成了第一高手,爹会告诉他,是你的功劳。”
“女儿自该如此。”
“回去行动要小心些!”公孙断道:“昨天驼子己被龙奎杀了!”
飞燕突然如触了电,惊叫道:“龙奎已知道我的事了?”
会是什么事?使得飞燕如此紧张?当然这件事也是龙奎最想知道的。“龙奎不知道!”公孙断道:“驼子将一切推给你大伯,后来不知怎么,他把驼子给杀了,尸体还是我埋的!”
龙奎现在才知道,原来尸体是他埋掉,难怪找都找不着。
“龙奎来了,那我怎么办?”飞燕十分惶恐。
公孙断道:“你照平常那样应付就可以。没有确实证据,他不敢拿你怎样!”
飞燕苦涩的睑,更显痛苦。
公孙断似乎也不愿多看她如此模样,安慰道:“巳快天亮。你回去吧,一切事情有爹替你作主,不会有事的!”
“是……爹……”
飞燕收拾一下东西。已默默离去。
公孙断忽然叫住她道:“西湖出殡那天我不去,你大哥会去,爹半个月以后再来着你。”
“知道了!”
飞燕淡然回答,步向林中。
公孙断昂天长叹,若非黑夜,他必会啸出巨声。传出一阵得意笑声,他也转入树林。
龙奎有点沮丧,听到公孙断那番话,他真为飞燕叫屈,同时他也不愿接受,公孙断会是这样一个人。
苏乔叫醒他道:“此事一定和公孙断有关,你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你要我怎么办?”
“捉住飞燕,问个明白。”
“她……好可怜……”
苏乔道:“你也未必好到哪儿去!再说我们只是想问清楚事情,不会对她怎么样。不问,你永远背着黑锅。”
龙奎无奈道:“好吧!”
两人已追向飞燕。
飞燕走得很慢,低着头脚步好象拖着大铁块,一步比一步沉重。每走一步,心中就多一块铅,重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突然发现碰上了东西,一抬头赫然发现龙奎端正的容貌就在眼前。
“啊……”
她突然地惊骇急叫,人往后退但声音只叫出口,已被苏乔给封住嘴巴。龙奎含笑道:“大小姐,是我,龙奎。”
苏乔道:“公孙姑娘,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你一点事情而已。”
她松开飞燕。
“你们都看到了?”飞燕又叫起:“不!不!我没有!我没有!”直往后退,眼泪也急出来。
苏乔娇笑道:“我知道你没有……”
“我,我……”飞燕十分委曲地哭了起来。
龙奎不忍,叹口气道:“大小姐你走吧?我不问就是。”
苏乔想阻止,但触及龙奎眼神,她也软化了。
飞燕抓紧衣服,逃了几步,又停下来,悲感道:“龙奎我……没办法……”
“我知道。”
苏乔赶快追问:“是你爹要你如此做的?”
“不不不!”飞燕矢口否认:“是驼子……驼子……”她又流泪,十分怜人。
苏乔不放松,叹道:“其实,我们早知道是你爹要你如此做的了。”
飞燕哭得更伤心:“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他要对付龙奎……否……我就……”
“你就不会听他的是不是?”苏乔追问。
“我……我……不是我爹!是西竹!是西竹!是他要我如此作的!”
飞燕啜泣不已,飞奔而去。龙奎并没有拦住她,事情都己十分明显,又何必再逼她呢?
苏乔轻叹道:“果真是公孙断搞的鬼。”
龙奎苦笑不已:“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如此?”
苏乔瞥向他,轻轻一笑,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真的不懂。”龙奎道:“要是柳西竹,我倒比较相信,因为当时我和他起冲突,而飞燕也说是西竹。”
“你真相信飞燕的话?”苏乔道:“很明显,她是不愿说出此事是她爹要她如此,一急之下才随便胡乱找个人垫底,当时除了公孙断,还有柳西竹兄弟,现在西湖死了,她只好说是柳西竹了。”
龙奎苦笑不已,这种事可能性不大,因为飞燕不是个会说谎的女人。
苏乔继续道:“至于公孙断为何要如此做,我倒可猜出一个大概。”
不等龙奎问,她接着又道:“你没看过他为了寻求武功而有点不择手段?”龙奎默然点头。
“这就是了!”苏乔道:“可见他对武功十分重视,而他发现你武功过人时,难免心生嫉意,要把你赶出公孙府。”
龙奎回想过去,刚开始公孙断还对他不错,后来为了救湘雨,而和柳西湖起冲突以后,他就有点变了样,不禁有点相信苏乔的说法。
“其实,当时我只想安心地呆在府中,替老爷尽点微薄力量而已。”
苏乔笑道:“问题就出在此。他知道秋月寒在传你武功,而你又为他做事,将来很可能也是帮助秋月寒,你忘了公孙断一直想逼秋月寒退位给公孙飞雾?”
“这件事我有所闻,不过那是主人之争,和我这下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苏乔道:“是没有关系,但以公孙断的为人,他会留下你这眼中钉?”照苏乔所说,那么公孙断的心胸,未免太狭窄了。
“他不应该如此伤害飞燕和那名被奸杀的女婢!”龙奎道。
苏乔道:“他可能还是下毒陷害秋月寒的人。”
龙奎恍然道:“难怪我的药会医不好老爷的病,原来是被掉了包,我得将此事告诉老爷才好。”
“你不揪出公孙断的假面具?”
龙奎面有唯色,好歹公孙断也是公孙世家的一份子,若事情闹大了,不只他丢人,秋月寒也没面子。何不将此事告诉秋月寒。让他去解决。
三天后。
早晨,清露溅出凉意,龙奎已抵达公孙府。
府门依然高耸,巍峨屹立,威风依旧,门上旗杆红旗以龙为图,风在吹,龙在动,直如活生生的青龙在张牙舞爪。
龙奎换上青布棉衣加短祆,这是他用一两银子在镇上李家铺买来的,和铺店的小二买的。
想混入公孙府,装束总不能太明显,尤其是武林打扮,更易引入注意,所以龙奎换了个佣人装束。
他还提了一篮腌酱罐头,几坛好象泥封了几十年之久的美酒。
他很快混入府中。
佣人多,而且分有东院和西院,碰上了东院人。就说西院,税上了西院就说东院。
如此躲躲藏藏,他巳混入西院那座三层楼,白漆石,红瓦栏的巨宅。
他知道公孙秋月的书房就在三楼靠右,因为此处不论光线、晨引夕、暮送霞或者空气,以及视野都是最好的。
从书房到三面窗口,可看清周遭数十里,风翔镇更能揽入眼帘,活活地一幅美画。
龙奎找好角度,先从左侧连着高楼的厢房檐柱翻上屋顶,再匍匐贴着屋瓦爬向楼角,稍一用力,靠着阳光暗影处,壁虎般地爬向二楼,再一个倒窜,好像溜滑梯般,倒溜入三楼,一点声响都没发出。这手功夫,若有人瞧见,非得自认眼花不可,极不可能,而又快速。
秋月寒并没练剑,这几天他都窝在书房,似在读古籍,也似在沉思,他坐在书桌前,大部分都在冥想,眼眸死盯向窗外,看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龙奎走进一排贴墙高的书架,才开口:“老爷……”
秋月寒登时如临大敌,自然地挥起右手,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的人并不多,纵使在发呆时。
神经绷紧,突见是龙奎,这才松了下来,而其动作只是将手掌放下,并如小孩吓着般,那么失态。
“是你?龙奎?”
秋月寒马上起身,走向三面窗口,想瞧瞧是否有异样,觉得并没人发现龙奎来此,方自带起上白绢的窗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
龙奎道:“有急事。”
“什么事?你快说,别耽误了!”
秋月寒拉过一张黑木而铺有红棉垫的椅子,让他坐下。
龙奎答谢后坐上椅子,道:“是有关于二老爷的事……”
“他怎么了?”秋月寒稍急地追问。
龙奎一五一十地将所见之事说了一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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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寒长叹不已,不时徘徊在铺了蓝地毯的书房。m www. m手打首发】右手拂了又拂长髯。“二弟!你这是何苦呢!”
他说出这句话,眼眸儿已发红,脚步也为之不稳,心中沉痛更不必说。龙奎偶尔瞥向他,也感到一丝悲怅和不怨,拭默地坐在椅上,望着书桌宣纸刚写不久的毛笔字“人生何所求”的隶书字体。
秋月挽起青袍衣角,坐回椅子上,恢复镇定,问:“依你之见,该如何?”
龙奎回答:“老爷,我只是想通知你,没有想过要如何。”
秋月枨然一笑:“害你蒙上了不白之冤,你却没想过如何雪冤?”
龙奎淡然道:“事情都已发生了,而且老爷已相信我的清白,其他的不在乎。”
“难得你如此年纪,就悟通名利两字。”秋月寒叹道:“我二弟要是悟得通,多好。”
顿了一下,他又道:“虽然你不在乎,但事关重大,我会要他还你一个清白!”
龙奎本想将苏乔计划逼出公孙断的事说出,但让他俩伤了和气,多么不忍,尤其是对秋月寒。他道:“老爷……您不可太勉强。”
“不会的!”公孙秋月道:“二弟虽偏激了些,晓以正义,他还是会改过的。”
龙奎道:“如果二爷不认,也就算了。千万别为了我而伤了和气。”秋月这时慈祥一笑道:“我知道,为了公孙世家,你受的委屈也太多了,不管如何,我总会找机会还你一个清白。”
他一直强调要还龙奎清白,心中似乎已早做了决定。
龙奎只希望他能防着点公孙断,不必遭受象上次的中毒事件,其他事,再说吧!
秋月寒道:“你先在此一阵,以免被人发现,等事情清白分明时,你再出来。”
“这不怎么妥当。”龙奎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岂不连累了您?何况我是少林缉捕的要犯。”
秋月寒考虑半晌,道:“如此一来,我只好找个地方让你藏身了。”
他果然找到一处隐密之处,让龙奎躲入其中。除了他,知道这秘密的人不多。
足足有五夭,秋月寒除了上次为救龙奎以外,他没踏大东院一步。
如今,他为了龙奎,又再次拜访东院。
地头依稀记得,他很快找到那栋白墙而蓝瓦的高楼,此楼至少要比秋月寒的高出一层,四处雕刻装饰也精致多了。
仆人并未引他上楼,将他引至楼边一栋较小,仍算典雅的木造古屋。
秋月寒踏入此屋,映大眼帘的是正前方一幡飞鹰墨画,应眼耀人,爪利如钩。像随时可以撕开任何东西,雄伟非凡,栩栩如生。
他坐在左墙下两张太师椅的某中一张,正仔细欣赏椅旁茶几中置摆的秋菊盆景。
菊花清新翠绿,仍有滴露,生气盎然,黄色花朵,或开或闭,芳香谈吐,闲情逸致,只是多了几只蚂蚁,存心嚼噬花朵,大煞风最。
“你来干什么?”
公孙断满脸虬髯似乎会竖起来般,神情不其高兴地坐在鹰画前的太师椅。
“二弟,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秋月寒叹道:“你根我,我不怪你,但这事你该给人家有个交代。”
公孙断见他如此认真样,冷冷哼了一声:“给谁?我又欠了谁?”
“龙奎!”
公孙断怒目瞪向秋月寒,叱道:“别人可以,他!免谈。”他骂道:“你在气我?受害的不是你女儿,是不是?”
“二弟,我没有此意。”秋月寒道:“龙奎他已碰上飞燕,也将此事说了。”
公孙断瞳孔在收缩,立了起来:“他还敢再找飞燕?”瞪向秋月寒:“不是你放走他,哪会有今日事?”那模样好像要吃掉人一样。
秋月寒表现得很冷静,道:“二弟,是非曲直,你该分清楚才是。”
“什么是非曲直?”公孙断咆哮地来回走动,骂不绝口:“一个淫贼的话你也相信?我早就知道你和他有勾结!你还和他准备干掉我和飞雾,对不对?你的心比墨还黑!你说!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那淫贼不但***还滥杀无辜,整个武林都想拿他治罪,你却在包庇他,听他的话?”
“二弟,飞燕都承认了,你……”
“我怎么样?那淫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飞燕一定受他胁迫!”公孙断瞪目咬牙:“他要敢动飞燕一丝半缕,我非撕了他不可!”
“二弟,他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是哪种人?”公孙断吼道:“你说,他是哪种人?你的刽子手、帮凶、心腹,还是你未来的女婿?”
秋月寒见他如此不讲理,再谈也谈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深深吸气,他也站起:“二弟,不管如何,我将来意说明。”不等公孙断回答,他继续道:“你对我如何,我不怪你,但你对别人有所过份,我不得不肯诉你,希望你能反省一番!”
“笑话!一丘之貉,凭什么教训我?”公孙断不屑地骂道。
“事情无论是真是假,你都该做个决定!我不是在教训你,而是提醒你!”公孙秋月道:“你换走了龙奎的药,因而使他含冤,后来又强要飞燕用计逼走他。这些都从龙奎的嘴里传来,也是从飞燕嘴中传出,你好好考虑,若有此事,你该向人说明白,当然这很难开口,事实上只要你证明那是误会。还龙奎清白就可以,我做哥哥的决没有理由去帮助外人。若无此事,你也该找飞燕回来说明真相,别让龙奎百口奠辩。不过我要告诉你,当时听到飞燕说话的,不只是龙奎一人。”
秋月寒凝目瞥向他:“我话说完了,你自己想想,若你有心要飞雾接替公孙世家重担,就该先替公孙世家保留一点颜面,否则谁接,谁就不光彩,我很快就要退位!你好好考虑,我走了!”
他说完这番话,沉重地踏出门,怅然而去。
有此兄弟,谁不痛心?秋月寒已替他保留了许多,诸如害他服药中毒,以及害死女婢性命之事,只字未提。
公孙断砰地坐了下来,事情怎会突然变得如此糟?飞燕怎会说出此番话,本以为驼子死了,此事再也无人知晓,没想到会暴露如此之快,连准备应付都来不及。他已开始在骂飞燕不识大体,如此不济,只稍受惊吓就说出来,他也恨孙孙秋月,如此认定自己就是主谋,一点也没有兄弟之情。
“哼!我就不相信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他想到了对策,飞燕口说无凭,若自已再施压力,她必定不会承认,就算几位亲耳听见,也拿不出有力证据。再则,趁此机会找出龙奎藏身之处,然后再借少林派之手将他除去,来个死无对证,此事也就云消雾散。
“柳源!”公孙断往门外叫。
四十来岁,平凡的脸孔却接着一副精明的眼珠,声音也是尖尖的,瘦小的身形一闪过门缝,已躬身哈腰地拜在公孙断面前。
“你去查探龙奎的下落!”公孙断叮咛:“日落前给我回话,不准打草惊蛇。”
柳源这种人好像就是专打小报告的那种,动作敏捷,而又贼头贼脑,一听主人让他去办这件事,似乎就是他的饭碗,被重用的感觉也露出。
他已溜向西院。
这行功夫真是他的专长,他不跟踪秋月寒,而是去厨房走一趟,已然发现秋月寒的伙食多了不少,然后他就间厨役要送到哪里?很快地他已找到西院一隐密角落的古式厢房。
他躲在屋前假山后面。
没多久,秋月寒果然出现,提着篮子走向白石砖曲径,绕到一个地方。此地果真稳当,藏人实在神不知,鬼不觉。
柳源得意一笑,他已离去。
不用到傍晚,他己打探到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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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断连吃饭都离开那栋房子,他在等柳源的消息。m www. m手打首发】
“老爷,那厮在……”柳源欺身在他耳际轻轻说了几声。
公孙断立时狡笑点头:“你没有让我失望。”
“老爷交代的重任,小的岂敢不全力以赴?”奴才就是奴才,总不会忘记奉承和自抬身份。
公孙断笑得更险,一张嘴好象要撕至腮边:“将来我会重用你的!”神情恢复沉静:“现在体必须跑一趟外边,不管你去哪里,都要找到少林高僧,愈多愈好,愈快愈好。”
柳源立时有把握地回答,然后他问:“找来之后。该如何引入府中?”
“先带来找我。”
“是!”
柳源又走了。
公孙断不停地冷笑、奸笑、狡笑、得意笑,有柳源这种人,只要一句话就能将事情办妥,实在让人高兴而安心。
柳源他很轻巧地在附近小镇放出一点有关龙奎的风声,然后等鱼儿上钩。
少林寺僧好象早就围在公孙府附近似地,只这么一有消息,就往溪清小村钻。
事实上他们从龙奎被救后,就寸步不离地临视公孙府,他们认为迟早,龙奎会再回来,只是没想到他很容易地就混入府中了。
柳源坐在村边卖菜的露天铺子,红红如桌般大的“茶”字招牌,挂在晴空中,让人瞧见,喉头就有点痒,非喝上两杯解馋不可。
但现在只坐了五名僧人,由老到年轻,袈裟十分新,表情却十分吃重。
柳源就坐在他们旁边,自顾地喝着茶,他想多等几人再说。
不久又来了三名,刚剃过头的老僧,闪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一名白眉毛老者走近茶铺,另五名僧人已站起来。
老僧挥手,众僧才坐下。他道:“可有动静?”
一僧回答道,“禀师父,没有。”
老僧沉吟道:“难道消息有假?”
“没假!”
柳源已转向白眉老僧,含笑不已。猥琐脸容,总让人觉得他出不了场面,尤其现在故作主人状,有点不伦不类。
众僧惊愕转向他,老僧问:“这位施主是……”
柳源托大口吻:“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我是公孙二侠的得力助手即可。”
老僧闻育,若有恍然状:“原来你是二侠的手下,贫僧无光,斗胆问施主方才所言是指何意?”
柳源瞄向他,得意地笑:“意思很简单也很复杂,这要看你们够不够资格而已。”
老僧问:“施主之资格二字,以何为准?”
“功夫啊!”柳源黠笑道:“谁都知道龙奎不是普通货色,没两下子怎么抓他?功夫不行,我说了不是白说?”
老僧频频点头,突然伸手往掌柜柜台茶杯吸去,茶杯似牵了绳子般飞向他手中,再一个轻摆,他已将茶杯压入桌上,直没而下。露了一手纯真功力。
茶杯仍在桌下,老僧轻拍桌面,杯己跳起,完好如初地摆在桌上。
然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茶杯早已成粉,只具其形而已。
这手凝物聚形的功力,天下找不出几人。
他道:“好功夫,却不知另外几位……”
老僧道:“老衲乃少林无字辈,他们全是元字辈。功力自有相当甚础。”
七重生的功夫。柳源见过。如此他已放心,点头道:“好!既然大和尚有把握,我也不必顾忌太多。”
他道:“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但真正知道一切原委,就得问我家主人了。”
老僧问:“公孙二侠现在可在府中?”
“在!是他要我出来找你们。”
“如此说来,贫僧只有当面向他询问了。”
柳源道:“理该如此,但为了避兔打草惊蛇,你们行动必须隐密。”
“贫僧自会小心。”
柳源细声道:“此事与我家大爷有关,最好也别认知晓。”
若非避开公孙秋月,他们早就潜入公孙府搜人了,闻言之下,立时表示同意。
“那我先回去了,今晚三更……二更好了,我自会带你们入府与主人会面。”
“施主请便。贫僧必定准时赴约。”
柳源怀着满意心情,一路笑回去,他又替主人办好一件重要的事情。
无光瞧着柳源消失背影,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八名和尚全在笑,然后怡然地喝着香茗。
等待已久的事情有了着落,终究是让人欣再而快慰,笑上一笑,又有何妨?
可惜龙奎和公孙秋月似乎一点只觉也没有,仍在等公孙断的觉醒。
今夜,高月特别显得清明,冷光投处,一阵舒畅,就象投在雪地里一样。有点清凉,看似蒙胧。却是景物分明,枝、叶、花、木,除了抹上一层薄薄的清冷,颜色含篮外,分得清清楚楚。
又如包青天脸上那弦月,照出是非分明,
无光领着七位僧人,暗中潜向公孙府附近,等待柳源的通知。
七个人已裹紧袈裟,手持降魔杵、方便铲、月牙叉、蟠龙棍,个个神情肃穆,隐现杀气。
将近二更。一片深沉,寂静,只有旗上那条青龙仍在舞动,它好象不会停止表现自己威猛气息,像要吞掉天地一般。
八僧静坐,似已入定。
突然一道黑影飘来,一把长剑闪划青光,就已罩向无光。
无光惊觉,立时劈出两掌,身走游龙,避了过去,冷喝:“何方妖孽,竟敢暗算贫僧!”
来者正是苏乔,她发现大批和尚围向公孙府。就知道事情有了变化,不管那么多,已攻向和尚,希望能击退他们。七位僧人并不敢弄出声响,以防此次行动败露,一时之间也被苏乔逼得手忙脚乱。
无光见状,也顾不了许多,双掌运劲,配合七人攻势,擒龙爪已展开,化成重重掌影,已罩向苏乔。
苏乔身形游走全场,十分从容,对于无光的擒龙手,并未放在心上,回剑击退三人,再抖起剑锋,直刺无光肉掌,以剑对掌。吃亏的可就是无光了。
岂知无光心有诡计,剑光将要劈至,突然撤招,一个倒翻,猛往荪乔蒙着脸的黑巾抓去。
苏乔惊叫出来,黑巾已被摘去,情急之下,也不敢再战,挽手蒙住面貌,疾往林区奔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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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喝道:“此人就是救走龙奎的人,快追!”
他已先追上去,七名僧人也赶上苏乔奔驰一阵,靠自己轻功不俗,很快又拿出一条黑巾蒙向脸部,正想回头再战之际,忽然林区另一头又奔出六七名和尚。
暗道一声苦也,她不再回头,直往那几名和尚罩去。
来者正是七重生之元悟、元静、元灭,以及三名高僧。
元悟喝道:“别让她逃了!”
七人运足功力,虽没七重生那股威力,却也相差不大,化作一股旋风般棍影,上下四方猛罩苏乔。
无光也奔至,不加考虑已然参战。如此一来,却减搦了七重生阵势的威力,因为他们必须顾及自己人,出手之际,十分蹩脚。
就在这刹那,苏乔已利用机会破除棍墙,借此挥剑,刺伤了对方三人,自己也吃了无光--掌,闷喝一声,窜向林地,口角已挂血。
元悟见兄弟受伤,十分着急,复又见无光年龄武功都比他高,一时也不知如何才好,要他旁观,就是开不了口,若不说,阵势又受阻,进退维谷。
无光突然叫道:“是元梧么?”
元悟一听对方直呼自己法号,辈份必是比自己高,马上回答:“元悟在此,师……
师……”他不知该叫无光什么才算正确,呐呐难言。
无光道:“是你师叔!掌门无心师兄没告诉你,我这位无光师叔吗?”
元悟立时合掌恭敬道:“元悟愚味,还请师叔见谅。”
无光道:“也罢,师叔擒人心急,而使三名师侄受伤,实难逃过失,不过她亦挨师叔一掌,你们可有法子拿下?”
元悟道:“自该不辱师叔命令。”
“很好!”无光道:“此事交与你去办,师叔还得回公孙府,不便多作停留。”
元悟道:“待师侄逮住贼人栝,必得赶去支援。”
无光瞄向仍在打斗的苏乔,道:“不必了,此人也是要犯,抓住她就直接送少林寺,公孙府之事,交予我即可。”
“是,师叔。”
无光也不耽误,马上唤回七人,返往公孙府。
元悟立时加入战圈,施展全力,想逮捕苏乔而后始甘心。
苏乔伤得不轻,已不敢再恋战,边战边退,一有机会便准备脱逃。
柳源等急了,明明约好二更天,现在都快三更天。无光却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无光等八人才从林区奔出来。
“你们怎么了?不是说好二更吗?”柳源责备口吻地叫着。
无光合掌为礼,道:“施主久等了,只是临时出了点小意外,以致于耽误时辰,尚请见谅。”柳源想再发唠叨,又怕再耽误时辰,喘口大气,道:“也罢,届时老爷怪罪,你们自己去和他说,时间不多,我们走吧!”
僧人随着柳源,已潜向后门。靠黑暗处有株大樟树,攀树过墙,已落在东院。
公孙断已在此迎候多时,他急道:“怎么到现在才来……”似乎想到此话不妥,连忙又道:“来了就好,反正并不碍事。”
柳源奉承样,道:“大师他们临时有事,所以才会迟到。”
无光歉然道:“二侠,让您久等,老衲疚意心坎。”
“哪儿的话,江湖事事出人意外,大师别放在心上。”公孙断坦然一笑,问:“敢问别大师法号?”
“老衲无光。”
公孙断笑道:“原来是少林无字辈高僧,不知掌门无心是大师……”他以眼神代为询问。
“是师兄。”
公孙断笑道:“无怪乎身手如此之高,人言少林无字辈个个得其真传,果然不虚。”
他没见过无光武功,只是听柳源加油添醋,就来个大大赞场一番。
无光淡然一笑:“二侠过奖了,公孙府武功何尝不是武林一绝!”
公孙断含笑道:“比起少林博大精深的武学。自要逊色多了!”
无光道:“二侠太过谦虚,无光汗颜。”
他怕公孙断又客套,立时替他介绍另七位僧人,倒也将情况给道回正题。
他问,“二侠要贫僧来此,可要告知少林要犯藏在何处?”
公孙断枨然长叹,道:“龙奎不但***而且滥杀无辜,而我大哥却念旧情,庇护了他,作为弟者。十分模棱两可,深怕伤了兄弟之情,却又不甘歹徒逍遥法外。”
他表演功夫果然到家,让人真以为他义薄云天。
无光道:“二侠请放心,如若秋月寒不再阻拦,贫僧自不愿再追究。”
“谈何容易啊!”公孙断长叹不已。
“若是他能如此,早就不会有此事发生了。”
无光也明白这个道理,沉思半响,道:“二侠不如暗中将贼人藏身之处告知贫僧。然后出其不易将其擒住,此时就算公孙大侠发现,也不致于作无谓之举,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和他争执了。”
公孙断深默一阵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无光立时问:“贼人藏在何处?”
公孙断脸上刀疤又在抽搐,极像扭动的蚯蚓。
“在监牢。”
有什么计比此计更好?
藏在牢中,有人问罪,可以名正言顺反驳:“我早就抓住他了……”
如此公孙秋月就可脱嫌。
在监牢中,外围有狱卒监视,变相地在保护龙奎,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马上可以发现。
若秋月寒不说,又有谁匆道窝在牢中的罪犯是谁?
秋月寒又交代要特别看守,靠近他的人更少,何况龙奎又改了容,能认出他的可以说没有。
最后秋月寒还教他如何开锁,如此进退容易,自是最佳藏人地点。
众僧随公孙断出奇不意地掩向西院末角监牢处。
在屋顶上,公孙断就已说明出入路线,一切尚属平静,他们一跃而下。
秋月寒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好象很早就在等他们似的。
他负起双手于后,斜望天边明月,飘然之气凛凛而生,像在赏月,也像在等人。
无光乍见,感到十分意外。
他怎么会在此。
他早就知道今夜会有人来?
是谁通知他?还是他早就派人监视公孙断?
龙奎还在不在牢中?
其实公孙断想对付的不只是龙奎,连秋月寒也算上。在绝对有把握立场上,他并不在乎秋月寒在不在场,甚而更欢迎。
秋月寒转向公孙断,叹道:“二弟,你又何苦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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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断在众僧面前反而表现出仁慈风范,他也叹道:“大哥!窝藏人犯实在不对,小弟希望大哥能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二弟……”秋月寒枨然道:“你如此做,将会自食其果。”
公孙断道:“为了一名淫贼,你何须如此。”
现在不只是公孙府的家务事,也涉及不少林派,秋月寒感到十分棘手。双目凝向远处,迟迟未能做决定。
无光走前一步,沉静道:“公孙大侠!贫憎乃为逮捕逃犯而来,若此人在此,还请交出。”
公孙秋月道:“你要的人不在此。”
无光道:“可是令弟已说出,龙奎确实在此。”
秋月瞄向公孙断,心头说不出多悲怅。
公孙断叹道:“大哥,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隐瞒!”
秋月寒不回答他,转向无光,道:“大师相信他的话?”
无光道:“现在信朽不信已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龙奎在不在此?”
秋月寒道:“你们想搜公孙府?”
“还请公孙大侠成全。”无光道:“老钠一行人只搜监牢。”
秋月寒冷道:“监牢乃人犯重地,岂可让人乱搜。”
无光道:“二侠说龙奎就在监狱中。”
“哪有这回事?我若关他在牢里。岂有隐藏他的道理?”
公孙断道:“大哥,你的计策已行不通,还是让他们进去瞧瞧,否则他们不会死心的!”
公孙秋月瞪向他,冷道:“刚才是你通知我,要我来此?”
公孙断含笑道:“刚牙我和大师在一起。怎么可能通知你?再说,此种事,不让你知道岂不更好,如今都伤了兄弟和气。”
那种似笑非笑神情,公孙秋月太熟悉了,除了他,还会有谁?他想以此来打击秋月寒声名和威望。竞也算得很准,连让他换走龙奎的时间都没有。
“监牢重地,谁也不准搜。”
秋月寒口气十廿坚决,除此,他也没有其他方法。
无光冷道:“少林人犯,贫僧自有缉捕权力。”
“你却没有搜公孙府的权力。”
“只要人犯在此,贫僧就有权。”
“人犯不在。”
“贫僧甘冒大不韪,搜过之席,再负荆请罪!”无光泠森道:“如果人犯不在的话。”
秋月寒冷道:“无光,你很狂妄。”
“情非得已!施主见谅。”
秋月寒负手而立,不再瞧任何人,态度已表明坚持到底,不让人搜。
“大哥……”公孙断见他没反应,长叹一声,也退至一旁,不管了。
无光等待片刻,秋月寒仍不退让,长宣佛号,道:“秋月寒,以前你不是如此!老衲得罪了!”
声音一落,长袖一挥,八条人影已罩向秋月寒。
锵然龙吟,秋月寒手中已多出一把寒森宝剑,化作游龙,回身一转,封去三件武器,也发出三声脆音,一个跃身,掠过三名和尚,飘过监牢门口,长剑已劈向想冲入监门的无光和另一名和尚。
无光但觉背面冷风逼人,已知长剑攻至,身不转,头不扭,只引念珠挥向背后。趁此又跨步进身。
秋月寒冷笑,惊月斩最厉害之处就是以旋身力量来增加击剑的威力,只稍一点念珠,整个人已如缠了线的球般,猛旋向无光身前,连刺七剑,纷指胸前七大要穴,同时一个扫腿,已罩向左方那名和尚。
无光但觉剑气逼人,念珠在后,左右又无武器,难以封住剑势,不得已只好硬逼自己如僵尸般笔直地跃退七尺,以避开利剑。
另一名和尚蟠龙棍被踢偏三寸,急忙出右手劈向秋月寒左臂,想一击奏成,然而功力实差秋月寒一截,速度稍慢。
此时秋月寨长剑又如灵蛇般缠向和尚手腕,和尚不得不收手,改用棍挡,岂知长剑似有吸力。硬吸着长棍带回左方。
和尚劲力不足,只得跟向左方,突然长剑力道消失,冲劲未减。他已跌了过去。然而他也非泛泛之辈,一个懒驴打滚,又爬起来,只是有些犹豫是否再攻。
秋月寒一招逼退他们,收剑负后,默然而立。
无光长宣佛号,沉重道:“公孙施主要是不让,贫僧只有得罪了!”
活声未落,八个和尚不再枪攻监门,一齐围向公孙秋月,想制使他,再行入监。
八卦阵展开,霎时劲风大作,人影幢幢,虚虚实实让人眼花缭乱。宛如长江浪涛,前挤后,后推前,澎湃不咳一世。
秋月寒深知此阵利害,更加专心应敌,以守为主,剑身从不离身过远,一击不中立刻收剑,以防止其他突袭之可能。
公孙断在旁,并没援手,先是冷笑,但后来也被八卦阵深深吸引,那步伐错综复杂,时正时反,五行为辅,八封为正,变幻莫测,而整个人影却相互交映配合,实在达到了水泼不进、天衣无缝的地步。
少林武学果然不同凡响。
奇柽,打斗如此激烈,吆喝、金铁交鸣之声震天,却没有一个人赶来。
难道这是公孙断的诡计?
突然阵势有了变化,公孙断蹙紧眉头,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八卦阵从先前的密不透风,转换成小孩在耍宝,醉翁在逛街,全无章法可言。
秋月寒更为吃惊,方才还可以循势克敌,现在却不知从何攻击,好像每一剑剌出都可以手刃敌人,又好像能随时掉入敌阵深渊之中,而无法自拔。
虽是如此,秋月寒总想找机会试试,突见左方一名和尚如醉鬼般滚过来,机不可失,长剑立吐七分劲刺了过去,心中想一击不中,也还有三分劲以自保。
谁知就在他出这一剑后,八个人突然通了电,什么醉态全都不见了,霹雳雷霆般,四面八方快捷无比地攻出怪招,并非全落在秋月寒身上,而是各找一个目标,有的落于秋月寒左边,有的在后边……任何一个让人想不到的地方。
秋月寒哪看过这种打法?情况又十分危急,不容他思考,直觉地收回长剑以封住四处,只有高空没有布网,人已腾空而起。
就在此时,数件兵器已射向空中,将秋月寒封住,逼向地面,四人又窜高,抓住兵器往下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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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寒暗道一声不妙,长剑想往上封已来不及,只有硬拼,使出千斤坠,猛撞地面,然而先前那怪异攻势已发挥功用,原来他们早已占据秋月寒所能容身的所有位置,秋月寒只得抢攻其一人,以便有个落脚地。【精-彩-东-方-文-学 m手打】
岂知那名僧人突然又退去,留出空地。
秋月寒不假思索,就往该处占去。
然而突地四根长棍猛罩该处,秋月寒想封,已然闷哼出口,倒撞墙角。
不知何时,竟有一支长棍如隔墙撞人般,撞向秋月寒背心,打得他吐血于地,伤得不轻。
公孙断此时才相信此阵法之厉害,嘘唏不止。
无光收招,念珠挂于虎口,合十为礼:“公孙施主,得罪了!”
说着就要往监牢冲去。
秋月寒硬是憋佳伤势,一个腾身,又拦向无光,冷喝:“不准进去。”
“阿弥陀佛!”无光冷道:“施主何苦如此!”
二话不说,他已攻出三掌,企图逼退秋月寒。
七名和尚也再次围上来。
三招不到,秋月寒己陷入苦战,行前那棍已使他元气大伤。
眼看他就要再吃第二棍,突然寒光一闪,击向秋月寒左腰长月牙叉已被打扁,得以让秋月寒有脱身机会。
此时公孙断已吼起来:“恶徒在那里!快上!”
他已出剑刺向牢里走出来的龙奎。
秋月寒心惊不已:“你不该出来!”
龙奎苦笑道:“老爷,我岂能让您独自涉险?”
说话之间,撂出短刀,正面拂开公孙断攻势,企图掠过他,准备换下陷入苦战的秋月寒。
公孙断其势受阻,长剑挥得更急,化作一道青芒,如恶虎般扑向龙奎,并骂吼:“畜牲!今夜非得叫你血流五步!”
无光似乎有意放走秋月寒而罩向龙奎,佯攻三掌,迫走秋月,已回身掠向龙奎,凌空就是七掌,身形过处,暴起一阵狂风,啸声震天。
龙奎自有准备,双掌护胸,待接近无光时,再吐掌而出,存心以硬碰硬。
啪然巨音,双方一触即分,倒射而退,无光借着拍出三掌,双足一点,复又射向龙奎,想以连环攻势拿下他。
龙奎但觉双掌微痛,知道此人功力过人,硬拼自是不易,心念末毕,公孙断剑锋已至,但听咻然破空声,也知其势不弱,而身悬空中,实在不好变换身形,深吸真气,再拔高七尺,翻向无光头顶。
当他背向地面之际,冲势慢了些,公孙断长剑掠过,已削破他衣服,祆中棉絮卟地飞散出来。
龙奎大呼危险,而无光趁此又疾攻向上,随着龙奎弧形落势,追着不放。
眼看就要触及身躯,龙奎超忙发出飞刀,直取无光左臂,想让他撤掌自救。
然而无光竟然不理飞刀,仍然猛击双掌。龙奎顿感意外,就在此际,突然被无光击中腰身,痛呃一声,摔向左墙。
此时才听到细碎金铁撞击声,原来无光早在身上裹了铁胃甲,任由龙奎飞刀如何了得,也奈何不了他。
秋月寒见状大惊,不顾自己伤势,挥出长剑罩向攻至龙奎的三在僧人足踝。
公孙断也不落后,追前截向龙奎,有意无意挡了秋月寒剑势。
秋月寒顾忌伤了他,却又不愿看龙奎受创,情急之下,只好改剑为掌,想推开公孙断,以便拦住那三名和尚。
岂知公孙断以为他要伤害,一个抽身,长剑划了过来,想封住秋月寒掌劲。
“二弟,你……”
秋月寒惊惶不已,不得不硬撤招势,连身形都为之迟滞而往下掉。
四名和尚己长棍齐出,砸扫向他。
无光也趁此欺向龙奎。
情况十分危急,龙奎不再顾虑,右手再扬,数道寒光,分别取向所有和尚和公孙断,以想自救和救人。
寒光中几声哀叫传来,一闪即沉。
围向秋月寒的四名僧人已倒下,而秋月寒也被其棍锋扫中,摔向左侧花园,砸碎了数具花盆。
公孙断也因闪避不及,左腿被击中,痛得他不得不落地探查伤势。
也许龙奎力量全用在那四名和尚,是以攻向他的一名和尚,虽然眉心都被划出血痕,却仍灵猛如鹰,再次痛砸龙奎胸背要害。
啪地数响,龙奎已吐出大量红血,摔落地面。想挣扎,却显十分费力。
无光并未追击而上,飘身落地,右手伸向左臂,拔下飞刀,一步步行向龙奎。
秋月此时举剑又攻上来,可惜步伐已凌乱,攻势并无多大威力。
三名僧人虽没被射杀,却也因用力过猛,有些虚脱,招式已迟滞多了,勉强将秋月寒给拦下。
突地,一道黑影闪至。
竟然是死而复生的驼子,他急道:“二爷小的来晚了!”
公孙断一惊非同小可,明明被他杀死的驼子,怎么好生生的活在此?
秋月寒突见驼子,已吼道:“他就是凶手!二弟你有何话说?”
如此一吼,不但惊动龙奎,也惊动了无光和三名和尚。
公孙断狡然喝道:“可恶的凶手!”击出毕身功力,劈向驼子,心知若不制他于死地,这场戏就甭演了。
驼子哪知道自己上司会对自己出手,一个发愣,胸口已被击中,连叫都叫不出口,撞向左侧厢房门角,死得干净利落。
众人惊愣他为何如此出手。
突然间,公孙断又发难。
掌影如飘魂,飞掠如雷击,快得令人难以置信,此时才明白,他的身手似乎高出秋月寒许多。
秋月寒、无光和三名和尚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他击倒于地,不动了。
公孙断狠毒如狼,一步步走向龙奎,冷笑不己:“你的运气实在不太好!活不到三十,就得再去投胎!”
龙奎倚在墙角,说话都有点费力:“你好狠,连亲兄弟都敢下毒手。”
“什么亲兄弟!”公孙断狂吼,有若疯子,咬牙撩肉,整个人都变了形:“不是他,我也不会躲在此而名不经传!不是他,我公孙断早就扬名武林,不是他,我早就接管公孙世家!不是他,我儿飞云也不会失去武功,不是他,我早就杀了你!他是什么兄弟?兄弟有如此绝情绝义的?我要他别趟此事,他偏偏相信你的话,我在他心目中算什么份量?他竟然要在别人面前拆我的台子?这是什么兄弟?什么兄弟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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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已劈砸花园,碎花破叶,纷纷飞起。
稍微发泄,他又狞牙道:“若非你这个杂种,我们兄弟也不会反目成仇!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今天我要慢慢折磨你,让你死不瞑目。”
龙奎叹口气道:“就是我不回来,几年前,你就暗中喂药给大爷吃,你又何须将罪过都推在我身上!”
“那是你!就是为了你!”公孙断吼道:“二十年前他就该杀了你们母子,他却下不了手!二十年前,我的武功就该赢他,为汁么他要接管公孙世家?凭什么他要代表公孙世家和人比武?给他药吃。是要让他知难而退,免得死无葬身之地!他该让我接位置,他不该独占。”
原来百里奇诊断治疗公孙秋月之毒,竟然是他下的,难怪数年来秋月寒都未察觉。
龙奎十分替他惋惜,如此偏激而青红不分:“可是你又何须要飞燕受那种侮辱?你要我走,我能留在府中吗?”
“废话!谁不知道我大哥暗中传你武功?就是赶走你,你们仍然会藕断丝连。”公孙断怒道:“飞燕这丫头,为爹牺牲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她却将一切告诉你!如此作贱!”
龙奎道:“她没说,你别怪她。”
“那是谁说的?”
“驼子。”
公孙断瞪向驼子尸首,冷笑不已:“你背钣我,我只有杀了你。还有你们!”他指向地面八具尸体和秋月寒,残酷道:“知道我秘密的人都得死!你们死后,我会厚厚地葬了你们!”
龙奎冷笑:“恐怕你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公孙断突然大笑:“有你在,我放心得很。你既然杀得了圆空,杀死他们绰绰有余。这道理天下人都知,我不必解释,说不定别人还会将功劳归在我身上呢!”
龙奎想了一下道:“不错!只要你将我交给少林派,人家会感激你。”
公孙断长笑不已,今天的收获。比他顸料中还要好得多。
龙奎等他笑完,才道:“只怕知道这件事的不只你一人,你不怕阴谋外泄?”
“笑话!”公孙断冷酷叫道:“此地除了我,巳没有其他人,怎会外泄?”
龙奎精神突然好转,笑容也温和多了:“奇怪!在公孙府,怎会只有你一人?”
“是我要他们别过来……”
是啊!为什么没人?人呢?他只叫飞雾、东院的人别过来,那西院的人呢?难道他们也听见了?他们也都躲起来?公孙断胃在收缩、皮在收缩,眼瞳在收缩,神经也在收缩。
这是陷阱,是个天大的陷阱!为什么没人?他们也听了公孙秋月的话,早就躲起来了?
秋月寒早就等我?等我上钩?
驼子呢?怎么房角下找不到人?他去了哪里?莫非是人扮的?
奠非他们都没死?
公孙断不停地往后缩。往后退,两眼瞪大,布满血丝,他不要相信这些,他不要看到这些。
龙奎站起来了,他的伤呢?怎么完好如初?他服了仙丹?
秋月寒也坐起,他显得更老多了?他不愿碰上此事,却又不能躲开。
无光和尚和七名手下也站了起来,全部都复活了。
这些都是假的?
秋月寒开了口:“二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的语气充满感情和悲伤,毕竟公孙断还是他亲弟弟。
“不!你们全是骗子!恶鬼!恶魔”
公孙断发疯般地吼叫,人已腾空而起,追向高楼,追向黑夜。
秋月寒想追,却有所不能,虽然是扮演,但公孙断最后一掌,打得也不轻。
无光和尚突然扯下长眉、假须,什么无光?正是没了,他正吟吟笑着。
“我混在少林四十五年,从来就没听过无心掌门还有一位无光师弟?”
一名和尚抱拳道:“老大,此种小事怎能漏气?下次有机会别忘了咱们兄弟,对了,挨了七八拳,也该加点小赏吧!”
没了叫道:“下次碰上了再给!”
“有老大一句话,杨家班自是受用,告辞了!”
一个腾身,七名和尚一同掠出公孙府。
“别忘了留起头发,泄了底,死的可是你们!”没了追了几句话,方拍手笑道:“真绝!杨家十要。”
杨家十要,扮什么像什么,手底下又有真功夫,没了花了两百两银子,并没白费。
“什么都好!就是八卦阵差了点!什么玩意儿!”
没了吃吃直笑,沉醉于方才那乱七八糟的阵法,也唯有如此而吓住了公孙断。
公孙秋月叹道:“没想到以前下毒的真是他……”
龙奎也怅然:“二爷行为太偏激了。”
秋月寒无奈道:“事已至此,实在让人寒心,还好,洗刷了你的清白。”
龙奎问:“二爷他……他将会如何?”自己清白他倒不在乎,如今逼走公孙断,心中又有些不忍。尤其看秋月寒如此颓唐,更是过意不去。
“也许他会回来……也许会另找地方……”秋月寒枨然道:“只希望他别一错再错!”
龙奎默默无语,竟然拆散人家家庭,也是如许之难过。
秋月寒长叹过后,方想到龙奎心中难受,立时安慰道:“别难过,比事很多是无可奈何的,如果不如此,又能如何?只要他不再错下去,公孙府仍然容得下他。这事本该就要如此,如此不再拆穿他,他将会拖累更多的人。”
他认为,就算公孙断悔改,也比现在伪装来得让人能够防范,为害程度自然减低。
龙奎苦笑道:“要是我不存在,也许就没有此事发生了。”
秋月寒淡笑道,“既然存在,还谈这些干嘛!你们得走了,因为此事必定很快传出,你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不宜再留此。”
没了点头道:“也对!对了……”他想到驼子,转身望去,驼子早就走了,他问:“那驼子是谁?”
敢情他并未参与所有计划。
龙奎笑道:“请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没了又问:“先前在府外拦我的女人,可是苏乔?”
龙奎急道:“怎么你碰上了?”
没了点头:“我还给了她一掌!现在被元悟困着!”
“糟了!”龙奎急忙道别公孙秋月:“老爷,我有事,得先行离去。”未完待续。
秋月寒道:“快去,有事再联络,自己保重!”
龙奎和没了已追出公孙府。
明月依然清光闪耀,大地一片清白分明。
追向山径,龙奎道:“大和尚,你不够意思,我已和你说过,苏乔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却伤了她!”
没了叫道:“红颜多半长刺,我看你是被她迷住了。”
“你胡扯,她明明救过我们!若非她,说不定我们早就困往少林寺!你还说她坏!”
“哎呀!很多江湖事都是真真假假!”没了直摇头:“我也有我的道理。像你这样的呆子,武功又高,能多几个岂不更好?她来救你,可以理解作恩情比海深,也可以说她能多救就多救,救不了,只不过少了一个呆子,对她一点害处都没有,何乐不为?”
“你又在强词夺理!”龙奎瞄向他:“你以为少林那些人都是酒囊饭袋?少林寺是说去就去,说走就走的?她还不是一样冒了生命的危险!你太固执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早知道也不介绍你认识她!”没了叹出似悲伤又陶醉的气息,有点后悔又有点得意,心思真难叫人捉摸。
“你真是!就不能再相信人家一次?”
没了眯眼耸肩,一副老奸样:“要不是相信她一半,那掌早就让她躺在地上了!”
龙奎叫道:“打伤她已够严重,你明知元悟他们的武功”
没了轻轻挥手道:“算了吧!元悟能伤得了她,驼子也没人演了。”
龙奎突然顿住脚步,停了下来,恍然道:“对呀!若她被捉,就没驼子了”心情稍安,方瞪向没了,叫道:“你怎么知道驼子是她所扮?”
没了得意晃晃肩头,道:“你以为你的朋友很多?充其量也只不过三个,一个我,一个公孙秋月,剩一个就是坏朋友苏乔,你还能找谁?”
龙奎笑了一下,叫道:“朋友就是朋友,还分什么好坏?”
“分喔!”没了装出严重模样:“坏朋友会害得你惨兮兮的!”他用力道:“惨不忍睹!”
龙奎笑道:“你可听过坏朋友会舍命救人的?”
没了老油条了,对这种话,他是对答如流:“如果有利用价值,她会冒险一试,不过她一定不会把命给赔上去就是了。”
“偏见!”
“偏见往往才会有独特的发现!”
龙奎瞄向他,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改变他对苏乔的看法,他问:“你当真打伤他了?”
“我敢?只是踢她一个小屁股而已。”没了得意一笑,又道:“她那身功夫还真有点门道。”
龙奎问:“她怎么会找上你?当时并没说好如此的?”
没了想了一下道:“也许她发现元悟他们也闻凤赶来了。因为柳源的风声不只传至我们耳中,而她一个人恐怕对付不了,所以想引我们过去,以不赶元悟。”
龙奎觉得这解释十分合理。
没了暧昧一笑,拿出黑巾,如饮美酒般,一脸馋样。
龙奎抢过丝巾,叫道:“人家的东西,岂能如此对付!”
“唷!看你还真心的样子!”没了瞄向他,调侃道:“发展得那么快?追上了?”
龙奎有些困窘叫道:“你说到哪去了?人家对我有恩,我不能亵渎她!”
“好吧!自古多情空遗恨!年轻人总喜欢来这一套!想起当年我的阿花”没了回味过去,突然浅笑不已。
“你的阿花怎么了?”龙奎打趣地问。
“嫁人了!怎么了?”没了不是味道地苦笑:“说什么海誓山盟?她的海,只有一脸盆的水,她的山,我一下可以拉它几十堆!什么玩意儿!”
龙奎也被他逗笑了。
没了直摇头:“这都是命!我师父早就说过,我一生唯独没有女色劫难,是吃光头饭的料子。”
龙奎笑道:“你吃得还过得去吧?”
“还好!”没了庆幸道:“差点当上掌门人,要真如此,一切都完了。”
龙奎看看丝巾,不再扯远,问:“你怎会摘下她面巾?”
没了神色为之一震,道:“她一来,我就猜想她一定是苏乔,趁她不注意就扯下它,苏乔也很机警,赶忙回头就跑,当时我并没着清她的面貌,本来不追,却又觉得她知道此事,该不会没事前来打岔,反正还有时间,就追了下去。结果就发现元悟他们了。”
龙奎追问:“然后呢?”
没了兴高采烈,“然后我耍了一计,跳入阵圈,让阵势混乱,苏乔趁此伤了三名手下,如此她就可以应付自如。我不能就此收手,因为我是少林高僧,必定知道阵势之理,胡乱闯,定会让人起疑,只好出掌打伤苏乔,也好有个借口。”
龙奎听得十分开心,原来他打伤苏乔,不是为了偏见,而另有原因。更加将没了当做好友,能了解自己心情,相信自己的话。
没了继续道:“我当然不敢伤她太重,只是意思一下,她却借机装成受伤颇重,也好让我脱身。”他突然笑了起来,“元悟被我耍得团团转,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光师叔嘛!”
龙奎笑道:“无光是没有,师叔可是真实的,你没占多大便宜!”“对喔”没了突然想到,自己原本就是他们师叔,有点儿泄气。龙奎想起当时情况,道:“还好,苏乔能及时赶来,否则此计可能有了缺陷。”
没了问:“你还没告诉我全部计划经过。”
龙奎淡然一笑,道:“多亏苏乔替我出的主意。”他解释:“本来我只想告知秋月寒即可,但苏乔认为该让公孙断现原形才好。”
“不错!这种人本就不能让他挂着面具。”
龙奎继续道:“后来,我潜入公孙府,告诉秋月寒,经过他再三考虑,才答应。”
要是他不答应,怎么进行?龙奎道:“还是一样,不过地点可能改在东院,先出场的是我。再来是驼子,见着驼子,公孙断一定会杀他灭口,而且秋月寒也一定会赶过去,拆穿公孙断面具,你们要对付的就是公孙断。而不是我和秋月寒了。”未完待续。
没了沉思半晌道:“还是这个方法比较过瘾,又打又杀,又装死。”龙奎道:“当时我潜入公孙府,先说出原因,并未说明计划,然后秋月寒一定会找公孙断说明真象,要他还我公道,公孙断必定不肯承认,而会怀疑消息来源而派人调查,等到中午,我才将全部计划告诉秋月寒。”
没了道:“为什么不一见面就说出计划?”
龙奎道:“我临时改变的,一方面我觉得能说动公孙断,未尝不是件好事,再则我认为秋月寒不善假装、做作,万一出什么漏子,计划就砸了。
还好有此安排。秋月寒看公孙断如此执迷,才答应,否则我也不知如何向他游说,毕竟他是我长辈。”
没了频频点头,猜道:“后来你们故意透露行踪给柳源,接下来就是我们这边的把戏。”他问,“你又怎么知道公孙断会派人出来找少林弟子,而要我们等在附近?”
龙奎道:“一半是赌运气,一半推理,因为我是少林缉拿要犯,公孙断可能会用上此点,若是不用,苏乔会通知你们三更闯入府中,结果他用了,正合计划进行。至于在附近等候的问题,一方面是为了支援方便,另一方面则认为公孙断心里一定很急,能就近找到帮手,他不会舍近求远,如此而已。”
没了赞道:“虽说没有天衣无缝,却也面面俱到,好计!”他猛地鼓掌。
突然远处有声音传来:“那边有动静,咱们过去瞧瞧!”
龙奎和没了赶忙躲入林木较密处,神态紧张。
没了低声道:“元悟他们回来了”
龙奎道:“我们快溜!”
“不!”没了道:“你先走,我引他们一阵!走脱后就照上次的方法联络!”
龙奎点头,已先行离去。
没了故意弄出声响,引着一群和尚往反方向奔去。
追出山顶,远望凤翔镇,如紫木刻成之小茅屋。
没了停下脚步,转向背面,负手而立,等待那些师侄,因为他想到了有事待办。
元悟忽见追逐之人停了下来,自己也煞住身形,这一瞄,他早已拉长嘴巴,迟迟说不出话来。“师叔”
没了不高兴道:“我实在搞不懂,你们紧跟在我后面追,是什么意思?”
“我们”
“哦?是不是掌门人要你们捉我回去?是不是?”没了推出双手:“来呀!要绑就绑,说一声就可以了,何必大花时间跟踪?”
元悟怎知追来追去会追上这玩世不恭的师叔?看来他好像不怎么高兴,弄不好,今晚可就有罪受了。
“不是如此!师叔误会了”
“误会?”没了叫道:“为什么我一转身就看到你出现在我眼前?这不是跟踪,是什么?”
“是跟踪,呃!不是跟踪师叔是跟踪跟踪另一个可疑的人。”元悟呐呐地低头,鬼扯的话,他可十分拗口。“不是我,是谁?”
“一名黑衣女子听另一位师叔说,她是劫走人犯的人”
“少林派哪有许多师叔,他如何称呼?”
“无光师叔”元悟也没听过,呐呐无言。
没了叫道:“笑话!少林有无心、无量、无欲、无色、无沉,就是没有无光,你怎么可以随便乱认师叔?不怕损及少林声誉?”
他所要办的事,就是此事消遣元悟。
“元静、元威、元悟,你们三人听过没有?”三人同口回答没有,但声音十分畏缩而细小。
“这就是了!”没了瞪向元悟:“没了会变成无光。你想想看无光?没光,前途暗淡,多么不吉利?我怎么会取那种法号?”
元悟结巴道:“可是师侄真有见过那人”元静也道:“那人白眉、长须,辈份似乎很高”
没了暗中窃笑,却一脸正经:“你们是看花了眼,还是听错了名?最好给我查清楚再告诉掌门,否则实在太丢人,连自家长辈都搞不清?”他沉声道:“我再说一遍,少林派没有无光这么一号人物,是与不是,自己去查明。”
四名和尚异口同声道:“师叔教训得是。”
没了这才有了笑意:“以后小心点。千万别将此事看得太轻,否则容易影响少林威名,甚而误事!”
元悟他们此时才想到,若是无光是假的,那么就有可能串通黑衣女子,如此,事情可不谓不重,但他们又想不通,无光怎的又打伤那女人?想了想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号,白挨一顿骂。
没了又道,“至于这女子,我也在追!现在被你们一搅和,看来她是溜定了。”
元悟他们立时告罪:“师侄误事,请师叔教训。”
“少来这一套,我烦!”没了挥挥手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们,追敌之事,时有误差,谁也保证不了追得上,为今”他认真道,“那女人据说跟龙奎,有牵连,方才我追踪她时,似乎听到她和一名年轻人”他问:“你们为何到此地?”
“师侄传闻龙奎在此,是以赶了过来。”元悟回答。
“那就错不了了。”没了道:“他们在天华山分手,当时我不敢确定那人是龙奎,只好追这名女的,因为她十分狡猾,正合我的胃口。现在你们来了,可以分头去追。”
“师叔请指示。”元悟道。
没了问:“你们听过龙奎有一阵子住在关外?”
“此事掌门曾提及。”
没了满意笑道:“看来我判断得不会错,当时那人说要回老家,他可能就是出关躲避风头!你们愿意就追向关外,我则追向江南,但江南人多,他可不会那么傻,我只是以那女人为主。”
他存心将四人骗出关,也省去不少麻烦。
元悟他们也认为没了说得有理,江南人多,差他们几个,起不了多少作用,倒是关外,能追去的可就不多,甚至于没有,自己不追,何人追?他们纷纷同意。
没了频频点头道,“如果关外找不到,或许长白山也去一趟,那里也可能是他的家。”
元悟道:“遵师叔指示。”
事不宜迟,他们已掉头,当真追向关外。未完待续。
“如此一来,再逛个长白山,三两个月是够你们玩了!”
没了对自己杰作感到十分满意,一路轻笑,迈出大步,晃向即将睡醒的风翔镇。
这两天憋死他了,酒葫芦还丢在镇上的关老爷庙呢!
龙奎走过一条清澈见底小溪,逆流而上,忽见一栋朴旧木造房屋,方轻笑两声,直奔而去。
苏乔早就在屋内等他。
卸下黑衫的她,换下一件青衣素裙,就如清新莲花托扶了晶莹洁净绿叶,更加娇美动人了。
桌上的菜还热着,米饭炖在加了红炭的炉子上,冒着阵阵白气。
很静,好象是空屋。
苏乔靠桌发呆,两眼空洞洞的。直到脚步声传来,她才露出一丝笑意,赶忙整容一番。
就往此时,龙奎已跨进门:“你没事吧?”他一直担心,苏乔挨了没了和孙断两掌。
苏乔嫣然一笑,俏言道:“有事还会站在这和你说话?没事,只是有点酸,不碍事的!
饭快凉了,你先吃了它。”
龙奎感激地吃了这顿等过头的饭。心中在想,十几年都没这么安详吃过人家做好的饭,现在吃起来,真是舒服极了。
苏乔收拾完毕,坐在龙奎对面椅子,隔着一张桌,相互默视。
“我想,我该回去了。”
“回哪里?”龙奎问。
“春神师父那里。”苏乔道:“为了你的事,我已快一个月没回去,不知她老人家如何了。”
龙奎道:“其实,春神武功那么高该不会有事!”
苏乔有点怅然地站起来,走向窗口。窗外小溪流水依旧,绿叶的阴影似乎浓了点。
龙奎已感到后悔说出那句话,活在世上又有谁难保不出事?尤其是武林中人,纵使是武功高强。
“春神还在那雾山中?”“她很少出来。”
“我跟你回去好吗?”“真的?”
苏乔惊愕而喜悦的脸容,呈现一股期盼,她所忧虑的除了不知春神如何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放不下龙奎。现在龙奎要跟她回去,那股雀跃心情,真如小女孩如愿以偿得到了心爱的礼物般。
龙奎点头:“我不能常去,会打扰了春神的安静!”
“不会的!她最善良,最喜欢你了!就算你永远住在那里,春神师父也会欢迎你的!”
苏乔突然间好像变成了可爱的小女孩,纯真脸眸叫人喜爱。
他们走了,回到那既神秘而又漂亮的雾山。
雾中,不见五指,好像世上没有一样东两存在似的,茫茫然。
雾只会拂人脸,带过一丝清新凉意,在黑亮的发梢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雾中有琴音。
音如涌泉而湍急,就象要扯断扭拉的弦。“不好了!”
苏乔脸色大变,顾不得在雾中,猛拉起龙奎的手。就往里边更深处冲。
春神在弹琴,那美丽的脸容已泛白。额前汗珠直往颈部流。
手指青筋都已浮起,在颤动,琴弦如暴风中的柳条,甩荡、翻腾,绷得极紧,就要断裂。
无尘居好象起了狂风骤雨,平常静状的雾,现也翻掠不已。
琴音交错,还有沉沉的吼声,象喉咙被阻塞而呼出沙哑颇似鼾声的声音。
吼声渐渐急促,琴音更急,似乎两者在拼斗,谁压过谁,则准就得胜。疯老头坐在那栋房屋旁,屋前花草已被弄得一塌糊涂,想必他的病又犯了。
他不停地颤抖,整个人象在对抗万斤石头滚撞而来的沉重压力,肌肉一条条浮现,四肢百骸,连头发都像似通了电,直竖而起。
吼声正从他流有泡沫口水的嘴巴逼出,有时张开眼睛,两道青光闪闪射出,两颗眼珠充满血丝,胀得大大,似乎就要爆裂。
春神脸色更白,指甲已勾断三指,鲜嫩的肉已磨破表皮,开始淌血,染红了琴弦。
吼声更急,更大。
琴音虽再加强,似乎已到了极限。
疯子抖得更厉害,双目已张开,骇人青光像要戳穿整座岩崖。
“铮”地琴已断一弦。
春神更急,十指化作火花般拨动。琴弦又断!
疯子如野兽般咆哮。啪然,琴弦全断,连琴身也裂了。
疯子狂吼,突然腾身电射雾区,消失雾中。
春神气息急促而乱,倚伏于桌。
“你何苦呢”她长叹,己落下泪珠。
苏乔也如发了疯般地冲向无尘居,不能自制地撞向春神。
“春神前辈”龙奎也追上。
春神赶忙拭去泪痕,强装镇定,苦笑道:“你们来晚了”
她为何流泪?难道为了疯子脱逃?还是她多愁善感看不得世间悲哀事?苏乔抓起春神双手,急出眼泪:“您痛不痛!为什么不叫我呢?”
她很快撕下衣角,替春神擦拭伤口,并敷上药,还好,只有食指和中指受伤。
春神仍慈祥一笑,“没关系,一会儿就会好的。”
“看您,累成这个样子。”
苏乔悲戚地替她拭去额头汗珠,春神此时看起来,就象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她抚着苏乔秀发,叹道:“你回来晚了。”
这句话她已说不两遍,心情相当沉重。
苏乔如孝顺慈母般在照顾春神:“您不须如此的!您该叫我”
她却没想到,当时她还在路中,如何叫得到。
龙奎内疚感更深,若不是为了他,苏乔可能会留在此,春神也许就不会受伤。
春神恢复几许元气,才道:“也许这都是天意!只是太悲惨了!”
“嗯!”春神点头:“我的琴音已无法制住他。”
苏乔问:“他发病多久?”“快一天了!”
“一天”苏乔心疼地瞧向春神。
她不就挨了一天的折磨?春神怅然一笑:“后来,他功力过高,终于压过了我的琴音。”
她无奈而希冀道:“你必须再把他找回来。”
苏乔深深点头:“我会的。”
“现在就去,好么?”春神道:“我怕他在外面伤了人或受到人伤害。”
“可是您”苏乔犹豫不定,她仍担心春神的伤势。
春神看着手指,敷的药已凝结,淡然笑道:“这伤难不倒我,你别担心,现在就去好么?”未完待续。
苏乔仍不放心。m ,精彩,东方,文学】
龙奎道:“春神前辈,此事就由晚辈处理好了,苏姑娘留下来,对您也有个照顾。”
“不!”苏乔急道:“你制止不了他!”
她心灵十分矛盾,好像除了她自己,己无人能制服疯子。然而,连春神的功力都不行,他成吗?龙奎道:“我会尽量小心,至少可以缠他一段时间。”
“这不是办法!还是由我去好了。”
“可是,你要照顾春神前辈。”
苏乔望着春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春神仍表示自己没关系,然而苏乔又怎能放下心?事情总该有个结果,龙奎道:“还是我先去,你过一两天再去,如何?”
苏乔考虑一下,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不过你千万别逞强,疯子功力很高。”
“我会小心。”龙奎说走就想走,他也担心疯子逃出去滥杀无辜。“等等!”苏乔叫住他:“你要去哪里找他?我又去哪里找你?”
龙奎道:“疯子和秋月寒有过节,每次病发都会去找他,我走一趟公孙府,若时间不长,你可以到那里。久了我也不清楚。”
苏乔也没办法,只好答应:“我尽量早点赶去和你会合。”
春神淡然一笑:“乔儿,其实你可以不必留下,可是我又拗不过你,既然如此,你就送龙奎少侠出去吧,这路不好走。”
龙奎拱手道,“多谢前辈关心,不必如此,路我已走过两遍,该不会有何错才是。”
在深山茫雾中寻路,也是他专长之一,虽然此地雾气浓了点,却也难不倒他。
告辞两人,他已寻路追向疯子。
三天的平静,使秋月寒感到不怎么自然,一大早起来,就要小溪和湘雨陪他练剑。
长剑劈出,如风扫落叶,小溪一个措手不及,胸口已被秋月寒手中利剑抵住。
“溪儿,你该多加练习这招天外飞霜。”秋月寒道:“你可知道飞雾学这招只要三个月时间?”
小溪面有愧色,十七岁不到,已长得和他爹差不多高,只是脸蛋嫩了点。
湘雨换了件粉红便装,十分清新,只是眉字间多了一份愁。
她笑道:“小弟再来,我陪你练。”
抽出长剑,她已攻向小溪,秋月寒没说话,小溪抓起剑柄也练了下去。此时,庭院边墙圆形拱门己传来重重的冷哼声。
飞雾已出现该处,神情夸大地走了过来。
湘雨对他最是没好感,白他一眼:“你哼什么?别以为你功夫有多好……”
“湘雨!”秋月寒叫住她,“继续练你的剑!”
湘雨满是委曲,却又不敢违背父亲,闷声不响地全将怒气出在练功上面。
如此一来,苦的就要算是小溪了,逼得他手忙脚乱,比当时和秋月寒比剑时更狼狈。
飞雾已忍不住大笑起来。
秋月寒对他狂妄并无任何反应,心中只念着对他们的一分愧意。
小溪就没有那么好的肚量,不练了,抽回长剑,瞪向飞雾:“你也不见得多高明,练了三个月有什么稀奇?小刀儿不用一天就练会了,你凭什么笑人?”
“你……”飞雾最是受不了人家说他功夫不行,闻言已冷笑:“好,我就给你一点教训!”
话未说完,他己出手,快得连秋月寒想喝止都来不及。
“飞雾,不可乱来!”秋月寒已拦了过去。
飞雾身如游龙,掌如电光石火,闪向小溪,格开长剑,一连七掌拍在他胸口,再一个扯手,拉下小溪的扣子,倒飞回去,冷笑不已。
从出手到收手,他只用了一只右手,左手始终负向后背。
秋月寒对他身手都感意外,心想,自己若尽全力,也未必能拦得住他,微微地愣在那里。
小溪受辱,举剑又想攻,终被秋月寒喝住。
“退下,你堂哥赢你,理所当然,日后若不多加练习,更蠃不了人家。”
湘雨抱不平,跺脚直叫:“爹,你怎么……”
秋月寒截断她的话:“不必多说,飞雾的武功高出你们许多,你们两个该向人家学习,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吧!”
湘雨和小溪不敢违抗父命,只好悻悻然,委曲地退下。
秋月寒知道飞雾来此必定有事,收起剑走向他,关心道:“好久没看你,没想到你的武功如此精进。”
飞雾想谦虚地笑,却笑不出来,干脆不说客套话。拱手为礼:“伯父,我爹呢?”
一连三天,他爹的影子都没见着,心中自是十分焦急。
秋月寒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你爹他……”
“那天他到了西院后,就再也没有回去。”飞雾道:“当时西院在干嘛?好象在打斗?”
秋月寒怎能说出他父亲之种种罪行,只有找其他藉口,“那晚来了不少外人,好象专对公孙府而来,但全被伯父和你爹一同击退了。”
“既是如此,为什么我爹没回来?”
“也许……也许他出外去了……也许他有其他事要办!”秋月寒叹道:“他一直都没告诉我要办何事。”
飞雾含有不信的眼光瞧向他,欲言又止,闪了闪眼神,才道:“如果有我爹消息。就通知我一声。”
“你放心,我会的!”
飞雾告辞而去,他心中已有盘算,若再几天没消息,他会离开公孙府,找他姐姐飞燕问个究竟,至于秋月寒,他始终认为他隐瞒了不少秘密。
此事能够告诉他吗?如此的父亲。
秋月寒长叹不已。
正要提剑回房,已有府役急奔而来。
“禀老爷,那疯子又来了,正在路上。”
“疯子?”
秋月寒大惊,赶忙追向前厅。
一阵狂笑已传出。
“公孙秋月,你给我出来出来”
疯子果然找上了秋月寒,腾身掠向高墙,本来一掌就想击断旗杆,却奇怪地又收手,往旗杆皤旗瞧去。
青龙腾空,飞势不凡。
他不劈向旗杆,似想保存公孙世家的名声,转了一下,才想到墙石,一掌击下,碎石纷飞,他又开始吼叫:“公孙秋月,你给我出来,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公吨世家出来……”
好像除了这话,他不懂得其他语言似地,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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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寒一现身,他已扑上。
“你是贼,是骗子,我要宰了你”
一掌劈出,挟以摧枯拉朽力道,击向秋月寒胸口,出手不留一点余力。秋月寒大惊,他素知疯子武功厉害,而且又吃他两次亏,动手之际,全取守势,一剑平扫疯子双掌,借势退向左侧。
岂知疯子早知道他动向,双掌化实为虚,翻掌为爪,一个金龙蟠柱绞向秋月寒手中长剑,左掌趁虚而入,抓向他腰际。
秋月寒惊愕不已,他有个吃亏处,就是不愿伤了此人,是以出手自然受制,长剑有也等于没有,干脆弃剑以空手对付,一手金丝缠腕嗫、扣、推、拂,急快封住疯子右手,人往上翻,想借此避开腰间一抓。
然而疯子出手何其快速,喇地已扯下他衣角,差点就连皮带肉撕下来。疯子一招得手,捏紧衣角哈哈大笑,竟也忘了再出招。
“公孙秋月,你的功夫别逃!”
秋月寒暗道一声好险,心想若在此地打,可能会波及无辜,倒不如引他出去,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溜,必要时还可将他引至少林或其他高手云集之处,将他制一服,心意已定,趁疯子得意之时,倒纵出墙,疯子哪想到秋月寒会逃,霎时丢下破衣角,狂嚣不止,紧追而去。
秋月寒窜出墙外,专找隐密处藏,但疯子功夫实在不同凡响,只追过一个山头,已经追近不到十丈。
“像你这种人,怎能接管公孙世家,只有我能,我才是公孙世家的主人,公孙世家的人不会逃!”
疯子百般找秋月寒的麻烦,原来是想当主人。
若公孙世家给疯子掌管,不用三天保险垮台,不过以他的武功,却是足足有余。
而秋月寒处处对他手下留情来看,他与公孙世家一定有所牵连,其至交往甚密。
疯子大喝,天马行空般掠向秋月寒前头,倒翻而上,七掌十五脚,连环不绝地攻向秋月寒全身要害。
秋月寒改掌为爪,紧紧扣住扫向自己下盘的左脚,极力往后带,手曲为肘,切入疯子中空虚,不但封住他的掌,甚至易守为攻。
疯子冷笑不已,不避胸口,左脚抽回,右手回旋,好象抱大树般抱向秋月寒,这种打法在高手中,实属少见,因为如此一来,不但胸前空门大露,就连搏敌力道也弱乎其弱。
秋月寒已感觉不妙,手肘撞过去,竟然丝毫伤不了他,难道他已练成全身罡气?不容他想,手肘一痛,眼看就要被人像抱小孩般掐死,突然间他改掌为指往疯子腰部抠去,身形急往下沉,希望能一抠见效。
疯子突然扭身蹦跳,笑了起来,腰肋部位实在太痒了,不得不撤招,猛往身上抓。
秋月寒因而得以逃开致命一击,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会用此方法?其实他也冒了大危险,他想疯子不同于常人,有时甚至比小孩心思还单纯,若此着用在其他人身上,很可能那人会先忍住痒处,先击败敌人再说,但疯子却不一定了,就像现在这样,反而先抓起痒处,合了秋月寒想法。
诡招成功,他又往左逃。
“公孙秋月,你算什么英雄?用小孩耍赖的打法,我要撕了你。”
疯子边追边骂,恨极了秋月寒,若被他捉到,真的会被他撕烂。两人一追一逃,从早晨追至中午,秋月寒已经疲惫,身上也多了几处伤,而疯子似乎愈追愈有劲,他已将秋月寒当猎物耍。
又过两个时辰,追过一个山蜂,秋月这时楞住了,前面一座高耸及天的断崖,横在眼前。
疯子停下来,如一头狮子,满脸邪笑:“公孙秋月,看你往哪儿逃!”秋月寒苦笑不已,自然地拉拉被碎不堪的青衣,叹道,“你又何苦呢?”
“我要你自一杀,哈哈!”疯子瞪大眼珠,残忍道:“自一杀!自一杀!”“我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秋月寒苦笑。
“你没有资格代表公孙世家。你是贼,偷了我的宝座,自一杀自一杀,快啊!”
“我没偷,老爷名正言顺的传给我的!”
“你胡说”疯子痉挛般地狂叫:“只有我的武功最高,只有我可以接管,你们都是骗子。”
秋月寒叹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可是你”
“我怎么样,我怎么样,我不是疯子,不是,不是”
一声狂吼,疯子出掌更是凌厉,宛若黄河决堤,所向披靡。
秋月寒只得全力以赴,惊月斩也化出无数掌影,排山倒海般封过去。双方正面接触,一声轰然巨响,各自倒下去。
秋月寒脸色苍白,显然受了内伤,但他并不停息,翻身弹起,再次击掌。
疯子哈哈大笑,双掌迎胸,猛然往前推,带起一阵劲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秋月寒并非想硬拼,而是想借力掠过疯子,转道而逃。
只见疯子劲道送来,他已撤回少许功力,借着力道翻落在疯子后面的一株大树。足步差点站不稳,代价可谓不小。
不敢停留,猛吸真气忍痛逃开。
疯子又被耍,恨得直咬牙再追不懈。
秋月寒心想,已无法甩脱他,只有请帮手一阻,是以返往山下奔,想找村庄,问知自己身在何处,再确定该奔往何处方为正确。
岂知伤势并不轻,只掠过十余里,逃向较透光的林区,已再次被追上。疯子不再停手,一上攻就是全力以击。
秋月寒苦笑不已,一个不小心,左肩吃了一记,火辣辣的,手臂感觉十分疼痛。
病子冷笑,又攻。
突然秋月寒大吼:“啊”音如霹雷,穿金裂石,震得山峰嗡嗡作响。
疯子突然又被他吓住了,很是惊愕。
秋月寒此举有两种含意:其一就是吓住疯子,其二就是想靠吼叫声引人来。第一次他已得逞,第二次呢?疯子但觉声音消逝,没什么异样,举掌又攻上。
突然有人一大喝,“住手!”
秋月寒第二次也奏效了。
只见青影一闪,拦向疯子,双手对掌,各自分开。
来者正是龙奎,他已寻疯子寻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听到秋月寒叫声才窜过来,也因此解了秋月寒危机。秋月寒嘘口气:“好险!”未完待续。
来者正是龙奎,他已寻疯子寻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听到秋月寒叫声才窜过来,也因此解了秋月寒危机。秋月寒嘘口气:“好险!”
龙奎一边对向疯子,一边问:“老爷您伤得如何?”
“还好!”秋月寒甩甩手肘,伤得不很重,也不会太轻。
“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疯子并没让他们有喘息机会,反而更加兴奋,像是羊群中又多了一条羊,怒爪一张,劲道凌厉无比,扑了过来。
龙奎心知疯子功力高深,全力抓取,见他扑至,一手推开秋月寒,整个人如陀螺般转避开去疯子一击不中,再击又不中,一连四五次都被龙奎以同样方式避开,不禁气得他哇哇大叫,突然不理龙奎,转身攻向秋月寒。
这下可糟了,龙奎不但不能躲,还得缠住疯子,以能搭救受伤的秋月寒。
“疯子看掌!”
他出声大喝,想引开疯子注意力,以便秋月寒以及时脱身。
疯子果然受他引诱,或者他本就有耍此诡计的心意,狂笑一声,顿腰扭身,旋风似地反向龙奎,那股力道,实非一般人所能企及,想象。
龙奎苦笑不已,双掌平胸推出,硬是再接一掌,整个人如滚巨树地撞向地面,至少压断五根腿粗林树,方煞住身形,血气十分不稳。
疯子并不放过,欺身又攻上来:“小子你自己找死!”
秋月寒以为龙奎受伤不轻,也扭起较沉痛身形。攻向疯子后背,想解除龙奎危机。
然而龙奎早就料准疯子会再攻来,落地时已抓起被压断的树干甩向他。人已再滚往右侧草坪。
如此一来,疯子不但无法击中龙奎,反而露空背部,自是十分不利,他只顾击碎树干,两颗充满血丝而有点红肿的眼晴,射出骇人的青光。只知道要找寻龙奎去处,想杀掉他以泄恨。
眼见秋月寒就要打中他背心,突然秋月寒却收回不少功力。还出言警告:“疯子小心背后。”
明明这掌就能使疯子躺下,他却出言警告,实在令人不解。
疯子虽疯,却也知道要保命,很自然地回过头,一股怨气全算在秋月寒头上,两掌突然地暴涨一倍,泛出殷红血淋淋模样,煞是吓人。
掌势一吞一吐,虽然正锋被秋月寒避过,偏锋却扫中他左身,唰地,他连翻带滚,落向右侧草地上。
他宁可自己受伤,却不忍心伤害疯子,这种打法怎会蠃?疯子哈哈大笑,腾身、掠劲、吐掌,又是致命一击,猛虎终归猛虎,气势锐不可挡,龙奎见状,又如先前,侧攻而上,但距离还远点。掌劲无法完全发威,并不能阻挡疯子,右手一扬,飞刀已准备发射,猝地,秋月寒急叫:“龙奎,不能用飞刀!”不顾疯子,竟然窜向龙奎,企图阻止龙奎发射飞刀。
龙奎愣住了,想不透他为何如此。只此短暂误差,疯子双掌尽吐,不但劈得秋月寒口吐鲜血,也将形势未停,飞刀不知是否要出手的龙奎,结实打了一掌胸口。硬是叫他受了内伤,摔了回去。
疯子露出狂傲喜悦,狞狂大笑,“哈哈哈你们死定了!”
掌出,身腾,宛若一座爆发的火花,噬向两人。
龙奎落地,胸口疼痛,口角挂血,见疯子又至,那种快速,使他眼花,自然反应,眼眸似乎瞄准疯子咽喉,飞刀已出。
“龙奎,不可以!”
秋月寒伤重的身体死命地撞向龙奎。
飞刀已出,快得就像看不见的流星,忽然间撞破屋瓦而落下,只觉眼花。无法觉出这是怎么回事。
飞刀已出龙奎自认百发百中的飞刀,连灵异天下无双的雪神貂都逃不过,何况是人?飞刀过处,带起一道青光,就像一条青色丝,亮丽透莹光地挂在空中。
疯子掌劲仍吐,他感到青光射来,却不想躲。
秋月寒撞向龙奎,人往左倾。
疯子双掌已印在两人左、右胸。
啪然声响起,两人哀叫往后撺,天空撒出如雾状的鲜血。
疯子并没倒下,飞刀也没插在他咽喉。
龙奎的飞刀果然失手了,百发百中的飞刀已然不行了。
疯子没倒下,但一时也煞不住那种狂嚣之气,脸色微微抽动,从肩井穴上拔出那那五寸长的飞刀。
飞刀还是百发百中,只是当时换了目标,秋月寒的拼命阻止,使龙奎不得不临时换目标。
他的飞刀是从心里发出,心一动,刀就出,虽然秋月寒没撞向些,刀已出,但秋月寒的声音己影响他心灵,所以他的飞刀才会改了方向,否则疯子现在可能没有那种又怒又惊愕的表情。
只一顿,疯子又恢复狂态,狂吼:“死来,死来哈哈”
肩井穴受伤,只能暂时使他攻势受阻,却无法阻止他使用武力。
这一波掌力,实在让你觉得,他像是根本没受伤,带得方圆十丈如刮暴风雨。
龙奎伤得不轻,秋月寒更不必说,两人落在一堆,实在无法躲过此劫,不得已,龙奎又拿起飞刀,估且最后一击,闪身挡住秋月寒,就要射出。
眼看疯子已经罩至,秋月寒突然大喝:“住手”他拉开龙奎。“他是你爹”
秋月寒说出这句话,就像一条烧得透红的金条,捅向龙奎背心。
他是谁的爹?“他是谁?他是谁?”
眼前这位疯子?他会是龙奎的爹?这太不可思议了吧?龙奎傻愣愣地瞪着眼前这位乱发披肩。衣衫破碎,还带有血痕的疯老人他就是我爹?那眼晴闪亮,鼻梁高耸,瘦高的身材,现在感觉,是多么类似镜中的我,多么亲切!
疯子也惊愕地呆在那里,两颗眼珠贪婪而惊异地瞪向龙奎。喜悦、不信、一温一柔、慈祥、诧异、激动随着他眼神一交一错,复杂地露出来,一双右手举在空中,不知要劈向谁,自己的儿子?“他是春来生的,公孙楼,也是你儿子!”秋月寒急快地又重复一遍。龙奎嘴角在抽搐,多少年来和母亲相依为命,老早就没有父亲的印象,如今突然冒出一位父亲,他竟然是个疯子。他眼神茫然而祈求,已经失去了母亲,他要拥有自己的父亲,不愿再当孤儿,纵使父亲是个疯子,他还是父亲。未完待续。
疯子也在发抖,双手已揪向灰白的头发,扯着、狠拉,就像是要拉掉一切事实一般。
“春来”他哺哺念着。
秋月寒急忙含笑道:“没错,春来,他是春来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叫龙奎。”
“春来我儿子儿子。”
疯子颤抖着瞄向龙奎。
秋月寒点头:“龙奎。”
“春来春来”疯子念过数遍,突然笑起来:“春来,春来是谁?”
“春来是你夫人,你的妻子、老婆”
“妻子老婆我妻子哈哈”疯子狂笑起来:“我没有妻子,没有老婆!”
秋月寒本以为他会幻起记忆,没想到他仍然如此,急道:“你有。你的妻子就是春来!”
“没有没有”
“有!春来,你有儿子!”
“没有!没有我没有妻子没有儿子!”
疯子边吼边退,不知是不知,还是不愿接受,身躯抖得厉害。
龙奎眼中含泪,身形也在抖,整个心就像千万双尖刀在戮。
“有妻子,有儿子,他就是你儿子,龙奎!”
秋月寒不停地家强音调,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疯子抽搐,痉挛地瞧向龙奎,又不停地转向秋月寒。
“我没有,没有!没有他不是我儿子,我没有儿子,没有”疯子又发了疯,警惕、栗悚地转头急奔。
龙奎追前数步,停了下来,心头一阵悲戚,毕竟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一时使他心情不能平静,追去又有何用?秋月寒想叫,谈何容易,黯然伤神不已,回望天际,竟也一片乌云,苍茫不开。
龙奎转身,淡然而怅叹,道:“老爷,他真是我爹?”
“嗯!”秋月点头。
老爷没有骗他的必要,他也没再追问,他知道若该说,老爷不会不告诉他,若不该说,要求他,反而是在逼迫他。
“走吧!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养伤,我再将一切原因告诉你。”
秋月寒领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标地走着。
偌大的天地间,好像就没一处是龙奎的避难窝。
借了一间农宅,虽不甚高雅,却也清静,两人理伤一番,身体已感舒适多了,只是心中那块铅,仍然坠得沉甸甸的。
两人围在农夫送上来的清淡晚餐,静静地食用,直到用完,秋月寒才说:“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原谅我,没告诉你,你爹还活着。”
龙奎道:“老爷别如此,要是能说,我娘也不会瞒我。”
他心中一直沉重,有如此的疯子爹爹,不知道说不定反而比较好。
秋月寒长叹道:“你爹的不幸,也就是整个公孙府的不幸,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想不出好的方法来解决,直到现在”
他眼晴瞧向龙奎,似乎在说:“直到遇了他,才想出方法。”
他到底想出了什么方法?他很快自己问答:“我一直希望将你培养长大,并传你功夫,使你能出人投地”
轻轻一笑:“没想你的武功竟如此高,我是白费心了。”
“若非老爷指点,龙奎运气、内劲又何能收发自如?”
龙奎仍十分虔诚地说出心中的话。
秋月寒长笑一声,瞑想一阵,继续道:“你爹本是公孙世家的得意弟子,严格地说,他该算是我的堂哥。”
龙奎惊愕地盯向秋月寒,他不知自己和秋月寒,还有如许之亲戚关系,但又何必加上严格地说、该算是等字呢?秋月寒解释道:“他是我伯父的徒弟,曾经伯父说,要收他为义子,因为伯父膝下无儿女,便后来伯父突然去世,此事也就未能正式收养。”
“我爹他该知道此事吧?”龙奎问,是因为他爹精神失常,行径有违常人。
“他知道,但却因此而闷闷不乐。”
“他就因而精神失常?”
“不清楚。”秋月寒感叹不已:“那时他还算正常,但有一天,也就是公孙世家要选择下一代继承人之时,他就有点不大正常了。”
“老爷公孙世家不是只传长子”
“不错!”秋月寒道:“但是当时大伯已去世两年,而他并没有儿子,问题就出在此,”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你爹虽然没有正式被认养,但那时人都如此认了他,至于义子能不能继承,公孙世家并没有规走,此事就此十分棘手!”
龙奎问:“我爹呢?他当时是以何种身份在公孙府?”
“他并没有说出自己是何身份,也没表现此种身份!”
秋月寒感触良多,又道:“也许他说出来,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模样。”
龙奎在苦笑,笑得实在很苦,比哭相还让人感到不忍瞧他。
秋月长叹,继续道,“为此,父亲召集众亲属开会,准备决定方法,结果大家一致认为,养子不能继承公孙世家的职位。”
龙奎怅然道:“这本就应该你们自己嫡亲继承才合理。”
他虽然如此说,却能体会出当时父亲所受的打击是何等地大。
否则,他也不会要秋月寒还他位置,说他武功不足以代表公孙世家。
想到武功,龙奎不解地问:“公孙世家继承权,跟武功又有什么关系?否则”
秋月寒叹道:“问题出在父来临时改变了规矩,他说要选出武功最高的人当继承人。”
他苦笑道:“当时除了你爹外,功夫就属我最好,如今你爹失去资格,公孙世家因而由我接掌。”
他的苦笑,可以看出当时的无奈。
“原来如此。”
“当时父亲宣布这项消息过后,公孙楼”秋月寒解释:“你爹本是孤儿,是以伯父赐为同姓,所以你的姓氏并非我们所赐。”他又道:“你爹听到这消息,突然间就失踪了。”
“他去了哪里?”
龙奎追问这话。忽然觉得自己好傻,既然是失踪,怎又会知道他去哪里?
秋月寒仍然照常回答:“不知道,府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行踪。”
“那我爹有没有再回来?”未完待续。
“有!”秋月寒怅然道:“岂知,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晚上,他回来了,那时我正在睡觉他进入我的房间,就已那副样子”
龙奎见他似乎怕自己受不了而不愿再说下去,苦笑一笑,他道:“没关系,您继续说,我受得了。”
多少次痛苦都忍了过来,还怕这一次?只是双手在桌底下不停地抖着。
“唉”秋月寒道:“他发疯地攻向我。虽然他武功比我高,却也差不了多少,那次他没得逞后来他又每隔一个月来一次,武功却出人意外地增高许多,终于在第第四次吧他打败了公孙世家联手,只是那时大家已认不得他”
他停下来,目光盯住龙奎,似乎决定该不该说出另一段事。
“老爷您说!”龙奎祈求。
秋月寒站起来,随着暗窄墙边走去,墙边小田字窗一片黑暗,就像灌了黑雾般,让人无法瞧见一切而兴起哀戚心灵。
“你爹他打蠃众人后,突然闯入后院东厢房”秋月寒终于说了。
“你爹因此占有了你娘”
龙奎干涩一笑,他还是位私生子,以前别人说的都应验了。
私生子,好难听,好侮辱的名称,龙奎不愿接受都不行,但最让他难过的是,这几个字也侮辱了他母亲。
自己受辱没关系,但母亲他悄悄垂下头,瞧向那,就是不听话而发抖的手。秋月寒走过来,抚着他头发,竟也觉得自己的手十分僵硬而木讷。
“一切都会好转的。”
真的会好转吗?是让时间冲刷麻痹的心灵?龙奎不停地自嘲。
“此事后来我娘才告诉我”
龙奎问:“还有谁知道此事?”
“除了几个较亲的人,其他佣人并不知情。”秋月寒道:“虽偶有传言,但日子久了,也就淡下来了。”
“那我娘和我爹他们以前认识有感情吗?”
“也许有我娘曾说,看过他们在一起但不会很熟。”
有这么一点就好,否则龙奎不知该如何面对已死的母亲和发了疯的父亲。
“后来我娘她如何了?”
“你娘受次遭遇后,痛不欲生,后来被我娘劝阻,也因而怀了你。”
“她一定很痛苦的”龙奎抽搐地说。
秋月寒安慰道:“先前曾是,后来却较平静,因为事后你爹还偷偷回府看过她,要带她走,但你娘见他疯疯癫癫,不敢跟他去。从此以后,你娘就抱定跟他的决心,而一生未再嫁人,但你娘”
“娘”龙奎禁不住己滚下泪珠,却又赶忙拭去。
“在我们隐瞒下,你娘顺利的生下你,我也收下她和你。本来,我想要她找个婆家
但未被你娘接受。”秋月寒道:“这种事久了,终不好瞒。”
“我娘好苦”
秋月寒叹道:“你爹的事也在这几年平静下来,不幸在你七岁那年”
龙奎还记得那天是寂静的晚上,他还跟湘雨玩捉迷藏,很累,一回房没洗澡就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母亲尖叫,张开眼睛,有位长满一胡一子的大汉在撕母亲衣服突然母亲不叫了,他现在知道是被点了穴道,随后屋外起了一阵一騷一动,大汉已惊惶逃逸。
“这是一个诡计”龙奎悲怆道。
“不错,我懂,但是你娘百口莫辩,在众人指指点点之下,她只好离开公孙府。”
龙奎悲愤不已:“那人好狠!”
秋月寒也无奈地苦笑,“自你离开以后,我时常打探你爹消息,但除了一些风声外,都无着落,都不知如何告诉你娘。”
“老爷,我娘只会感激您,不会怪您的!”龙奎还记得,秋月寒以前时常照顾他们母子,感激之情已深烙心坎。
“事情一直发展到今天,以后的唉!将不知如何?”
秋月寒感概不己,坐回长板凳,烛光照耀下,他的脸憔悴而蜡黄了许多。
龙奎又何以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已发了疯的嫡亲父亲?见着他发疯的情境,不就是等于自己在发疯?在受人嘲笑?
他时好时坏,现在连春神的琴音都治不了他,谁能治得了他?
“我爹他他好得了吗?”
秋月寒突然露出欣喜,道:“也许会好,你可知道你娘为何要你去找药?”
“其中一味遗失了。”
“在哪里?”
“以前我住的小房间。”
秋月寒虽心中感到可惜,但也不忍心责备,道:“也许只要有一颗就够了,你别太在意才好。”
龙奎道:“我还可以回大漠去捉”他知道这机会并不大,以前那双赤眼狐就花了他三年时间,现在更不哓得要多久又少了一只。如此想,终是让自己希望更强烈些。
秋月寒道:“现在须要先找到你爹。”他道:“不论你爹杀人或被杀,都不好。”
龙奎深深吸口气,平息心中一切哀愁,虽然知道自己父亲是疯子,但也拂去了孤儿两字,亲情留人间,又有何等悲哀的?
“我现在就去找。”
“你不等明天?”
“不必了,我放不下心”龙奎也捺不住漫长的夜。
“你的伤”
“不碍事,倒是老爷您”龙奎反而关心起秋月寒较自己为重的伤势。
“您跟我离开,找到公孙世家地头,您再留下如何?”
秋月寒知道如此最恰当。点头:“好吧!这些日子苦了你。”
找疯子,并不很难,但若他躲起来,就不容易了,尤其这疯子武功绝顶,说不定到海岛一藏,什么人也甭想找到他。
所以龙奎边找疯子,另一方面却想寻找那位难兄没了和尚。
和尚曾说他寻人功夫没法比,这点龙奎也相信。
否则他又怎能寻得到住在长白山的龙奎呢?
寻了两天,和尚没找着,却在太行山区碰上了苏乔,她也是寻疯子而来。
“什么?疯子是你爹!”苏乔瞪大眼睛,简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龙奎苦笑:“难道我会到处认爹不成?”未完待续。
“这……太令人感到意外了。”苏乔吃吃一笑,道:“现在想起来,真的有点像你,尤其身材都长得那么高!”
“不像行吗?”
“很难!”苏乔娇柔一笑:“你终算有了一个亲人。”
龙奎苦笑:“老天爷终是不愿意送我一个完善的东西!”
“别泄气了啦!”苏乔道:“终有一天你会如愿以偿的。”
“不可能!”
“怎么会?你怎么没信心?”
龙奎苦笑:“不是我没信心,而是我根本没什么愿望,谈什么如愿?”
“看你!”苏乔白他一眼:“这么消极,你不想找你爹,不想医好他的病?”
“谈何容易!”龙奎叹口气,道:“你有何方法可以找到他?”
苏乔道:“也许可以用琴音引他出来,不过我的琴音只能传出五十里,超过了效果就不好。”
“总是比满山乱转来得好!“龙奎道:“若有没了和尚在,可能就容易多了。”
苏乔瞄向他,叫道:“我不想跟他在一块,油嘴滑舌,真拿他没办法。”
“他该不回如此……”
“谁说不会?”苏乔叫道:“现在连你都有一点被他感染,还说不会?”
龙奎苦笑:“这不是油嘴滑舌,而且是看得开,我再不看开非得发神经……”
突然,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冒犯了他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好啦。好啦!我只是说着玩的,你却如此认真!”苏乔道:“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她道:“我只是觉得,现在不宜和光头和尚碰面,他对我还有少许误会。”
“他原谅你了!”龙奎道:“否则他不会摘下你面巾,对了!”他掏出没了给他的丝巾,道:“他要我将这丝巾还给你。”
“我不要了!”苏乔白他一眼:“你懂不懂,女人是有矜持的,都被你们男人用过的私人用品,我怎能再用?”
龙奎不禁脸颊一红,困窘地楞在那里,“那……这……”
龙奎捏着黑一丝巾,不知如何是好。
“好啦,我懂你的好心!”苏乔接过丝巾,走向较高处往道山涧弹去:“就让它飞吧!
落在哪里,就属于哪里。”
黑纱随清风飘卷,十分有韵律,渐渐落于山涧。
龙奎也觉得如此处理,算是妥切。
他道:“你接受光头和尚了,也该相信他早就原谅你了吧。”
“挨于他一掌,你说这笔怅如何算?”苏乔故意嗔叱叫道。
“这……我……”龙奎不知如何是好。
苏乔心想算了,老找他出气也不是办法,没了仍是一点也沾不到边。
她道:“再说啦,碰上了再说,他虽然心中不记仇,但那张嘴,谁没被他挖苦过?”
龙奎干笑道:“他就这副德行,不过他是善良的。”
“善良得令人难受!”苏乔转开话题:“现在也不可能去找他,不如先寻附近山区,你以为如何?”
“也只有如此了!”龙奎道:“听说疯子……我爹那样的人,好像都有个固定行踪,你知道他会去何处?”
苏乔道:“该去的都去了,就是没找着。”
“春神师父呢?”龙奎道:“她该知道更清楚,你问过没有?”
苏乔道:“她已经说了全部地方,她都去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
龙奎搔搔头,硬是想不出他爹会躲到哪里去。
突然苏乔问道,“你爹知不知道你是他儿子?”
“不清楚,好像知道,又好像十分迷糊……”龙奎对于当时疯子的表情,不感肯定。
“你说说看,当时情况,尤其是公孙秋月说出事实的一刻。”
龙奎回想道:“当时他愣住了,喃喃念着我娘名字,又瞧向我,后来就迷糊,终于又恢复原态,狂奔而去。”
苏乔突然地喜悦拍手:“我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龙奎不解地望着她。
“他可能会去你娘那里。”
“我……我不懂。”
苏乔解释:“你爹病症,时好时坏,当他愣住时,也就是清醒时,而疯子的思绪十分单纯,只要印在心中,就可能支配他行动,就像他每次病发,一定会往公孙府闯的道理一样。”
“我怎么没想到这点?”龙奎恍然而叫,突人觉得不对:“可是,我娘已经去世了,而且他又不知道我娘以前住在哪里?”
苏乔道:“我不是说过你爹时好时坏,就像上次秋月寒和慕容世家比武一事,他怎能找到庐山去?”
“有道理,我们快走!”
两人霎时掉头,奔往渭北方向。
清河依然纯美,宁静,不沾一丝都市喧哗的气息,像是一位典雅隐士居处,透着灵气。
山边那座墓碑已因日晒雨淋,朝露湿润的青苔,又经酷一陽一晒黑,黑焦斑点一交一错于青苔中,才几个月,龙奎他娘的墓碑已回归自然,看不见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
公孙楼果然在此,他跪着,身形似乎已溶入天地间的一部分,静悄悄地伏在那里,宛若凸出地面的石头,让人觉得他本就是属于那个地方的东西。
“爹……”
龙奎渐渐走近,声音硬咽,多么希望他爹能回答,又不敢尝试,深怕他爹一开口,就会从他眼帘中消失一般。
见他爹破碎衣衫,凌乱头发,又脏又黑的皮袄,破得好像是被火拷焦脱了水的牛皮,那又是经过多少折磨的代价?
龙奎不忍再惊动他爹,让他爹多一份宁静、安样,他的岁月曾有多少是如此安静地过?
“爹,您好可怜……”
龙奎心头不停叫着,眼眶也红了,恨不得扑过去,将他抱得紧紧,告诉他您不必再受到折磨了。
远处一陽一光已暗了下来,为什么今天暗得特别快?连霞光都带着浓浓的云。难道也想哭一场?
琴音响了
从远处来,却听得清清楚楚。
龙奎惊愕,本是说好该在此时弹出,但现在却如此不愿琴声出现。
可惜苏乔在远方,无法阻止她。
公孙楼也惊醒,第一眼看见的是龙奎,眼神似乎闪过一丝喜悦。
“爹,是我!”龙奎含笑,轻轻地,他希望没有惊动他爹才好。
公孙楼不禁退后,并没站起来,而是以手代脚,往后移动,拖着两双僵直的脚,眼神已由喜悦转为警惕。
“爹,我是你儿子,龙奎啊。”
龙奎想跨步前去,突然公孙楼大吼:“你别走过来!”
两脚似乎因跪过久而僵硬,站起来时有点晃荡,较不容易支撑身形,但两双手已摆出姿势,想拒敌。
龙奎不敢再走一步,轻声道:“爹,我是春来的儿子,也是您的儿子,您记得吗?娘的名字叫做春来,我叫龙奎……”
“春来……”公孙楼茫然地瞄向墓碑,又想冲上去抱住它,他只跨两步,猝然止步,又对龙奎戒备。
他冷喝道:“你是谁?是谁?”
“爹,我是您儿子!”
“我没有儿子……有吗?有吗?”公孙楼突又转向墓碑,悲哀道:“春来,你有替我生儿子吗?有吗?有吗?你说!快说!”
龙奎强忍心头悲怆,道:“爹,您走后,娘就生了我……”
“有吗?有吗?春来你说话啊!不说是不是?不说就没有了?”
“爹……”龙奎哽咽道:“娘她……她已经去世了。”
“住口!”
公孙楼突然大吼,怒脸像会涨裂,“你废话,你娘怎么会死?她还活着,你乱说,乱说,你娘还活着,你却说她死了,你一胡一扯、说谎、你乱说,你不是她儿子,你是坏人,是你杀了她,是你,一定是你”
他不愿接受春来已死的事实,没想到龙奎无意中说中他心坎,使他清醒的心灵再度崩溃。
“你乱说,她没死,凶手一定是你,你不是她儿子,我要杀了你”
腾身一掌就劈了过来。
“爹!你镇定些!”
龙奎可就顾虑多了,不但要保护自己,还要避免伤害他,出手之间,总是畏首畏尾,不得已情况下,只好游斗,利用自已卓越轻功,以减少对方损伤。
公孙楼几击不中。心中更是大怒,一出手全是拼命击掌。
苏乔琴音更急,却收不到效果,公孙楼仍神智皆迷,不能自制。
盏茶功夫不到,龙奎衣服至少被撕出十余道裂缝,血痕也不在少数。
“爹,您听我说,我是您儿子。”
“放屁,你是凶手,害死春来的凶手,是春来说的!”
“凶手你是凶手,否则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我儿子?你是冒充的,凶手”
公孙楼越骂,神智越坏,那股疯劲,简直像长一江一骇浪,滚腾而来。
琴音已停,苏乔飞掠而至,加入战圈。
龙奎急道:“为什么不弹了?”
“没有用,他排斥力十分强。”
“那怎么办?”
来不及回答,公孙楼已吼道:“原来凶手是你们两个!哈哈哈哈……”
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不但出手快,连骂吼也震人耳膜。
两个联手,又采取游斗,已扳回形势,现在反而使公孙楼手脚凌乱,乏于奔命。
苏乔道:“先累倒他,消耗他的功力,我再用琴音。”
“有效吗?”
“总得试试!”
龙奎如松鼠般在林中跳上跳下,耍得公孙楼一团一一团一转,不禁又苦笑,又难过。
儿子竟然在耍老爹,除了他,似乎很少人会碰上这种事。
他道,“照这样子,就是转上三天,我爹也未必会累!”
苏乔道,“你想硬拼?”
龙奎道:“我们合作!”
他们果然合作了,两人保持一前一后或一侧,不停地联手攻敌。
只见苏乔喝一声,单掌劈向公孙楼左臂,右手准备随进拒敌。
公孙楼哈哈大笑,身形不动,只用有手连看都不看地封出掌力,他要对付的还是龙奎。
岂知,龙奎却在此时丢出石块砸向他手心,人已往苏乔方向窜去。
公孙楼不看人就得吃亏,他只觉得有巴掌大的东西攻来,想必是对方手掌,劲道又加了三成,一罩之下,碎石成粉。
此时,龙奎和苏乔已狠狠地合力将公孙楼震出三丈余,跌得十分狼狈。
公孙楼哇哇大叫,不甘受骗,登时又反攻而上。
此时,换龙奎在侧面,苏乔正面击出层层掌影,锐不可挡。
龙奎却弱掌绵绵,像一一团一棉花球般,力道十分薄弱。
公孙楼前车有鉴,心头有了准备,大喝出口,仍然佯攻苏乔,突然疾速转身向龙奎,他以为诡计得逞,掌击人,他已在狂笑。
龙奎果真如棉花往左吹去,在有预谋下,很容易连开掌劲。
轰然巨响,公孙楼双掌全劈在一较合抱大的白杨树,硬将树干打断。
此时苏乔也给他一掌,又是一个踉跄,害他差点碰上倒下的树干。
为此虚实相用,整得公孙楼哇哇怒叫,抓起白杨树就摔砸两人。
两人目的在消耗他体力,总是以技巧避开,虽是如此,却也十分危险,经过一个时辰下来,也吃了好几次火辣辣的掌劲。
不过公孙楼已是显出疲惫,气喘不止。
苏乔急道,“我去弹琴,你等他静止时,马上点他睡穴,知道吗?”
“他静止,不就恢复……”
“不成!”苏乔截口道:“琴音虽能让他平静,这不就也让他得到喘息?如若他恢复过快,琴音说不定失效了。”
“好!”
龙奎已明白道理,出手更加袂速,希望苏乔能脱身。
苏乔很快就掠过现场,马上弹出琴音。
公孙楼起初攻势加快,但不久已慢下来。
“我……你……”他茫然不知身在何方。
“爹,我是你儿子。”龙奎也收招,静静地走向他。
“你……你会是我儿子……那……春来?”
公孙楼茫然地转向墓碑,想寻求一些记忆。
龙奎趁他转安之际,已然快速出手,点向他背面至一陽一穴,他已应指而倒。
“呼……好险!”
龙奎嘘口气,又点了他几处穴道,才转向苏乔,叫道:“苏乔,成功了!”
苏乔抱琴惊掠而至,拭去香腮汗珠,嘘气道:“好险!”
她竟然和龙奎同样表情和语言。
龙奎将他爹扶靠树干,第一次触及亲人身体,竟然如触了电般抖了起来。脸上一道道深深皱纹,又承截了多少年辛酸岁月?不禁将他搂向怀中,深怕不小心就会突然消失般。
“爹”
苏乔也感受一份悲戚,掏出白绢丝巾轻拭龙奎额脸,再擦向公孙楼,在他熟睡中脸上,竟然也是显出慈祥面容。
“你有办法医我爹?”龙奎问。
苏乔道:“我没有办法,若有办法,我和春神师父一定会治好他的。”
龙奎深深吸口气,伥然道,“本来我有药,听说可以会治好我爹的病,结果掉了一颗。”
“什么药?”
“雪神丹和赤眼丹。”龙奎道:“赤眼丹掉了。”
苏乔露出惊愕神情:“若有这些药,你爹复原的机会很大你认为能找到失药我是说你知道丹药是如何失去的?”
“不晓得。”龙奎苦笑。
“如此看来”苏乔沉思半晌道:“用药、医病最拿手,江湖上要算百里奇最为高超,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他?”龙奎喜悦道:“他是神医,不致于束手无策,我该先去找他才对。”
“可是百里奇神医行踪飘渺不好找。”
龙奎信心十足道:“以前,没了和尚曾经带我去巫山找他,我认得路。”
“那好哇,我们赶快去!”
木屋还在,草药还在,百里奇也还在。
他正为公孙楼诊伤。
只见他灵巧右手曲出食指,运足功力,一指戳向公孙楼胸前大穴璇玑、紫宫、巨阙、神封、玉枢,然后指头轻轻推拿,经过盏茶功夫,公孙楼身体红筋已浮起。
“龙奎,快抵住你爹头顶百会穴,输出功力!”
龙奎不敢怠慢,马上照办。
真是逼人,公孙楼脸色通红,身体似乎胀肿少许,像充了气一样。
百里奇马上借龙奎深厚的内力,寻找穴道,只见真力过处,穴道就长了小肉瘤般凸起,真气一边,肉瘤则跟着流窜。
半刻钟已过,百里奇已满头大汗,龙奎也差不多,但他不敢分心,没有神医指示,不敢松去功力。
“奇怪”
百里奇似乎找不到应该有的症状,而皱眉头。
“照理来说,精神失常,其中会一定有所反应迟钝才对”
他又再从头索寻一遍,情况仍是一样。
“少商脉和少护脉虽然较弱些,但也不是该有症状”
苏乔拭去三人汗珠,问:“神医,公孙老爷的病因很难找?”
百里奇轻轻点头:“有一点!”转向龙奎:“你改反向运气,行动稍微加快。”
龙奎遵行指示,改反方向行动。
公孙楼身体又胀了许多,也更红润,就像个面人一样。
百里奇凝神揣思,反复在其身前、身后找气,足足又过了两刻钟,仍不得要因。
“难道会是”
突然他撤回指劲,拿出金针,似要做一项决定,深深吸口气,平静一下稍累之心情。
“龙奎,快撤功力!”
他叫得很急,龙奎有点愕然,但马上照他指示,撤回双手。
公孙楼此时因内劲往头百会穴道,身形抖颤了一下。
此时百里奇迅捷地将金针插上百会穴,五寸长的金针没入脑中。
龙奎和苏乔不禁皱起眉头,须知脑部最为脆弱,若受到伤害,尤其是有个东西插入,十次九次是死定,百里奇却如此快速地将金针插入。
慢慢来,倒也是能让人接受。如此快?除非百分之百准确,否则就有丧生之险。
百里奇不只插上一只,还在公孙楼眉心神衣穴插上一支。
昏迷的公孙楼,此时陡地张开眼睛,射出青光,像把利刀,但随即消逝,眼皮也合上了。
百里奇再点他数处穴道,替他推拿一阵,公孙楼殷红肿胀的身体才慢慢恢复原状。
他抽出两枚金针,针头俨然有半寸是透明水冰东西,像要滴出的小水珠,极差不多像毛发的尖端那么细小。
百里奇凝视后,马上拿出白绢,又从屋旁摘下一片通白竹药形小药片,拧出汁液,滴在绢布上,然后将金针往上面一沾。绢布变成紫青,十分明显。
百里奇此时才有了笑容,“是了,原来如此!果真是如此。”
“前辈”龙奎亦喜悦的脱口而出:“我爹的病”
他知道百里奇会说出原因,是以并未再说下去。
百里奇长叹道:“好一个梦魂玉露,实在让人防不性防。”
苏乔愕然道:“神医,您是说公孙老爷中了梦魂玉露,才精神失常?”
“嗯!”百里奇叹道:“太狠了!”
龙奎虽关心谁下的毒,但他更关心另一样,急道,“神医,我爹能不能救治?”
“治是可以治的,但有点棘手,你不必太过于操心,我们好好商量。”
三人走向那张用巨木切成的像是秋海棠叶子的桌子,坐了下来。
龙奎急问:“那梦魂玉露又是何种药?它的药性如何?”
百里奇道:“梦魂玉露只产于天山寒冰崖那万年冰窟中,十分难求,汁液如露珠,是以有玉露之在。其功效则能使人神智失常,如梦如魂,故而叫梦魂,花叶六瓣,透明如冰,状如星星,又叫做星星亮,大小不及一颗齿大珍珠,其量又少,而且在皑皑白雪中,难寻程度可想而知。”
龙奎问:“除了能让人神智失常,还有其他功用吗?”
“据我所知,没有了。”百里奇道,“大凡是一精一纯于某种药效者,其他功效则相对减少,而梦魂玉露,正是此类最佳者。”
龙奎闻言,稍加放心。
苏乔问:“这毒一药该如何使用?”
“很筒单!”百里奇道:“此药无色无味,就像清水,而且除了还珠草以外,任何方法都检验不出来,只要将它倒入茶中,水中,让人服用,药抵脑髓,自然形成精神失常。”
他指向方才所采的如竹叶的小草:“那就是还珠草。”
两人顺目瞧去,再收回目光,龙奎问:“可是听秋月寒说,我爹是渐渐加重病情的。”
“这好解释!”百里奇道:“玉露药量较少,发作症状较慢,较多则较重。”
苏乔道:“也许那人不让你爹一次就严重失常,才分批下的毒,因为突然的病发,很容易引人注意,或许那样,他就不能得逞什么诡计了。”未完待续。
苏乔道:“也许那人不让你爹一次就严重失常,才分批下的毒,因为突然的病发,很容易引人注意,或许那样,他就不能得逞什么诡计了。”
龙奎稍带怒意:“那人好可恶!”
百里奇轻轻一叹,复又道:“我将此药在人一体内的作用告诉你们,因为它很特殊。”
龙奎和苏乔凝神倾听。
“梦魂玉露本身并没什么毒性,但它能滞留脑髓,并分泌一种物质以麻醉……或者说控制脑神经,因而使人失常。”
“但为何苏姑娘的琴音可以暂时治好我爹……”龙奎问。
百里奇道:“一方面是苏姑娘的琴音有种种功效,用来杀敌则用残字诀,可震破耳膜,若用来治伤,可用顺、畅,两字诀。诸如种种,都是以琴音影咱人们心绪而达到目的。我想,苏姑娘对你爹所弹的,是静字和愁字两诀,可对?”
苏乔颔首:“没错。”
百里奇又道:“这又得扯回玉露的药性。它平常聚集脑髓而形成病状,疯癫则生,既是疯癫,整个生理和心理必定失常,也就形成了玉露的更加聚集力,则玉露聚集力将会松驰,甚至随血液流窜全身,直至下次凝聚时,病再复发。”
难怪公孙楼时好时坏,原因就在此。
龙奎问:“后来苏姑娘和琴音快治不住,是否因我爹功力增强而抗拒了琴音,跟药物无关?”
“可以这么说!”百里奇道:“但另一方面,也因你爹功力加强而使本身体内自主力增高,无形中影响了玉露的凝聚更坚强,发病时也就更不好治。”
苏乔问:“可是当时您要龙奎行功催气,不就是加重它凝结。”
百里奇笑道,“那是先前,后来我要他倒行真气,就是要冲散玉露的凝结力,然后以金针取治少许,方知此为何物。”
他补充说明:“当时我只是假设而己,幸好不负揣测。”
龙奎突然眼睛一亮道:“老前辈,您的金针能沾出少许,如此用多几次……”
百里奇摇头轻笑:“理论上是可以,但实际上有许多困难。”
他说,“其一,金针插入脑中,危险性大,其二,每次要倒运真气,对你爹身体受损不小,其三,金针每次只能沾出少许,不知要沾多少次方能奏效。有了这三点,除非万不得已,不该用此方法。”
龙奎脸颊一红,他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幼稚。
苏乔立时接口,想替他解窘,她道:“那该如何解去梦魂玉露之毒?龙奎的雪神丹和赤眼丹能不能?”
百里奇笑道:“这件事,似乎他娘早知道,是以要龙奎去寻人间奇药。”
他又道:“不错,只要有这两种药,玉露之毒自然可解。”
龙奎急问:“少了一样赤眼丹能不能解此毒?”
百里奇神情转诧异了:“你没找到赤神丹吗?”
他明明看见龙奎猎着赤眼狐,见他如此询问,心情十分讶异。
“掉了!”
“掉了?”百里奇苦笑:“如此珍贵的药……”他突然觉得不该说这番话,马上改口:“若少了赤眼丹,恐怕无法奏效。”
龙奎望着床上的父亲,怅然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百里奇道:“要解玉露之毒,先必须以赤眼丹之毒性溶合玉露之中,那时赤眼丹之毒将会运行全身,也将玉露之毒引出脑髓,然后用解毒圣品雪神丹中和毒性,则可痊愈,若少了赤神丹,恐怕无物可溶合玉露了。”
他再补充:“你娘要你找许多药,最重要的还是雪神和赤眼两味,其他的可能是养脑固身之类,以便和着主味药一起,使你爹身体少受损伤。那些药,我想我能配制,你不要操心。”
“多谢神医。”
龙奎并没有多大欣喜,因为少了主味药,副味再多也起不了作用。
“唉!”他长叹,转向窗口。
忽然他眼光落在墙角一堆药,似觉很眼熟,不禁走了过去。
是的,就是这些药保住了他的雪神丹,是这些药让秋月寒中了毒。
虽然下毒的是公孙断,但他一生也忘不了这点药。
“神医,这些药……”龙奎在问:“它从何处来?”
百里奇道:“这药是公孙断配的,上次在替公孙飞雾治伤时,他已经用此帖药医好他儿子内伤,我觉得其中几味十分神奇,才将它留了下来。”
龙奎道:“神医,那是我配的,公孙断可能从我那里……”
突然他愣了一下,“难道偷我药的会是他?”
百里奇道:“这些药引,是你送给公孙断的吗?”
“不是!”龙奎道:“当时我将药堆在那间黑暗房屋,他可能事后才去。”他又道:“以前煎药时都是湘雨姑娘,我想公孙断不至于掉包。”
不管如何,赤神丹失窃,他们已认定一定和公孙断有关。
百里奇回想公孙断在房中研究药经,己觉得他对药十分内行,即是内行,自然对某种药物有所偏好,对于奇药当会窥视。
“我看你还是对公孙断开始查起,说不定会有结果。”
龙奎也如此认为:“可是他已经不知去向,要找他……”
苏乔娇笑道:“你忘了他那个一奴一才?就是引没了进府的那个。”
“柳源?”
“嗯,他既是公孙断心腹,多多少少会知道他的下落。”
龙奎觉得很有道理,得赶快去,但……父亲在这边,十分不安全。
苏乔玲珑心,已猜出他的心思,笑道:“你去没关系,春神师父临行时还吩咐我,要将你爹带回雾山,你走后,我们就去,只是……”
她瞧向百里奇,不知他是否愿意同行?
百里奇笑道:“素闻春神笑乃人间奇女子,老夫心仪久已,若能随同行见上一面,亦可了却多年宿愿。”
苏乔笑道:“春神师父当然欢迎您,她时常提及您的医术和功德,都如此景仰。”
“岂敢邀功自居!”百里奇含笑回答。
龙奎点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事不宜迟,我想先行告退。”
苏乔道:“记着,别去找公孙秋月,因为他名气大,目标大,你找他,说不定泄了秘密,而后让柳源逃了,最好暗访。”
龙奎报以感激眼神:“我会小心。”
三人分手,龙奎近奔渭北,苏乔和百里奇托负公孙楼,返回雾山。
离开将近半年的住处,缠满了蛛丝,结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踩在上面清清楚楚的脚印,冲向那心头那股荒凉、寂廖意,让人感慨万千。
龙奎立于已经久封多日的母亲神位,感触良多。
拜过三拜,他已将神位拿下,然后点燃烛火,将它焚去。
“娘,孩儿不能带您走,又不愿您在此受孤独,只有火化您,等孩儿治好爹时,再请您回去……”
火花闪烁,晶莹如母亲眼睛,含情地瞧向龙奎,慈祥笑容挥挥不去。
焚化灵牌,龙奎再拜三拜,然后开饴寻找床头以前失窃的地方。
结果还是一无所有,自和上次一样。
“看来只有找柳源了。”
心意想定,他已穿窗而出。
月色挂竹摘,别有一番清静。
掠过东院,他很快找寻到柳源下落。
柳源竟然会在公孙断的书房,坐在那张雕有龙纹的紫檀木太师椅。
龙腾欲飞,就在他头上,依然他就是此间主人。
龙奎破窗而入,快逾飘风,脚点桌面,右手截,左手掩。
柳源惊愕,方要瞪眼,起身,龙奎右手已戮向他巨阙。左手掩住他正喊叫的嘴巴。
“别叫,否则有你好受。”
柳源惊愕眼神已慢慢退去,他点头。
龙奎松手,含笑道:“问你问题,最好老实给我回答!”
“什么问题?”
“公孙断在哪里?”
“老爷不是被你逼走,你还来找我?”
“你该知道!”
“我不知道!”
龙奎冷笑,一手截向柳源眉心。
柳源象是脑震荡,在抖、在抽搐,脸已苍白得吓人。
截搜指果然厉害,中者,则脑袋似要裂开,脑浆好象是被刮光,一刀一刀地慢慢刮。
“我说!”
柳源忍受不住,只好认栽。
龙奎收回指劲,笑道:“刚才问你,说了不就没事?”
柳源瞪目冷笑:“龙奎,你变了。”
“如此心狠,是不是?”龙奎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们会心狠起来,以前我都是对物才下得了手……也许是受你们的影响吧?”
他何尝喜欢如此,但为了父亲,不如此又能如何?
“你为什么要知道老爷的行踪?”
“这是我的事,你不必知道。”
柳源目光闪了一下:“老爷在少林。”
“我不信。”
“你要相信,是你整垮了他,而你又是少林捉拿的人犯。”
“所以他去告状,想利用少林力量报仇?”
柳源冷笑:“终有一天,你会尝到苦果。”
“可惜你现在就要尝到了!”龙奎举起手掌,慢慢推了过去。
“你要杀我!”柳源惊吓。
龙奎轻笑,手掌未停。
柳源冷汗直流,已闭上眼睛。
手掌已停,龙奎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了。
“若你骗我,小心你的脑袋。”
话说完,人已穿窗而出,如一道无形的只能用感觉的风。
柳源嘘口气,冲开穴道,试去汗水,转望窗外。
月明西斜,二更左右。
他吹熄烛火,也穿窗而出。
那身手,竟也入流,从容不迫。
他从西墙掠出,直往南山奔去。
在他后面,追上来一位青衣人,正是龙奎。
“任你多么狡诈,也得想一想我是谁?”
两座高耸入天的山峰,中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之深渊,牵通一条宛若长虹的吊桥,藏匿在云雾中,透着一股神秘含意。
公孙断并没去少林,他躲在柳西府,女儿飞燕的庇护下。
“飞燕,你试试看!”
他牵着女儿,硬是要她走过那条通往一陰一间的奈何桥。
“爹……我怕!”
“怕什么?你是他柳家的人,他不会伤害你的!没什么好怕!快过去!”公孙断强迫似地拉着飞燕,像要将她推入火坑,一点也看不出亲情该有的慈祥。
飞燕怵栗地抓向吊索,双足不听使唤而有点僵硬,想起恨天魔仇三的形貌、行为,她就算再大的胆子也无法跨前一步。
“爹……我怕……爹……”
她以前虽然答应公孙断,要去找仇三,岂知走到此桥,却有种无法想像的恐俱涌向心田,那股勇气和决心都不管用了。公孙断拖了半刻钟,仍不能拖过此桥,两人悬在半桥中,摆摆晃晃。
“你怕什么?你知不知道爹心里有多难过?要不是你,那个龙奎怎会捅出我的事?要不是你学功夫如此之慢,他又怎会在山谷中看到我们练功?如今你爹走头无路,飞雾功夫又未成,你说你爹该如何活在这世上?现在只求你到仇三那儿探查一下武功,你却死缠活赖,硬是不愿去,你要爹如何才能瞑目!”
飞燕悲戚坐了下来,她真希望马上死在这里,就不会有其他压力了。
“爹……我……”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泪珠儿滚落香腮。
“你哭?你只知道哭,爹还没死,你就哭?不知你心目中有没有我这个爹?”公孙断骂了几句,竟然也哭起来:“好!你不愿帮爹的忙,爹已走头无路,爹就死给你看!”
话未说完,已攀向吊索,准备跳渊而死。
“爹!您不要如此!”飞燕悲戚冲上去,将他拉住,手抖得更厉害。
“爹不如此,又能如何?世上已无我立足之地!”
“还有女儿,爹!你不要如此!”
“女儿又有何用?长大了就不要爹了!”
“爹”飞燕哀凄地哭起来:“爹……女儿去就是了!”
“飞燕……”
公孙断抱起女儿,两人恸哭不已,不知公孙断心灵,是否真能达到痛哭流涕的悲哀境界。
望着前方幽深黑沉沉的山峰,飞燕已感觉到身上**裸一丝不挂,正被狰狞野兽压在身上,一寸寸地摧残自己。
公孙断心中笑得十分冷酷,那绝世武功就快到手了,届时,天下何人会是自己的敌手?
何人比自己儿子还强?一点牺牲是值得的。
飞燕每跨一步,心灵就像刀戳一记,血淋淋地直贯神经,揪痛得足似撕烂全身肌肤。未完待续。
十数丈的吊桥,数不尽的刀痕。
她就快跨完全程,整个人一点思想也没有,像是抽掉生命的僵尸。
为了她爹,她终于走过去了。
“飞燕,别怕,他不敢对你如何!等拿到秘籍,你就回来。”
飞燕没回答,一步步走向山区,直到消失小径尾端转角处。
公孙断此时才露出狡猾胜利的笑容。
“一切都会好转!飞燕,爹不会亏待你的!”
他已返回吊桥,投以奸狡眼神瞄向深渊,不停嬉笑。
心中在想也许只有傻瓜才会跳入这深不见底的绝涧吧?方想往柳府方向走去柳源已趁夜寻了过来。
“老爷。”
“是你?你怎么来了?”
“有急事!”
公孙断急忙道:“此地不宜,跟我来!”
两人奔向山头南麓,那里有座刚搭不久的木屋,两人鱼贯而入。
一张床,一条棉被,一盏灯而已。
谁又想得到,堂堂富可敌国的公孙府二当家,会住在如此寒酸的地方?连茶都没有得喝,柳源带上门,清清喉咙,道:“龙奎在找您的下落。”
“他找我?为什么?”
“不清楚。”柳源道:“他找的很急。”
“很急!”公孙断徘徊走着,沉思不已:“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他就是想不起来。
柳源道:“小的已将他骗至少林寺。”
“他会去?少林寺是他仇家。”
“老爷也是他仇家,他该会去。”
公孙断频频点头:“他如此急着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不停地踱来踱去,沉思不已。
“也许他要赤眼丹。”
“他怎么知道我有……”公孙断疑惑回头,他吓呆了。
“你……”
不知何时,龙奎已无声无息出现在柳源后面,方才那句话正是他问的。他含笑,“赤眼丹果然在你手中。”
公孙断瞪向柳源:“你竟然出卖我!”
柳源不敢动,因为龙奎右手已抵住他命门穴,只要轻轻一吐,他马上就得丧命。
“老爷……我……”
龙奎笑道:“你就老实说,又有何妨?带我来此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老爷……不是……”
公孙断嗔目冷森叫道,“好!很好!算我瞎了眼,竟会看上你。”
“老爷……”柳源可是有口难言,急得直掉汗。
龙奎笑道,“若非是他,你怎会被逼离开公孙府呢?”
公孙断气怒已极,咬牙切齿,“畜性!原来是你坑了我!”
举掌就要劈向柳源。
“老爷!我没有……”
龙奎急忙提他衣领,很快带向左侧,避开了公孙断掌力,本来他是有意让他们两人翻脸成仇,但思绪一转,却觉得要找柳源容易得多了,何不放他一马?“老爷您何必生气!他并没有出卖你!”龙奎道,“他可是对你忠心耿耿,否则何必大老远跑来此地找你?”
“哼!一丘之貉!”
龙奎放下柳源回椅上,道:“我跟他来,是因为我不相信他,你不也想想,他若知道这小木屋,他又何必让你带他来。”
柳源急道:“是啊!老爷,这木屋小的实在不知道。”
公孙断半信半疑,道,“你又怎会知道?”
龙奎笑道,“我从小浪迹山区、沙漠,只要有人迹的地方,恐怕很少能瞒过我,所以我就摸了迸来,躲在暗处。”
龙奎放了柳源。他却不知该不该走向公孙断,深怕一掌就死在他手中。公孙断目光已转柔和,装笑道:“柳源,我错怪你了。”
柳源呐呐道:“可是……老爷,小的并没甩脱他,而且还引他来此……”“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公孙断道:“迟早他都会找上门,因为我女儿在此,飞燕那丫头就是保不住任何秘密。”
“多谢老爷!”柳源感激地走过去,突然骂向龙奎:“狗一奴一才!公孙世家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弄得公孙府四分五裂,连禽一兽都不如。”
龙奎笑道:“你倒挺会见风转舵,靠了主人就乱叫,实在服了你。”他在暗示柳源才是狗仗人势。
柳源又骂了几句,公孙断才插口,冷笑不已:“小兔崽子,你不该来!今晚你就知道我的真功夫,届时老夫留个全一尸一给你,那是感激你送上门来,省得我到处去找你。”
“只要你有那个本事!”龙奎道:“如若你输了,又将如何?”
“哈哈……”公孙断狂笑:“老夫岂会输给你这后生晚辈!”
龙奎淡然一笑道:“我只想知道赤眼丹在不在你身上。”
公孙断冷笑:“你不是猜中了吗?怎么对自己那么没信心?”
“我是说现在!”龙奎叫道:“套你一句话,省得我再去别处找。”“哈哈……赢了再说!”
“到时也不怕你不说!”
信心?”
“我是说现在!”小刀儿叫道:“套你一句话,省得我再去别处找。”“哈哈……赢了再说!”
“到时也不怕你不说!”
公孙断突然先发制人,双掌带过劲风,已腾身冲了过来。
龙奎有意试试对方功力,双手舞动一阵,化作层层掌影,气势万千,封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相对十九掌,化出轰然巨响,力道已冲向四处。
哗地,木屋如炸弹开花般四分五裂,两人蹿高空中十余丈,又自互击十数掌,然后如喷泉般倒掠地面。
公孙断落地,身形晃了晃,脸色较为苍白,气喘不已。
龙奎也差不多,但是脸色仍是红润润,多年搏斗的结果,他已很容易在最紧要关头,保住自己所最须要保护的地方。
公孙断十分诧异,却装作若无其事。
“好个龙奎!”
话未出,他已欺身再次出掌,劲风呼啸翻腾,刮得柳源滚向旁边。宛若千万把利刃,刺向对手,他用的竟是柳西绝学裂天十三掌的最后一式地毁天沉。
似乎在拼命了。
龙奎突觉此式猛烈无比,凝神聚心,身形突然倒退疾射,就像被掌风扫中般往后挥。
公孙断知道他在拖距离,以减弱自己掌力,更加催劲,快逾电光石火,罩了过去。
双方追逐夹缠,宛若蝴蝶双飞,突然地,龙奎身形冲向天空,幻出一道青光。未完待续。
公孙断也不落后,穷追直上。
龙奎暴出冷门,身形连拥七个筋斗,幻出七朵梅花,猝地快捷无比封劈公孙断,此种武功简直前所末见,威力自不在话下。
双方接触,恍若电光在空中互撞,暴出更多火花,而各自分散。
两人倒射落地,皆煞不住身形,似在沙漠中滑溜,拖出一道泥痕。龙奎很快地借力,平直抖站而起,有点累,却仍从容。
公孙断则一冲到底,好不容易撞上树干才煞住身形,有点狼狈地站起,气喘如牛,也许老了吧。
他大喝一声,又自扑上。
龙奎这次不再硬拼,他知道自已仍有把握打蠃公孙断。
寒光一闪,飞刀出手。
公孙断呃地一声,摔了下来,右胸口已插上一支飞刀,鲜血尚来不及流出。
他咬牙爬起,手抚伤处,此时才见到血液渗出指缝,仍一温一一温一地。他双目似快瞪出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想吞了龙奎。
龙奎晃出飞刀在手中,笑道:“我相信,这把一定很听话,要它飞向咽喉,一定不会跑到头顶,你好自为之。”
公孙断目光在收缩,慢慢往后退去。
“不必退了!”龙奎淡然一笑:“若说我的飞刀百丈之内,例无虚发,不知你信不信?”
公孙断想逃窜的诡计被识破,怒骂:“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龙奎冷森道:“赤眼丹还给我!”
“老夫没拿!”
龙奎冷笑:“这句话你最好考虑以后再说。”
“哼!”
公孙断知道这话信不了人,但却找不到更合适的对策。
“拿不到此药,我不能罢休!”
话未落,飞刀又出,笔直地插在公孙断左鞋尖,闪闪发光。
公孙断又怒又骇,眼睁睁看着飞刀射向自己鞋尖,只要自己稍微一缩就可以避开,却连想要缩脚的时间都没有。
飞刀之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龙奎此举就是想让他死了逃逸之心,他冷摸地盯着公孙断。
“我没有多大的耐性。”
“龙奎,你太过份了!”
柳源突然不顾一切地冲向龙奎,手打脚踢,却禁不住龙奎一掌,倒地昏了过去龙奎对自己掌劲起了疑心,自己明明只想推开他,怎会将他震昏?其实柳源并没昏只是装昏,现己到达最后关键,他若在旁边,眼睁睁看公孙断将屈服敌人,日后自己可能就和他有了芥蒂,倒不如来个装昏,装作没看见,如此不但保住主人颜面,也给自己留下后步。
龙奎也不再理他,转向公孙断,冷道:“我的时间不多。”
公孙断脸庞连变数变,忿愤、怨怒、激动、沮丧、不甘……终于他怒道,“龙奎,有一天,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抛出一口盒子,丢向龙奎。
“这句话,该是对你说才对!”
龙奎并没立即拾起盒子,他深知公孙断诡计多端,弹出飞刀,将盒盖震开,忽有一阵香气传出,不是迷香,正是赤眼丹特殊的味道。
殷红如充满红光的水晶圆珠己闪出光茫,赤眼丹已出现。
龙奎这才满意地拾起,眼看失物复得,父亲疾病即可治愈,心灵那股欣喜自非任何言语所能表达其万一。
“我可以走了吧!”公孙断冷道。
龙奎收回心神,瞧向丹药,觉得并不假,揣入杯中。才笑道:“我倒觉得奇怪,像你那么贪心的人,怎会将此丹留着不用?”
公孙断眼神闪烁不定,冷道:“最好它能将你毒死!”
龙奎恍然,“原来你是制不了它的毒性,才不敢服用。”
公孙断冷哼,没有回答。
“今天到此为止,希望你好自为之,否则必将自食其果。”
龙奎不再为难他,已掠开此地。
公孙断望着龙奎消逝方向,一陰一笑不已,这笑充满了狡猾意味。
挟起柳源,他也离去。
柳西风为了丧子之痛,千方百计想寻龙奎而不可得,整日闷闷不乐,已显得憔悴。
虽是如此,他并未搁下武功,每天总得在后院花园空地上练个把钟头。今天他已练完,正走向左边靠小池旁一座红亭,端起满是泥土原色的古茶怀、啜着香茗,一边用毛巾拭去汗珠,双目一陰一沉瞪向池中盛开的莲花。
除了偶而刮起茶杯杯盖所拖拉的咔咔轻撞声,一切都很宁静,就是因为太宁静,没有风声,没有树叶磨擦,没有虫鸣声,没有鱼儿戏水声,没有滴露声,倒使人感到不安。
柳西风似乎也感到太静了,抬头望向西墙那棵古忪,突然他冷喝:“朋友,出来吧!”
话声一落,一阵大笑已传出。
“一江一东柳西绝,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黑影射向柳西风,快而急。
柳西风见状,知道是位高手,茶杯一交一于左手,身形突然飞起来,不疾不徐,摇风散手如天女散花那般柔和拂了过去。
双方对掌而后错开,柳西风平飞回亭,连衣角都看不出激烈的摆动,依样柔和轻飞,掀起茶盖,仍气定神闲,喝他的茶。
黑衣人落地,稍显急促,但也能悠然不迫,一个旋身,技巧的化开较为晃动的衣衫。
蒙着硷,只露两道碧森森的眼光。
“哈哈……柳西一绝,功夫名闻天下,实在名不虚传。”
柳西风转过身形,儒生扮相的脸也泛出一股深沉意味。
他冷冰冰道:“你闯入柳家,为的只是想夸我的功夫?”
“有何不可?”
“你很狂?”
柳西风再次出手,快逾劈雷。
一闪一腾,一伸手,一错腰,己抓向蒙面人那条面纱。
蒙面人愕惊,后闪,又闪向屋顶,但仍慢了一步,面巾已被摘去。
柳西风,翻身、腾掠、悠然地回到原地,轻轻弹落面纱,再转身,脸上已露出得意神情。
蒙面人并没躲,仍然大笑,落回原地,除可看出他脸形稍瘦,四旬上下以外,平凡得很。
“江湖并没有你这号人物。”
“不错。老夫从未走过江湖。”
柳西风冷然一笑,啜口茶道:“你的功夫不错。”
“多谢夸奖。”黑衣人道:“照我的武功看来,在江湖可排名第几等?”柳西风轻声而自然道:“一等,百名以内。”未完待续。
黑衣人淡笑:“我却接不下敝主人一招。”
柳西风此时才露出诧异:“你主人是谁?”
“天鹰崖主人,天鹰。”
“最近十分活跃的天鹰崖?”
“不错。”
“天鹰崖座下五鹰之一,黑鹰。”
柳西风稍微点头,问:“你来找我,就为了要我归顺天鹰崖?”
“不错!”黑鹰回答得有点嚣张。
柳西风冷冷一笑,啜着茶,似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黑鹰道:“本派高手如云,势力庞大。不久将来。天下非本派莫属。柳西绝,若你愿意归顺本派,天鹰愿让你坐二把一交一椅。”
柳西风瞄向他,冷冷直笑,不知心头在想些什么。
“第二把一交一椅……”
“不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柳西风冷笑一声,淡淡道:“能不能和他平起平坐?”
黑鹰道:“不能!天鹰神威,不可冒渎。”
柳西风鄙夷一笑:“我倒想见识见识他。”
黑鹰冷道:“你不肯?”
“你以为我该如何?”柳西风反问。
江湖中,若他排名第二,也没人敢排第一,他又何尝去坐那不太光彩的第二把一交一椅。
“你会后悔!”
“后不后悔,不是你所能决定,别忘了我若归顺,也是在你之上。”
“你想要天鹰亲自出马?”
柳西风嘴角微微一翘,喝他的茶,并没回话,但神态已十分明显。
除非天鹰蠃了,否则甭谈。
“你很自大!”
“走吧!找个有资格的人来向我说话!”
柳西风转回红亭,不再理他。
黑鹰残酷冷笑:“柳西一绝若不归顺,将会遭到冰消瓦解的命运,到时可别怪我曾经警告过你!”
说完。他已掠向古松,翻墙而去。
“天鹰崖……”
柳西风嚼字地念着,不时露出狡猾笑声。一杯茶已端得比额头还高。
黑鹰掠向山径,直奔林中。
蓦然,“阁下请留步。”
灰影一闪,公孙断已拦在他前头。
黑鹰冷笑:“你是何人?竟敢拦住本座去路。”
“老夫公孙断,公孙世家二主人。”
黑鹰突地横掌戒备:“你想如何?”
公孙断爽然一笑,道:“兄台别急,老夫不是来和你动手。”
黑鹰冷笑:“洛一陽一一仗的仇,本派还没找你们,你们却先找上门了?”公孙断叹道:“那是公孙秋月的事,与我无关,老夫是有诚意才来找你,你别误会。”
黑鹰从他眼神中看出一点端倪,黠笑道:“你是为了公孙世家的职掌权?”
公孙断点头笑道,“有这么一点。”
“你想投靠天鹰崖?”
“只要条件谈得拢。”
“哈哈……”黑鹰大笑不已,谈条件?谈什么条件?只有臣服天鹰,没人可以和天鹰谈条件。他心想:“公孙断,这可是你自找的!有了你,何患公孙世家不臣服?”
他道,“很好!本派就是需要你这种识时务的英雄!”
公孙断也在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没问题!只要问过天鹰,你就是公孙世家未来的主人了!”
两人一大笑。
公孙断问:“我是否可以见见天鹰?”
“当然可以!”
两人臭味相投,已相借掠入林中。
龙奎回到雾山,很快地将赤眼丹一交一于百里奇。
百里奇仔细观察,但觉颜色和味道都差不多。因他没见过,只能以典籍记载来分辨。
他问:“当时你取出时,是此模样?”
龙奎道:“当时较鲜一点,现在可能隔一段时间,光彩弱了一点,除此之外,完全一样。”
百里奇仔细观察,但觉颜色和味道都差不多。因他没见过,只能以典籍记载来分辨。
他问:“当时你取出时,是此模样?”
龙奎道:“当时较鲜一点,现在可能隔一段时间,光彩弱了一点,除此之外,完全一样。”
百里奇这才较为放心,取之动物的内丹,当时受血液的影响、视觉上都会较鲜,久了受心灵影响,总以为旧的一定比不上新的鲜艳。这是心灵误差,事实上药物还是一样的颜色。
虽然稀世灵药不可能会褪色。
百里奇把它当作是龙奎的心灵误差,因为天下再也不可能找出其他与赤眼丹相同的味道了。
春神和苏乔也好奇地瞧向灵药,都泛出一种欣赏的喜悦。
苏乔道,“神医,你是否马上替公孙老爷治病?”
公孙楼静静地躺在无尘居的石床上,他已昏睡将近十天,每天都要百里奇,按摩和喂食药物,以保元气。
百里奇走向床边那口木制药箱,拿出许多药味,笑道:“我想有你们三位的功力,现在就能动手。”
春神慈祥一笑,问:“神医,您可要先说好,否则到时候,我们如何帮忙?”
“其实……也没什么。”百里奇笑道:“我是怕万一出了差错,你们也能合力制住他,如此而已。”
龙奎认真而有点紧张:“我会小心的!”
苏乔瞧向春神,两人也露出信心的神情。
百里奇推起公孙楼,让他盘坐,然后要龙奎立在他后面,必要时以真气支援。
一切就绪,百里奇熟练地截出指劲,点向公孙楼全身要穴,每试一指,其身形就颤抖一次。呼吸也较为急促,脸颊也开始红润起来。
很快地,百里奇拿出赤眼丹和几味药丸,让他服下。
“龙奎,快运功抵命门穴,催其药物早些溶化!”
龙奎也盘坐石床,双掌抵住命门要穴,徐徐运出功力。
众人屏气凝神,直往公孙楼瞧去,尤其是苏乔,目不转睛地挡在春神前面,手中不时往腰间抓去,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就像在观一场性命攸关的比斗,一颗心已悬到口中。
她腰间缠着那条线,淡红色,指头粗细,映在白色绢衫,十分入色,但见着红线连着之墨青色腰佩环,只有眼般大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条线绳是江湖有名的连天索。
只要被它缠上身,任你如何也无法挣断或挣脱。除了另一副佩环相互合并,别无他法。
看来苏乔的紧张,是怕公孙楼突然发作而无人能够逮住他,才紧张的。盏茶时间过后,公孙楼又和上次一样,全身通红肿胀,吓得没见过的春神,禁不住地打哆嗦。
龙奎运功更急,脸庞也红润起来。
百里奇又准备另一副药,以能替他驱毒。
蓦然,公孙楼嘴唇开始变黑,发出微微呻吟。粗重的呼吸声,让人觉得他体内正有一条恶蛊虫噬咬着他鲜嫩的内脏。
众人绷紧神色,好似也身同其境,忘了自我。
公孙楼双手已在抽搐,青筋暴得如一大堆蚯蚓在爬钮蠕动。一直往上延伸,现在连脖子、脸部、血管都己暴胀,若有人用针轻轻刺一个小洞,血液必会如山洪暴发般冲出而撕烂伤口。
春神和苏乔哪见过此情况,脸色都发了白,却又不得不看。
龙奎但觉父亲体内反抗力道愈来愈大,相对自己输出功力也愈费力。只有百里奇仍能镇定,不停注视公孙楼全身,以抓住症状征候。
公孙楼现在整个人已如撕烂的一尸一体,不大变形而且还有血蛭似的血管在扭动。殷红身躯已变成紫黑,呻吟已转为野兽似的低吼。
春神不忍再看,已低下头来。苏乔咬紧嘴唇,勉强地撑下来。
龙奎也开始抖动,呼吸较为急促,已显得不安。
百里奇本只注意公孙楼,突见龙奎如此,已着急。
“不对啊……赤眼丹不可能带来如此激烈的反抗力道……我刚才只是要他加速催化药性,恨本不必再运气行经……”
他看龙奎陷入苦战,而公孙楼竟然张开了眼睛,肿胀双手开始抓动。十分反常。
“龙奎,快撤功力!”他急吼。
龙奎赶忙散功,人被震往后面!
突然公孙楼如怪兽苏醒,咆哮大吼,整个人已暴起来,往前面苏乔、春神和百里奇扑去。
三人惊慌逃窜,苏乔下意识地抛出红线,也不知缠中没有,就往春神娇躯抱去。
龙奎见状,顾不得自身疲惫,猛地再扑前。看准身躯,双手紧紧扣住他爹上腰,只让他能活动手肘以下的手臂及手掌。
公孙楼如狮吼般咆哮,不停打转,想甩掉龙奎,人己撞出无尘居,跌落花园,两人不停挣扎、打滚。
忽然苏乔也被带出去,她才发现,连天索已套住公孙楼上腰,也因此龙奎才能如此容易地扣住他双手大臂。红线另一头却缠在苏乔手腕,这一拖动,她已惊醒,也知道公孙楼跑不掉了,赶忙用劲拉紧绳子,娇喝:“龙奎,别放手,我就来!”
龙奎岂能放手,他已使出十三岁那年,双手抱住虎头,拼斗一天一夜才把老虎给勒死、累死的缠劲,手指扣手指,不管他爹如何甩撞,就是不放手。
一簇簇花丛,如被发了疯的牛在撞奔打滚,像洪水淹田地般,一扫而过。还拖着“犁田”的苏乔。
庭院花园一片混乱,公孙楼气势仍霸道。
百里奇已惊魂初定,赶忙找寻药箱,拿出药物奔了出来。然后撤向空中,是淡白扮末,遇风即化。
果然挟缠不休的公孙楼和龙奎、苏乔,在挣扎三分钟后,已昏沉倒卧于地,结束了这场奇异的争斗。
百里奇很快地替他们解去迷一药之毒,也利用金针制住了公孙楼的穴道。因为他深怕公孙楼功力过高,普通方法已无法制住他穴道,是以改用金针锁穴。
公孙楼此时身躯已渐渐褪去黑紫,慢慢恢复正常肤色。
龙奎功力较高,先醒过来,如作了一场噩梦,醒来时却一切都是真的,七横八竖的花草,比山猪撞过的菜圃还糟。
“龙奎,没事了,你先调息一下。”百里奇安慰地说。
龙奎注视熟睡般的他爹,实在有股说不出的苦笑。嘴角微微抽了几下,也照着百里奇吩咐,运功调理混浊的气息。
苏乔也醒了,见着自己一身污泥的衣衫,情不自禁地抹向脸蛋儿,想必也黑黑的吧。但她全身就找不出不沾泥的地方,抹又何用?愈抹愈黑。
百里奇轻声道:“苏姑娘,你还是去盥洗一下,如此不易擦干净。”
苏乔一阵娇羞,虽然热着脸,却也被污泥掩去红腮。看看现场,少了春神。
她急问:“春神师父呢?”
百里奇指向无尘居,道:“在里边,她没事。”
苏乔羞窘站了起来,僵涩道:“我……我去洗脸……”
不等百里奇回答,已扭身待屋内奔,但走了两步,右手猛又扯动,她才发现连天索还挂在手上,更是困窘地解下红索。
“神医……”
她想一交一红索给百里奇,以防公孙楼再度脱逃。
百里奇笑道,“没关系,你去吧,不碍事了。”
苏乔窘笑,放下绳子,有意无意地瞄向龙奎竟然比她还惨,轻然一笑,已奔入屋内。
百里奇走向公孙楼,将他抱向水池旁,加以洗去污泥,然后抱回石床,替他换下脏衣,并解开连天索,开始诊疔伤口。
外伤好治,抹些金创粉即可,内伤却烦透了他,千寻万找,总是无法确定病因。
“看来只有龙奎醒来,依上次方法取出梦魂玉露才有个结果。”
他回头瞧向龙奎,此时龙奎也站起身形,关心地问:“我爹如何了?”
“不怎么乐观,你来,照以前方法再用一次。”
龙奎立时照做。
过了半小时,百里奇已取得所需要的梦魂玉露,只觉得变成淡淡青色,显然已和了其他药物。
他开始检查是何种毒。
苏乔、春神也都靠了过来,一脸迟疑,怎么会发生此现象。
经过药物化验,百里奇才叹道:“好个公孙断,竟然有此高超的手法。”他转向希冀知道事情真像的三人,解释道:“那颗不是赤眼丹,而是赤炼蜥蜴内丹,他将此丹外表伪装,手法高超,瞒过了我们。”
苏乔骂道:“可恶的公孙断,他竟敢用假药来骗人!”
这对公孙断来说,已不是什么稀奇大事,平常自然得很。
龙奎吃了一记暗亏,心头不是滋味,咬咬牙,决心要再找公孙断算怅。“可是那开药的味道……”
他仍不解,为何此丹的味道和赤眼丹一模一样,连他都无法分辨?百里奇道:“可能他刮下了少许赤眼丹,然后和在伪制的药粉,涂在此药上,如此一来,很容易就可以将味道引过来。”
龙奎闻言,苦笑不已:“公孙断实在诡计多端,难怪他会如此容易地就将药还我。”
他问:“我爹他……严重吗?”
百里奇道:“没关系,赤炼蜥蜴虽毒,却也非不可解,只是经过此次折腾,你爹身体弱了许多。”
龙奎一阵悲戚。但却无可奈何。
苏乔换了干净素衣,显得自在多了,她问:“神医,你可知赤炼蜥踢为何使公孙老爷如此发病?”
百里奇解释:“此毒是属阳火,不像赤眼内丹是阴火,阳火一入体内,都会产生强烈反应,甚至带动中毒人之内劲,使人血气崩溃而亡。还好,当时有龙奎压制一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又说:“至于后来,龙奎撤去功力,而公孙老爷会发作,又未血气崩溃,那是因为龙奎逼运功力时,虽然压抑住毒性乱窜,却无法压住部分梦魂玉露被毒性带离脑髓,是以公孙老爷会醒来,而龙奎撤掌时,公孙老爷自身功力很快取而代之,更借此毒性攻向我们,所以他的武功才会陡然增高不少。
”一切他都解释得十分清楚,众人也不再迷惑不解。
龙奎望向一片杂乱的花园,一脸内疚:“春神前辈,在下实在抱歉,毁了你的花园。”
春神嫣然一笑,道:“没关系,花是人栽的,终有一天,它们会再活过来。”
苏乔笑道:“听说你在公孙府也是园丁,一切就看你的啦!”
“我……好……”龙奎有点不自在。他虽然想替春神恢复花园状貌,但这些花园设计和花草树木都已达到将近完美无缺的地方,深怕自己功力不够而让人见笑。
苏乔似知他的心意,道:“其实再怎么种,只要能活,就有生命的美丽,不过你现在可没时间,只有我替你代劳啦!”
龙奎窘笑,“只要找回丹药,我一定会回来整理它!”
春神笑道:“不必如此,反正我也不出去,多的是时间,你还是别分心,只管去找丹药。”
龙奎拱手为礼:“多谢春神前辈!”感激的眼神,始终带有敬重之意。百里奇道:“也许我该跟你去,以免公孙断再用假药。”
龙奎道,“我想神医还是留在此地好,因为找丹药十分危险,而且我爹……”
他不好意思说出他爹须要有人照顾,因为百里奇不是他的佣人。
百里奇很快接口:“照顾你爹自是应该,但公孙断诡计多端……”
龙奎道:“为了我爹,只有劳驾您了,多走几趟,又有何妨。”
苏乔道:“神医,您就留下,我想龙奎不会再受第二次欺骗的。”
百里奇道,“好吧!这也不是多难解决的事,你要小心一些就是。”
龙奎感激地点头:“我会的。”
他已离开,再次寻向西湖柳家。
留下三人,百里奇准备解去公孙楼身上赤炼蜥蜴内丹之毒。
苏乔和春神已开始动工,准备恢复花圃,让人惊讶的是,她们的花艺十分熟稔。
龙奎并没那么顺利地找到公孙断,因为公孙断早已和黑鹰去了天鹰崖。是以,他又寻向飞燕,希望能从她那里得一些消息。
和柳西府的过节,恐怕一生一世也无法解开,他得格外小心。
黑漆夜空,勾出一栋宝塔般的高楼,金黄莹光闪闪,宛如刚出土的黄金宝藏,深深吸引着觊觎多时的人。
龙奎很快寻至飞燕所住楼阁,灯火通明,想必飞燕仍在。
他潜过一处屋顶,狡捷如狐地电射楼阁,化做一道青光,让人真以为是幻觉。
躲在红漆石柱,四处探查,并无人影,小心翼翼潜向雕花黯红的窗棂,轻巧拨开缝隙,窥向里边。
柔和光线透出,涌现一股脂粉茉莉花香,这正是飞燕喜欢用的化妆香味。他再移目光,在墙角那盆插紫菊的花朵已有不少垂下,似在枯萎。除此之外,一切如故。
他翻个身,本想开门而入,但想及男女有别,莫坏了人家名节,遂又绕过花雕走道,潜向另一间房窗,敲窗。
“大小姐……”
叫了几次,觉得奇怪,复又想起先前那盆紫菊,好像许久没整理,修剪,否则怎会有枯萎?“难道她不在?”
他给灯火找了一个解释:“是不是障眼法?”
很快地,他已掀窗、窜身,如鲤鱼般滑溜入房内。
蓦然一阵疾风扫劈而至“不好!”
龙奎顿觉有埋伏,头也不回,马上劈掌向左边,人已滚向右边,砸碎了一张红竹椅。
啪地巨响,偷袭的柳西竹双掌轰向龙奎不着,已击碎窗棂,回掌再推,又罩向滚落地上的龙奎。
“淫徒!我劈了你——”
柳西竹一改以前风流相,如疯子般攻击敌人,再也看不出温文儒雅的佳公子味道。
楼阁吼声传出,柳西府已起骚动,已有不少人奔向此楼。
龙奎很技巧地又避开柳西竹,方从劣势扳回优势。还出两掌逼退柳西竹,才顺势瞄了一下全室,发现一切都非常整齐,左侧化妆台上脂粉盒排列整齐,铜镜掩上了白丝绢,床铺棉被叠得方方正正,根本没睡过人。
他已感觉到飞燕已多日没回过此房间。
柳西竹拔出挂在墙上三尺青锋,冷笑道:“龙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三番两次找柳家的麻烦,还敢闯入柳家,今天要你来得去不得!”
龙奎冷道:“是非过节如何,你心里明白得很,今夜我来,是想探听公孙断的下落!”
柳西竹嗔目瞪得像要爆裂:“上次想玷辱不成,现在又来了!何必找借口!”
长剑化作一条金龙。奇快无比吞噬龙奎全身要害,怒意而发,其势之猛,匪夷所思。
龙奎见解释无用,也不想再呆下去,点出两指,逼退对方,人已窜窗而出。
岂知屋外已围满了强弩的弓箭手,一批利箭疾射而至。
龙奎不得不退回屋内,啪然巨响,数十支利箭钉在墙上。
柳西竹已算准他会退回,一把利剑已刷然划中他的背面,带出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纳命吧!”
音如雷,长剑又吞至。
龙奎此时方知柳西竹刚才故意叫骂,乃是在等待援兵。白挨了一剑,苦笑不已,心想从外面退去,可能要付出很大代价,倒不如从飞燕床后那条秘道逃离。
心意已定,佯装受伤,撞向右边花瓶,引柳西竹长剑刺向自己腰际。
柳西竹果然见他露空门,一剑如蛇,刺了过去。
龙奎抓起花瓶砸向剑锋,人已倒翻腾空而起,直往红床掠去。
花瓶砸剑,柳西竹无法稳住剑身,以致于让龙奎脱出剑圈,但他反应也不慢,霎时倒挂身形,长剑出手,射向空中龙奎,人也扭身追上。
龙奎不变身形,又发出飞刀击偏长剑,整个人已撞向床面。
啪地一响,床面一翻一合。已恢复原状,龙奎也不见了。
柳西竹突然大笑,急忙看他往床帘红绳拉去,又一声“咔——”地长响,想必又有某种机关发动。
他已冷笑:“龙奎,这可是你自找的!看现在谁能救得了你!”
干脆他已将本是用来绑缠床帘的绳子给拉下。
现在谁也无法再启开秘道了。
此楼是柳家所建,他当然知道有此机关,不但此处有,几乎所有卧房都有,而且出口还在不同处。
龙奎一入地道,就已觉得不吉祥,因为空气十分混浊,这表示地道可能被封死。
果然他赶到尽头,已是一堆沙石,根本没有其他退路。
他苦笑:“看来柳西竹早有逼我入此秘道之意,想脱困,还得费功夫……”
如此数里长的秘道,又缺少空气,虽是如此,但若不得脱困,仍然会被困死。
他对被困地道似乎很有经验,一点也不慌张,从容地想办法。
首先他搜寻往日记忆,想猜出到底被炸掉多少距离?能不能硬挖?他想不出来,只能猜个大概,然后俯身贴耳于壁,慢慢倾听任何声音。“完了!”他苦笑:“听不到风吹草动声,怎么挖?”
他放弃挖掘的企图,听不到什么,至少在半里以上,要挖得费上半个月。那时就算挖通了,也饿死了。
他开始在漆黑洞中摸索,一步步地走,双手不停摸向四处。
对于茫然的未来,他还是没想过将会如何。
他摸沙石、岩块……可以从其中辨别何者较易挖掘,也较近地面。
他也尝尝渗出的地下水。
从水的味道,他可以分辨是真的地下水,还是溪流渗入水质。
他在想山都是有高有低,也在找较低处,如何从黑暗中猜出地面山势的高低,就得靠经验了。
摸了近一个对时,突然地停了下来,左手往石壁摸去,感觉上仍是冷硬的岩石,但这岩石似乎缠了蛛丝。
他伸出食、拇指拉断“蛛丝”,放入口中嚼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是了,就是这里!”
这是哪里?这是树根的须,也是出路。
他开始挖,往侧面挖,若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往侧面挖,何异在开另一条地道?该往上面挖才对。
龙奎就是往侧面挖,因为经验告诉他,往上挖,很可能只有地道的前后端,距离地面较近,中间则是山顶。往侧面就容易了。
没人会死板板地笔直往山腹中心挖,一定是找好挖的挖,所以地道通常都是蜿蜓如蛇,总是会有距离侧向山面较近者。
他现在找的地方就是。
他在挖,已挖出树根,照此判断,此树还不算小棵。
树根已出现圆桌大,至少有千年以上。是樟树的味道。
龙奎本想挖树下侧,以使让它自行倾倒,以省去不少时间,但现在发现树根过大,倒下时必会惊动外面的人,想改挖左侧。
然而已是不及。
樟树根已在晃动,发出呀呀沉声。
“完了!”龙奎苦笑。
声音渐大,龙奎赶忙逃回原地。
光线透进洞内,虽是夜晚,仍觉得十分显眼。
哗然巨响,樟树已倒,紧接着是一连串石块落地撞击声。
龙奎心知必会引来他人,不等石块落定,已冲向洞口,敏捷地扭闪,也使他减去不少被砸的机会。
一出口,赶忙往北方掠去,因为南方是柳府,西方是绝涧,东方是地道出口。
北方就是山顶,爬过顶端,就可以避开敌人追逐。
然而——龙奎掠向山顶处,已停了下来。
在他前面不远,立着一位青袍中年书生,望着天空,像是在欣赏一片漆黑。连星星都懒得出来的天空。
龙奎苦笑,知道已被人拦住了,也静静地走向那人旁边较少树木的小径。人一静下来,方感到背后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直往里钻。
那人转身,赫然是柳西一绝,柳西风。
他淡然道:“你是龙奎?”
龙奎停下来,他知道走不掉了,从容一笑:“我是。”
柳西风仍负手而立,双自己射出寒光,直逼龙奎,丧子之痛,记忆犹深。“你逃出那条地道?”
龙奎轻笑:“我人在此。”
“用挖的?”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柳西风又凝视他良久,眼神变幻不定。
“你还认得我?”
龙奎点头,嘴中舌头不自禁地缩了缩,他没忘记当时柳西湖刺的三个疤痕。
“柳西风!”他道:“你还解过我的危。”
柳西风淡然一笑,“你却仍杀了我儿子。”
“我不能不杀他。”
“为什么??”
“他淫。”
柳西风目光在收缩:“你有证据。”
“他掳走了我朋友,绿君儿。”龙奎,突然想起君儿不知如何了,问:“那她可能在你府中。”
“本府没这个女人。”
“你能保证?”
柳西风突然冷笑不已:“从来没人敢对我如此讲话。”
“那是你的朋友,属下!”
“你是敌人?”
“我不否认。”
柳西风恢复先前冷静,注视龙奎一阵,有点感伤道:“我曾经救过你。”“那不算救,而是解危,因为事后你还可以再杀了我。”
“那不算恩?”
“算!”龙奎道:“却抵不过你儿子的过。”
“你已杀了我儿子。”
“你在讨恩?”龙奎也不推却:“我找机会还你就是。”
柳西风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若你愿意,可以跟着我。”
“跟你?”龙奎惊愕:“那你儿子的仇……”
“一了百了,我不愿多花心思。”
龙奎感到好笑,也觉得柳西风够狠。
“我不知那点被你看中?”
柳西风道:“你有很好的武功。”
龙奎想起苏乔也曾利用自已武功去找人报仇,对此当人家刽子手,实感厌恶。
“你找别人吧!我不想为你杀人。”
“我没有要你杀人。”
龙奎冷冷一笑:“除了杀人,我想不出能带给你什么好处。”
“交朋友,并不一定有好处。”
“可是我还是不愿拆散你和你儿子的感情。”
“西竹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龙奎不想多扯,道:“还是那句话,你另请高明,我高攀不上。”
柳西风双目凌厉光芒又现,像要截穿人家心窝。他冷森道:“你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人。”
“以后就会有更多人了。”
柳西风冷笑:“以后就没有半个人。”
龙奎巳开始戒备:“你要杀了我?”
“为子报仇。”柳西风大喝。
话未完,人已闪动,像幻想般,一跃地就抵龙奎身前,右掌已劈出,快得令人难以想像。
还好,龙奎已有戒备,否则面对这位天下第一高手,非得束手无策。
情急之下,他已横掌于胸,对准来袭厉掌,封了过去。以硬碰硬。
两掌一触,暴出急响,龙奎已往后倒撞,连摔三个筋斗,方稳住身躯,口已挂血。
柳西风倒掠后方,扭化成弧,看不出任何受伤,脚方点地,又已腾空追击。全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动则已,一动就占尽先机。
“别过来!”
龙奎右手一翻,多出一把闪闪生光的小刀,已横在胸前。
柳西风突然地煞住攻势,硬坠往地面,两眼不离龙奎眼神。
两人对上了,没有动作,只有冷森艰苦互相瞅瞪。
柳西风感到他寒芒森森,似乎能像那把飞刀一般,射穿任何东西,他没把握躲过这把飞刀,却又不甘放弃制敌机会,十分矛盾。
龙奎也觉得柳西风功力果然非凡,除了飞刀外,其他方法可能不管用,不敢有所疏忽,如虎豹般盯着猎物。
“你的飞刀从不失手?”柳西风已轻声开口,只有嘴皮动,其他依然僵硬如初。
龙奎冷森:“试了就知道。”
“你想杀我?”
“若你再逼近的话!”
柳西风冷笑,突然快逾电光石火地扑向龙奎。
寒光闪过,直如劈开时空的利刃。
柳西风大骇,赶忙退回原地,右手食中指挟着一节飞刀,肩井穴己流出血迹。
若非此次他有意试探龙奎,是否会发射飞刀,而作了准备,此举就有可能两败惧伤。
龙奎冷笑:“下次不会那么侥幸了。”
柳西风挟出飞刀,仔细观察,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刀子,竟能伤了自己?不禁觉得龙奎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
他道:“你的飞刀终会用尽!”
龙奎冷笑:“到时我会留最后一把给你。”
柳西风脸颊微微抽动,也不再有所行动,干脆负起双手。
“大军马上就到,我劝你还是乖乖柬手,也许我会放了你。”
龙奎但闻搜索脚步声已逼得很近,内心苦笑不已,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果然,不到三分钟,柳西竹已领着不少人手搜寻至此地,他见是龙奎,简直不敢相信。
“你……没死?”
不给龙奎回话,柳西风已挥手:“上!”
十三名剑手已冲上去。
数次的对阵,龙奎已知道柳西十三剑威力非凡,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柳西风,能逃走已算不错了。
当下佯攻十三剑,但只一接触,他已掠过剑手,往西边方向逃窜。
“射!”柳西风大喝。
一排至少有五十支强弩已射向空中的小刀儿,若被射中,至少会戮出一百个窟窿。
龙奎就是有能耐,让人意想不到地再拔高三丈,避开强弩,抓向左侧一棵大松树。
“射!”
又是一篷强弩。
龙奎折枝为剑,使出惊月斩,全身回旋不绝,扫去不少强弩,但仍扫不了全部,左腿与左肩己被强弩刷出血沟。
他再腾空,从十数丈高的松树再腾高二十余丈,简直像只高飞的老鹰掠开了群众,也躲开了强弩的最高限度,直掠西边。
柳西风皱皱眉头,实难相信龙奎身手如此矫捷,能连躲数次强弩追射,如今他在空中,必会落地,现在最要紧是占领落脚处。
“快追,往西!”
一声令下,群众如蚁往西边追去。
龙奎盘算自己该落脚何处,方不至于受强弩攻击,最后他选定了柳西风。“挨掌总比挨箭来得好。”
心意已定,不再滑翔,千斤一坠,电射立在人群后的柳西风。
“你果然聪明过人!”
柳西风冷喝,不给龙奎有喘息机会,已劈出裂天十三掌,带起一阵旋风罩了过去。
龙奎不愿拼命,若射死柳西风,自己也可能无法脱身,只有找寻其他方法。
念头未毕,已触及柳西风强劲掌力,突然间他竟撤回少许掌劲,任由柳西风劲道扫至。
啪地两人连对七掌,龙奎哇然惨叫,吐出鲜血,至少摔出于余丈远,跌跌撞憧,受伤颇重。
弓箭手举强弩就要发射。
“不谁射!”柳西风喝止,道:“留活口。”
他见龙奎伤势挺沉重,有心捉活的。
龙奎举步艰难地晃向西方,射出不少飞刀以击伤阻止之人。
终于,他晃到深崖边,远远可见左侧有座吊桥,但那已是遥不可及。
他表情痛苦,眼神却出奇平静,似乎对死神的召唤十分习惯。
柳西风轻松走至,众人围成半圆,个个剑拔弩张,只要一发射,保证龙奎变成刺猬。
柳西竹冷笑:“淫徒,呆会儿我要让你尝尝老鼠啃肉的滋味。”
龙奎勉强扭动身躯,瞪向他:“未必!”
“当然未必,用野狗啃肉也可以!”柳西竹残忍地直笑。
柳西风冷道:“龙奎,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实在不甘心自己牺性了一个儿子,而收服不了龙奎为己所用。
然而龙奎冷笑,已拿出飞刀:“这是最后把,柳西风,你来试试吧!”柳西风父子闻言,登时绷紧肌肉,虽然龙奎受伤,但谁又敢冒这个险?数十道目光,都集中在龙奎手上那把两只手指长的飞刀,要命的飞刀。
柳西风冷笑:“你只有一把飞刀,最多也只能杀一个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会死于万箭穿心,还是束手吧!”
龙奎冷森道:“我一命。换你一命,也是值得,呆子才会束手。”
柳西风见他硬骨头,至死不屈服,突地下令:“射!”左右两侧强弩已发。龙奎突然冲向柳西风,飞刀飞出手。
柳西风急往左闪,护住全身重要部位。
飞刀竟然失手了?划从柳西风头顶飞过。
“你死定了!”柳西风大喝,已迎掌劈向龙奎。
哇然哀叫,龙奎倒退疾射,往深渊掉。
柳西风顿感意外,他以为龙奎最少还可以还几掌,没想到一掌都埃不了,就往深渊摔,自己生擒的希望也幻灭了。
“死了也罢!回去吧!”一声令下,众人已随柳西风返回府中。
一座水晶打造的宫殿。也像是冰块凿出来的宫殿,从屋瓦到桌、椅,甚至窗门,茶几都是透明水晶石所造出来的。
就是夜间不见光,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此宫殿。
除了宫殿正面墙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黑色大鹰以外,可说全是白水晶。
黑鹰下太师椅高过人顶,白色貂皮上坐了一个五旬左右的白衣人。他左右各站了两排黑衣蒙面人。扭握刀而立,凭添不少威风。
公孙断正坐在右侧三张太师椅的其中一张,毕恭毕敬地注视着这位稍微清瘦,甚至有点病容的白衣人天鹰。
天鹰稍微抬起洁白如少女的手,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立时有人走过来,正是那位黑鹰,他欺身在天鹰耳际说了几声。
天鹰稍微点头,黑鹰退回右侧太师椅,和另一名红衣人坐在一起。
“你是公孙断!”天鹰不但脸容不威严,说话也听不出一丝劲道。
公孙断拱手为礼:“在下正是。”
天鹰稍微点头:“公孙世家时常与我为敌,你却敢来此……”
公孙断笑道:“在下来意,想必这位黑鹰已向您说过了。”
“嗯,他说过了……”天鹰微微抿嘴,道:“你有何条件?”
公孙断反问:“天鹰阁下将如何与我合作?”
“是合作?还是归属?”天鹰瞧向公孙断,显出不高兴神情。
公孙断心念一转,道:“是合作,也是归属,只要阁下能助在下,完成职掌公孙世家大权,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只有如此?”
公孙断点头:“只有如此。”
天鹰忽然笑了:“我答应你。”
公孙断喜悦道:“多谢阁下相助。”
天鹰稍带奸狡地笑了一下,道:“你不先问问我的条件?”
公孙断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很好!”天鹰笑得更神秘莫测:“听说有位龙奎,他曾经遗失一味灵药……”他瞄向公孙断。笑而不语。
公孙断心头微震,似乎猜想出天鹰的条件是什么了:“不知天鹰所指何药?”
“赤眼丹!”天鹰沉声道:“听说那味药,落在你手中?”
公孙断犹豫一下,干干一笑道:“不错,药在我手中。”
天鹰道:“本座是否能见识见识?”
公孙断既然说出在自己手中,就已决定不要了,一方面可以拉拢天鹰,另一方面又可使龙奎得不到此丹药,甚而还可引他来斗天鹰。
他笑道:“天鹰要看,当然可以,甚至还可送给您,就算是见面礼。”
天鹰笑道:“公孙断,你果然玲珑心。”
公孙断笑道:“天鹰夸奖了!”他又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条件!”
“没有了!”
公孙断从腰间拿出一小木盒:“丹药在此,请笑纳。”
黑鹰接过木盒,送往天鹰。
天鹰接过手,打开一看,病恹无神的眼珠,竟也射出光芒来。
他一阵大笑后,频频点头:“好!好!事情就快成功了。”
他所说的事情,又是指何事?见他如此高兴,此事必定不小。
公孙断心想此事一定是征服各派,他问:“不知天鹰以前为何向公孙世家动手?”
天鹰回答:“谁不知公孙世家富可敌国?霸业须要足够的财源!不过现在不用了,因为我们已成合作对象,只好转向慕容天。”
公孙断笑道:“何须如此,只要公孙世家掌权在我手中,天鹰要多少,在下就给多少。”
天鹰又自大笑:“好!好!不出三个月,我就叫秋月寒让位。”
“多谢天鹰!”
公孙断也笑得十分开朗。
龙奎摔落深渊,无力的身形突然活跃起来,很快地打出一把飞刀钉向绝壁,飞刀连着细绳,带着龙奎身形靠往绝壁。
此时他才嘘口气:“好险!”也淡然地笑起来,竟然不见沉重伤势。
原来,他早就打算借此深渊脱逃。若柳西风想过上次在龙奎被困梅溪镇附近山崖下,他就不会如此相信龙奎已死了。
而龙奎用计也是大费心血,他必须装重伤,逃向崖边,若就此跳下去,柳西风一定起疑,而派人加以看守,不得不再耍最后一招,飞刀故意射偏,借柳西风掌力将自己送下深渊。
命是保住了,内伤也不算轻,更感疼痛的是,左腿被强弩所伤,火辣辣,十分难挨。
他慢慢顺着绝壁摸上崖顶,果然不见一丝人影,不敢稍作停留,奔向背方而逝。
折过两座山头,他才找一条清溪,开始检查伤势,并敷上金创药,然后坐下来运气疗伤,只觉伤势颇重,胸口沉闷,不加思索,赶忙顺着小溪阴凉处,寻找一些药草,捣碎服用,再度盘坐运气疗伤。
等他治好内伤,已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他很快猎了两只野兔,烤熟吃了。
他在想公孙断会去了哪里?也在想飞燕怎会不在柳西府?突然,他想到上次飞燕和公孙断在山谷中练功所说的话。
“难道他们会去找那什么……恨天魔仇三的住处?”
龙奎觉得很有可能,却不知恨天魔住在何处。
“听飞燕说,仇三是柳西风的师父……那么柳西竹也该知道,对了!飞燕是跟柳西竹一起去的!”
他已想好,抓柳西竹一同前去。
不怕死,他又往柳家潜去。
龙奎伏在柳家附近竹林中。他想等到晚上再潜入府中。
不凑巧得很,柳西竹却已领着两人出府,他们准备赴西湖寻找飞燕,如果没寻着,就赶向渭北公孙府,借公孙世家力量共同寻找。
龙奎见他出府,心头直高兴,轻声道:“这可是你运气不好!”
他潜回山中,准备半路捉人。
就在离西湖不远的柳杉林中。
龙奎突袭三人,只见他人如鬼魅,无声无息飘向三人身后,突然大喝:“柳西竹!”
柳西竹大惊,本能地射向前方,来个懒驴打滚,十分狼狈。
另两名手下正想抽刀砍人,龙奎已左右开攻,点了他们穴道,再腾身扑向柳西竹,这种饿虎扑羊的招式,他十三岁就会了。经过十余年的磨练,能逃过他这么一扑的人,可就屈指可数了。
只见他,右掌劈出劲风,打断一棵腿粗柳杉,阻吓柳西竹,左手指已挟向对方刺来之长剑,然后往左一带,右指劲已戳中他曲池穴。
“柳西竹,你很意外吧!”
柳西竹靠在树干,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却又不得不信,最骇然的是自已落入人家手中。
“你想怎么样?”他怒道。
龙奎轻笑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想捉你去喂老鼠。”
柳西竹一阵哆嗦:“你敢!”
龙奎笑道:“我不敢?我不敢会来找你?再说不敢,没了和尚一定敢!”一听到没了,柳西竹脸色变得更苍白,反正也逃不掉,多少要有骨气些,“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龙奎轻声道:“不过,我可没你那么残酷,也懒得去捉老鼠,更懒得杀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柳西竹心中一喜,知道死不掉了,但口气仍硬得很,“要杀就杀,要刮就刮,我不受你侮辱。”
龙奎道:“别人侮辱倒也没什么,就怕自己侮辱自已,”
柳西竹再次冷哼,不说话。
“我想见你太师父!”
“我哪来太师父?”
龙奎心想他可能不是如此称呼,道:“你爹的师父仇三,又叫恨天魔。”“仇老怪!”柳西竹脸色微变:“你找他想干什么?”
龙奎道:“我曾听你妻子向她爹说过仇三,公孙断曾经要飞燕去找仇三。”他又道:“我来此,仍是和昨夜所说的一样,在找寻公孙断的下落!”
柳西竹可听不下去了,想自己老婆跑去找仇三,整个脸部变得铁青。
“她怎么会去找那老色鬼!”
“谁是老色鬼?”
柳西竹急道:“就是仇三,每个月他最少须要三个女人!你快放开我!”
龙奎也觉得世态严重,马上塞一粒药丸到他嘴中。并替他解开穴道。
“此毒药毒性很强,我劝你别耍花招!”
柳西风虽恨透龙奎,却也顾不了许多,赶忙奔向柳府后山。
龙奎急追直上,跟了下去。
石室里边,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春宫图,撩人姿态,让人想入非非。
石室略带长方形,中间放置一张粉红色漂亮的床,床上一对裸男女正在翻云覆雨。
男的披头散发,一股冲劲,简直就和野兽一样,他喘息着。
女人正是可怜的飞燕,她并没有逃过被蹂躏的命运,整整三天三夜,她都在这床上让人欺负。
本是完美洁白的肌肤已被抓出多处血痕,尤其是酥胸。
她没有感觉地张着眼睛,空空洞洞,好似躺在此的不是她。
从第一天的挣扎、尖叫、反抗,那股恐俱、羞辱、痛苦,一下到第三天的无奈、绝望,心念:“为了爹!我值得吗?为了爹,就该栖牲一切吗?就连最宝贵的贞节都该抛弃吗?在爹心目中,我又算什么呢?甚至连一个丫鬟都不如!让这野兽龌龊身体压在我身上,任由他抓、任由他搞,连个最起码为人的尊严都没有,为的只是这野兽的武功?我算什么?算什么?为了爹能学到更高的武功?为了飞雾能称雄江湖,我这个作姐姐的牺牲了,又算什么?
爹的命令能不听吗?爹以死来要胁,我的生命本是他给的,能任由他死去吗?还给爹吧!却是如此不甘心。”
她不停地想着这些问题,她多么希望没有出生在这个世上,没生在如此家庭中!
飞燕感到全身都在痛,她却没有一点反应,空空洞洞的。
突然,柳西竹吼叫声已传来:“飞燕你在哪里快出来”
仇三已有所觉,目光一闪,但仍不放弃最后一刻,加紧动作。
“大小姐”龙奎声音也传来。
突地,飞燕惊醒,恍惚叫着:“龙奎?”
麻痹羞辱又上心头,急忙捶打仇三,想推开他。
“放开我!有人来了!”
仇三见她捶打自己,更加兴奋,猛地身躯一抖。
“放开我!放开我”飞燕已急哭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飞燕”
柳西竹和龙奎已冲入此房间,乍见之下,龙奎已回过头,退出房间,整个人如坠无底深渊,快要支持不住地靠在石墙上。
“大小姐……”他悲怆地喃喃念着,后悔自己如此莽撞地闯进来。
柳西竹见状,双目充满血丝,发疯般扑往仇三。
“***我要你偿命”
仇三哈哈大笑,露出过长的两支犬齿,就像吸血鬼一般,狰狞可怖。
“小畜性,也敢坏我的好事!”
枯瘦稠皮包骨的右掌已击出一阵强风,震得柳西竹身形摔撞墙壁,口吐鲜血。
柳西竹暴喝出口,全然不顾伤势,冲过去又乱打。
“畜牲!你爹都不敢对我如此,你却渎师犯上,不想活了?”
仇三吸血魔般地脸孔不停狞笑,像要吸入鲜血一般,也没穿衣服,**地迎向柳西竹,准备收拾他小命。快掌齐抓,想挫断他骨头。
飞燕羞愧欲死,却无言可诉,乍见龙奎冲过来一刻,她才感受到她做错了,唯一能够保有童年回忆,就在此刻完全幻灭。
“龙奎一定会唾弃我,嫌我脏、笑我贱……”
她已咬破嘴角,撕下床单裹垫,茫然地找寻业已三天未穿的衣服。
边穿衣服,边自嘲地笑:“穿上衣服,就能掩去肮脏的身体吗……”
砰然巨响,柳西竹已被震出屋外,掉向前屋,满脸是血。
仇三冲出来,奸笑:“你求饶,我就放了你,天下女人多的是,何在乎一个?”
“放屁!”
柳西竹怒骂,又冲上去,然而受伤过重,攻击之下,全无效果。
龙奎仍然闭目靠墙,不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飞燕穿上衣服,扣子也扣不起来,双手抖着,头发凌乱,宛若疯婆子,她也走出来。
“龙奎……”她依然地一笑,眼泪已滚落腮边,嘴角不停抽搐。
龙奎回头,见她如此惨状,整个人不自禁地抽搐起来。
“大小姐……”
童年的大小姐是纯真无邪,善良可爱的,不是这种模样,谁敢欺负她?侮辱她?将她弄成那副模样?是谁如此凌虐她?谁?谁?是谁?“是谁?仇三!”
龙奎克制不住自已,如山洪暴发般冲向仇三,左手抱他大腿,右手抽出小刀,猛截、猛戳、猛刺、猛砍。
仇三大痛,双掌不停劈向龙奎,左腿不停甩踢,想甩掉龙奎。
“是你仇三”
龙奎硬是不放手,猛戳、又戳、再戳……他已进入昏迷状态。
柳西竹见状也缠抱而上,硬抓住他右手,乱踢乱打。
飞燕急叫龙奎,不忍他被打,冲上去,不停拉扯仇三另一只手。
三个人就像蚂蚁缠咬大虫般,任虫怎么甩,就是不放手。
仇三右手已抓向龙奎背部,痛得他醒了过来,攻势却更猛,不躲厉爪,龙奎再戳、再戳。
“啊”
龙奎大吼,落刀如雨点,再落,终于硬将仇三一只左腿给砍了下来。
仇三痛得无法忍受,乱撞乱甩,双掌乱劈乱砍,终于挣脱三人,退至一角,左大腿血流如注。
龙奎拿起切下左腿,冷酷一笑,心灵愤怒己发泄了不少。瞪向仇三,一只腿握在手中,准备狠砸对方。
柳西竹也因仇三被砍下一条腿,气愤宣泄不少,才想到自己伤痛,一时也没有再攻上去。
“仇三,你该死!”龙奎如残狼地逼近:“你不该欺负弱女孩!”
仇三几时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人?若非自己托大,何须失去一条腿?如今左腿已失,痛得他无心再战,只想保命。止住血液往外流,双掌横胸,防止龙奎任何可能的攻击。
龙奎砸过那只左腿,直往仇三门面砸去。又前进不少,准备再补他几刀,“一刀射死他,太便宜了!”他心中不停这样叫着。
飞燕恢复到先前悲戚中,她羞见龙奎,而且连最起码的代价都没得到,整个心空空洞洞,不知如何支配自己思绪,茫然立在那里,连袒开的胸口,也忘了将衣服结拉上。
仇三劈散飞来的左腿,血花四溅,一阵腥味扑鼻。
龙奎冷酷笑了一声:“我还要砍断你的右腿”
身随话走,他已再度扑上去。
“龙奎”
飞燕突然也追过去,想阻止龙奎杀害仇三。
仇三挥掌迎击,紧靠墙壁,已无处可躲。
龙奎不避他掌劲,硬是挨他一掌,刀子又往他大腿砍去。
“龙奎!不要”
飞燕急忙拉开他,挡在仇三前面,双眸含泪:“不要!不要伤他……”
龙奎目光触及飞燕袒露的胸脯,头已低下去。
“大小姐……”
飞燕一阵羞辱和痛苦,抓紧衣服,悲痛而泣:“是我愿意的!”
“大小姐……”
“不要叫我!不要!请你快离开……”飞燕边泣边摇头面抖颤:“龙奎!我求求你!”
“大小姐……仇三他……”
“不要问!我求求你快走……快走……是我自愿的!你快走……”
龙奎抽搐不已:“我们一起走……”
“不要……求求你……快走……”飞燕哭得更厉害。
龙奎不知该如何是好,悲切地转过头,深怕忍不住会流下泪来。
柳西竹已骂道:“我瞎了眼,娶了你这个贱女人,********柳西竹憋住声音,瞪向龙奎,又瞪向飞燕及仇三,心头那把怒火翻腾不已。
“你没中毒,你可以走了!”龙奎叫道。
柳西竹再次眦目扫向三人,方自含恨悲切离去。
“有一天,我要你们尝到恶果!”远处传来他叫骂声。
飞燕心情似乎是豁出去,而感到一丝平静,哽咽道:“龙奎,我不是你的大小姐,你走吧!我留下来,是自愿的……”
“大小姐你有何苦衷……”
“没有,一点都没有!你快走!求求你……”飞燕又哭泣了。
仇三冷笑:“她想以身体换我的武功秘籍!你又能如何?”
龙奎眼睛在收缩,嘴角在抽搐,冷冰冰道:“仇三,世上本该没你这种人。”
仇三黠笑:“你别得意,老夫少了一条退,仍然可以报仇。”
龙奎欺身又想冲上去,手刃敌人。
“龙奎!”飞燕拦住他,悲切地跪了下来:“求求你,快点回去好吗?”龙奎不忍,他走了,心中却不停骂着:“公孙断你还是人吗?飞燕你太傻了!仇三,我会宰了你,替飞燕报仇!”
飞燕茫然地送走龙奎,整个人瘫痪似地靠在墙头,说不尽的悲哀却无处说。
直到她听见仇三的呻吟,才惊醒过来。
“你的伤……”
她稍带关切地走过去,见着滴血不断,红殷断腿的切痕,也感到一丝快慰。“药……给我拿药……”仇三猪肝色的脸不停抽搐。
“药……在哪里?”
“床右边……石柜玉瓶……快……”
飞燕奔入暗红色石屋,想呕,她赶忙找到那瓶药,又奔了出来,交予仇三。仇三立时倒出药粉,抹在伤口处,白色药粉沾上血肉,立时发出哧哧声音,像在腐蚀,也像在凝结,等声音消逝,伤口也结了红疤。
又截了腿部数处穴道,他才嘘气,复又眦目怒道:“老夫不会放过他们!”飞燕默默注视他,那股残酷气息,简直就像活生生的地狱恶魔。
仇三瞪向她,怒道:“你怎么没说有这么一位死命的朋友?”
飞燕怅然一笑,心想,就算我说了,你会在乎吗?你是魔王!混世恶魔!
“他……他不是我朋友。”
“不是你朋友,会为你如此卖命?”
飞燕想哭却哭不出来,淡然道:“小时候他是我家佣人,如此而已。”
仇三瞠目道:“你家是何来路?”
飞燕不说,如此使祖宗蒙羞之事,她怎能开得了口?“你不说,我就不给你秘籍。”
飞燕打了一个冷颤,道:“渭北公孙府。”
“妈的!啐!”仇三狠狠地吐了一口痰,瞠目道:“除了他们,谁敢跟我作对?非踏平他们不可!”
飞燕默然立在那里,她又能说什么?一切代价都已付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仇三撑了起来,一只脚跳向左墙,突然手掌往石壁拍去,陷入七寸,然后抓出一本烟熏蜡黄色小册子,丢给飞燕。
“这是你要的恨天劫,老夫虽喜美色,却从不强迫人家。”
是了,是自己自愿的!飞燕捏着小册子,整个人在抖颤,为了它,为了这臭烂的东西,竟然付出一个女人全部的代价和尊严,值得吗?不值得,真不值得!难道在爹来说就值得吗?什么武功天下第一?还不是被龙奎砍去一条腿!她想撕掉它,可是,又如何向她爹交代?若撕了?那真是一点代价也没有了?
“它真的那么厉害……”飞燕犹豫,自言自语地说。
仇三大笑不已:“别小看它,柳西风还不是称雄江湖?今天我是太大意,否则他们伤不了我,若练到最后一层,再也无人可及,已成金刚不坏之身。”
“你没练成?”
“没有!”仇三有点怅然道:“老夫本想以女色培养真元,却失败了。”
飞燕想到他如此野兽行径,就百般痛恨,话都说不下去。
“你走吧!柳西竹马上会找他爹来,我也要避开一阵。”
飞燕翻翻册子,除了文字外,别无图案,道:“要是这本是假的,你不就失信于我了?”
“岂有此理!”仇三怒道:“老夫自信还没失信于人,你要不信,随时可以到莫干山沉风岭来找我!”片刻又道:“若你自己练不成,可怪不得我。”
飞燕假笑:“要是练不成,你肯教我?”
仇三一副色眼又眯了起来,登时又将她抱楼:“当然!有你这小美人,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将飞燕按倒在地,又扯去她衣衫,断了一条腿,仍是如此淫荡。
飞燕没有挣扎,什么都失去了,还在乎这次?她有她的另一种想法,其至想学这武功,再杀了这禽兽,至少,花去的代价要有回收希望飞雾能学会,再加上一个独霸武林的人吧?仇三办完事,方穿上衣衫,稍加收拾,已先行离开此地。
飞燕茫然地坐起来,发呆了一阵,才慢慢地穿好衣服,整理一下不成人样的脸容、头发,走回那间暗红的石室,混乱的床褥还有血迹,墙上裸像依旧撩人。
突然,她发疯般地冲向画像,撕扯、扭拉,直到全部撕毁,方倒靠墙壁,两行泪水源源不断。
“西竹,你怎么了?”
柳西风赶忙冲门而入,对满身是血的柳西竹,说不出急切与关怀。
“恶魔……恶魔……”
柳西风赶快替他点穴,运气疗伤。过一阵,他又问:“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龙奎……不……恶魔……”
柳西风脸色一变:“他没死?他又伤了你?他在哪里?”
“恶魔……恶魔……飞燕她……”
“到底怎么回事?”
“……爹……您师父……恨天魔……”
“他怎么了?”
“……飞燕她……被……恶魔……”
柳西风迸出牙声,嗔道:“他侮辱了飞燕?”
“是……”
“他也伤了你?”
柳西竹微微颔首:“爹……快……报仇。”
柳西风一股急气直冲脑门:“这***我已照日送人去,他还敢欺我媳?我儿?”
“爹……杀了他!”西竹经过他爹运气疗伤,元气己好了些。
柳西风有些犹豫,莫说是师徒,仇三的武功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爹,快些去……龙奎已砍下他一条腿……”
“龙奎?”柳西风惊愕而不敢相信:“他砍了仇三一条腿?”
“正是……”
“快!”柳西风已招集人手,准备藉此除去心目中已久的鲠骨。
十数人冲往后山吊桥。
吊桥已断,远处一片火光。
柳西风瞠目道:“慢了一步,仇三已经走了。”
柳西竹怒极,又吐了一口鲜血:“爹,您一定要找到他……杀了他……”
柳西风颔首:“爹不杀他,岂有颜面再立足江湖?什么师徒之情?他只不过教了我一些旁门左道,爹根本没拜他为师。”
柳西竹心中稍安:“还有龙奎……”
“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柳西竹大略地将经过说一遍。
柳西风心头幻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他实在是个很可伯的敌手。”他心中不停地如此念着。
“这么说,他的伤也很重了?”
“可能……当时我看仇三一直举掌劈他。”
突然,柳西风转向部下,道:“给我搜索方圆百里,必要时,杀了他!”
属下应声离去。
他不先对付仇三,而先搜龙奎,可见他较为担心的仍是龙奎。
连串而来的噩运,对柳西风的打击实在不小,他必须从长计议,以震声威全武林的人都在搜寻龙奎,光是柳家人力,怎能奏效。
尤其山林又是他最熟悉的藏身处。
这次,他果然伤得不轻,若非飞燕及时拉住仇三手掌,他的骨头非被敲断不可,虽是如此,仇三抓向背上那一爪,深及内腑,差点就伤到肺叶,还带着奇痒,十分难挨。
他知道仇三的掌有毒,凭经验,奇痒者,大部分是蛇虫、蜘蛛之类活动物的毒所炼成,是以他也找些活动物血清来解毒。
毒是解了,但伤口仍然未愈合,他想到了雪神丹,药效通神。
他并没服用,而是将雪神丹溶图割裂手指流出之鲜红血液,三分钟后,血液竟然变成较透明状,龙奎知道,鲜血马上要凝结,立时涂在背面伤口。
一阵清凉直沁肺腑,痛楚全消,血液形成薄膜罩满伤口,然后开始凝结、收缩,神奇无比的效力已发挥,半刻钟不到,伤口已结了红晶晶的疤,不再流血。
龙奎生收好雪神丹,运功逼去体内淤血,将沮塞的血脉、穴道完全打通,伤势也恢复六、七成。
此时,他才想到要如何找寻公孙断。
“飞燕一定会去找他爹的……”
一想飞燕受此道遇,心头就说不出惟悲,更加对公孙断怨恶。
不再多想,他潜入柳家后山,发现吊桥已断,知道飞燕可能走了,只好另寻他路,追寻飞燕下落。
飞燕也一样找不到她爹,心想秘籍本是要给飞雾,倒不如往渭北方向寻去,能找到她爹就找,找不到就将秘籍交给飞雾。
她往渭北方向行去。
她走在大洪山边小径,心中一片茫然,她已有了决定,也不再想前些天那件不如意的事。
突地
一阵疾风吹至,飞燕身前已飘落一位黑衣中年瘦小汉子。
飞燕苍白脸颊起了惊惶,摆出架势,冷叱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老夫天鹰崖属下,姑娘可是公孙飞燕?”黑衣人拱手为礼。
“是又如何?”飞燕戒备,她知道最近天鹰崖时常找公孙世家的麻烦,以为对方也是来找碴的。
“姑娘别紧张!老夫没有恶意。”黑衣人道:“若姑娘是公孙飞燕,老夫就算找对人了。”
飞燕犹豫一下,颔首道:“不错,我就是。”
“如此甚好!”黑衣人浏览飞燕全身,青色罗衫虽柔美,却也掩不住她一脸稍瘦的愁容:“大小姐,你瘦多了。”
也许有人曾经介绍过飞燕容貌,如今她变瘦了?而使黑衣人感到狐疑。
飞燕叫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谁须要你来品头论足?”
黑衣人道:“如此我就明说了。”他道:“带你去见你爹。”
“你们抓了我爹?”
黑衣人笑道:“若是抓了,老夫何须如此以礼相待?”
“你们天鹰崖个个狡猾如狐,谁知道你们在耍什么伎俩!”
黑衣人道:“大小姐多心了,最近你爹找本派教主,合作得十分榆快,决没有敌对之意。”
飞燕很了解父亲,闻言之下,感触良多,不再多说。
“我爹在哪里?”
“在山区,请随我来!”
两人掠向大洪山区。
公孙断这下可威风了,虽是小小破庙,他却有一张十分豪华的太师椅,椅后还有五名带刀护卫,俨然一派宗师。
飞燕走进破庙,一脸迷惑,怎会变成这样?她道:“爹,您这是……”
公孙断爽朗一笑,站了起来,笑道:“爹和天鹰合作,自是不能失了派头,你也坐!”
他特地为飞燕准备另一张椅子,要她坐上去。
“怎么样?燕儿,可有收获?”
飞燕一肚子委曲无处发泄,她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眼眶转红。
公孙断见状,立时向在旁众人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去!”
众人答:“是。”已各自退开。
公孙断才安慰道:“你受了委曲?说出来,爹替你作主!”
“爹……”飞燕还是哭了。想伏在她爹肩头恸哭,却又想到,此事全是她爹所造成,再也靠不下她爹肩头,抚面而泣。
“哭,尽量哭,哭出来心情会好过些!”
公孙断不停拍着她肩头,一副慈祥而感伤模样。
飞燕并没哭多久,她知道,自己再怎么难过,也换不回既成的事实。
公孙断安慰道:“若仇三欺负你,爹就杀了他。”
“没有!他没有欺负女儿。”飞燕哽咽地说出这番话。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公孙断欣喜地道:“你是柳家媳妇,他又怎会欺负你?”
飞燕心中在怅笑:“是吗?是柳家的人,一切事都不会发生了吗?爹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公孙断问:“那……仇三的秘籍,你可有所收获?”
飞燕淡然地拿出那本小册子:“在这里……”
公孙断欣喜若狂接过册子,不停翻阅:“好!好!你真是爹的好女儿!”
飞燕注视着她爹贪婪的脸孔,那般相隔遥远的距离,竟是如此强烈。
“爹,您又岂知道女儿花费的代价?看了它,竟是比看见女儿还高兴?您就不能多给我一点关怀吗?我在您心目中又算什么呢……”
想着,飞燕不禁怅然笑起来,这种笑,要在完全绝望的人才看得到。
“恨天劫……果然是独一无二的武功!有了它,哪怕飞雾不扬名武林?”
公孙断喜悦不已,绕着破庙踱去,过足了瘾,才想到还有飞燕。
“燕儿,爹一定不会亏待你,等到爹扬在武林时,你要什么,爹就给你什么。”
好熟悉的话,每次牺牲无数代价,换回来的就是这句空洞得不能再空洞的话。
而飞燕每次都回答:“只要爹高兴……女儿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算不了吗?这些代价,又岂是其他东西可换回来的?
“燕儿,你真是爹的好女儿!”
“你却不是她的好父亲!”
不知何时,龙奎已出现在破庙门角,冷冰冰地注视公孙断。
“龙奎!”
“龙奎?”
公孙断和飞燕都惊愕无比地往后退了一步。
龙奎冷冰冰道:“不错,是我,公孙断,你别怪你女儿,她不知道我在跟踪她。”
“龙奎……呜……”飞燕受尽无尽委屈,此时又勾出伤心事,奔向庙角,掩墙而泣。
公孙断揣入秘籍于胸口,恢复镇定。
“龙奎,你真是阴魂不散。”
龙奎冷笑:“有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老天爷不会那么快招我回去。”
公孙断叫道:“你想怎么样?”
“替飞燕教训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笑话!”公孙断冷笑道:“飞燕是我女儿,我岂会待她不好!”
“对她好就不该叫她去找仇三!”龙奎激动道:“什么破秘籍?你竟然叫你女儿陷入魔掌,遭那恶魔的蹂……”
“龙奎,别再说了!”飞燕悲切急叫:“求你别说了!别乱说!我没有,真的没有!
爹!您不要听他乱说!”她已泣不成声。
龙奎不忍,没再说下去,两只眼睛仍瞪得如铜铃般大。
公孙断安慰飞燕:“燕儿别难过!爹岂会受他妖言所惑?”
“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很好!”
飞燕呆不下去,已夺门而出。
“飞燕……”
公孙断想追出,却被龙奎拦下。
“你想走?”龙奎冷笑:“飞燕被你整得够惨,我想她并不想见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公孙断怒道。
龙奎冷道:“对你这种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道:“你竟敢以假药耍我?”
“哈哈……”公孙断大笑:“怎么?那丹药没毒死你?”
“那点毒药,对我来说,比糖果还不如!”
“我看是毒死你爱人了吧!哈哈……”公孙断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十分得意。
龙奎冷笑:“你笑吧!多多的笑,笑过以后,就回阎王爷那里!”
他已抖出闪闪飞刀,在手中晃来晃去。
公孙断愕然往后退去:“你想杀我?”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
公孙断老脸左侧刀疤不停抽动,像是条活蜈蚣,冷笑道:“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上次我已警告过你,别耍花招,你却不听。”
龙奎逼近,随时有射出飞刀的可能。
公孙断不停后退,眼睛余光不时偷瞄屋外。
龙奎冷笑:“没有用,我早就摆平了他们,没人会来救你了!”
公孙断猛然抽动眼角:“你这恶徒!我公孙断于你何仇?你却三番两次和我过不去。”
“这话该是我说的!”龙奎冷笑不已。他觉得公孙断这个人,为了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说假话,又算得了什么。
公孙断退至墙角,突然哈哈大笑,奸狡道:“你不敢杀我,因为赤眼丹还在我手中。”
话未完,他已腾身抢攻,劲势排山倒海。
他够狡诈,临突袭时还说出那番话,让龙奎投鼠忌器,而不能下杀手。
龙奎确是暂时下不了手。他有心惩治公孙断,见对方来势汹汹,不硬拼,而利用巧妙身法,闪向左方,再掠向屋顶,腰间故意露出空门以引诱对方。
公孙断也非弱者,见龙奎躲闪,劲势已收回不少,突见对方斜掠屋顶,又露空门,心中一喜,怒喝一声,倒飞而上,凌空劈向对方腰际,人已朝左前方飞去,心想就算击不中,也不会反陷其圈套。
龙奎很技巧地如滚树干般滚向左边,避过掌劲,突然撞上屋梁,痛得他闷哼,其势也受阻,整个人已往下掉。
公孙断冷笑,这才是机会,双掌合劲,电光石火般扑上,直推向龙奎胸腹。
说也奇怪,龙奎身躯突又往上升,绕过屋梁,左腿猛扫向迎面而来公孙断的腰际。
就此一推、一扫,轰然巨响,公孙断两掌全劈在屋梁,震了个大窟窿,人也往墙边撞去,龙奎那腿,扫得他不轻。
龙奎避开纷飞落瓦,已飘落地面。正想拂去衣上灰尘时,公孙断已再次攻上来。
只见数点青芒如流星般电射而至,龙奎惊愕不已,心知此暗器必淬有剧毒,不敢怠慢,挽起袖口,拂扫过去,击落三个金钱镖,一个腾身,又闪过两个,剩下四个,他准备以掌劲劈落。
然而,避开的那两个金钱镖,撞上墙壁又弹了回来,其势更急。
龙奎双面受袭、有点手忙脚乱,闪也不能,击又够不到手。
公孙断哈哈大笑,见他狼狈样,已然腾身。攻掌而至。
突然叮叮数响,龙奎身形一转,金钱镖射在他身上,就像射在铁板上,叮地一响,就落地。
此时,他已射出飞刀
寒光一间即逝,公孙断呃地轻叫,攻势也停下来,左手肘已被飞刀射中。
龙奎轻轻落地,衣衫多了几个孔,那是他利用身中藏着的飞刀去挡金铁镖,虽然有点冒险,却是当时较为有效的方法。
他冷笑:“公孙断,你的镖喂了毒,可惜准头差了点,再多练几年,说不定会好些。”
公孙断冷哼一声,慢慢后退。
“你说对了,我暂时不杀你,但是逼急了我,我还是会杀你。”龙奎道:“我已经找你多次,有点烦,把赤眼丹还我吧!”
公孙断冷笑不已:“只怕你拿不到!”
“我拿不到?”龙奎冷冷一笑道:“我拿不到,你也得赔上一条命。再说,我拿不到的东西也不算多,大不了先杀了你,再到大漠找。你该知道,赤眼丹本就是我找来的。”
公孙断脸色变化不定,终于阴沉道:“东西在天鹰手中。”
“你想推卸?”
“没此必要!”公孙断冷道:“我已和天鹰联手,区区赤眼丹又算得了什么?”
“你当真送给天鹰?”龙奎惊愕不已。
公孙断冷笑:“否则,我身边怎会有天鹰的手下?”
龙奎心中苦笑不已,想不透公孙断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冷道:“天鹰在哪里?”
“不知道!”
“你……”龙奎又想欺身,给他一点教训。
公孙断冷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打死我也没用,我只知道那是一座如冰块所雕成的宫殿,怎么走,在何处,除了天鹰崖手下,没人知道!”
龙奎冷笑:“你不是投靠天鹰手下了?给我老实说!”
“不知道!打死我也不知道!”公孙断鄙夷冷笑。
“好!我就杀了你!”
龙奎已欺身出掌,这次他出手,不全为了问不到地方,而是实在看不惯公孙断那副脸孔连女儿都可送入火坑的脸孔。
一想到飞燕所受的凌辱,他就有股无法克制的激动,出手更是猛狠。
公孙断哪知龙奎会突然对自己如此凌厉出手,自己损了一支左手,更不是他的对手,被打得破庙四处跌撞,鲜血直吐。
“你不知道?你行吗?你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你还算人吗?”
龙奎存心废了他的武功,出掌尽是力道,想挑断他的筋骨。
突然,飞燕已匆忙奔进,她本已走远,但闻打斗声,又赶了回来,乍见父亲如此已急哭出来的。
“不要!不要打!不要伤害我爹”
她已冲前,紧紧抱住龙奎。
“龙奎!不要打了!求你放过我爹好不好?我求求你……”她悲泣不已。
龙奎怒骂道:“如此父亲,不要也罢!”
“不!不要再打!不要……”
飞燕已奔向畏缩墙角,衣衫沾满血迹的她爹,不停擦拭他脸孔。
“爹……您振作点!爹……您不能死啊……”
看到飞燕如此伤心恸哭,龙奎实在也狠不下心,捏捏拳头,难受地来回走了两步,忽然抛下一瓶药,已转身离去。
“服了它,你爹就会没事……”龙奎的声音渐渐消逝。
“爹!你醒醒……”
飞燕赶忙照龙奎指示,倒出药瓶红丹,灌入公孙断肚子。
他是会醒过来。
哪里去找天鹰?
龙奎发闷地在路旁茶馆叫了两瓶酒,独自灌了起来。
几天没刮胡子,更显得落寞。回想过去种种,真是不堪回首,满以为可以多点时间去帮助那些和自己遭遇相同的孤儿,没想到自卷入江湖后,几乎可说每天都是刀头舔血,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全是自家的事,本就够悲了,还有个残疾待治的父亲……
想着,他又灌了几口酒。
望着酒杯,想起那个忠心的光头没了,不知去了哪里?若有他在,多少也有点主意,孤家寡人地也添加不少乐趣。但是他一走,谁也无法找到,想又有何用?
现在吧?天鹰在哪里?在神秘的水晶宫?世间那么大,何处去寻?除了抓到天鹰崖的人,再逼出下落,否则向谁问去?
目光茫茫地移向远处山头,不禁已见着皑皑白雪,该是深冬了吧?
突然他发现黑衣人就站在他桌前,冷漠的脸上带有股傲气。
龙奎收回胡思乱想之思绪,瞪向来人,醉红的脸已清醒不少。
“天鹰崖?”
来者正是黑鹰,他道:“不错!”
龙奎冷笑:“我找你们,找得好苦。“
黑鹰冷冰冰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龙奎斟满白干烈酒,一口饮尽,淡然笑道:“你找我?为什么?”
“带你去见天鹰。”
“好!我正想见他!”
黑鹰拿出一颗药,放入酒中,药已溶化,他道:“这是迷药,服下他,我就带你去。”
龙奎冷笑:“你的问题很幼稚,我吃了药,不就任由你宰割了?”
黑鹰冷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有!”
龙奎突然出手,快逾闪电,扣住黑鹰脉门。
黑鹰似有提防,转腕送肘,击向龙奎右手。
龙奎伸指截肘,手如灵蛇般缠向黑鹰手腕,一拖一带,已结实扣住他腕脉。
他冷笑:“如何呀老兄?”
黑鹰脸色微变,但仍高傲:“扣住也没用,不服,你到不了天鹰崖!”
“如果我杀了你呢?”
黑鹰脸颊抽动,冷道:“你杀吧!”
“杀了你,谁替我带路?”
龙奎突然连截数指,点向黑鹰穴道,然后松手。
他笑道:“这是我的独门手法,三天不解,包准你血脉贲张而死!”
“你……”黑鹰骇然不已。
龙奎笑道:“没办法,我信不过你,又不得不去天鹰崖,我喝药,你制穴,谁也不相欠。”
他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饮得相当干脆。
其实他哪有什么独特点穴手法?只是瞎吹而已,因为若不服药,可能真的去不了天鹰崖,也就无法见到夭鹰,他不得不冒险一试。
药一入口,立时生效,龙奎已昏迷于桌,黑鹰抄起他,己飞掠出茶店,连酒钱都没付。
黑影直掠北方,眨眼消失。
再醒来时,龙奎已坐在水晶宫的椅子上,如梦似幻的宫殿,让他感到心灵飘浮,真以为不在人间,还是冰冷的椅子将他带回现实。
天鹰仍然摆好姿势,默默地在等他醒来,等他开口说话。
龙奎第一个泛起的心思是这宫殿难道是以前百里奇被捉来的地方呀?
眼晴落在天鹰后面那只栩栩如生的老鹰,直如圆桌那么大,威风凛凛,再移向天鹰,威风就差多了,病恹恹,和他所幻想的模样,完全不同。
天鹰微笑对他,道:“欢迎光临。”
“哪里!不来也得来!”
说话之际,眼光又移向天鹰左侧五张椅子上的五个不同样衣服的蒙面人。
“他们是座下五鹰,金木水火黑。”天鹰淡淡地说。
龙奎感觉得出,带他来的就是黑鹰,正要说出,他没有中自己手法时
天鹰已替他回答:“你放心,他会活得很好。”
龙奎点头直笑:“哈哈哈哈,是啊,能活长一点,也是快乐的一件事。”
天鹰淡然一笑,问:“听说你在找本座?”
“没错。”
“所为何来?”
“公孙断交给你那颗赤眼丹。”
天鹰目光微微一缩:“你为何需要它?”
“那本是我的东西。”
“……不错,是你的东西,可惜公孙断已将它送给本座。”
龙奎冷道:“我特地来索回的。”
“就你一个人?”
“有何不可?”
天鹰冷冷一笑:“凭你……也想和天鹰崖作对?”
龙奎轻轻一笑:“哈哈哈哈,整个武林,我都敢和他们作对,何在乎你们这堆人。”
“很好!”
天鹰突然挥手,他左侧一名黑衣人拿起短竹哨吹了起来。
只听“哗”地一声,骤有一道白影从殿外电闪般地冲向龙奎,那种速度,让人觉得眼花。
龙奎凭感觉就知道一定是只飞禽,速度之快,竟不在雪神貂之下。
眼看白影就要撞上龙奎,另一道寒光己迎向白影,依然快捷如电。
寒光闪逝,白影也下坠,落在地上的是一只雪白的鹰。
此鹰只有鸽子般大,就叫雪鹰,也是雪神貂唯一的克星。
雪鹰落地,头一抬,立时又摔于地面,死了。
天鹰和属下脸色全变,在他们心目中,已没有任何速度快过雪鹰,但它仍死在了龙奎的飞刀下。
龙奎也觉得可惜,此鹰灵异无比,实不可多得,却死在他刀下,有点不忍。
天鹰恢复镇定,挥挥手,一名黑衣人拾起雪鹰尸体,退出宫殿。
他道:“你的飞刀果然无人能及。”
龙奎讶异道:“你放出雪鹰,就是想试探我的飞刀?”
天鹰点头:“雪鹰虽珍贵,却也非不可求,比雪神貂来说,就差了一大截。”
龙奎苦苦一笑,道:“你满意吧?”
“非常满意。”
“那你该把赤眼丹奉上,省得我送你一刀。”
天鹰突然大笑,但只笑几声,奸像岔了气,脸色变得更白,声音也没了,停了将近一分钟,呼吸较为平静,他才道:“你飞刀在快,却也未必伤得了我。”
龙奎冷笑说:“我懒得伤你,看你这样,也活不了多久。”
“龙奎……”黑鹰已愤怒地站起来,想教训龙奎。
天鹰挥手制止他,道:“随他去,不必生气……”
黑鹰冷道:“你接不了天鹰三招,否则我立刻自绝!”
龙奎笑道:“要比招,不必三招,半招就够了,你也不必自绝。我只要找回赤眼丹而已。”
黑鹰怒哼回座。
怒眼仍不饶人,直瞪着。
天鹰淡然道:“要索回丹药,你有两条路可走。一、归顺本派,本座立你为天鹰特使直接指挥天鹰崖所有属下。”
龙奎道:“指挥人家。我可不感兴趣,何况也指挥不了你,没啥用,第二条路如何?”
“杀一个人。”天鹰狡黯道。
“谁?”
“公孙秋月。”
龙奎感到吃惊,天鹰怎会想杀秋月寒?但想起天鹰属下曾经挫在秋月寒手中,以及公孙断和他互通鼻息,不难找出理由。
他道:“公孙秋月对我有恩,我下不了手,我看你还是多开一些条件吧!”
天鹰冷笑,没再回答。
龙奎早就存着破斧沉舟之心,已准备发难来个擒贼先擒王。
“你当真不给?”
“除此两项条件以外,本座……”
下面话还没说完,龙奎已快捷无比地发难,座下太师椅砸向左侧五鹰,纵身而起,电射天鹰。
局势一触即发,天鹰却没任何反应,就在龙奎要抓他之际,一把利剑已拦腰扫向他,其势之急,冷锋逼人。
龙奎不得不放弃扑擒,雄腰一扭,翻掠左侧,朝那排黑衣人攻去。
他不得不如此,因为当他昏迷时,天鹰崖属下已搜走他全部飞刀,只留一把,却用在雪鹰身上,为今之际,是先夺武器。
那排黑衣人,功夫虽是一流,但对龙奎的快速冲势,也莫可奈何,只一个照面,长刀已被夺去。
此时,天鹰突然连人带椅往后疾退,架着老鹰的石几猝地往左移,等天鹰坐椅通过,马上又恢复原状。
五鹰分别击碎太师椅,围了上去。
先前劈剑那名紫衣蒙面人已掠向老鹰台上,观看战局。
龙奎手上长刀如犁庭扫穴,劈砍众人,他突然发现自己用起刀来也很顺手。
金鹰三节棍化作一排棍墙,如车轮般滚扫龙奎,揪起破空声,宛若鬼泣。
木鹰也不慢,三尺长的点穴橛,硬是凌空而下,找着目标就刺十七橛,橛橛凌厉。
龙奎沉着应付,鬼头长刀抖出三朵刀花,雷霆万钧地硬将金鹰三节棍给劈退,一个扭身,头下脚上翻过金鹰,对准撂向背后的点穴撅,又是一刀,锵然龙吟,双方各自倒掠分开。
黑鹰惯用兵器链子镖,已缠向龙奎左脚。
龙奎急甩长刀,击落链子镖,人也往左闪去,一个腾身筋斗,恰巧接住弹开的长刀。
忽然又有啸声急促传来,龙奎灵目一看,苦笑不已。两个风火轮,像通灵的怪兽,上下四方,旋转着呼啸而至,割向他头颅及腰向。
龙奎横身挥刀,劈中下盘风火轮,岂知此轮旋力太猛,转过长刀,唰然一响,已划破龙奎腰际三寸长伤口。
龙奎不敢怠慢,头顶还有一枚要命的东西。当下挥刀往上击,又吐出一口真气,吹偏风火轮,方勉强躲过此劫。
身形方落地,金鹰、木鹰、水鹰又己围上来,个个奇招尽出,威不可当,十余招一过,龙奎已挨了三道伤口。
他想,今天不逃是不行的了,当下已准备脱逃。
只见他滚身落地,避开三节棍,反身倒砍,切断木鹰点穴橛攻势。眼见水鹰分水刺已挂向自己大腿,双脚一蹬,好像有人从后面拉他一把,疾往后退,避开了分水刺。链子镖又到。龙奎不停打滚,镖身总是抢进,离身不足三寸。
突然风火轮又朝龙奎滚去的方向截了下来,存心和链子镖将他挟死中央。
龙奎不由心里暗中叫苦,赶忙煞住滚势,锵地风火轮击地,溅出水花,另一个风火轮又滚罩当头面下。
“妈的!”
龙奎突然技巧地倒翻筋斗,脚往上抬,头往后缩,就在这刹那,风火轮又已锵然切向地面而弹起,再冲向龙奎头颅。
突然龙奎身形疾速地往上吊,本是较慢的身形,现也加快了,正巧避过那轮风火轮。
原来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借重黑鹰的链子镖将自己带开现场,是以长刀倒提,以刀柄勾住链子镖,借着黑鹰往后拉扯之力量,带开自己。
龙奎刚逃过一劫,刀柄一转,很快甩掉链子,借此时机,掠向宫门,准备脱逃。
紫衣蒙面人见状,大喝一声,天马行空,飞掠众人,长剑已砍向龙奎,出手之快,直如电光石火,无法想像。
龙奎知道此人武功极高,硬缠不得,封出一刀,劈阻他的剑势,人往下一沉,再一滚身,又掠向宫门,全是以逃脱为上策。
“你走不掉的!”
紫衣人冷喝,长剑抖出七朵剑花,如灵蛇吐信,嗤向龙奎背面七处要穴。势如排山倒海,咄咄逼人。
龙奎恼火不已,心想摆脱不了他,就甭想脱逃,猛然坠地,双手握刀,相准长剑,狠猛挥刀。
锵然巨响,紫衣人长剑竟然硬生生被龙奎长刀给砍断了。
龙奎但觉双手虎口发麻,带有瘠痛,长剑是劈开了,另外五件武器又至,纷纷从四面八方袭来。
龙奎不得不冒险,长刀再挥,砍向穿黄衣服之木鹰点穴橛,又是一声大响,点穴橛也被砍断,长刀亦断成两截。龙奎刚震退木鹰,不顾双手震痛,抄起掉落之长刀及半截点穴橛,已冲破木鹰头顶,掠向宫门口。
数样武器眼看就要砸在他身上,龙奎终于出手,将手中断刀当暗器射向黑鹰,另把刀柄打向空中之风火轮。
黑鹰哪想到他会将断刀当暗器,来势又如此之凶?情急之下,已顾不得再攻,马上扯回链子,封向断刀,以自救。
而刀柄撞向风火轮,正如龙奎所估计,又弹向另一个风火轮,锵然两响,风火轮其势大变,朝众人旋风而去,扫得他们个个撤回攻势以自救。
紫衣人见状,提着断剑又追上。
“哪里逃?”
他也学着龙奎,以断剑当暗器射向逃走的龙奎。
可惜了他早已忘记龙奎手中还有半截点穴橛,只见他头也不回,点穴橛往后一挥,已扫掠断剑。大喝一声:“看飞刀!”断橛已出手,不过他的姿态是射向所有的人,逼得众人顿足以自救。
就只这一刹那,龙奎已利用机会倒窜宫门,逃之夭夭。
宫外是一大片天然花园,开满丁香、夹竹桃、紫薇、玫瑰……五颜六色。
龙奎现在可没心情去欣赏这些花卉,逃命要紧,有路就钻。
花木愈来愈多,数不完、看不尽,好像一片无涯的花海。
话说龙奎奔驰十余分钟,已感到不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花园,凭他的逃亡速度,十几分钟,至少也驰了将近五十里路程。
“难道是奇门阵势……”
他刚刚这么想,远处已吹来一层层白雾,很快地已掩盖所有地区,简直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龙奎不由苦笑不已,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何处是道路都摸不着。
他只好先坐下来喘喘气,再另想办法:“这种事,是急不得的。”他如此的告诉自己。
喘息一阵,顿有倦意,蒙蒙雾中,仍有淡淡的花香不停飘来。
龙奎当下立时惊觉:“这花味……有催眠作用!”
他快拿出雪神丹嗅于鼻口,淡淡如薄荷的清香味贯入鼻中,顿使他脑髓清醒不少。然后他划出左手指,让血滴在雪神丹上面,等到血液变成透明状时,他才将血液舔入口中。
“雪神丹真是人间奇药。”
药一入口,清凉爽喉,就算闻上七天七夜,也一样清爽自如。
收回雪神丹,他才想到要如何脱困,以前他并不是曾陷入迷阵中,靠自己灵异的知觉、反应,倒也能脱困,然而这都该有个方向,像这样无方无向的就掉入阵势中,他还是第一遭。
“摸吧!听说向阳光的花朵都比较好看!”
他真的如瞎子般摸了起来,开始摸索花卉的特性、风向,以及花草种植的位置及排列。
很快,他已找出一个方法,每隔七丈左右,一定有棵紫薇,每隔五丈,就有一株丁香。
他还摸清了距离是朝何种方向,如紫薇一定先左斜方、左斜、再有前方、右直角,每七次一个轮回,有前进、有后退,现在只要找前进的走,就一定能到一方向之终点。
只是这终点不知是否为出口。
“就算摸回去,总比呆在这儿好!”
他已想好,快要摸到尽头时,可以探查一下是否摸对路,不对路再退回来。
如此他不停地往前摸。
经过一个对时,终于他踩到了石板。第二步也是石板。
直觉告诉他摸错头了,因为有石板,就表示可能是居家,此处既是天鹰崖总坛,一定不可能有其他住家。
他猜对了,就在他想返回踏时,石板突然一个下陷,事出突然,龙奎只叫声“不好”,整个人已跌身落下漆黑洞中。
他自嘲地说:“我就知道摸错路了!”
双手触及冰冷的墙壁,他知道这是坚硬的青石所造。
再摸,忽然有一狭小只可容身的缝隙,也似乎是通道。
他瞧瞧顶空,至少有两丈高,石壁又滑不溜丢,极难借力,身上又无任何铁器,光凭指掌,实在难以爬上去,何况那块活石板,说不定已被封死。
不可能从上面逃走。
这是他下的定论。
为何他要下此定论?因为他知道就是顺着缝隙走去,也一样的凶险,说不定更难脱逃。
他赌运气地往缝隙钻。
“先找到人再说。”
他已想好,大不了假装答应天鹰条件,然后再伺机逃走。
方走几丈,刷地一道铁栅已隔开通道退路,龙奎只有一直往前走。
除了铁栅和石门不停拦下以外,他并没碰上任何危险。
最后一道石门翻过,强光射了过来,龙奎感到刺眼,映在眼中的是一个尺宽的石窗。
龙奎走前,石门回复原状。这是一处关囚的牢房。
天鹰早就等在那里,隔着腕粗铁栅,他淡然直笑。
“哈哈哈哈,龙奎你好功夫,连五鹰联手,都不能拿下你。”
龙奎道,“岂敢!我还不是当了你的阶下囚?”
天鹰笑道:“只要你答应,中午所说的话仍然有效。”
龙奎冷冷一笑,道:“如果你告诉我一件事,说不定我会答应你。”
“何事?你说。”
“你所想得到赤眼丹,是不是想要自己服用?”龙奎道:“你有病,大病!”
天鹰身躯忽然抖颤:“你胡……”
“说”字他已接不下去,整个人如中羊癫疯般抖了起来。
“你的病也须要像赤眼丹这种药来治,对不对?”龙奎目光如电地盯着对方。
天鹰突然不生气了,奇怪,马上他就恢复和正常人一样。
他冷森道:“本座没病!只是性情较激动些,赤眼丹是公孙断所赠,我若想要,早就向他下手,而且也不会以它来交换你的条件。”
他说的十分有道理,龙奎有些迷糊,又问:“可是你看起来一脸病容……”
“我现在会吗?”
天鹰挺起胸膛,两眼目光凝聚,微带红云的脸,果然一点病态也没有。
龙奎只有苦笑:“不错,你不像生病,我走眼了?”
天鹰冷笑:“别再瞎猜,想想自己处境,本座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甩头就走,步履却有点蹒跚。
“小心看好人犯!”
天鹰声音落处,已奔入两名彪形大汉,持刀而上,盯住龙奎不放。
龙奎无奈地耸耸肩头,坐在地板上,这才想到隔着铁栅不知关了何人?只见他靠在墙角,缩成一堆。他走过去敲敲铁杆。
青衣人仍没反应。
粗布青衣,腰缠那条绿丝带,十分眼熟,龙奎一看,愣住了。
“君儿”
青衣女子微微抖动,茫然地抬头,憔悴的脸容,仍有一抹纯真,正是上次柳西湖掳走的绿君儿。
“龙奎?”
君儿也惊惶地冲过来,紧紧抓住他双手,激动得流下泪来。
“君儿……我找得你好苦!”
“真的是你吗?龙奎……”
“是我!”龙奎擦去她泪珠,笑道:“见到你,我很高兴,坐下来,我们聊聊。”
两人隔着铁栅,坐了下来。
龙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人捉来的……好久了。”君儿哽咽道:“自从上次和你在客栈,被人抓了以后,醒过来,就一直在这里。”
龙奎奇道:“怎么会呢?当时捉你的人是柳西湖,我己杀了他……他不可能和天鹰崖有勾结才对……”
“我也不清楚。”君儿一片茫然。
龙奎想了一下,恍然道:“是了!一定是在那破庙。我打败柳西湖十三剑时,赶过去,你已不见,原来是天鹰崖的人将你掳来。”
君儿怅然道:“那几天,我好想你,可是他们都不放我出去,不知为什么,他们要关我?”
龙奎心中在想,自从长白山碰上君儿,并帮她击退巴谷以后,君儿就不断落入天鹰崖手中,不禁对她产生一股歉意。
他歉然道:“也许是在长白小镇结的怨,都是我引起的!”
君儿关怀道:“龙奎哥,你别自责,若非你,说不定我和爷爷早就死在歹徒手中了。”
龙奎点头,感伤道:“我会带你离开此地的!”
君儿稍为颔首,以信心的眼神瞧向龙奎,嘴角已有了笑意。
龙奎要想的很多,原本是自己一人落难,该如何行动,自是自由得很,想逃走的机会也不少,但多了一个君儿,他不得不考虑她的安全了。
“君儿……”他问:“你还记得上次没了和尚来救你的事吗?”
君儿点头:“嗯!”
龙奎目露喜色:“当时你是不是被关在此地?”
君儿毫不犹豫地点头:“就在这里,他偷偷潜进来,就放了我,当时并没有卫兵。”
龙奎频频点头:“是了,这地方一定不是那水晶宫。”
君儿奇道:“什么水晶宫?”
“就是天鹰崖的总坛发号施令的地方。“龙奎道:“我是从那边逃出来,然后陷入迷阵,结果就摸到这里来了。”
他又问:“你还记得,当时逃出去时,是否有很多的花草和浓雾?”
君儿摇头:“没有,逃了出去,就是山道,绕过山道,就到了一个小村落,根本没看到很多的花。”
龙奎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他们进走的方向可能是和迷阵相反,当时罩上浓雾,她根本不晓得有这么一个地方。
既然不是迷阵区,龙奎又升起浓厚的希望,只要出得了地牢,可能就能脱困。
他问:“君儿,若你出去,还能认出路吗?”
君儿浅笑道:“大概可以,我和你一样,是在山中长大的。”
在山中,多少要学点认路的本领,否则很可能有迷失之虑。龙奎也懂,他在想办法。
“龙奎,你想逃……”
龙奎马上扯她衣角,要她小声些,以免被卫兵听见。
君儿伸个舌头,偷偷往两名卫兵瞧去。卫兵依然睁目而立,面目森严,并没阻止双方谈话。
龙奎当然想逃,但腕臂粗的铁秆,就算有宝刀利刃,也得砍上十几刀,何况身上一无寸铁,牢外还站了两个大汉?恐怕一有行动,马上会引来一窝蜂的人群,还不是一样陷入苦战?说不定还会给君儿带来不幸,若无较高把握,决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想不出计策,就得困在此处,迟早会任人摆布。
答应他们条件?加入天鹰崖?可想而知,他们必信任不过,一定会有种种控制方法,那时被人牵着鼻子走,比呆在此更让人无法忍受。
终于他决定,除了完全没办法,决不答应他们条件。
盯向两名卫兵,他在想,要是有飞刀就好办了,一刀一个,马上就能脱困。可惜飞刀在现在来说,无异于天空的月亮,只能想,不能摸。
突然他灵机一动,转向君儿,细声道:“君儿,你可有发簪之类的东西?”
君儿往秀发摸去,摘下了一个发夹,奇道:“你要它作什么?”
龙奎眨眼暗示她,小心别让卫兵发现,立时接过发夹。红铜打造,粗细如小指,呈扁平。
他觉得很满意,马上将发夹分成两半,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地上磨,想把一边磨得尖锐些。
君儿也明白他想干什么,故意走开,来回闲步慢踱,以引开卫兵注意力。
只几分钟时间,龙奎已把发夹磨妥,随即往卫兵走去。
他道:“打开铁门,我要见天鹰。”
在边那名卫兵冷道:“时间到,天鹰自会来找你。”
“那要等多久?”
“很快,三天。”卫兵冷道:“给你考虑三天,就是三天。”
龙奎叫道:“我等不及了!快开门!”
卫兵不加理会,冷笑不已。
龙奎瞄他们几眼,不屑一笑,“好!你们不开,我自己来!”
突然他已扯上缠在铁杆上小臂粗的铁条,扯得咯咯作响,似要绷断。
卫兵大惊,长刀一挥就砍了上来,企图阻止龙奎举动。
龙奎见他们已逼近,猝然射出发簪,金光一闪。两名卫兵来不及叫,就已扑倒在地,咽喉处插着一节发簪,涌出几滴红血。
龙奎不敢怠慢,伸手拉过卫兵,往他们身上搜去,他之所以要引卫兵靠近再射发簪,其目的也是想夺得钥匙以开门。
可惜他搜不到,苦笑不已。
君儿急问:“没有钥匙?”
龙奎苦笑道:“不在他们身上。”
君儿回忆一下,道:“可能在石梯的转角处,以前没了和尚就是在那里拿到钥匙的。”
龙奎望向石梯,只五阶,就往左转,形成死角,根本看不见钥匙,他苦笑不已,白费心机了。
君儿也感到十分无奈,陪着苦笑。
总不能如此就放弃吧?龙奎仍不死心,已站起来。右手伸直,手掌放平,不停地比向石阶,像在量高度。
君儿迷惑道:“你在干嘛?”
“算算石阶,以及钥匙挂的有多高。”
君儿觉得好笑:“就算知道了,你又如何取得?”
龙奎笑道:“试试看,总不能束手待毙。”转向君儿:“你腰带能不能借用一下?”
君儿有点脸红,但仍然解下腰带,羞涩地交予龙奎。
她故作大方道:“你鬼主意真多!”
龙奎不好意思地接过腰带,道:“没办法!只有你的腰带长度够,否则也不必要你如此。”
君儿脸红地笑了笑,有点窘涩道:“没关系,你用吧!”
龙奎颔首,立时抖动腰带,突如一条灵蛇般凌空射向石梯转口处,似会通灵地自己转弯,啪哒一声,腰带已倒掠而回。是空的。
“再高一点试试!”
腰带又出,带头真如活生生的蛇头在找寻猎物般,腾翻飞掠,看得君儿目瞪口呆。
几次过后,突然咔郎一声,君儿已尖叫起来。
腰带一缩一卷,果然带回一串钥匙。
龙奎并没去接钥匙,而是先伸手去捂住君儿的嘴,怕她叫得太大声,引来敌人。
君儿也知失态,羞赧望着龙奎,自己掩口,省得又叫出来。
龙奎接过钥匙,很快开启牢锁,递回腰带给君儿,拿起卫兵长刀,已往石梯奔去。
君儿急道:“龙奎……”
腰带来不及缠好就追了过去,她以为龙奎不理他,想先溜了。
突地龙奎已奔回来,招手道:“外边没人!快走!”
君儿这才知道龙奎是去探查情况,不禁感到愧疚,但情势不容她道歉,随便扎紧腰带,也不管美丑,只要不掉了就好,赶忙跟着龙奎奔了出去。
已近黄昏,一片暗红线投在四合院的红瓦房,显得沉沉郁抑。
没人,龙奎穿过庭院中业已荒废的假山,翻上红瓦,拉着君儿掠向屋顶一头。
“君儿,你可记得?”
君儿马上指左侧三稞大古松:“就是那里,绕过古松可通山道!”
不加思索,两人掠往该处,直奔山道。
倏地一阵大笑,五条人影,五种颜色已罩向龙奎。五鹰又己出现。
龙奎苦笑:“运气好差!”放下君儿,急道:“你快逃,我挡他们一阵。”
“但是你……”
“别管我,早上我能逃,现在也能,若加上你,就难了。”
“我……”情况十分危急,君儿猛咬牙:“我在山区等你!”
为了让龙奎能全心对敌,她已先逃离此地。
“一个也别想逃……”
金鹰大喝,脱开龙奎,已追向君儿。三节棍如秋风扫落叶般砸了过去。龙奎焦急万分,击退数道武器,掠身而起,凌空追赶金鹰,长刀不留情地砍向他手腕。
金鹰不得不自救,三节棍收回一半,捣向长刀,冲势仍未竭,存心不让君儿逃开。
龙奎刀劲更狠,想砍下他手腕,至少也得震脱他手中三节棍。
刀棍一触,蓦地金鹰竟然舍弃三节棍,整个人抽身双掌直推君儿背心。“君儿快躲!”
“啊”
一声惨叫,来不及了,君儿被金鹰打得口吐鲜血,身躯喷高丈余,摔落远处草地,奄奄一息。
“君儿”
龙奎悲切大吼,他不知金鹰会舍弃成名兵器,来这么一下,一时不察,竟然让他走脱而伤了君儿。悲愤交加之余,抓起三节棍,就往金鹰砸去,怒极而发,足可穿金裂石。
金鹰但觉背部疾风扫至,情急地滚落地面,技巧地避开第一击,但龙奎第二击更为快捷,一棍扫在他腰际,打得他吐血倒地,不醒人事。
此时木鹰和水鹰分别从左右攻上来,火鹰的风火轮也飞扫而至,黑鹰链子镖更加毒蛇般噬向双足,情势十分危急。
龙奎突然甩出三节棍砸向风火轮,将其击落,人已窜向金鹰,揪住他的头发,长刀往其脖子一架。大吼:“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四鹰愣然,投鼠忌器,不得不停手,但仍围着,龙奎不放。
“让开!”
龙奎拉起金鹰,冲向君儿,目光仍在注视四人,以防有变。
四鹰不敢阻拦,个个咬牙切齿地让开七八尺方圆。
龙奎见君儿奄奄一息,赶忙点了她数处穴道,解下腰带,胡乱地将她绑在背部,以图暂时能脱身。
“让开!要他的命,就别跟来!”
他抓走金鹰冲向水鹰,水鹰忌讳避开。他急忙冲过战圈,飞掠山头,虽然身负两人重量走势仍然快捷无比。
四鹰远远地跟着,表情变化不定,又是愤怒,又是无计可施。
追过浓密树林,紧跟着是小径转角处,四鹰已发现滚往山下的金鹰,立时追了过去。龙奎已趁此逃开四人追逐。
金鹰幽幽醒了过来,元气大失,但五人视目。竟露出笑意,并不太在乎龙奎的逃逸。
龙奎胡乱在山区奔驰一阵,突然听君儿呻吟,这才想到她身受重伤,不宜奔波,马上解下她。
见她苍白无血的脸孔,沾满殷红腥味的血迹,龙奎十分不忍,倒出伤药,让她服下,又替她运气疔伤。
盏茶功夫一过,君儿仍无起色。
龙奎知道可能受伤过重,替她把脉,只觉脉搏十分弱,气息更是若有若无,再不想办法治,可能就无法救活了。
他丢下君儿,赶忙在四处林中、崖涧走一道,想办法看是否能寻得奇药,以替她治伤。
然而时间过短,他并不敢走远,只来了些普通草药,暂时保住君儿性命。
草药捣成汁,灌入君儿口中,不久,她已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
龙奎急切笑道:“你放心,我们已经脱困了!”
君儿浅浅抽动嘴角,似在笑:“……多谢……龙奎……”
“还说什么谢?都是我连累了你。不要多说话,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
“我……胸口……好痛……”
龙奎赶忙抵住她背心,又以真气替她疔伤。
“我……恐怕……不行了……”
“不会的!你会复原的……”
“龙奎……搂紧……我……好冷……”
君儿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可能断掉这口气。
龙奎见真气疗伤,无法替她恢复元气,也束手无措,已将她搂紧,不停哺哺念着:“你不会死的!我会医好你的伤……”
君儿茌他怀中,安心地露钝笑容,眼眸已合上。
“君儿你不能死啊!”
龙奎激动地探她鼻息和脉搏,本以为她已离开人间,突又升起一股热火。
君儿没死。
龙奎想到百里神医,只有他可能有办法医好君儿,不再耽搁,马上扶起她往江南方向奔去。
他奔得十分小心,以免伤到君儿,却又心急如焚。深怕速度过快而失去了救治君儿的机会。
奔出山区,他已发现身在中条山附近,离江南最少有千里以上,而且雾山位置不明显,来回耽搁,恐怕时日过长,为今之计,是以先稳住君儿病情为佳。
他找了田家集的一间小客栈,将君儿置于床上。
瞧着君儿奄奄将息的脸容,一条生命,就快从他手中溜走,想抓回来,却如此无奈。
百里奇身在千里外,赶去,也不敢保证如期顺利可救活她,君儿气息实在太弱了。
他也想到了那颗雪神丹,不错,只要雪神丹一下喉,君儿就可能脱险,然而他爹呢?没有此丹,他爹可能永远无法复原,丹药岂能随便让他人服用?可是不用此丹,君儿可能马上就会断气。
他捏紧丹药,不停挣扎,总无法作决定。为何不多一颗,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可惜世事那有说顺利就顺利?一颗,还是一颗。
最后他已下了决定。
“我先找药,稳住她病情,只要多挨两天,说不定就能克服难关,要是真的不行……”
他不敢再往下决定,毕竟动用雪神丹,还拖带了他爹,要用,谈何容易?心意已定,他马上趁夜又去寻药,先到镇上药铺找寻,结果都不甚理想,忙奔向山区,专找一些绝崖蛸壁。希望能找到灵药。
他预定天亮以前一定要赶回来。否则君儿性命可能不保。
三更已近,他虽不满意所寻之药,但是不赶回去,又不行,只得匆忙返回。
门一开。
烛光早成萤火,一片黑暗,但以龙奎目力来说,仍可看清一切,就是看不到躺在床上的君儿。
“君儿……”
他急忙奔前,被窝已冰冷,早就离开多时。
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根本不可能自己离开,难道又是被人掳走了?会是天鹰崖的人?
还是柳西湖的人?还是其他江湖人物?他们为何掳人?君儿本就奄奄将息,只要稍微用力,她可能就活不成,何苦带离此地?想当人质,难道他们有方法医治她?至少要保她不死?
“君儿我害了你!我不该离开!你到底在哪里?”
龙奎悲恸嘶吼!谁又如此忍心对待一个女孩?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突然,他在床单上发现了血迹图案,那是手指所留下,像是一条蛇,七寸位被切断,也像是十字。
这代表什么?蛇?以蛇为记号的江湖人?江湖帮派?龙奎对此江湖人物,没有印象。
“十字呢?”图案凌乱,说不定是君儿不小心留下的,那根本,就不能肯定像十字,有点弯,所以才像蛇,若将它拉直才像十字。
再拉直一点,像一把剑,长长的剑,血淋淋的剑。
用剑的人就多了!如何能以剑来追查?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江湖人是用剑的。
但是用剑来当名字的就不多了。
“剑南舟?会是你?”
华山离此不到五十里,不错,就是剑南舟掳的人。
“剑南舟,君儿于你何仇?你却掳她而去?她死了,我要你偿命!”
龙奎悲愤填膺,奔出客栈,急追华山。
天已亮,曙光照下地,景物分明。
剑南舟果然掳了君儿,在荒废的茅屋里,他正替君儿服药、疗伤。要当人质,非得先保住她性命不可。
中年青衣汉子冲迸茅屋,急叫:“禀掌门……敌人……”
话未说完,已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剑南舟!你给我出来”
龙奎狂吼,已冲向茅屋,准备和剑南舟一决雌雄。
剑南舟惊愕不已:“龙奎?”不多停留,已掠向屋外。
龙奎怒道:“剑南舟,你不是人!”
手中长刀就往前砍去。
剑南舟对他早就怀恨在心,冷笑道:“弑师之仇,今天非得算算不可!”白玉扇化作层层白影,直罩长刀,除了飞刀,他不将龙奎放在眼里。十二路回风扇果然名不虚传,只一个照面,已封住龙奎那把长刀的攻势。
“龙奎,大爷正愁找不到你,没想到你却送上门来,今天要是让你逃脱,我剑南舟三个字就倒写过来!”
他见自己白扇足足可以封住对方,已幸灾乐祸地奚落起来。
龙奎长刀舞动,但觉对方扇影幢幢,劲风不停扫去自己不少劲道,立时收起因悲戚而乱砍的刀势,改以沉稳劈刀,每劈一刀,就能收到一刀效果。
如此一来,剑南舟白玉扇可能占不到什么便宜,因为他的扇轻又短,自是不能与长刀相比,每每相互撞击,他的虎口就沉沉发痛,攻势也缓下来。
十招一边,剑南舟不信制不了这把长刀,连点七扇,腾空而起,飞掠左边那一棵巨型树,扇子已然旋风般回旋飞扫龙奎,有点像风火轮。
龙奎对这种飞行武器,倒是有所警觉,长刀不攻反守,舞得密不透风,简直看不清身形所在。
果然飞扇无功而返,就在龙奎改守为攻,准备砍向树上的剑南舟时,旋转的扇子突又射出数道背光,直往龙奎罩去。
事出突然,龙奎一时不察,左腰被扎了一记,疼痛难挨,攻势已慢下来。
剑南舟哈哈大笑,连翻七个筋斗,接住飞扇,又从另一个角度射来。
龙奎不再躲闪,长刀抓住不动,蓄势待发,突地飞扇射出青光,他一个翻射,快捷无比躲向左侧,避开了青光暗器,相准准,长刀已挥向飞扇。
剑南舟大急,疾速掠至,无相神掌带起一阵罡风,已推向龙奎背心要害,企图通逼他自救。
龙奎冷笑不已,长刀加劲一挥,锵然将扇子切成两半,人已往前滚落,再一个扭身,长刀从下而上,不客气地割下剑南舟左腿一块肉。
剑南舟立足不慎,踉跄地摔向前方,狼狈地攻出数掌。以防止龙奎利用时机反扑自己。
龙奎是在利用机会。对于这种漫无目标的掌风,他全不当回事,惊月斩已使出,身如旋风旋转,不但突破剑南舟攻势,长刀一跳一划。噬向对方左肩及右肋处,刀锋闪过,身躯霎时见血。
剑南舟忍痛翻入林中,摘根树枝,准备以枝代剑,却无意再攻过来,龙奎的狠劲,让他感到十分难以侍候。
龙奎长刀直指他,一步步逼近,冷喝:“说!绿君儿在哪里?”
“呸!”剑南舟膛目相向,不回话。
“我再说一遍,她在哪里?”
龙奎直如一头猛兽,缓缓逼近,剑南舟顿感压力,“我不认识什么绿君儿!”
“就是你掳的人!”
“老夫从未掳过女人!”
“你狡辩!”
剑南舟冷笑,嘲讪道:“只有你这武林公敌,才会做出那种淫行。”
突地,茅屋传出淡淡呻吟声。
龙奎闻声,已惊喜叫了起来:“君儿……”突又瞪向剑南舟,冷喝:“看你如何狡赖!”
长刀劈出,接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如黄河决堤,足以吞掉天地般。涌滔而去。
剑南舟本已起了惧心,如今见对方凌厉攻势,只有逃开一途,但那攻势岂是如此容易避开?只见树枝挥劲去挡,却如切萝卜般,片片往地上掉。
眼看剑南舟就要滚入漩涡中,无法自拔时蓦地有人大喝:“住手。”
人影一闪,已撂向龙奎刀势。
“是我啊!光头兄啊”
来人正是没了和尚,他得出口报出名号,否则他也无把握阻止龙奎的刀势。
“光头兄?是你”
龙奎猛然煞住刀势。差点就砍坏他那个暗褐色酒葫芦。
“停停停!正是俺老人家!且馒,且慢!”
没了右手直切个不停,眼珠儿露出一股笑意,那股玩世不恭的调调儿,毕露无遗。
龙奎喜悦收刀:“你去了哪里?我找都找不着!”
“凡人俗事多啊!”没了灌口酒,哈出酒气。道:“以后再跟你说。你没事想砍掉他脑袋,想出风头啊!”
龙奎怒瞪剑南舟,骂道:“他不该掳走奄奄一息的君儿……”
一想到君儿,他担心她的安危,急忙奔入茅屋,想看个究竟。
没了转向较为狼狈的剑南舟,调侃道:“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你都如此落魄?是否天生注定你该如此?”
剑南舟冷哼,不回答,眼光移向他处,不愿见没了,一来想掩饰自己困窘,二来以抬高身份。
没了瞄他一眼,道:“虽然我们怨隙颇深,今天我可是替你解了危!”
“没了,那淫徒未必奈何得了老夫!”
“何必呢?”没了似笑非笑道:“能与不能,你心里清楚得很,本来我们就谈不上什么仇,你爱记就记,不记就解仇,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今天的事,你最好有个交代,黑锅可是不好背的。”
他又问:“你掳了人?”
“老夫不齿!”
“那……你怎会如此?”
“有人通知老夫,龙奎在田家集,我立时赶来,如此而已。”
没了点点头,又道:“绿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剑南舟冷道:“老夫在半途见她病危,才出手相救,何来掳人!”
没了沉吟:“看来全是误会……”他问:“大掌门,谁通知你消息?”
“不知,是以石块包纸条,投入老夫书房。”
“此事透着奇怪……”
没了沉思,想找出道理,此时龙奎声音又响起:“光头兄,你快来……”
“剑掌门,你还是先回去,若是误会,我会解释,至于报仇,另选他日好了!不送啦!”没了鱼贯而入茅屋,独留剑南舟。他咬牙一阵,也颓丧离去。
龙奎见设了奔进来,急道:“快!酒!”
他突然发现君儿服了灵药,若有酒催散,效果可能会好些。
“酒?有!什么没有,酒是少不了的!”
没了凑过酒葫芦,灌了一口入君儿嘴中,并替她催入肚中。
龙奎也运气抵住她命门穴,希望能有所助益。
君儿脸色渐渐转红润,照理来说,该是好转才对,岂知她突然呕出大量血酒,又自昏迷。
“君儿!你醒醒!”
龙奎惊惶失措,不敢再运功,登时将她倒放地面,着急万分,却手足无措。
还好,没了江湖历练较深,马上护住她心脉,让其慢慢平静下来。
半晌后,他道:“气若游丝,十分危险,得想个法子施救。”
龙奎焦急万分:“该怎么救?任何方法我都用了!”
没了叹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强救不得,我们只有尽人事以待天命了。”
龙奎急叫道:“该死的剑南舟,本来我已弄妥几样药味,如今君几经过折腾,又服了那……说不定是毒药,伤势又加重了。”
没了沾起君儿吐出血迹,嗅了一下,但觉芬芳有余,也有桔梗花香。
他道:“这不是毒药,是华山疔伤圣品玉灵散。看来,剑南舟所言不假。”
龙奎急道:“现在分辨这些又有何用?光头兄,你还有其他法子没有?”
没了喃喃沉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他并没听清楚龙奎的话,而是在思考此事的发生。
龙奎来回踱步,急切万分,瞧着奄奄一息的君儿,内心痛苦万分。
“不管那么多了!”
他拿出雪神丹就要让君儿服下。
没了急忙阻止,叫道:“你想干什么?”
龙奎道:“我总不能看君儿受此痛苦。”
打开君儿嘴巴,就要喂药,没了急速伸手拨开。叫道:“这么贵重的药,你怎么可随便动用,听说你还想找那颗赤眼丹,作何功用?”
龙奎叹道:“本来这些都是要替疯子治病,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疯子?哪个疯子!”
龙奎苦笑点头:“他是我爹。”
“你爹?”没了惊愕不已。
“不错!是秋月寒说的!”
没了实在不敢相信,但是出自秋月寒之口,又看龙奎如此认真,不得不信了。心中有一大堆疑惑想问,但龙奎的举止打断了他。
他急道:“既是要救你爹,更不能乱用!”
龙奎苦笑,望向身前一脸苍白的君儿,依然道:“我不忍心,我已经没有法子了。”
没了闪过一线眼神,道:“也许我能治她的伤!”
龙奎惊愕道:“你刚才不是说……”
“唉呀!救是救不活,但保她几天可能没问题,然后再找百里老头,或许可以奏效。”
“万一……”
“什么万一万二?要是如此,你再给她服用不就得了?”
也只有如此了。龙奎真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如此可就皆大欢喜,可是他并不敢多想,瞧着君儿长叹不已。
没不道:“此地不宜久留。剑南舟一定会通知他人,我们得赶快离开,先找僻静地方躲起来。”
两人拆下门板,将君儿扶躺于上,己然抬出茅屋,驰向南方。
偏僻的小村,安静的小房间,龙奎已安顿君儿于床上。
没了道:“暂时她已没关系,我用了达摩截穴手法,替她保住心脉,就算她断了气,只要不超过一天一夜,还是可以救活。”
龙奎道:“时间不多,本不该停留,何不连夜赶路?”
没了瞪向他,叫道:“还不是你所说的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我先观察,过了今夜,她要是没恶化,事情就好办,要是恶化了,就随你啦!达摩截穴法也不是万灵药,断气过久,也是不行。”
龙奎默默注视君儿,心头百感交集,她本可快快乐乐地呆在长白山没想到自己一时好管闲事,却让她沦落江湖,弄个家破人亡,如今还带了伤,连个亲人都没有,如若救不活她,真的是万死难辞其疚。
没了也在看着君儿,他所想的就复杂了,尤其是她和天鹰崖的过节,以她一个弱女子,怎能和天鹰相抗衡?他又想起那位通知剑南舟的神秘人,以及君儿的伤势为何连华山圣药玉灵散都治不好?两人沉思,时间分秒地流失。
没了忽然问:“君儿如何再沦落天鹰崖?”
龙奎回答:“先是被柳西湖捉去,后来再被天鹰崖所抓走,就关在你上次救她的牢房里。”
没了频频点头:“难怪你杀了柳西湖。”
龙奎恨道:“他不该欺负君儿。”
没了道:“不错!今天剑南舟也差点被你杀了,他也不该掳走君儿!”
两人谈些这几天发生的事。
突然,君儿有了反应,又吐出一口污血,整个人在抽搐。
龙奎急叫,赶忙替她把脉,断断续续,情况十分不好。
没了也按索几处穴道,直叹息:“恐怕不行了,连达摩截穴也无多大效用。”
君儿仍在抽动,嘴角直冒血,龙奎不忍,蒙着眼睛,沉重地叹气。
“爹……您的病,只有等久些时候再说了……”
龙奎沉痛拿出透红的雪神丹,准备喂服君儿。
“我来!”
没了接过灵丹,十分珍惜地凝视一番。
“君儿,你可是因祸得福,服了它,保证你武功大进,万毒不侵……”
将雪神丹塞入君儿嘴中,又灌了她两口烈酒,将灵丹逼入肚子。
龙奎赶忙想运功催化,但灵丹一下肚,君儿已不再抽搐,脸色也转为红润,药效似乎巳发作。
没了莫可奈何道:“神丹下肚,果然有效,你省省吧!”
龙奎露出笑容,终于挽回了君儿生命,这之间他才领悟到生命才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比起其他东西来说。
灵丹可以再寻,但生命一消逝就永远没了。他庆幸自己没舍弃君儿的生命,纵使用了要医父亲疾病的灵药,也不甚觉得后悔。
他替君儿把脉,果然活跃多了,笑容更可掬。
没了问:“生命真可贵?”
龙奎轻轻一笑:“比起药物来说,是如此。但比起你,就不可贵了。”没了哦了一声,不解,而戏谑道:“我不知道我如此珍贵?”他追问:“如何珍贵法?”
龙奎笑道:“你为我,会拼命,你说,生命对你珍贵吗?”
“他妈的!他妈的!”
没了不停地敲打酒葫芦,狠狠骂那句他妈的,凝眼瞥向龙奎,竟然两人眼睛都红了。
君儿病情已安定,就让她躺在床上静养,龙奎和没了已走出村外。
一阵冬冷凉风刮来,远山的落花都快掉光了。
龙奎帐然道:“以前小时候,每当此时,我一定砍了很多木材,准备给我娘好过冬,那时我才十一岁,好小。”
没了安慰道:“长大了,许多事都不堪回首,人说成长是痛苦的累积,看淡些,什么都会过去的。”
龙奎苫笑,也不再一味沉沦痛苦回忆中,两人找了一棵落满大枯叶的梧桐树,坐了下来。
他问:“你呢?最近几天都去了哪里?”
没了道:“柳西家找你,你却不见踪迹。我只好去查剑南舟,因为我老是认为是他死自己师父而使你蒙冤。”
“结果呢?”
“什么也没查到。无怨老人可能真的是寿终正寝。”没了道:“后来就跟到这里来了。”
龙奎道:“还好你赶来,否则当时我真想杀了剑南舟。”他叹道:“不知怎么,自从杀了柳西湖以后,就一直想杀人。”
“不是你想,而是环境逼你如此。”没了道:“事实上他们都该死。”
“我总觉得杀孽过重。”
没了安慰道:“你又杀了几个?人在江湖,难免身不由已,你觉得难过,以后少开杀戒就是。”
龙奎想想,除了柳西湖和天鹰崖那两名狱卒外,似乎已没杀过人,今天早晨那名华山弟子,也只是受了伤而昏死过去。心想着他们该死,心情也就比较好过些。
夕阳西沉,枯树林立闪金光,就像堆在一起的红珊瑚。
龙奎道:“我们回去吧。”
没了道:“再等一下,让君儿多休息,这对她有好处。”
“可是……她可能有危险……”
没了笑道:“我们从此处看向小村,有动静一定瞒不过我们,你急什么?喝点酒,暧暖身!”
龙奎没办法,只好陪他喝酒。两眼却不停瞅向小村庄。
直至二更天,没了才和小刀儿一同回房。
房中已空无一人。
龙奎焦急直叫君儿,翻遍屋内任何可藏人的地方,就是找不着。
他怒声道:“光头兄!我说要早点回来,你就是喜欢喝酒……”
没了摊手无奈道:“我哪知真有那么多人想捉她?连让她休息……”突然瞪向门口,已说不出话来,那种惊愕,竟比刚才君儿失踪还强烈。
“你……你没失踪……”
君儿活生生地倚在门,身形虽憔悴,眼眸精神却有神。
“君儿你去了哪里?害我们找得好急!”
龙奎赶忙奔前,扶她回床。
君儿歉然一笑,病容还在,语音较弱,道:“我一醒来……见不到你们,就急着出去找……后来听到你的叫声,才赶回来。”
龙奎瞪了没了一眼,随即替君儿盖上棉被,道:“都是光头和尚缠着我,害你受了惊!
你伤势耒复,千万别乱走动,知道吗?”
君儿淡然一笑:“我觉得除了虚了点,并不感到痛,大概没什么关系了!你别怪大和尚,他只是要你陪他喝酒而已。”
没了笑得十分僵,平时油腔滑调的他,现在显得十分笨拙。
对他这种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现象并不多见。
龙奎也感到刚才有点失态,歉然道:“光头兄,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方才,实在有点意外。”
没了频频点头,“不错,是意外,大大的意外,连我都料错了,你骂的没错,俺照单全收。你也别客气啦,君儿刚醒,需要吃点东西,我去找些食物。
你千万看好,别又怪我让她溜了!”
说完他转身抖动后脑勺像嘴巴的赘肉,就像一张鬼脸,已踏出门槛。
龙奎和君儿被逗得发笑。
雪神丹的药效果不同凡响,只三天时间,君儿已能起床,甚至可以作菜饭,可说好了七八成。
中午,吃完午膳。
龙奎道:“君儿伤势已好,我想该送她回王大户那里去了,我们还有事要办!”
没了点头道:“好啊!那里很安全。”
君儿从外头走进门,解开围裙,怅然道:“你们要走了?”
龙奎含笑点头:“有些事,我还得去料理。”
没了笑道:“君儿,你就呆在王大户那里!我们一办完事,就去找你。”君儿怅然点头:“我会等你们回来。”
她眼眸已含泪,如此无依无靠。
没了笑道:“别难过啦!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他又强调:“一定很快!”
“多快?”
很快。
没了和龙奎送君儿回洛阳王大户后,两人已躲向城尾一家酒肆。
不是他们想躲,而是龙奎仍是少林捉拿的人犯,洛阳城依然滞留不少和尚,连江湖人也聚集不少,所以他俩不得不躲。
酒肆不大,通常只卖整坛让人搬回家的生意,在此喝的人并不多。
五张桌子,除了没了这张,只有靠窗那张坐了俩个生意人。
龙奎仍感不安全。
没了道:“等啊!等晚一点!我们再去找人。”
“在洛阳城,找谁?无心掌门。”
没了摇头:“神经病才会找他,反正你等就对了,我就不相信这次会算错!”
“到底要找谁?”
“君儿呵!”
龙奎惊愕道:“我们不是刚送她回去?怎么……”
没了神秘笑道:“我不是说过,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笑道:“我一向很守信用的。”
龙奎不知他葫芦在卖什么药,叫道:“你就别卖关子,明白的说,不就成了?”
没了考虑一下,道:“好吧!我就告诉你,今晚一定会有人再去掳君儿。”
龙奎惊愕道:“当真?”
“理由很简单,抓了她,不就等于抓了你!”
“那地方不是很隐密……”
没了笑道:“你每次找的地方不都很隐密?人家怎么找得到?”
龙奎苦笑,看来非走一趟王大户不可了。
没了狡黠笑道:“到时候我们一定可捉到那名神秘的告密人。”
他指的是投书告知剑南舟的神秘人。
三更刚过,王大户后院已窜起一条黑影,直掠墙上,步履矫捷奔向左墙一棵古松,飞掠而过,然后又窜掠另一棵古松,已飘向城墙,轻而易举地翻出城外,直往西边掠去。
在他身后已缀上两条飘捷如风中柳絮的人影。
黑影直奔山区,熟练地奔驰山径,转过一树林,远处出现豆大灯火。
是间土地庙,本已许久无香火,现在却点燃两盏烛光,像是黑暗中的眼睛,闪闪生光。
黑影奔前,回头张望一阵,已闪入庙内。
“情况如何?”
“还好。”
“天鹰正等着你的消息。”
“赶明儿我回去一趟。”
“龙奎如何了?”
“暂时不动他,可惜他没杀了剑南舟。”
老沉的笑声传出……“天鹰想收买他!”
老沉声道:“不错,他武功很高。”
“很高……可惜还是斗不过我们,被耍得团团转。”
“是吗?”
突然龙奎和没了出现破庙门口,森然而立。
“不好!快走!”老者急叫。
两位蒙面人,一紫一黑,已窜向窗口。
没了大喝:“神秘人,别逃!”
人已掠追黑衣蒙面人,看样子,他就是投书告密者。
龙奎见过紫衣蒙面人,也和他交过手,对他没多大兴趣,而对黑衣蒙面却有种激动,想拆穿他。
只见他腾空、破瓦、翻身、倒身,一只手掌已抓向黑衣蒙面人面巾。
面巾扯下。
龙奎惊愕不已:“是你”
漂亮花颜已露出,月光下,她也一阵困窘。
没了满意一笑:“果然是你,绿君儿!”
神秘人会是绿君儿?怎么是她?她明明不是被打伤了?若真是她,一切的一切,未免太可怕了!
绿君儿落落大方,笑道:“不错,是我!”
龙奎差点支撑不住,身形晃了几下,感到头昏目眩,他如此辛苦搭救的女人,会是这么一个人?第一次认识的女人,竟是如此一个人?心目中纯真的女人,会是这种模样?自己不惜牺牲医治父亲的灵药去治好的女人,会是一个骗子!
骗子!一开始龙奎就落入她的圈套之中,如此令人防不胜防的圈套!
没了拍醒他,道:“事情都发生了,再接受一次又如何?”
龙奎强自深深吸气,平静一下心倩,淡然道:“绿君儿,你骗得我好苦。”
绿君儿似乎也有一丝歉意:“我没办法,我向你道歉。”
龙奎自嘲的一笑:“一句话就能弥补吗?”
绿君儿微微动容,嘴巴张了张,又合了起来,毕竟自己耍人,实在太让人家伤心了。
没了道:“绿君儿,你为什么要找他?你很狡诈,也很可恶。”
“我没办法!不要再逼我!”绿君儿叫道:“我是天鹰崖的人,是你们的敌人,不要再逼我!”
她显得十分痛苦。
龙奎长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不逼你,但你要告诉我一切事情。”
绿君儿抖动双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了决心:“你问吧!过了今天,我们就是敌人。”
龙奎盯住她,道:“你为何到长白山?”
绿君儿回答:“为了接近你。”
“你怎知我在长白山?又怎知我会下山?”
“消息是得自他。”绿君儿指向没了和尚。
没了吃惊不已,简直不敢相信。
绿君儿解释:“虽然没了很少向人说,但他仍然曾向人说过,所以逃不过天鹰崖耳目。
至于为何知道你会下山”
她淡然一笑:“我是足等了半年,才等到你。”
半年?何其久的时间,等的却是一位不敢确定的人,她的心思实在吓人!没了掴着自己嘴巴,骂个不停:“多嘴。”
龙奎怅然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那颗雪神丹?”“不错!”绿君儿坦白回答。
“可是当时我还没到手”
“现在不是到手了?”绿君儿道:“除了你,我们也想不出有谁可以猎得此丹。”
龙奎长叹不已,没想到君儿的亲近,全是有所为而来。
他道:“当时长白双鬼巴谷那件事也是你事先安排的?”
“不错!只要你一出现,就有那出戏,否则很难亲近你。”
没了道:“后来你干脆将整个村庄给烧了,也好让我们记仇,找巴谷算帐,等救你出来以后,你不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我们了!”
绿君儿道:“我想这是一个良好的计策,我不也做到了?”
“就是阴毒了些。”没了不屑地瞟着她。
龙奎感慨不已,为了她,他才开了杀戒,没想到所获得的代价却是如此。他问:“当时你真的是给柳西湖抓去了?”
君儿笑道:“柳西湖本来就好色,我知道他会跟上来。”
“原来你在扬州城外,假装欣赏风景,让柳西湖瞧见你,然后勾引他来捉你
你”龙奎显得十分激动,这件事不只发生一次,在苏乔身上也曾发生过,为此事,他差点丧失了性命,记忆犹新。
没了讪笑道:“以下的由我来替你说,你在利用他去杀人,就像前几天。你想利用他去杀剑南舟!你的心是黑的!”
他又道:“你跟苏乔都有这么个怪癖,看起来还真像一对姊妹花!”
绿君儿笑道:“可惜我没见过苏小姐,否则也该向她多多学习,她长得比我漂亮多了。”
没了睨眼道:“苏乔杀的可都是该杀的人,你就差了一节。”
绿君儿笑道:“我想杀的也是该杀的人,否则龙奎也下不了手。”
“剑南舟却不足死!”没了冷道:“你完全是在进行诡计,幸好我发现得早,否则龙奎可能又莫名地再当上刽子手。”
绿君儿轻轻一笑,道:“我计划得如此周密,就连前几天在村屋,但后来我想你大概有所起疑,又停留三天,直到你们送我回王大户为止。我已经如此小心,却不知怎会被你窥破?”
没了得意一笑,道:“这就是经验,就是感觉!不过最主要的,你不该去找剑南舟,因为当时我也在华山附近,自然地就起疑了。”
“就只有这些?”君儿问。
“当然不!”没了又道:“还有许多巧合,例如说你的失踪都是突然的,然后龙奎就找人,甚至杀人,再来是你的病!”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再怎么把脉诊伤,都觉得十分弱,却不断气,也无其他反应,谁都知道受何种伤,多多少少都有待殊的反应,以便下药。再来就是华山的玉灵散虽不是极品,却也是珍品,除了死人以外,服用此药,保证不会好转,也不可能加重,谁知你却将此药吐出。而且装得更严重。最后一点就是我的达摩截穴手法,它真的有护心脉的作用,然而你却不明就理,来个快断气,和该有的症状全反常,这几点还不够吗?”
绿君又叹道:“都怪我太急功心切,以至于泄了底。”
突然她想到什么,急问:“你明明已怀疑我,为何又让我吞服雪神丹?”没了捉狭道:“不让你服下,你的病怎会好?”
绿君儿心中稍慰,笑道:“那我可要感谢你这位大善人了。”
“不谢!不谢!”没了笑道:“对你这小娃娃,何足挂齿。”
他转向一脸怅然的龙奎,道:“是否要擒住她,索回雪神丹?”
绿君儿闻言已拉开马步,摆出架势。事情来得突然,龙奎怎能立时向印象中纯真而又无助的女孩下手?他感到十分为难。
没了道:“雪神丹可不好找,你可要好好考虑。”他似乎不忍逼龙奎,转向绿君儿,冷道:“你还是乖乖把药还过来,放你走路!”
绿君儿冷道:“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弄到手,岂能放弃?”
没了斜眼道:“你以为走得掉?小心我脱光你的衣服!”
绿君儿带怯意地往后缩,冷喝:“你敢?”
没了笑得很暧昧,道:“这种事,我没了起码做过三百来次,差不多一个月一次,今天正好满一个月,你却问我敢不敢?”
绿君儿不自禁地又退了一步,好像衣服真的已被剥光一样。惧意顿生,还是那句:“你敢!”
“不过”没了突然改变心意,道:“如果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勉强放你一马,只脱上衣如何?”
“放屁!无耻!”绿君儿嗔骂不已。
没了不以为意,问:“你千方百计弄药是为了什么?给谁治病?你爷爷绿君福,还是天鹰?我看天鹰就是你爷爷!”
“你胡说!天鹰没病,他活得很好,武功也很高!”绿君儿激动叫道:“你胡说!龙奎也见过天鹰,他最清楚。”
没了转向龙奎,以目光询问。
龙奎虽曾见过病容的天鹰,但在牢中一幕,他又觉得天鹰没病,相当正常。
他点头道:“天鹰似乎没病。”
“有病没病都好,丹药赶快还过来就是!”
“休想!”
“我真想,你才休想!”
没了大笑,蹬足,腾身,掌幻无数爪影,擒龙爪己欺向对方。
绿君儿好似觉得沉沦深涛骇浪之中,不管自己如何躲,总是无法自己全身而退,情急之下只好拿出那把宝刀,白光一闪,削向没了右爪。
没了大笑,改爪为指,轻轻点向对方腕脉,右脚一旋扫向君儿下盘,左手葫芦凌空砸向她头部,手爪已抓向君儿衣襟。
君儿惊惶不能自制。不敢再攻,赶忙刺出三刀,勉强逼住没了右手,可是葫芦罩顶,避无可避,只好滚向左边,匕首当暗器射向葫芦,想借此脱逃。
“哎呀!我的葫芦!”
没了担心葫芦被扁破,赶忙送出一道掌风,将葫芦托向侧边以避利器,同时左腿仍往前扫,腿影划过,君儿已栽身落地,就在此时,没了左手已抓向她衣襟,嘶地一声,衣袖连带少许衣身已被撕开,露出洁白手臂及少许左肩头。
绿君儿凄切一叫,抓紧衣服。十分狼狈。
“我说过只脱上衣,现在给药还来得及!”没了接过葫芦,在说风凉话。“不给!”
绿君儿一边抓衣服想掩住将暴露的红兜,边又要举掌迎敌,窘态百出。“不给就脱!”
没了不客气,又自腾身出掌,当真想将绿君儿脱个精光。
“光头兄!不可如此!”
龙奎实在不忍心,一个掠身,己架开没了双掌。
他叹道:“让她走吧!”
没了瞧瞧呆然楞在那里的君儿,装出一副无可奈何像,道:“也罢!看你出生入死,又出牢,又坐牢,还挨掌,又要装得死去活来,只能换回一颗大力丸的份上,我就放了你。”
绿君儿惊愕道:“你说什么么?”
没了笑道:“我说你很辛苦演了那么久,为了答谢你,我才送了颗大力丸给你!何必如此?花一两银子到药铺就可买几百颗,够你吃一个月哩!”
绿君儿铁青着脸,拿出锦盒,打开一看,红红润圆大丹丸还在。
“那颗治拉肚子很管用,也兔强算是灵丹啦!”没了也拿出殷红透明清香扑鼻的丹药,笑道:“真的雪神丹还在这儿哩!”
绿君儿脸色一阵抽搐,变得苍白,蓦地甩掉手中锦盒,怒道:“不弄到手,我死不甘心!”
说完甩头就走。
“等等!”没了叫道:“要走就走?也得把你衣袖和那把宝贝小刀带走,省得人家说我调戏妇女,谋夺财宝!”他甩出手中衣袖,长笑不已。
绿君儿眦目瞪向没了,返身捡回匕首,恨道:“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她已悻悻地离去。
龙奎长叹不已。
没了笑够了,才道:“想耍我?还嫩得很哪!”转向龙奎,道:“药丸收下,别再想那些。江湖中,什么怪事都有,看开些就是了。”
龙奎接下丹药,这些日子,他所受的遭遇也够让他回味,再多一次又能如何?他很快地接受此事实,不再如此难过。
他感激道:“亏了你,否则真不知如何去索回此药。”
没了爽然笑道:“都是难兄难弟了,还说什么道谢?”
龙奎收妥丹药,感激之情更深,却不再道谢,他问:“你如何留下此药?”当时他明明看见没了喂服此药给君儿,怎会仍在他手中?感到十分不解。没了笑道:“雕虫小技,算不了什么?当时我临时用偷天换日手法,将丹药换回来,如此而已。”
“可是她服下,怎没察觉?”
“她根本未服过雪神丹,怎知此丹是何味道?反正凉凉的,就像样了。”没了道:“最主要,她是装病,服什么都会好转。”
龙奎觉得好笑,想起君儿那套表演功夫,不得不佩服。
没了道:“此事已了,你有何打算?”
龙奎沉思一阵,道:“我还是须要将赤眼丹弄到手。”
“怎么弄,此药可在天鹰手中,而那神秘的水晶宫,我们又不知在哪里?”“大概在中条山附近。”龙奎道:“我和君儿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以前我也是在那里救过她!”没了道:“毕竟离水晶宫仍有段距离。”龙奎道:“可能相差不远,因为我曾误入迷阵,想必他们用了障眼法。”没了频频点头,表示同意:“如此来说,倒可冒险一试了。”
龙奎道:“你有何方法?”
“最好是混入天鹰崖,然后伺机下手!否则我们可能进不了核心地区,更不用谈夺回药物了。”
龙奎同意他的想法,为今之计是想如何混入。未完待续。
他道:“我们冒充百里神医如何?”
没了呛了一口气,愕然道:“你有没有搞错?百里老头跟他们风马牛不相干,冒充他?
逛逛八大胡同过过瘾啊!”
龙奎笑道:“我自有道理!”
他反问:“你可还记得,上次百里神医替公孙老爷治病一事?”
“当然记得!清楚得很。”
“那时我们在风翔镇等他,结果百里神医却突然失踪了……”
没了接口道:“不错,当时他说被一位黑衣蒙面人迷倒,然后抓到水晶般地……”
他突然惊醒,恍然道:“你说百里老头被捉去的地方,就是那水晶宫?”龙奎点头道:“很有可能,而那个黑衣人,很可能是黑鹰。”
没了喃喃道:“看天鹰崖不断谋夺灵药,似乎有此可能。”
龙奎道:“如此看来,你认为冒充百里神医是否能混入?”
没了道:“可以!不过……当时他们捉人又放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龙奎道:“为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目前最主要是吸引他们对百里先生起了兴趣,他们才可能来捉人。”
“怎么吸引?”
“神医加灵药。”
没了拍手叫道:“绝!他们捉人,显然是为了治什么的,就算不治病,看在雪神丹的份上,也得亲自来一趟,此计甚绝。”
龙奎计划放出消息,说雪神丹己交付百里奇,以引天鹰上勾。
“不过……”没了又道:“谁要冒充百里老头?”
他俩才发现不是太高,就是太胖,尤其是没了那副圆肚子,简直像个铜钟挂在上面。
龙奎笑道:“你冒充好了!肚子用腰带缠紧,再运功缩点,不就成了?”“不!我不干!”没了跳起来,苦笑不已:“这种苦差事,我死也不干,你可知道勒紧肚子有多难受?
会断气哪!”
龙奎道:“可是我也不会缩骨功,难不成不演了?”
这问题十分棘手,两人绞尽脑汁,总想找出一个合理而有效的方法。
终于没了道:“还是你扮百里奇好了,身材高,可以伪装。”
龙奎正在听他如何解释。
没了又神气起来:“你差他半个头,感觉起来是大了点,不过你别站着,用坐的就看不出来。”
龙奎苦笑:“我总不能坐一辈子吧!”
没了道:“不必坐那么久,你忘了当时黑衣人掳人时是用迷药?你只要碰面时不站起来,或者故意弯腰找些事办,很容易就可瞒过去。”
龙奎想想也觉得有理,点头道:“好吧!反正露了底就逮人。”
没了道:“我看撂倒他算了,否则我如何混进水晶宫?”
龙奎道:“总得问清楚地点再说吧?”没了沉思半晌,道:“随你,不过你得交代行踪,否则天鹰崖必会追查,尤其绿君儿的失手,他们一定不肯干休。”
龙奎道:“这容易,我到洛阳城转一趟,然后往江南逃一阵再折回来,如此消息就可能传向江南了。”
没了想起被自己骗到关外的七重生,己咯咯笑起来,道:“少了少林七重生,办起事来,真有点不顺手。”
他有点后悔骗得那么远。如今还没见到人,否则这趟事,又有他们的份了。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问:“听说你砍了恨天魔一只大腿?”
龙奎恨道:“他不该欺负飞燕,若不是飞燕阻止……我会杀了他。”
没了长叹道:“你知道飞燕为何要阻止你吗?那是因为她想得到仇三的恨天劫,然后交给她爹,而后交给她弟弟飞雾。”
听他口气,似乎对恨天劫的武功感到十分惋惜而畏惧。
龙奎叹道:“有什么办法?飞燕她爹实在不通人性。根本无法劝告。”没了道:“公孙断如何,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但他要是给飞雾练此武功,可能会乱性,那会毁了他!
我所想告诉你的,也是这点。”
他又道:“练此武功,纵使无敌天下,又有何用?”
龙奎感伤道:“我也无能为力。飞雾也是如此高傲,很难接受人家劝告。”
没了道:“那你就防着他点,仇三的武功已是如许了得,在公孙断有意栽陪下,可想而知公孙飞雾将来必定青出于篮。”
龙奎心点头:“我会小心的!”
对于公孙世家的纷争,他感到似乎都是他一手造成,而有种内疚感。
将近五更,两人方离去。
天一亮,已有人发现龙奎行踪,大批人马已追向江南。
江东柳西府也派出精英,想逮捕龙奎。不久又有传言,龙奎的灵药已交给百里奇,然后消失在芦山地区。
百里奇则往北奔,听说要去救一位疯子。
消息传得很快,三天以内,江湖任何一个角落都知道。
连从关外赶回,正想赴长白山的七重生也折向江南急追直下。
龙奎和没了却躲在王屋山附近的邵原小镇。
龙奎粘上假胡子,挽发髻,穿上素袍儒衫,背个古褐药箱。经过没了左相右相刻意地修饰一番,倒也八分像百里神医。
身上再撒下些药粉昧,就更真实了。
龙奎坐在客栈中,显得十分清闲,却十分难受。
只能坐不能站,就是站,也要弯着腰,深怕自己一抬头,天鹰崖的人刚好到来,被识破而功败垂成。
没了虽忙碌,却十分惬意,他这个人好像天生就静不下来的那种人,愈忙他愈有劲。
不错,从住进客栈开始,他已扛了将近十余个人去给龙奎看病,当然其中有真也有假,如此做,全是想引人注意,引鱼儿上勾。而龙奎也真有两下子,药到病除是不敢说,医个七八分了,仍是十分有把握。
最主要是,没了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包“灵药”,此药真可治百病。不论刀伤、内伤、头疼、拉肚子、肺喘、牙疼,甚至不孕症、没了都说有效。
龙奎分析结果,麻醉成份最多,只能暂时治病止痛,并非所谓的万灵丹,也斟情掺杂其他药物使用,效果就更理想。
用劲过久了,仍然会累。
没了抱怨地走回客房,呶呶不休:“什么话嘛!跑了三天,一个鬼影也没有,照此下去,不累也要破产而死!”
龙奎道:“累了就休息,我可没有要你如此卖力,一天抬十几个病人来。”
没了叫道:“不如此怎能传开消息?你倒怪起我来了?”
龙奎笑道:“我没怪你,只是这样做太显眼了,我想了想,总觉得像百里神医这么出名的人,该不会看些什么伤风感冒之类的病。”他又道:“这些小病,普通药房就能治好,何须用到他!”
没了恍然道:“对喔……我怎么那么糊涂……现在又如何?恐怕他们早已识破。”
“识破倒是未必。”龙奎道:“因为我并没踏出客栈半步,他们不可能发现我是假的。”
“既然未发现,为何不来捉人?”
龙奎笑道:“有你在,很多人是不敢惹事生非的!”
没了白他一眼,笑骂道:“拐弯抹角地骂人!竟然还让人不怎么讨厌你,说我碍事就说碍事,还什么不敢惹事生非?”
龙奎含笑不语。
“油嘴滑舌,准没好心眼。”没了叫道:“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龙奎道:“避开一阵试试,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
没了叹道:“躲就躲吧!这几天真他妈的白干了!”
“也不尽然,至少消息已传开,你的目的也达到一半。”
“永远都是一半的,有个屁用?”没了叫道:“今晚我就走,你自己小心点。”
是夜,没了己离去,他没走远,在镇尾一家酒铺饮得酩酊大醉。
龙奎也估计,敌人若知道消息,今夜必定有所行动。
是以,他很早就睡了。夜梆子敲了三更。
明月如眉,高挂天空,夜色一片翳然。
果然不出龙奎所料,一道黑影已经轻巧地翻上客栈屋顶,如猫般掠向庭院,再一个欺身,已抵门靡,轻轻拨开门栓,漆木靡门已被启开。烛光透射而出,黑衣人已见着躺在床上的百里奇。
突然他撒出像迷药的粉末,等粉末化为无形,才走向龙奎。
他满意一笑:“百里奇,委曲你了……”
话未说完,龙奎突然惊醒:“你是谁?”
“你……”
黑衣人惊惶不已,闪向客房中央圆桌的后方,已摆出架势,准备迎敌。
他之所以会惊愕,是因为发现自己所撒的迷药竟然会失效。
而龙奎并不知他已撒了迷药,因为药物是无色无味,自己曾服过和了雪神丹的血液,迷药已对他无效,是以未昏迷过去。若是他知道黑衣人用了药物,他会装乱让他掳去。
他之所以会回答,那是因为黑衣人开口说话,他必须故意惊醒,没想到失去了一个机会。
他惊愕坐起来,道:“原来是你?神秘的人物。”
他如此说,是想确定此人是否就是掳走百里奇的那个人。如若是他,那么这声“原来是你”,已表明上次曾经见面,更加了一层伪装效果。
此人是黑鹰,他从惊愕而恍然道:“神医果然不同凡响,我只用一次迷药,马上就有了解药,佩服!佩服!”
龙奎听他用过迷药,自己却不知情,爬了起来又未被识破,暗道一声庆幸。
他笑道:“区区药物,难不倒老夫。说也奇怪,上次你莫名地将老夫捉走,又莫名地放回老夫,实在让人难以揣测?”
他苦笑道:“难道是阁下建了一栋漂亮宫殿,缺人欣赏,而请老夫神游一番?”
黑鹰笑道:“神医爱说笑,在下乃受主人之托,想请神医去一趟,哪知主人临时有事,是以不敢耽搁您的时间,才将您送回,绝无戏弄之意。”
龙奎频频点头:“原来如此,老夫还以为惹了麻烦。不过……那宫殿实在很美,全是透明水晶,连椅子都是……”
他大大的描述一番,目的是想让黑鹰更深信他就是百里奇。
黑鹰听得十分悦耳,他知道没去过的人是说不出来,只是他没想到,此人会是龙奎所乔装。
他道:“不知神医是否有意再游览一番?”
龙奎脸情为之较为严肃起来:“令主人又想邀请老夫了?”
“不错。”黑鹰道:“敝主人乃诚心邀请,并无恶意。”
龙奎得装做愈犹豫,愈能取得对方信任。
“可是……老夫最近很忙……可否告知令主人请老夫,所为何来?”
黑鹰道:“在下乃人之奴仆,不便询问主人。不过主人曾交待,事情颇急,还请神医移驾,其他琐事,等回来再办不迟。”
龙奎面有难色,道:“此事实在推拖不得,老夫己答应替一位精神失常的病人诊治……分身不易……”
黑鹰闻言,登时眼露喜色,暗道:“传言果然属实,雪神丹很可能在他身上,就是不在,掳他回去也不吃亏。”
龙奎之所以如此说,乃在于暗示黑鹰,雪神丹之传言不假,以引他上钩。两心勾心斗角,各逞机锋。
黑鹰见他戒心己灭,慢慢不动声色地靠近,笑道:“神医别如此忧心,敝主人就在附近,若一往一返,最多只要半天时间,上次您不也在短时间内就回到客栈了吗?”
“这……”
龙奎故做沉思状,他知道黑鹰准备偷袭,因而故意有所松懈,以让他有机可乘。
“神医,你当真连一点时间都拨不出来吗?人说救人一命,胜造……”
话未说完。黑鹰己疾速出于,点向龙奎肩井、期门穴,龙奎应指而倒。黑鹰冷笑道:“老头你倒罗嗦的很!哼哼!救人一命,不走也得走!”
挟起龙奎及紫黑药箱,立时奔出门,往东边掠去。
没了就是喝得烂醉如泥,要醒的时候,他还是会很快醒过来。
“妈的!”龙奎的推测果然没错!
早已伏在镇口的他,已然暗中跟踪黑鹰而去,醉态全失。
飞掠数座高山险峰,早已攀过中条山脉,抵达太行山一处森林。
穿过林区,已然出现浓雾,绵延无尽处,大概这就是地头了。
黑鹰此时方放慢脚步,突然间他觉得十分疲倦。
“怎么会呢?”
他放下药箱,挟着龙奎走了几步,只觉得龙奎重了许多。
黑鹰点的穴道在龙奎有所防备之下,并没制住他,突然觉得黑鹰有此反应,心中已知他起了疑心。暗自苦笑不已,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身高和重量是无法掩饰的。
刚开始黑鹰力气足,而且在赶路,是以觉得很正常,但现在到了地头,人也累了,那种差异的感觉马上就升起心头。他放下龙奎,准备想详细检查。
龙奎仍很沉得住气,装昏地躺在地上,不动声色。但藏在暗处的没了总忍不住了,轻喝一声,上乘轻功顿展无遗,奇快无比的罩向黑鹰,摔碑手劈幻十个掌影,分别击向对方十处要害。
黑鹰大惊,顾不得龙奎,登时扯出链子镖,缠向没了双腕,人也腾空而起,在这同时,他又射出一样东西,丢往空中,显然是想做信号。
龙奎见状大急,右手一扬,青光己射向那个黑小球,啪的一声,小球裂开掉了下来。
他并未因此而松手,滚地一圈,倒窜而起,五指如刀,剌向黑鹰下腹,以能制住他。
黑鹰双面受敌,心知无法全身而退,当下撤下铁链,砸向没了,整个人想倒翻而起,以避开龙奎攻势,并大叫:“有人……”
声音只迸出嘴,龙奎的飞刀已插在他咽喉,右手抓向他腰带往下一拉,结实的擒住黑鹰,嘘气暗叫好险。
没了此时正好拦住缠向自己的链子标,正想反砸之际,打斗已毕。
“没啦?”他意犹未尽地叫着。
龙奎道:“没办法,不得不杀了他。”
没了无奈道:“现在该如何,一片茫然?”
他指着浓雾,抽动额头上的绉纹,苦笑不已。
龙奎道:“只有硬闯了。”
“你有把握?”
龙奎苦笑:“走是走过,就是不晓得能否摸到目标。”
没了摊摊手:“摸吧!多摸几次,总会有一次摸对路。好好地,怎会又出了批漏?”
龙奎指着自己身躯,苦笑着:“太重了。”
没了已笑了起来:“混蛋啦!像猪一样肥?还想要我冒充?一下也是穿帮!”
龙奎苦笑道:“现在冒充黑鹰总行了吧?光头还可以蒙面罩住。”
“为什么要冒充他?都已闹开了。”
“至少见面时能缓和敌人心神,何况他们不知黑鹰已死,只要你不背葫芦,那个肚子也马马虎虎,瞒个几分钟,一定没有问题。”
没了也不多说,马上换上黑鹰衣服,什么都算合身,就是肚子绷得紧紧,像裹肉般。
扛起黑鹰尸体,已换向雾区。希望能顺利找到地头,水晶宫。
他俩更希望能逮住天鹰,以索回赤眼丹。
清晨,屋上有霜,据尖有滴露。映着晨曦,亮的更亮,深的更深,尤其庭院几棵古松针叶,更显苍劲。
柳西府正厅前院,左边一排清一色白衣挂刀卫士,右边一排清一黄衣持枪卫士,柳西十三剑则站在红桧木而铺着豹皮的柳西风坐椅的后面,面目森严。
柳西风仍是一身青色丝绸儒装,显出仙风道骨,只是嘴唇薄了些,给人冷酷沉静之感。
他手里那着一张红帖,上面写着:“堇于腊月初八,登门拜访。”
天鹰十二个隶书拳头大字体,简单明了。
看来天鹰崖已准备向柳西风下手,送张红帖,只是开端。
今天正是腊月初八。柳西风来不及吃腊八粥,就赶着摆开阵势。以免弱了柳家威风。
红瓦墙上的霜块已被丽阳的温和光线溶了不少,不停咋咋地掉在地上。
该是巳时了。
本是一片宁静的庭院,突然轰地巨响,两扇丈二高漆红铜门已张开。一片黑漆漆装束壮汉涌进,也两排展开,中间置了一张水晶铺貂皮太师椅,准准地对着柳西风那张椅子。
柳西风知道天鹰已至,从容地坐回椅上,等待局势发展。
五鹰只来了四个,金、黄、白、红,四色蒙面人交手于胸,站立椅后,双目如电,扫瞪柳家兵将。
此时两人已慢慢接近,乃是黑色及紫色蒙面人。
天鹰徒众已拱手揖身,齐道:“天鹰独尊,我武扬威。”
黑衣蒙面人想必就是天鹰,他挥挥手,己坐在太师椅上。
天鹰徒众等他坐妥后。方自恢复原状,森然而立。
双方皆是一代枭雄,各有威风,谁也不弱谁。
柳西风先开口:“贵客远来,荣幸之至,柳某代表全体表示欢迎。”
天鹰道:“柳西一绝,风范果然不同凡响,百闻不如一见。”
“岂敢,比起天鹰,要逊色多了。”
天鹰轻轻一笑,道:“阁下,想必已知本鹰来此用意了吧?”
“恕柳某愚昧,无法猜知。”
“那本座再说一遍也无妨!”天鹰道:“天鹰独尊,我武扬威。”
柳西风有点不屑地笑了一下,道:“这是贵属下的口语,你不会当真吧?”
“本座从不说假话。”
柳西风冷道:“可惜柳某不是你的手下,不必念此托大的口号。”
天鹰冷笑不己:“柳西风,你该知道何者为强,何者为弱。”
“知是知道,只是不明白。是你,还是我,如此而已。”
柳西风口气十分强硬,当然以他柳西一绝的名声,自是足以睥睨群雄,又何须臣服他人。
天鹰冷笑:“你是有意挑衅?”
柳西风冷笑,以表情回答,他本就有意衡量天鹰武功,以便决定自己计划。
众人也屏住气息以观战,谁不想要自己的主人能蠃得此战。
四周静下来,只听冰块不停滑下屋顶。咔咔掉在地上,每敲一声,就扣一次心。
柳西风和天鹰四目相视,如两头即将厮杀的猛虎,眼泛绿光,没动,也没眨。
以前病恹恹的天鹰,现在看起来直如水晶宫那只老鹰,凶猛狠厉有加,谁说他有病?绷紧的绳子愈拉愈紧,每个人都屏息,想看绳子何时绷断。心跳声好像就响在耳际,清楚而又急促。两人手握扶手,都淡淡浮起血管,仍是没动。
空气中好像灌了水银,压得众人透不过气来。
蓦地柳西风已腾身,掠高,伸掌,快如劈雷。
啪然轻响,左边松树飞起一只白鸽,直掠天空。
天鹰也腾身,掠高,伸掌,快如劈雷。
两人几乎相同时间,相同动作,相同方向,直冲空中那只白鸽。
在空中一触,啪啪连对数掌,而众人只能听到一响,两人已各自分开回掠,四平八稳地坐回椅上,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不晓得他们胜负如何,群众没有喧哗,只等待主人反应。
白鸽并没受到伤害,啪然震翅飞向空中。
柳西风的掌己摊开,一支白羽毛轻轻飘落地。
天鹰也不甘示弱,相同地弹出羽毛。
若说有差别,天鹰的羽毛像是翅膀上的,大了许多。柳西风的似乎是身体所取,较细小。
柳西风冷道:“天鹰功夫,果然精湛。”
“你也不差。”
他们仍没说出胜负,不过双方群众各有一套想法。天鹰崖这边,当然认为自己蠃了,因为羽毛较大,但柳家认为羽毛不能比出高下,自己仍未输。
柳西风道:“不知天鹰拜访所为何来?”
天鹰笑道:“阁下是明白人,本鹰须要拥揽所有武林精英。”
听他口气,好像是赢了。
柳西风沉思半晌,道:“却不知天鹰的手下如何?”
天鹰稍为挥手,四鹰已闪向前面,摆好阵势,准备接受挑战。
柳西风已昂首指示十三剑迎敌。十三剑一腾身前面,四鹰已疾攻而上,只见刀光剑影,打得难分难解。
突然四鹰采取个个击破,四打一、四打二,长短兵器互用,很快伤了五人,很明显,十三剑败了阵。
柳西风此时才微微动容,柳家属下也惊愕不已,甚而有的已想出刀助阵,但瞧向柳西风严肃脸孔,都不敢再作进一步举动。
天鹰似乎不愿多伤对方,挥手道:“撤!”
四鹰马上从容撤招,掠回原位。
十三剑突然想引剑自刎而死。
柳西风喝道,“住手!对手兵器怪异,是我没教你们破招,罪不在你们,回来!”
十三剑面无表情,拱手为礼,已掠回原地。天鹰道:“不知阁下服是不服?”
柳西风冷道:“十三剑不敌,败得心服。”
“那……本鹰之意……”柳西风转向众人,冷道:“退下!”
“爹”
在旁的柳西竹已感不对。
“退下!有事以后再说!”
“是!”
柳西竹不敢违抗他爹,已领着众人走向大厅。
天鹰频频点头,也下令撤人,只留紫衣蒙面人在旁。
柳西风不禁对紫衣人多看两眼,想瞧清他到底是哪号人物。
可惜蒙着脸,什么也看不见,就连目光也平凡得出奇。
天鹰道:“本派掌令,可帮助本鹰决定很多事。”
柳西风也不追问到底。他道:“阁下是要柳某听令于你?”
天鹰笑道:“说听令,那是对外,对内仍是互相洽商。以你的身份,要你任人使唤,是过份了些。”
柳西风淡然一笑:“柳某向来只知居人之上,没想到今天折了威风。”
“柳兄太贬低自己了!”天鹰笑道:“以天鹰崖第二教主身份,本座不以为有失你的身份。”
柳西风似也有意妥协,道:“既是天鹰抬爱,柳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天鹰忽然笑道:“柳兄见地果然过人,如今有你共进退,何患武林不臣服?”“天鹰说的是!”
柳西风不再和他坐对头。已站起来,以表尊敬。
天鹰立时道:“坐!坐!柳兄何必如此,本座早说过,只对外不对内,只要有本座的椅子,也有你的坐位!别太见外了。”
“多谢天鹰赐坐!”
平时高傲的柳西风,现在拱起手来,竟也十分贴切。他已回坐,不过样子没以前那么威凌了。
他道:“不知天鹰最近有何指示?”
天鹰笑了笑,沉思半晌,道:“柳兄和渭北公孙世家,似有姻亲关系?”
“不错。”柳西风道:“但是此姻戚并不很亲,尤其现在又休掉大媳妇,更谈不上了。”
天鹰频频点头:“很好,如此一来,本鹰就可放手一博,毫无忌讳了。”
柳西风问:“天鹰的目标是公孙府?”
“嗯!”天鹰道:“霸业须要财银,而且公孙断也已和秋月寒弄得不愉快,此时下手,最为恰当。”
柳西风道:“谨听天鹰指示。”
天鹰道:“柳兄人马何时能调集完毕?”
“随时都可,不过有几位带伤,可能须要静养数日。”
天鹰考虑一下,道:“日期就订在五天后,你觉得如何?”
“可以。”
“好,五天后在凤翔西南山区集合。该晚发动攻击。”
“谨尊指示。”
天鹰狡黠一笑:“如此一来,哪怕公孙世家不手到擒来?”
他道:“时候不早,若无问题,本座该走了!”
柳西风道:“不知天鹰可否让柳某一睹庐山真面目?”
天鹰轻笑,已站起来道:“届时你回到天鹰崖,本鹰自会除去面巾,此地实在不便,柳兄该明白。”
柳西风拱手道歉:“柳某冒失了,祈请见谅。”
“何罪之有?”天鹰笑了笑,道:“你好自为之,本座告辞了。”
柳西风送他至门口,叫人抬起白轿,已绝尘而去。
柳西竹立时奔出大厅,伤势未好,显得有此些苍白的脸更加苍白。
“爹,您怎能……”
“爹自有盘算。”
柳西风冷狡直笑,伸手制止他再说下去。
“可是,爹不该如此就屈居人下……”
柳西竹心目中不可一世的爹,今天突然有此举动,他一时也无法接受这个打击。
柳西风阴笑道:“爹并没有屈居人下!”
“但……但……”柳西竹所看到的事实,使他无法改变自己的想法。
柳西风笑道,“你把他们叫出来,我有话说。”
柳西竹无奈地唤出有点垂头丧气的众人。
柳西风坐回椅子,威风不减地道:“各位都看见了?”
众人低头,没有一个回话。
柳西风巡视一圈众人,道:“天鹰崖的力量胜过我们不少,这是事实。”
有人道:“属下可以拼命,不见得会输他们多少。”
柳西风频频点头:“不错,可以拼。见你们为柳家屈服他人而难过,这表示你们都有心为柳家卖命,我怎么舍得让你们平白牺牲?”
他强调:“不到最后关头,不可轻言牺牲,你们要记住这句话。”
众人低着头,心中悲抢又感动,更为自己主人抱不平。
柳西风觉得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才笑道:“事实上我们只是输在人数上。
”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头也抬起来,心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您没输!”柳西竹已替他们开出口。
柳西风笑道:“爹哪会输?不过对手也不弱,若要分出胜负,最少得斗上一天一夜。”
“哗!”地一响,众人又都笑口鼙鼙,连受伤的五位剑手也兴奋已极。
所敬仰的人若是不如人,那股热诚早已受到打击,如今又听到敬仰的人仍是独一无二,自是无法抑制心情激动。
柳西风等他们平静了,才说:“我之所以暂时顺从天鹰,此乃从权之计。”
众人皆倾耳而听。
“天鹰势力庞大,你们也见到了,在不能相抗衡之下,只有加以利用,就像他也在利用我们一样。”柳西风黠笑道:“至于如何利用,那就得看手段了,我之所以告诉你们,乃在要你们别泄了气,另一方面要多加心思练功,才能有所裨益。”
他道:“你们下去休息,不久将要有行动,届时必定相当劳累,这几天,可别忘了养足精神。”
众人已应声离去,独留柳西竹。
他问:“爹您所说的行动目标,是指……”
“公孙府。”
柳西竹显得特别有精神,他老早就对公孙府不满,前些日子,飞燕又弃他而去,他更恨透公孙世家,总想找机会报仇。
他狡残道:“最好龙奎也在,以免使他成为漏网之鱼。”
“竹儿,你别太激动!”柳西风道:“有很多事是不能意气用事,就像攻打公孙府一事。就没那么简单。”
柳西竹疑道:“爹,难道您另有打算?”
柳西风笑道:“届时你就知道,现在你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即可,其他的不必多问。”
他要保守秘密,乃怕西竹罩不住嘴,说溜了诮息。至于把公孙府当目标一事,早就有许多人如此揣测,算不了什么秘密。
柳西风打的又是什么主意?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如今最吃亏的要算公孙府,一点惊觉都没有,此次劫难将不知如何应付?山林中不算大的木屋,虽是寒风冷嗖,但此屋位于山谷中,自是温暖多了。
飞燕在屋檐左边靠墙一角,新打造之炉灶起火煮开水,以冲香若。
公孙断和飞雾在屋前片草地练功,父子两杀伐之声,不断传出,掌剑潇潇凛凛,气势十分凌厉,功力自非寻常。
练完刀剑,飞雾已坐于地面,合掌闭目,宛若佛像,吸气沉着,有若呻吟。
公孙断已从循下拿过一方形桌子般大的黑箱子,往飞雾走去,脸眸得意而阴狡直笑。
“再几天,就可大功告成了!”
摆在飞雾旁边,抽出箱子最上面板子,飞雾马上平飞而起,准确地落在箱里,而后公孙断已将板子推回原状,笑得更深沉。
箱内不时传出嘶嘶声。以及飞雾喘息,偶而带有点痛吟声。
公孙断频频点头,含笑而立。
“照秘籍上指示。经过四十九天的五毒试炼,功力将能达到最高效果,哼!
哼!到时候公孙秋月、龙奎,我看你如何耀武扬威?”
原来箱中所置之物,乃是五冠锦红蛇,青翅六角蛾,黑心白腹蛛,红眼天竺蝎,以及南海蓝尾吸血蝙蝠,五种天下至毒。
飞雾不停地让其毒物咬噬、若能熬过,其功力自不在话下。
半小时一过,公孙断开箱子,飞雾已暴喝飞出,板木再次推回原处以封密箱口,防止毒物溜窜。
飞雾落地,身上点点红斑,略带黑紫,想必是毒物所咬之齿痕。
公孙断拉开飞雾似已咬出无数小洞的衣袖,左臂斑点比以前血流如注要好得多,只像长了针点小红痣,血液都甚少往外渗。
“飞儿,快逼毒!”公孙断给他服下一颗药丸,要他坐下运功逼毒。
飞雾照做,功行全身六脉,红点已化成污黑血液慢,使渗出,只短短三分钟就已变成殷红鲜亮。
公孙断见状,含笑道:“看来,再过一个星期,你的功夫就可大功告成了!
”
飞雾蓦然出掌,左手泛成淡青色,扫向庭边一棵榆树,掌风带有淡淡腥味,并不好闻。
树已无叶,只有枯枝轻晃,突地掉下一只朱雀,直镩地面。飞雾哈哈一笑,掠身过去,双目暴出青异邪光,拿起朱雀,连毛都没拔,就往嘴中咬,卡然一响,雀尸断成两节,血在流,口在嚼。
飞燕看得目瞪口呆,直想反胃。
飞雾哈哈一笑:“口很渴,吃点生味,解解渴!”
剩下半截也往嘴中送,嚼得更有昧,连毛都没吐。
公孙断乍看之下,也显得不自在,但随即又平静下来。他想,恨天劫心法大异其正统武学,尚未练成,自是有所不同于常人,等练成了,就会恢复正常。
最主要,他是看见那棵枯树枯枝己渐渐往下掉,像是泥塑枝干,被水淋着般往下掉萎。
飞雾的掌风竟然有此骇人的腐蚀力!
公孙断大笑,只要功夫足以克敌,任何代价,他都感到值得。
飞燕不但泡了茶,也弄好午餐,食用过后,她发呆地望着远山,脑中一片空白。
屋内已传来公孙断的声音。
“雾儿,你要好好练功,爹的希望都在你身上,知道吗?”
飞雾高傲道:“孩儿自信功夫不退,可以击败大伯了。”
“以后不准叫大伯!爹没这个兄弟!”公孙断突然冷喝。
飞雾马上改口:“是,爹,他是秋月寒。”
他本就不怎么愿意承认秋月寒为大伯,如此一来,反倒觉得轻松。
公孙断深沉冷笑不已,不久道:“再过四天,秋月寒就得改名为寒月秋止了。”
飞燕乍闻,已惊愕地靠向屋角,想知道父亲所言何指?飞雾也不解地问:“爹,您说这话……孩儿不甚明白?”
公孙断得意地冷笑,道:“腊月十三,天鹰崖将会有所举动。”
他又道:“你别忘了,爹早就和天鹰联合,有此盛举,爹怎会不知道?”
飞雾显得十分兴奋,道:“如此一来,孩儿就大显身手了。”
“不行!你不能去!”公孙断截铁斩铁地说。
“为什么?”飞雾不甚高兴:“爹以为孩儿的武功还派不上用场?”
公孙断摇头直笑,端起四方木桌上白瓷杯,浅浅啜口香茗,喷喷两声,放回杯子,才道:“不是你的武功不行,而是你乃爹的秘密武器,非到必要时·不能用,何况你练功即在,中途荒废了,将来所花费的代价可能更高。”
飞雾道:“孩儿认为,对付秋月寒不须要花费多少功夫和时间。”
“话是不错。”公孙断道:“只他一人,自是容易对付,但若多了其他帮手,比如龙奎和没了和尚,恐怕就有得战了。”
他道:“爹的意思是指,万一要是不能短时间内收效,你的加入,是有暴露之意,说不定从那时开始,你就不能安心练功,这多划不来?”
飞雾甚为失望。
公孙断安慰道:“雾儿!为今一切,以练好武功最重要,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了。”
“是……爹……”飞雾稍为平静一下心情,道:“爹是否要去?”
“嗯!爹不去,怎知战果如何?而且他们对公孙府的地理环境,也没爹熟!
爹去了,对战局很有帮助。”公孙断冷静而高傲地说。
飞燕已从门外走进来,有点感伤地说:“爹,您可以不去吗?”
公孙断道:“燕儿,你别担心太多,爹对付的只是秋月寒,不是整个公孙世家。”
飞燕何尝不知他要对付的是何人?只是觉得大伯对人十分宽厚,怎忍心看他受到伤害。
“爹……可是大哥还在府中……”飞燕怅然道:“要是公孙府遭了敌,他必会遭殃!”
“就是因为如此,爹才非去不可。”公孙断道:“爹必须赶去带飞云脱困。
”
“爹,您能不能劝天鹰……不要攻打公孙府,大伯他……”
“飞燕!”公孙断冷道:“爹已说过和他断绝了关系,以后不准再如此称他!”
飞燕轼然低下了头。
“好啦!此事不必多说,你下去休息,我和飞雾还要练功。”
飞燕默然退下,走出门外,先前被飞雾击中那棵榆树已腐蚀,剩下腰粗干枝,一片残乱。
她想起以前,秋月寒不停地在为她爹做忍让,也想起小时候和湘雨她们一同嬉戏,每当爹责备自己时,大伯就给她安慰。
她时常羡慕湘雨有这么一个仁慈的爹,自小开始,她就有爹不如大伯好的感觉。
如今大伯和湘雨,甚至大哥,都可能像这棵树一样,不知不觉地就道人偷袭而腐化了,腐化得可能连埋在地底下的根都不剩。
为什么爹不放大伯一马呢?兄弟相残,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大伯甚至连一点警觉都没有!处于不知不觉的状态之中。
他会败的!败得十分不值得,就算有人要攻打公孙府,也该有个公平的竞争机会。
我该去通知大伯!让他有所准备!
但是此地离公孙府还有半天时间,如果偷偷地去了,可能会被父亲发现,到时又将如何解释?如何面对父亲?说不定父亲会因而惨败!
然而不通知大伯……那么多人会遭殃……“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么美好的家,怎么可以看他被毁了……”
如果被毁了,连那唯一可逃避现实的童年回忆都将幻灭,这是何等残酷的一件事实。
飞燕决心趁夜告知公孙秋月这个消息。
秋月寒站立庭院红亭,正在看那两棵古松。左边龙奎所植那棵,今年冬天却显得枝叶旺盛,苍劲拔翠。
如今的龙奎,不正也像这棵古松一样,蒸蒸向荣,临霜雪而弥坚。
“松已坚贞,我该将一切告诉他了吗?”
秋月寒突然感触而发,有所欣喜,及含着怅然。
他为何说出这番话?分明其中含有某种启示。可想而知,自从他要龙奎种下这裸古松时,他就已决定要如何做了。
他想告诉龙奎的是什么?已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青衣儒衫,四个中年人已步入庭院拱门。
“李华!”
秋月寒急忙的迎上去,他知道洛阳行司职李华会突然赶至,必有急事。李华拱手道:“老爷,实不得已,才赶过来,扰您清致!”
“哪儿话?快请坐!”公孙秋月要他坐于亭中石桥:“重要吗?”
李华立时点头:“据江南附近传出,天鹰崖可能近期大举来犯!”
看样子,天鹰崖并没做好保密措施,以致于消息走失。
亦或是有人故意放出?不管是何种情况,毕竟消息已传至公孙府。
秋月寒站了起来,李华也跟着站起。
“有这种事?”秋月寒问:“消息来源可靠?”
“杭州佳集行纪英所传,唯未确定,但有六七成的可能性。”
秋月寒频频点头:“日期可有?”
“确定日期不知,但该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秋月寒知道此事十分棘手,不得不防,他道:“以你之见该如何?”
李华道:“若是天鹰崖倾巢而出,恐怕非公孙府所能抗衡,该找帮手。”“找谁?”秋月寒苦笑道:“如今公孙府声誉大挫,怕不容易找到人手。”
李华道:“也许姑苏幕容世家可以。另外,龙奎也该找来。”
“你说的不错。”秋月寒道:“慕容世家虽和咱们有比武之争,但不失为好友,然而在未确定事实及日期之前,冒昧就将人请来,十分不妥,说不定反而害了慕容世家。因为天鹰崖的目标不只指向我们。而龙奎最近失踪后,也一直没有联络,恐怕不好找。”
李华道:“既是如此,只有将各分处负责人调回来,以决雌雄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秋月寒道:“情况不寻常,你就留在府中发落一些事情,今天就以飞鸽传书调回所有分舵人马,不过叫他们千万别露了痕迹,以能收到伏兵的效果。”
李华拱手应是,已离去。
独留秋月寒仍在此沉思。他知道凭一已之力,实在难以对抗天鹰崖,非得想出其他办法,再不济,也该打听敌人正确来犯时间。
从中午想至夜间,他还没想出一个结果。
书房中烛台亮如白昼,映在他憔悴面容,新添的皱纹更明显了。窗外已映出淡淡薄亮青霜,明夭仍是个好天气吧?却不知此景是否渡过明晚?“大伯……”
飞燕已抵书房,轻轻唤醒站立窗前,看着明月青霜出神的秋月寒。
“飞燕,是你?好久不见了。坐!”公孙秋月立时惊喜地要她坐上温暖垫有虎皮的椅子。
飞燕摇头,情不自禁地落下两行泪珠,大伯仍是如此慈祥。对自己如此亲切,比起爹来,不知要好过多少?自己好没福气当他女儿!
秋月寒感伤不已,他对公孙断的事,始终有着很大的愧疚,尤其是对侄女、侄儿,更是难以交代。
他道:“飞燕,原谅大伯,大伯是不得已的!”
“不!大伯,侄女并不怪您,只是侄女没那份福气让您赐爱。”飞燕拭去泪痕,她知道时间宝贵,否则回去很可能被父亲发现。
她道:“大伯,侄女是来向您告秘的。”
公孙秋月惊道:“你这是……”
飞燕马上接口道:“我爹准备攻打公孙府,就在十三那天晚上。”
公孙秋月惊愕不已,果然传言属实,也带着几分愁怅,他弟弟竟是愈走愈极端,甚至投靠了天鹰崖。
飞燕又道:“他们是天鹰崖的人,听说还有很多高手,大伯您要早作准备。”
公孙秋月想到飞燕可能是偷跑出来,急道:“大伯谢谢你的消息,你快点回去,大伯自会设法。”
“那我走了!”飞燕匆忙已想离去。
“飞燕……”公孙秋月叫住他,凝眼而视,慈祥道:“不管如何,这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飞燕悲切含泪点头,已然夺门而出。她怕停下来,会禁不住而哭出声来。秋月寒看着她消逝方向,感慨不己:“下一代又有何罪过呢?”
不愿多想,已知敌人来犯日期,他准备请慕容世家暗中助阵,以击败来袭敌人。
很快,他捎好书信,交代属下飞鸽传书。
他已走向东院,飞云的书房。
飞云正在临帖,但一只笔握在手中,就是不知如何下笔,呆在那里。
“飞云……”秋月寒走近,唤醒他。
长得文静书生本色的飞云,已站起来,拱手为礼:“大伯……深夜来此,侄儿无以茶水款待……”
秋月寒笑道:“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看看字迹,他道:“还在临帖?”
飞云道:“右军草书,神韵不易习得,侄儿功力尚不足以窥其深奥,只是消遣而已。”
秋月寒轻轻一笑,转为正题,道:“也许最近几天,府中会有事,你……”
飞云急道:“是不是我爹他……”
“不是的!”秋月寒笑道:“你爹虽然走了,但不至于为难整个公孙世家。”
飞云苦苦一笑:“大伯,别再为我爹隐瞒了,您不知……”他似想说,却又咽回,长长地叹口气,道:“不知大伯将如何决定?”
秋月寒笑得有点僵:“大伯想了想,不如你回你娘那边,暂避风头,以免受了伤。”
“可以留下吗?”飞云道:“我也是公孙世家一份子。”
“飞云……大伯恐怕无法照顾你……”
飞云坦然一笑:“大伯,飞云读过不少书,知道何者该为,何者不该为,还望大伯成全。”
秋月寒长叹,道:“随你了,不过没到必要,你不要离开书房,大伯不愿看到任何不该有的牺牲。”
“大伯教训的是!”
秋月寒走了,整个东院就只剩下飞云,他如何能放下心?他己决定,除了全军覆没,决不让飞云受损,否则内疚就更深了。
腊月十三,星月如辉,碧光照撤,夜空一片黯蓝色彩。
凤翔镇西方山林,此时人影憧憧,从山中往公孙府瞧去,苑若一座刻出来之玲珑宫殿,闪闪生光。
天鹰及座下人手,早就聚集此林较平坦处,天鹰仍坐在椅子上,似乎任何一刻,他都不愿多站着。
不到二更,柳西风也率领手下约五十名精英,包括柳西竹,小心翼翼地赶至此地。
“柳兄果然准时抵达。”天鹰含笑而立。
柳西风拱手道:“此种大事,柳某自是不能耽搁,天鹰不就更早抵此?”双方哈哈一笑,才谈及正事。
天鹰道:“传公孙断!”
一名黑衣人奔向左林,不久已带公孙断上场,客套一番,公孙断瞄向柳西风道:“没想到柳西一绝也赶来助兴了。”
柳西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柳西风却镇定自如:“公孙断攻击公孙府,也是武林一大盛事,柳某错过,岂不可惜?”
天鹰怕他俩弄僵,立时道:“行动在即,两位不防暂时抛开已见,想必拿下公孙府后,事情会有改观。”
柳西风和公孙断冷笑不已,双方各有盘算,也不争一时。
天鹰轻轻一笑,坐回椅上,道:“公孙断你说说看地形及兵力?”
公孙断道:“公孙府分东西两院,秋月寒住西院望风楼,三层楼阁,十分好认,走道房屋也十分清楚……除了秋月寒和旋风十骑外,硬角色十分少,若有龙奎在场,就得小心……”
他详细地说明公孙府所有兵力。
天鹰稍加思考,道:“照此看来,我们兵分两路,由柳兄及本座手下五鹰,分别从南北方攻入,再回巢东西方向。”
柳西风问:“不知天鹰选择何方?”
“北方。”天鹰道:“北方离正门较近,可以调配自如,是主攻,柳兄大概只须负责拦阻逃窜人员即可。”
柳西风拱手一笑道,“多谢天鹰关照,柳某自当尽其全力,以使此举成功。”
公孙断道:“还有一件事,东院住有我儿飞云。他武功尽失,还请诸位能放过他。”
“那当然!”天鹰笑道:“凡是天鹰座下或朋友,自该受到保护。”
公孙断拱手笑道:“多谢天鹰抬爱。”
天鹰微微颔首。望向斜向西边快满的月亮,道:“准时三更,火光一闪,立时发动攻势。”
众人知晓,已各带领人马潜向公孙府。
决战在即,却静谧得吓人。
公孙府门那高挂龙旗,不再翻腾,那条青龙也似乎睡着了。
不知公孙秋月将做何种对策?天鹰已抵府前那片竹林,正虎视眈眈等待时间到来了个个绷紧肌肉,准备大打出手。
这是天鹰崖壮大以来的第一战,他们须全力以赴。
若不是为了万全,天鹰也不会先折服柳西风,再一同发动攻势。
有了柳西一绝,势力自可大增,想拿公孙府,该是不成问题。
不知公孙秋月能否邀到助手?不必说,龙奎和没了和尚此时正在水晶宫迷阵中摸索着,根本不可能赶回来助阵。
也没听到姑苏慕容府的人前来。
依情势来看,公孙府处于极不利的局面。
柳西风在南侧,他不停地轻笑,对这一战似乎充满自信。
“三更过后,第一拨,我们只派十个人攻入公孙府。”众人十分不解。柳西风道:“我们必须不作正面攻击,以保存实力。”他又道:“本来此次战役就与柳家无关,我们只在观战的位置。”
他冷笑:“必要时,还可扯天鹰的后腿。”
众人恍然,原来柳西风早就有此计划,难怪他笑个不停。
柳西竹问:“要是天鹰获胜了?我们又该如何?”
柳西风道:“只要有此倾向时,到最后胜负快决定时,我们才全力剿灭公孙府。”
他道:“一切听我指示行事,攻掠之间要不露痕迹。”
他的计划对公孙府来说,虽有所助益,但却无实际效果,若他们败了,一样会遭歼灭,仍须靠自己力量战胜此战。
突然,柳西竹问:“爹,今天的天鹰似乎没有那天如此威风,他的眼神并无光彩,不知是何原因……”
柳西风点头道:“我也感到疑问,反而是他身边紫衣蒙面人架势更好……难道的武功时好时坏?也就是有病在身?”
柳西竹也觉得他爹说得很有道理,兴奋道:“既是如此,爹您就可以制服他了。”
柳西风笑道:“以后再说,这只是推测,将来有机会,爹会试试。”
一切又归于平静,会动的只是公孙府前那两名卫兵,算着脚步,来回悠哉地走着。
静得月亮西行都好像能听出声音般。
蓦地一束火花冲向空中,红光乍闪,十分耀眼。
“不好!”
卫兵刚要示警,已然被人放倒。数十条黑影已掠上高墙,只有天鹰和紫衣蒙面人,还留在原地。
天鹰冷笑无比,愈笑,愈接近疯狂。尤其是远处传来的杀伐之声时,他笑得象是触了电,抖着身躯。
紫衣人道:“主人,您该回避一下,属下可能要参战,以免有意外发生。”
“会蠃吗?会蠃吗?一定会赢,我知道,一定会蠃!”
天鹰有点疯狂地叫着。
“会赢的!主人你还是避一下如何?”
天鹰稍微恢复镇定,才点头答应。
紫衣人这才叫两名护卫扛起椅子,送天鹰至那所谓安全的地方。
等天鹰消失暗处,紫衣人方动身,掠向公孙府,加入战圈。
局势并没有如天鹰估计那么顺利。
当第一批人马攻人公孙府时,并未遭受抵抗。公孙断领着众人冲向西院时,突然数排利箭从四面八方噬向众人,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不好!有埋伏!”
金鹰大喝,已窜空而起。数道人影追窜而上,又有一拨利箭射向他们。突地,火鹰那对风火轮己如两道流星扫向利箭,叮叮当当,登时将利箭扫光。
四鹰得以喘息,已冲向暗处箭手,准备杀敌。
突然一道青光掠至,来者正是秋月寒,长剑挥点,以一敌四,拦下四鹰。此时双方人马方自交兵,刀光剑影,大打出手。
柳西风也带人冲进公孙府,但除了几名手下外,柳家人马并未全战区,柳西风更是高立楼梢,悠然地掠视战局,他也在找天鹰。
公孙断见着秋月寒,已然狂吼:“他就是公孙秋月,快将他拿下!”
自己也冲向秋月寒,以五敌一,围攻秋月寒。
此时旋风十骑和湘雨、小溪都已参战,拦住大批天鹰崖众徒,杀得难分难解。
洛阳司职李华,以及杭州司职纪英,太原司职萧水东都已冲向四鹰,分别拦下金鹰、木鹰和水鹰,一时也替秋月寒分担不少压力。
公孙断武功本就不在秋月寒之下,而秋月寒又对他处处忍让,再加上火鹰,他的处境并不理想。
“秋月寒,你没想到会有今日吧?哈哈……”
“二弟,你这是何苦呢?”
“住口!没有你,我也不会落此下场!”
一剑刺出,用的也是公孙世家惊月斩,挑向公孙秋月肩头。
秋月寒轻叹不已,他心情十分沉重,想要的帮手都没如期赶来,慕容府人马虽说要来,至今却不见踪迹,龙奎更是不知去向,最让他吃惊的是楼阁上那位懦衫客,他知道此人就是柳西一绝,如若他插手,恐怕公孙府非得沦入万劫之中。
除了走,又能如何?但一大片产业,又岂能拱手让人?至少也该拼上一拼!
挥剑如虹,已撂开公孙断剌向肩头一剑,扭身翻掠左侧,擦向左腰而过的风火轮,抖出七朵剑花,奇快无比地刺向火鹰胸口。
火鹰冷笑,风火轮挥出劲风就往长剑撂去。他想击偏剑身,以便左风火轮倒掠而至,正巧可伤到秋月寒背肩谁知,他错估了秋月寒功力,一轮挥去,不但没拨开长剑,反而被剑吸向左边,身形不由得欺向左侧,就在此时,唰然一响,左臂已被划出一道三寸长伤口,鲜血冒涌而起。
然而秋月寒下盘中空,公孙断见机不可失,长剑反撂其右大腿,秋月寒翻身过慢,虽逃过大腿,左小腿仍没法避开,被划了一剑。还好,只及肉皮,并不严重。
突地一道紫光射至,急促破空声咻然响起。秋月寒大惊,此人武功之高,实在令人担心。情况危急,他不得横剑于胸,硬是接下紫光凌厉一击。
锵然巨响,秋月寒但觉虎口发麻,倒撞而去,连换了几个身形,方掠向屋顶,稳住脚步。
来者正是紫衣蒙面人,他也暴退向后,翻个筋斗,飘落另一头地面。
他冷笑:“渭北秋月,果然名不虚传!”
笑声末落,他再次腾身攻敌。
然而公孙断就是听不惯这句话,已然怒喝,集毕生功力罩向秋月寒,想将他一剑击倒,他不但用了惊月斩,更揉和柳西府的摇风散手,威力自非寻常。
“二弟,你何苦呢?”
秋月寒逼不得已,突地立身并足,双手举剑于胸,状若天神肃然凛凛。秋月寒整个人骤然飞冲天空,蓦又倒冲而下,有若苍鹰猎兔般,直罩公孙断长剑。
铮然一响,公孙断大骇,松掉手中长剑,已骇然惊叫:“你练成了惊月春秋斩!”
此乃惊月斩之最高境界,身剑合一,无坚不摧。
楼梢上的柳西风见此武功,也不禁动了容,佩服秋月寒的武功精湛,凌空一击,竟将长剑点成两截,实是一位可怕的敌手。
然而此种剑招不宜多用,只使用一次,秋月寒已汗流满面,有些疲倦,他只是想让公孙断知难而退。
紫衣人虽震愕,但仍没停止攻势,相反地逮住机会猛攻,并不让秋月寒有休息的机会。
秋月寒只有沉着应敌。
公孙断惊愕不已,并没因此而退怯,抓向旁边一名壮汉手中长剑,轻而易举地抢过来,又自攻上去。
他的愤怒不只是长剑被击断,而是自己练得数家功夫,一直以为武功在秋月寒之上,没想到今晚却败在他手中,那股不信和羞辱,更让他无法忍受。
几人围攻秋月寒,一时也打得难分解。
另一方面,李华及两位司职,纪英和萧水东力战三鹰,除了李华以外,纪英和萧水东已险象环生,落于十分不利的局面。
一些手下,除了旋风十骑和湘雨,小溪以外,大都已无多大再战能力。突然一声惨叫,纪英长剑已被挡开,水鹰分水刺已砍向他左肩,往上一带,挑起一大片肉块,痛得纪英滚向墙角,冷汗直流。
水鹰并未歇手,一个欺身,分水刺又砍了过去,想破开他脑袋,纪英却无力再躲开,只能坐以待毙。
秋月寒见状大惊,劈出三剑封掉火鹰风火轮,借此空隙窜掠水鹰,想救纪英。
然而水鹰攻势过快,分水刺已要砍中纪英脑袋,不得已,秋月寒只有射出长剑,直噬水鹰背部,以能引他自救。
水鹰逼不得已,果然回身自救,分水刺往后劈去,一个滚身,已避开长剑,反身不再攻向陷入昏迷的纪英,而是攻向秋月寒。
长剑已离手的秋月寒仍在空中,风火轮已旋转而至,他技巧地使出吸字诀,将风火轮吸在手中,反手丢砸另一面风火轮,虽能荡开此轮,整个身形也为之缓了下来,背后追掠而至的两把长剑,不客气地刺向他背心及左腰。
秋月寒猛力扭身,虽然避开要害,但仍逃不过剑势。背部肩胛骨被刺了一剑,火辣辣,左腰也被划出血痕,十分疼痛。
一个落身,他滚向右侧,避开水鹰分水刺,右手抓向插在地上的长剑,很快回砍,正好封往紫衣人利剑,伤势已影响到他剑势的威力。
“秋月寒,我劝你还是投降吧!大势已去!”紫衣人冷冷地说。
公孙断冷笑:“让他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利剑再挥,他攻得更猛,一剑剑道得秋月寒节节往后退去,突然一声急叫又传来
“爹”
湘雨已被逼得长剑脱手,跌落地面,情况十分危急。攻向她的正是洛阳城西牧牛山,自设霸王堂而被秋月寒剿灭的阴间无常吴不常,他的太阴掌已直往湘雨胸口罩去,中者保证毙命。
“湘雨”
秋月寒想救,然而一个在庭院前端,一个在尾端,实是无法救及,何况还有三位高手环攻不下,不得已,他只好再使出惊月春秋斩以能击退敌人,看是否还来得及救人。
长剑直抖,他已剑走身随,如狂涛骇浪般,冲向三人。
然而前端已传出唉叫声。
“湘雨”秋月寒怒吼不已,他已感觉湘雨已过毒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禁化悲为力,更疾速地劈向敌手。
叮叮叮三响,三把武器全被震退,外带一声惨叫,水鹰左大腿已被切下巴掌大的肉片,滚落墙角,呻吟不已。
秋月寒正想掠向湘雨之际,他才发现湘雨并没遭殃,而死的正是旋风十骑之一。
吴不常手掌已插入他肚子,他却紧抓其手掌,任由吴不常甩来甩去,连肠胃都流出来,他还是不放。
湘雨见状赶忙拿起利剑,朝吴不常手掌砍去,剑过手断,吴不常已痛叫,滚落地面。湘雨并不放过,追前又刺,但已有另一名黑衣人拦了过来,双方又缠战不休。
秋月寒见状,心头稍安,又见小溪在旋风十骑庇护下并肩作战,自是较无危险。
只一眨眼,公孙断和紫衣人又攻上来。秋月寒想再用绝招,都有所力不从心,只好勉强应敌。
他吼道:“各自找退路!快”
然而却没人想退,大家都噙着泪,悲切作战。
公孙断冷笑:“想逃?来生吧!”
蓦地,飞云却横剑而出,拦住他爹。
“飞云,你这是干什么?”公孙断惊愕直叫。
飞云怅然道:“爹!孩儿也是公孙府的一份子,不忍苟且偷生。”
“你疯啦?竟敢对你爹如此?”
“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给我退开!不用你来教训你爹!”
“爹!我不能”
公孙断怒道:“好!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看爹如何教训你!”
长剑一挥,轻而易举地震掉飞云三尺青锋。
“你还不快避开?”
“我不能!”
公孙断想闪过他,继续攻向秋月寒,没想到飞云却紧紧将他拦腰抱住。“飞云,你快放手!成什么话!”
“爹!眼看公孙府就要亡了,您于心何忍?”
“住嘴!大人的事,不用你来管!快松手,再不松,爹就砍断它。”
“爹你砍吧!孩儿没手了,也就阻止不了您,也为公孙府尽了力。”“你
你”公孙断气得老脸发红,突然他想到,点飞云穴道不就成了。
“你这人也真是!明明没有武功,也赶来送死?给我滚一边去!”
他很快点中飞云昏穴,然后将他挟至墙角,复又攻向秋月寒。
不到一个更次。公孙府已陷入苦战,若无奇迹,可能全军覆没。
柳西风觉得意外,他本想对付的是天鹰崖,消息也是他故意放出,目的是让秋月寒多找救兵,如今却不见援手前来,就是最和公孙府关系密切的小刀儿也没赶来,实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局势将定,他不得不依第二计划行事歼灭公孙府。
他驭身而起,准备击向秋月寒。
他手下十三剑和柳西竹也感到兴奋,直掠而下。
秋月寒见状,苦叹道:“公孙府完了!”一个更次缠战,受伤已多次,攻势也慢下来。
柳西风在空中已冷森道:“秋月寒!在下冒犯了!”手掌一探,裂天十三掌取冲势,快捷无比地劈向秋月寒。
突然地青光一闪,一道人影已撞向柳西风,双方在空中一触,各自飞回屋顶。
柳西风这一惊非同小可,天下又有谁能与自己相抗衡?注视来人身材娇可能是女的。
他道:“阁下何人?”
黑衣蒙面人道:“三月不见花,春神莫回头。”
“天南春神笑!”
群众起了一阵骚动,天下三大高手,如今都汇集一处,何等盛会?不禁都往春神瞄去,攻势也为之缓和不少。
“还有老夫!”
突然在西墙外又掠入数条人影,来者正是姑苏慕容天、慕容白父子。
身飘落地,慕容天已脱口而出:“公孙世兄,恕小弟救援来迟。”
秋月寒激动道:“不迟、不迟,多谢幕容老弟援手相助!”
战局又从慕容天父子来到而掀起另一**,公孙世家人马已从绝望而转为兴奋,那股劲道,更非一般力量所能企及,尖锐万分。突然,紫衣人已发动奇招,直罩秋月寒。
春神乍见紫衣人所用武力,顿觉意外,立时掠身急冲此人。
双方接触,各自对掌,然后分开,又觉不可思议,再次倒掠而上,相互击掌,一连对了五次,不断升高,像极在串糖葫芦,只不过越上面,倒掠划出之圆圈愈小而已。
双方对掌过后,纷纷掠回屋面。
春神急忙追问:“你是何人?”
紫衣蒙面人眼神露出惊惶:“你又是何人?”
春神二话不说,又追掠过去。
紫衣人似乎十分忌讳,突然下令:“撤退!”人已掠向北边,逃之夭夭。春神并末放松,直追而去。
天鹰崖徒众得到指示,顾不得再攻,赶忙抽身撤出公孙府。
柳西风也不愿多留,下令撤人,人也飞掠夜空,霎时消逝无踪。
只有公孙断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大为愤怒,明明就快攻下的局面,霎时又改观了,实他所料未及,但众都走了。他不走也不行。
他骂道:“秋月寒,算你走运,这笔帐下次一起算!”
十分不甘心地,他才掠出东墙离去。
秋月寒长叹不已,今夜虽逐退敌人,花的代价却也不小。
慕容天收剑走向他,歉然道:“公孙世兄,此种重大事情,小弟却耽搁了,实是万死难辞其疚!”
秋月寒道:“慕容老弟不须如此,否则我将无地自容,今夜若非你赶来,后果自将是不堪设想。”
“然却使会孙府折损不少人手!心中无法消受”
秋月寒叹道:“兵刃相见,死伤在所难免,谁又敢保证全身而退?老弟台,公孙府永远感激你。”
幕容天仍是感到自己来迟一步,而使公孙府受此伤亡,歉疚不已。
秋月寒转向手下,轻道:“强敌已退,伤者快治,亡者则收其尸,以祭悼。若有其他事,立即回报。”
命令下达,众人分工合作,很快将现场整理妥当。
公孙府折了百余名手下,受伤七十三名,包括三位司职,及旋风十骑其中四骑。较重的则有二十五人,损失不轻。
五更已过,黎明将至。
春神紧追紫衣人不放,至少奔驰数十里,攀过三座齐天高峰。
紫衣人似乎轻功较差,已渐渐被追近。
“阁下请留步!”
紫衣人不理,仍往前奔。春神一个加足脚劲,飞掠而起,已落向紫衣人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紫衣人驻足冷喝。
“我想知道你的功夫是从何处学来的,是何称呼?”春神冷道。紫衣人冷森:“老夫学的功夫,干你何事?何须告诉你?”
春神轻轻一笑:“你不也很诧异,我会这种武功?它神夺,对吧!”
“胡说!”紫衣人冷笑不已:“老夫根本没听过这门功夫,更不会施展它。”
春神道:“此功夫也叫震天夺,我只不过将它稍加改名而已,你该不陌生吧?”
紫衣人瞪向春神,似想从她眼晴猜出所为何来。他冷道:“老夫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你何须苦苦相逼?”
“我没逼你,只是你不敢说出真像而已。”春神道:“你还是说吧,今天要是得不到答案,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紫衣人冷道:“你为何想知道这些?”“这功夫与我有密切关系。”“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必知道。”春神道:“我只想从这条线索,打听一个人。”
“你认为老夫是你要找的人?”
春神凝目瞧向他,心中微微激动,但口中却平静如一,道:“就算不是,也脱不了干系。”未完待续。
“可惜老夫却不认识你,更不懂你的武功,刚才对掌,只是一番好奇,因为雷同的武功,本就很是吸引人去求证。”
“那么……你的武功叫什么名称?”
“鬼掌十一翻。”
春神冷笑,她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你可再接我一掌试试!”
话音末落,她已腾身、出掌,迅如劈雷,扫向对方门面。
紫衣人似想以其他功夫对敌,但又觉得无以奏效,仍然使出所谓的鬼掌十一翻迎向春神。
双方又开始对掌,如宝塔般愈升愈高,所划之圆弧也愈小。
直到第七次对掌,春神一掌避向对方左肩,紫衣人很习惯地封向春神手掌,岂知春神此乃虚招,马上改掌为爪,扯向紫衣人面巾。
爪影过,面巾落。
“金福!是你!”春神惊愕叫出。
一脸老迈,连眉毛都有点白,正是绿君儿她爷爷,绿金福,绿君儿会武功,他自然也不足为奇了。
金福见面巾被扯,大骇不已,马上掉头就想掠入林中以避开。
“金福别走!”
春神已有防备,连续七个筋斗,如一道闪电般已掠向他前面。
“别走我有话问你!”
金福老脸一阵抽动,突地丢出一物,猝然爆开,化做浓浓白烟,已裹住春神视线。
春神见状,大喝一声:“不好!”马上追掠出白烟,金福已掠失林中。
“金福……可恶!”
她仍穷追不舍。
绿君福为何会此种武功?春神为何要查明?似乎在打听某个人。
此人又和春神有何关系?绿金福已直奔太行山一带,由于春神有意跟踪,而放缓脚步,拉开距离,他回头观望一阵,觉得林叶寂静无声,方自嘘口气,改掠雾区钻入雾中。
春神娇柔身形轻飘而下,面对雾区沉吟。这雾,和她居所附近的雾差不多,乍见之下,反而有种似曾相识而亲近的感觉。
“可能他仍在此地……”
她哺哺念了一句,稍微察看远山即将升起之清晨红如炭火的朝阳辨别一下方向已漫步走向雾区。
这也是龙奎和没了和尚闯入雾区的第四天。
他俩还在摸,昏天暗地,乌漆麻黑如无头苍蝇地乱撞。
不是他俩找不到路,而是两次都摸不对地头,剩下最后一个方向,只要运气不太差的话。这次保正万无一失!龙奎自嘲地一笑。
没了白他一眼:“什么话嘛,我一向运气都很好,跟着你就被带衰,一定非得摸了两次,才会摸向正确目标,说不定还会岔了道。”
龙奎淡笑道:“如此一来,不就了解四边情况?以后永远也不本搞错了!”
“还有以后?”没了叫道:“我不干,全身罩黑衣,紧绷绷不说,连滴酒都没有。”
龙奎道:“忍着点,我还不是一样,扮成百里神医,发髻扎得十分难受,还好胡子暂时扯下,否则必会痒死!”
没了叫道:“四天了,光吃一些药草、干粮,不瘦也得瘦。”
龙奎道:“你不是嫌衣服太紧了吗?现在合不合身?”
没了骂了一句,摸摸肚皮,不摸还好,这一摸,果真松了许多,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这可是我第一次减肥成功!”“以后机会多得是。”
“少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人轻笑,已摸往另一头出口。
也许是熟能生巧,这次只花了两个对时,黑色的雾也变得浓白,已是第五天黎明。果然他们投摸错。
远处白雾渐薄,朦胧中透过淡淡宝塔银晶亮光。
“就是这里!”龙奎指着前方:“看,水晶宫!”
没了潜过去一瞧,真的就像艳阳下雕出的冰宫,每个角、每个尖都像星星般闪烁银光,天上有多少星星,此处就有多少银芒星星。
“真他妈的,匪夷所思。”
他看傻了眼。
龙奎也不吵他,等他看够了再说,省得届时意犹未尽,临时想瞧,反而误了事。
“这算是一生中所见过最奇特而漂亮的建筑物了,龙奎,全是冰块所雕的?”
“不是,硬水晶,全是透明的。”
“这要花多少代价,简直无法想像!”
龙奎道:“可能此处蕴藏有水晶石,就地取材,否则不可能造此宫殿而不被人发现。”
没了频频点头,不久才想到正事:“这边怎么走?别出了错而穿帮。”
龙奎道:“没什么,前面这空地过去就是正门,一进门就像宫殿,至于官殿后面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没了道:“这也不对,要是天鹰躲在某一处,我们如何知道?”
龙奎道:“以你黑鹰的身份,吆喝那些手下,自是没同题,随便找个人来问问,如果天鹰恰巧坐在大厅,我们就伺机下手。”
“也只有如此了!”
无其他良策可施之下,两人已依计行事。
没了负起装昏的龙奎,疾速掠往水晶宫。
方到宫门,已有两名黑衣人拦住,但突见没了装束,己拱手道:“黑护法,不知带何人进宫?”
没了叫道:“闪开,此人是百里奇,天鹰所要!”
“是!”
两名黑衣人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哪有真心在盘问?没了一叫,他俩已闪入暗处,放行。
没了大摇大摆,已步入宫殿,出乎意外,不见任何人影。
也许天鹰还没回到此地呢!
没了不知所懵,细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龙奎道:“随便,叫人出来问问。”
“就这么叫?”没了深怕一开口就出了毛病,啥事也办不成了。
龙奎点头,没再说话。
“叫就叫,谁又怕谁来!”没了摆出威严姿态,冷森叫:“来人!”
话声一落,后宫门已走近一名四旬壮汉,他拱手:“黑护法有何指示?”
“天鹰呢?”
“禀护法,天鹰已离宫,要有一段日子,方会回宫。”
“他去了哪里?”
“属下不知。”
没了不再多问,深怕出了毛病,冷道:“此人是百里奇,为天鹰所想见的人,找个地方安顿他!”
他将龙奎送往壮汉,壮汉接过手,目中露出犹豫神色。
“怎么,有问题?”没了心中虽紧张,口申却更冷森叫喝。
“属下不敢,只是……此人是敌、是友……”壮汉所犹豫者,原来是分不清敌友,要是将友送入大牢,哪还有命在?没了闻言,方自放心,道:“他是神医,八成是看病的,是友非敌。”
“是!”
壮汉抱起龙奎,已往回走,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因为他发现没了跟在后面,忐忑不安地转头。
没了冷道:“此人虽是友,但非常重要,由本护法亲自看守!”
壮汉方自放心,领着没了,直奔后院。
他们折过水晶圆石铺满绿色草皮的庭院,四处合院式的厢房漆红廊边,挂满了不少兰花,尤其是螃蟹兰。正鲜红地伸展长爪,像要抓紧所有流动的空气般,让人十分触目。
走过庭院,穿向回廊,眼前景象又是一变,怪石嶙峋的小假山充满雾云,像是那座高峰连绵,雾气盘旋的巫山缩影,对面则是挖空的山穴,仍是一片水晶般白亮。
没了这才知道,为何有如此的水晶可以盖成宫殿,全是从此山挖出的。
山被挖空,也将此布置得美轮美奂,不亚于前面那座宫殿,亮丽地面更种满了不少奇花异草,以及一间间不同样式的雅屋,让人叹不绝口。
与其说是山穴,不如说是顶着山的房屋,一点儿也不感到黑暗,而且通道十分顺畅而多。
除了外围有少许巡罗卫兵,此处全然无声,就是轻轻脚步声,似乎都能传出很远。
壮汉将龙奎抱至一间陈设如旅馆,一张床,两张太师掎和一张八仙桌的雅房后,随即告别而去。
没了正想嘘气。
突又来了两名年轻貌美女婢,奉上茶水和醇酒。“不知护法尚有何吩咐?”穿红衣者轻声道。
没了道:“没事,天鹰一回来,马上通知我,下去吧!”
红衣婢女又问:“禀护法,可要代人以休憩。”
没了注视红衣婢女那种暖昧的笑容,以为代人就是带人,带她去休息,一时也不知如何答复。
“护法您若无事……自该休息……”绿衣女子也含笑出口。
她们俩的笑,乃是职业性的笑,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服侍本派高级首脑谁愿看见一副哭丧的脸?若真的黑鹰倒也习掼,但没了乃假冒,想处之泰然就难了,红着脸,还好有层黑巾隔着,否则非马上泄了底不可。
龙奎觉得他如此久没反应,赶忙用手尖点他背心。
没了“哦”了一声,才觉醒,赶忙道:“不必了,此人是百里奇,百里神医,重要人物,我得亲自看守,以防万一!”
他连续逢人就说百里神医,无非想强调此人之重要性因为百里奇曾被掳过一次,他以为宫中的人该知道此事。
事实上。知道这件事的人,怕除了黑鹰和那天看门的人,怕再也无人知晓。在此的人都很明白,不该知道的事,就不必要去知道,否则只有自找麻烦。女婢也是如此认为,上级说重要就重要,管他来者是何人,不过当她俩闻知百里奇时,稍带惊愕地瞧向龙奎,但随即恢复原状。
红衣女婢蹲身道:“如此,奴婢就告辞了。”
没了巴不得她俩快点走,道:“请便!”
两婢女蹲身而起,已犹豫地瞥向没了,他俩已感觉出这位黑护法身材和举止,言行都有点不一样,但本着不该知则不知的心态,也未再多疑。已慢步离去。
像这种事并非不曾发生,她俩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也许又是新来的。
不管是新货、旧货,都是她俩上司,对他尊敬些总没错。
也因如此,没了才能不穿帮。
他嘘口气,道:“好险,这两个精明的丫头。还想要我带她去休息?”
龙奎坐起床头,笑道:“反正你是和尚,也不必过于担心。”
“去你的!”没了叫道:“我和尚也是人,开了酒戒已是满寺风雨,要是开了色戒,无心老头非把我开除不可。”
龙奎道:“你又不住在少林寺,这种事好像不必斤斤计较吧?”
没了叹道:“说真的,我还有点舍不得少林老祖宗,只好认啦!”
龙奎不再鬼扯,转向正题,道:“天鹰不在?他亲自出马,想必事情不小,你知道最近有何风声?”
要是他得知天鹰攻向他老巢,非得跳起来,直冲公孙府不可。
没了沉思半晌,道:“最近天鹰崖除了找过柳西风外,似乎没什么举动,他要柳西风屈服。”
“柳西风……”龙奎哺喃念着,思考一阵,道:“如若要对付他,天鹰似该亲自出马……”他不再疑问,似乎认定夭鹰就是去找柳西风:“却不知他何时回来?”
没了道:“要是慢了时辰,恐怕我就罩不住了!”抓抓喉咙,苦笑道:“干得十分厉害。”
龙奎沉思道:“若时间过久,我们就先行下手,找找看,赤眼丹在不在此。”
“要是找不到呢?”
“只有另想他法,等天鹰回来再说了。”
没了有点幸灾乐祸道:“找不到,干脆放把火烧了他们老巢算了。”
龙奎道:“你一烧,我的药说不定也被你烧毁了,我不赞成!”
没了道:“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你最好能接受任何情况,知道吗?”
他虽然开玩笑,但一副磨拳擦掌,装得真像那么回事。
龙奎和他相处久了,也已了解他性格,不怎么担心他会放火。
他道:“我看你还是出去走走,探探四周环境,以便情急之下,才有个着落。”
没了道:“怎么成,我明明说好要亲自看住你,现在一走,不就不打自招?”
龙奎道:“又没有叫你走远?附近走走,也可交代为巡罗,大不了你再叫两名卫兵看住门,不就得了?”
没了倒也真想逛逛敌人老巢,想想也答应了。
“你自己小心,我找人看门。”
说完他已溜出门外,唤了两名卫兵站在门口,自己已朝外边走去。
才走几步,忽然已发现洞外绿衣女子往此处走来。
“绿君儿?”
没了赶快转往左边道路走去,以避开她。
绿君儿并没发现他,直往龙奎的房间行去。
没了折回偷看,心中直叫糟了,也不知她是否会识破龙奎?二话不说,已潜回那栋房屋墙角,推开另一间房屋,想窃听,但水晶石墙过于厚,听不出一个所以然,他只好守住门口。若绿君儿见着龙奎,或另有其他反常举止,就施以突袭,以挽救龙奎脱困。
门外一有声响,龙奎已听出是女人声,赶忙躺回床上装昏。
绿君儿开门面人,见着长髯飘逸的百里奇,轻轻一笑。
“百里神医……”
她以为百里奇会醒过来,但声音出口,仍不见反应,似已想到他可能中了迷药,很快走向床前,探探龙奎鼻息,嫣然一笑:“果然中了无香尘。”
她马上倒出一颗白色药丸,送入龙奎嘴中。回身坐回八仙桌前的雕花桃木棕褐色圆椅。
龙奎的化妆术并不十分精细,若有人瞧过百里奇,很容易就可以察觉他是假冒者,然而绿君儿如此带有喜悦的反应,可以看出她并未识破龙奎,可想而知,她也没见过百里先生。
龙奎抓准药丸溶化的时间才醒过来,以免绿君儿起疑。
才摇动一下脑袋,稍微呻吟,绿君儿已喜悦地欺向他。
“百里神医,你醒了?”
龙奎闻言,已知时间上并无差错,茫然地坐了起来。
“这里是……”
“天鹰崖!”绿君儿道:“在下绿君儿。”她歉然道:“对不起,强行将神医请来!实是有不得已之苦衷。”
龙奎仍装出百思不解,道:“天鹰崖……这是什么?”
他想问的是地名、人名,还是组织。
绿君儿道:“是一个地名,我和我爹都是属于这里。”
龙奎醒醒脑子,恍然道:“哦……我懂了,莫非你们就是所谓天鹰的手下?”
绿君儿点头。
“天鹰他……你们抓我来此,是为了何事?”
绿君儿歉然道:“对不起,神医,因为除了您,恐怕无人能医好他的病。”“你们要老朽医人?”
“嗯!”绿君儿含笑点头。
龙奎苦道:“既是如此,何必大费周章,两度将老朽掳来?身为医生,哪有不医病人之理?除非那人是十恶之徒。”
说话之际,他已盯向绿君儿。似想询问此人是否为十恶不赦之徒。
绿君儿急忙道:“神医误会了,他是好人,又是被一些伪君子所害,全身功力已毁,六脉百穴已损,十分可怜。”
“他是谁?”
绿君儿欲言又止,道:“也许前辈见着他之后,会想起他是何人,现在我不告诉你。”
“你担心他的安危?”龙奎另一个反应则为“你怕我杀了他?”
绿君儿苦笑道:“他和我关系密切,我不得不小心,不过我绝对信得过前辈,否则也不会请您来了。”
“他……是不是天鹰?”
“不,他不是!”绿君儿道:“天鹰武功天下无敌,怎会是他?”
龙奎上次在牢里也见着精神焕发的天鹰,对他并无多大疑惑,心中所想的。则是另外一个人。
“是不是你爷爷?”
“也不是!”绿君儿道:“我爷爷武功也很好,您不要再猜了,见着他,您自会明白。”
其实龙奎所说的你爷爷三字,要是绿君儿注意听,一定会听出破绽,因为她和爷爷的事,只有龙奎和没了知道,百里奇不可能也知道。而龙奎之所以会如此问,是将绿君儿方才所说的爹,当作爷爷,自是非出此漏不可。
两人都没察觉,龙奎是习惯绿君儿有位爷爷,而绿君儿则因百里奇的到来,似乎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警觉性自然也松懈了。
龙奎知道问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改换方针。
他道:“听你刚才说……那个人六脉百穴都毁损了?”
绿君儿道:“本来骨筋也被挑,但有了紫叶珍珠果和六彩龙王筋,才接了回去,只是脉、穴被损,一直没办法医好。”
龙奎颇俱医理,穴脉被毁,实非人力所能挽教、医愈。
他道:“要真如此,恐怕老朽也无能为力了。”
绿君儿立时愁容满面,怅然许多。
龙奎道:“或许老朽可接回已断脉经,但其精气真元已失,无法逼通脉经,也是枉然,恢复穴道功能,更不必说了,除非……”
绿君儿急道:“是否须需灵药?”
“嗯!”龙奎道:“若有奇异气药,不但可以护住穴、脉,更可提起真气,恢复希望自是极大,可惜灵药难求。”
绿君儿只觉得有复原可能,精神为之一震,道:“如若有雪神丹和赤眼丹呢?”
龙奎神情稍为激动:“当然可以,此两种稀世珍药能生肌肉去白骨,任何杂难之症都能奏效,尤其是对练武人之奇经穴脉,更为神奇!”
绿君儿喜道:“天鹰已找到了赤眼丹,只剩下雪神丹,我想不久就可以弄到手!”一想到龙奎,她就呶起嘴:“本来已经到手,谁知却临时被恶和尚给搞砸了。”
她突然想问什么,却被屋外急促脚步声给打断。
龙奎暗道一声:“好险!”因为她想问的,必定与雪神丹有关,自己所放的谣言,不知如何来掩饰此丹不在身上。
没了绷紧全身,因为他看见来者正是那两位红、绿丫头,不知她俩如此急奔来有何要事?必定是事情有了转变,他准备随时突袭以救人。
“小姐……”
红衣丫环急叫,已和绿衣丫环一同奔入屋内。
绿君儿见状,愣然道:“我不是要你们没事不要过来吗?”
听她口气,可以猜出百里奇到来的消息是丫环所传送给她。
红衣丫环道:“小姐,天鹰回来了。”
绿君儿急忙追问:“他……他现在在哪里?”
“前厅!”
“我们快走!”
说着她就要夺门而出。
“小姐……”
“又有什么事?”
红衣丫环道:“小姐,黑护法也要奴婢通知他,不知……”
绿君儿截断地的话,道:“黑护法说不定己经赶去了,你们袂回去准备东西。”
话未说完,她已奔出门外,朝前厅方向奔去。
红衣丫环和绿衣丫环也不再逗留,瞄了龙奎一眼,已离开去准备那些东西了。
没了前后脚之差,已走进门。
“如何?”他问。
龙奎告诉他:“天鹰已回来。”
没了喜道:“我们快去逮人。”
龙奎摇头:“不行,要是现在去,马上就会露了底,他武功不说,座下五鹰就够让我们吃不消了。”
没了道:“说归说,我总得出去让他们瞧瞧,否则他们一样会起疑。”
龙奎道:“暂时还不会,你这身肥肉一定瞒不过天鹰,只有闪开方为上策。”
没了想了想,道:“我还是要去,不过是躲在暗处。”他轻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总该了解他们举止吧?”
龙奎点头:“也好,小心点,若他们未识破,我们得手机会相当大。”他又道:“我觉得那个病人对天鹰崖一定很重要,而且我也说过要用赤眼丹可以治愈,能骗就骗,省得其他麻烦。”
没了道:“就这么说定,我若太久没回来,就表示已出事,你就看着办好了。”
龙奎含笑,没了已离去,临走还交代卫兵,没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去。
龙奎自有主张,将药箱重新整理,甚至雪神丹都伪制一颗,准备临时急用。
他在等待另一个时刻。
天鹰仍然坐在那张舒服豪华的椅上,精神已显疲惫,本就苍白的脸,现已更家泛白。
座下四鹰有两人受伤,伤的虽是水鹰和火鹰,另两人也是衣衫破碎,十分狼狈地坐在左右两侧。
他们静悄悄地在等待,不知在等什么。
绿君儿喜气洋洋的奔进来,未见到人,就叫出口:“天鹰……”
突然她看到众人脸容衣衫,那股喜气也被吞噬。
“这是怎么回事?天鹰,您受伤了?”她十分急切地叫着,直往天鹰奔去。天鹰沉重似地挥挥手,轻声而有点费力,道:“君儿……退下……不关你的事……”
“我不管!”君儿有如小孩耍起性子:“您伤得如何?”
“本座没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他们……”绿君儿指着四鹰,着急不已。
“他们虽受伤,也不碍事,你先下去,本座有事要解决。”
绿君儿再次瞧瞧天鹰,只觉得他只是脸色较苍白外,并无多大变化。
她颔首道:“我就去替您准备,弄好了就送过来好吗?”
“也好,你下去吧!”
天鹰催了好几次,看样子是真的不愿绿君儿留在当场。
绿君儿走了两步,突又想到什么,转头道:“我爷爷呢?”“他马上回来。”
“他是不是……”以下战死两字,绿君儿没说出来,神色已激动。
“君儿,别胡思乱想,他只是去办另一件事,马上就会赶回来。”
君儿无奈,只好失望地走向后院。
宫中气氛又为之一沉,像是下了几十天的梅雨,闷得叫人发慌。
终于,紫衣人,绿金福回来了。
一跨入宫门,众人的脸色那股寒霜方解冻。
他拱手:“恕属下归返过晚,让天鹰久候!”
天鹰冷道:“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绿金福道:“原本可拿下公孙府,但柳西风并未尽力,后来春神又赶来……”
他将事情说一遍。
天鹰冷森道:“可恶,柳西风竟然使诈!”
绿金福道:“只怪属下太过于信任他,以致于断羽而归。”
天鹰冷笑:“哪天我会让他尝尝苦头。”
“他倒在其次,该注意的是春神。”绿金福道:“她竟然猜出属下的武功,而且也会用。”
天鹰这一惊非同小可,惊愕得说不出活来,呛红了苍白的脸。
“她……她……”
“属下敢确定,她确实会此武功,因为她也在逼问属下为何会震天夺。”“难道会是她……她会是春神……”
天鹰沉缅于回忆之中,他所说的她,不知又是指何人?“她有多大年纪?”“听声音……依属下猜想,不会超过三十。”
“三十岁……”天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小,何况当时她也不会此种武功……这件事一定要查明。”
“属下会尽力去做!”
突然,绿君儿又兴冲冲地跑回来。
“天鹰……”她高兴地叫着,蓦见金福,声音已煞住,忐忑不安地叫着:“爷爷!”
绿金福含有责备口语:“什么事?那么莽撞?”
绿君儿低声道:“我忘了告诉天鹰,黑护法已将百里奇带回来了。”
“百里奇?”天鹰有点意外道:“人呢?”
“在后山。”
绿金福却问:“黑护法可在?”
“我……没看见……”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天鹰道:“金总管,黑鹰可能有事才先行离去,等他回来,问他不就明白了,为今先见见百里神医,方为正事。”
“是!”
绿金福已拱手,默立于该处,不再说话。
天鹰转向四鹰,道:“你们退下,好好养伤,必要时本鹰会请神医替你们治病。”
“多谢天鹰。”四鹰齐拱手为礼,已转头离去。
天鹰转向金福:“准备一下,我想见神医。”
“是!”
绿金福和君儿已退向后院。
天鹰则留在椅中,仰头沉思,不知在想何事。
没了早就躲在暗处,听到所有消息,见绿金福想见龙奎,已然赶在前面追回后山洞中。
“天鹰座下受了伤?”龙奎不解地问没了兴高采烈道:“还不只如此,春神也逼得他们到处逃窜。”“他们找谁下手?”
“好像是……”突然没了煞住笑声,僵冻了笑容,就像贪玩的孩童想偷吃糖果,糖果一到手,正想欢呼时,一转身却发现他爹横眉竖眼地立在眼前,那种愕愣的表情。
龙奎急道:“他们找谁?公孙府?”
没了默然地点头。
龙奎慌了:“怎么办?连他们都受了伤,公孙府更不用讲了,老爷他……”
没了叫道:“也不尽然,他们败了,不就表示公孙府蠃了?尤其又有春神相助而且天鹰也没参战,伤亡也该有限,不必太担心。”
他也没见过战局,只是找好的方面解释,以能稳住龙奎的心,以免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差错。
“连柳西风都奈何不了春神,眼巴巴让她将你救出柳家,有她在,有什么好担心?听说还追得他们四处乱窜。”
龙奎闻言心中稍宽叹道:“希望公孙府能平安无事才好。”
“一定!一定!”没了道:“此事暂时不去想,不管如何都己成定局,你还是想夺药的事吧,绿金福马上就要来了。”
龙奎深深吸气,平息心情,问道:“他来找我干嘛?”
“找你去见天鹰啊!”没了道:“我不成,看那老头一直追问黑鹰的下落,我若出现一定会被他识破,非躲不可。”
龙奎道:“你有没有听到要治谁的病?”
“没有,你自己去问,时间不多,我得走了,不过我会潜伏在你附近,以便应付所有变化!”
话说完,他已溜出门外,躲向暗处。
龙奎赶忙整理一下自己在装,准备应忖即将来临之事情。
才几分钟,绿金福已然踏门而入。
他含笑拱手:“百里神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丰采不俗。”
龙奎淡然一笑,回礼抱拳道:“岂敢!岂敢!不知阁下是……”
“老夫姓绿,乃天鹰崖总管。”
“绿总管,您好!”龙奎再次施礼:“不知贵派将在下捉来,是何用意。”
他故意用捉字,来表示敌对之情势。
“百里先生别见怪,本派如此做,实乃有不得已之苦衷,还请见谅。”“可否说出原因?”
“哦……这……”绿金福心念一闪,道:“实因本派有位长老不幸遭人暗算,若是公开求医,势必引起轩然大彼,只好出此下策。”
“贵派长老如何称呼?为何公开之后会引起轩然风波?”
“这……”绿金福道:“老夫乃天鹰手下,有所不便畅言,而且神医你也未答应治长老伤势,是以甚难奉告,至于会引起风波一事,老夫却可告知一二。”
他道:“敝派长老曾经手挫武林数大门派高手,如若让他们知道此事,其必定来犯,如此一来,杀戮必在所难免。”
“敢问贵长老所挫之帮派是……”龙奎以眼神代替询问。
绿金福犹豫一下,仍说道:“武林六大门派。”
这不就是武林公敌了吗?龙奎有此念头,但马上就打消了,因为自己不就也蒙上不白之冤?“我知道神医必定认为敝派长老是十恶不赦之徒,但老夫只能说六大门派中人,也未必全是好人,他们也有忤逆之辈横行江湖,不能只因与六大门派有过节,就贯以恶徒两字。”
“我懂!”龙奎淡然一笑:“是非曲直,自难以正邪两派为分野。”
绿金福似乎觉得已取百里奇谅解,含笑道:“百里神医见识果不同于俗人,老夫神交已久,哪天必设三百筵,和你痛饮一场。”
龙奎轻轻一笑,道:“绿总管豪气干云,在下有机会必赴此筵。”
“好,好!就这么说定!”
绿金福笑得甚为开朗,忽又想到什么事。
他问:“不知神医可知是敝派何人请你来此?”
龙奎道:“是位黑衣蒙面人……上次他也曾经抓过我一次,但又放走我……该不会错,他用了一种很奇特的迷药,等在下醒来时,已然在此地。”他苦笑:“贵属下也是位用药高手,连我都无法幸免于难。”
“若非如此,怎能请得佳宾呢?”
绿金福打哈哈,心中却在想掳人的确是黑鹰,错不了。
他道:“还请神医移驾,敝主人想瞻仰一番神医丰采。”
“绿总管请带路。”龙奎笑道:“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对!事情总是要解决。”
绿金福重复这句话,但说得却是十分暧昧,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很快,绿金福已带领龙奎去见天肢,介绍一番,他已想告退。
天鹰道:“有事?”
绿金福道:“要事。”
“非马上处理不可?”
“该是如此。”绿金福道:“若天鹰无其他指示,属下就此告退。”
天鹰对他的举动,似乎感到惊讶,因为常年以来,绿君福一直都在他身边,自是没说过那种话,不过他仍镇定道:“你下去吧!”
“谢天鹰。”绿金福转向后院,叫道:“君儿,别躲了!要听就站在天鹰身旁,鬼鬼崇崇,一个女孩人家,成何体统?”
绿君儿脸红地走了出来,双手扣扯衣角,十分困窘而羞涩。
其实天鹰知道绿金福此举,乃在叫君儿保护自己,以防有变。
他笑道:“君儿,你就留在此吧!”
君儿困窘地颔首,默默立于天鹰身旁。
绿金福盯她一眼,冷道:“规矩点,少给天鹰惹麻烦!”
“是,爷爷!”
绿金福这才告别离去。
天鹰此时才笑道:“百里神医,想必你已明白一切了吧?”
龙奎道:“有些明白。有些却不明白!”他问:“阁下气色不甚佳,该是血气浮动,脉络不顺,是否要请在下诊疗的就是阁下?”
天鹰笑道:“神医果然医术超绝,光见色就知其病,不错,本座时常有些血气浮动,是以有此脸容,但本鹰请你来并非替我治伤,而是本座师父,他老人家常年受疾病煎熬,本座实为不忍。”
“原来是阁下师父……”龙奎仍想问知是何称呼:“敢问令尊名讳……”“敝师父以前乃以九灵叟名号,行走江湖。”
“九灵叟?”龙奎茫然不解,自他出道以来,能叫出别人名号的,不会超过五十名,对此外号,当然是没听过。
还好他是没听过,否则此次必泄底不可。
因为这个名号,本就是天鹰临时想出来的,他不得不对自己的师父安全有所防范。
他笑道:“神医可能没听过本座师父的外号,因为他已百岁开外,而且当时他只在江湖短暂地行走两年,知道者并不多,何况又已隔了数十年。”
“原来如此!”龙奎恍然地点头,不久又问:“听那位绿姑娘说,贵师父六脉已断,百穴俱毁,可真如此?”
天鹰转向君儿,有所紧张:“你见过他了?”
“见过。”绿君儿怔忡道:“他来了,秋香就来通知我……”
天鹰以眼神盯向她,似想问她还告诉百里奇何事。
“我们只谈了些……太师父病情而已。”
龙奎也不愿将事情扯远道:“绿姑娘只说这些而已,其他事她似乎也不知情。”
天鹰干笑两声,道:“就是怕她不知情乱说,而误了事。”他道:“不过敝师父的伤势,她没说错,确是如此。”
龙奎道:“既是如此,那非得神丹妙药不可了,光靠医术,并无大用。”天鹰道:“想必君儿也说过,赤眼丹在本座手中吧?”
“提过。”
“不知以赤眼丹药力,是否能治好此伤?”
龙奎沉吟道:“赤眼丹乃属阴毒之类药物,单独服用,效果可能不佳,若再有雪神丹则能万无一失。”
天鹰突然狡黠直笑,这笑让人感到头皮会发麻。
龙奎已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传说雪神丹在神医手中,不知神医能否割爱?”
龙奎装出惊惶状:“老夫不知天鹰所言何意?”
天鹰仍是黠笑不已,他道:“本座已查清楚,龙奎已将此药交予你,想医治一位病疯老头,可对?”
他已挑明此事,不管谣言是否居实,他都如此认定,以让百里奇没有选择的余地。
龙奎苦笑不已,将计就计,道:“没想到天鹰如此抬爱,老夫佩服不已。”
绿君儿惊愕道:“龙奎当真将雪神丹交给你了?”
“错不了!”天鹰道:“天鹰崖所传的消息,很少有误。”
绿君儿轻轻直笑,她所以会笑,乃是想不管龙奎如何精明,到头来,此丹仍落入天鹰崖手中,无异给了他一个巴掌。
龙奎苦笑道:“天鹰既知此物是龙奎所有,老夫自无权利处置。”天鹰道:“神医既无权,倒不如做个人情,赠予本座如何?”
“阁下在为难老夫了!”龙奎道:“基于道义,老夫必须保管此物。”天鹰狡笑不已:“事有先后,本座只在应应急,先取此丹救治敝师父,他日再寻此丹还给龙奎,如此对神医也有了交代。”
“谁不知此丹难求逾乎登天。”
“本座不就寻着一颗了?”
龙奎脸色微微一变。
“况且神医似乎也无选择余地!”天鹰似不愿立时扯破脸以抢夺,只是不停地暗示自己决不罢手。
龙奎心想,鱼儿就快上钩,却长吁短叹,不停徘徊宫内。
“神医,本座向你保证,一定另寻雪神丹,让你能有所交代。”
谁不知他的保证就像风中花、雾中鸟,随时都会消逝。
龙奎感到叹吁也差不多了,才无奈地道:“也罢,希望天鹰言而有信。”天鹰喜道:“这当然,当然有信!”
绿君儿也露出欣慰笑容,自己努力了数年,如今也有了代价。
龙奎道:“不过……老夫有个不情之情。”
天鹰煞住笑容:“你说说看。”
龙奎立时道:“阁下想要雪神丹乃在应急,但若无赤眼丹,则此急也应不成,老夫只想见见赤眼丹,若是真有此丹,自无其他理由再拒绝,否则天鹰所言,恕老夫不敢相信。”
“原来是此小事?本座还以为有多严重?”
他巳从怀中取出一小盒,龙奎一看就知是自己以前那只,心中暗自窃喜不已。已然走过去,想接下此盒瞧瞧。
蓦地“住手”
绿金福已急忙奔迸宫内,扛着一具尸体,摆向左侧太师椅下。
龙奎一看,心知要糟了,此尸体正是黑鹰,真后悔没将它埋了。
天鹰惊愕地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绿金福瞄向龙奎,似动了疑,龙奎己绷紧肌肉,准备随时发难。
瞧了瞧,绿金福也瞧不出破绽,他想,说不定黑鹰先掳人之后再过暗算,如此一来百里奇有可能是真的,为今之计是先找到冒牌黑鹰。
他道:“请天鹰下令,封锁所有通道,逮捕假黑鹰。”
“假黑鹰?”
“不错,这尸体就是黑鹰。”
天鹰楞住了,他没瞧尸体,但他相信金福不会骗他,马上下令封锁所有通路,以及搜索假黑鹰没了和尚。
他问:“此人还在宫内?”
“不会错!”绿金福道:“卫兵和秋香丫环,方才仍有见着他,而所有外围护卫,都没发现黑鹰走脱,他一定还在这里。”
突地话声方落,没了已电射绿金福,少林拈花手扣向他脉门。
一阵哈哈大笑:“没错,贫僧在此。”
龙奎见状,也不敢怠慢,返身掠向天鹰,幻化一道长虹,奇快无比扑了过去。
事出突然,让人有措手不及之感。
绿金福武功十分高强,劈出三掌,已封住没了攻势,他担心的是天鹰,大喝一声,已电射龙奎背部,希望能拦住他。
然而连天鹰都措手不及,何况是他,只一霎时,他想按机关钮逃脱之时,龙奎手握飞刀、已抵住他咽喉,大喝:“住手!”
他往群众扫去,却忽略了天鹰右手那盒子,已轻轻被他甩向绿君儿。
君儿情急之下,也接过盒子,撤出匕首,直指龙奎不放。
宫中一片寂静,连从外边起来的四鹰也愤怒而立,一筹莫展。
绿金福冷森道:“你敢伤天鹰一根毫发,老夫非将你碎尸万段。”
没了此时已掠向龙奎,他冷笑:“马后炮人人会放,我兄弟要是那么好碎,也不会混进来了。”“你到底是谁?”
没了呵呵直笑,扯下面罩,露出大光头:“带着面罩实在不好受,又臭又脏,不知你们怎么会习惯?”
绿君儿惊惶不已:“没了和尚?那他……”她瞪向龙奎,更是愕然。
龙奎也扯下假胡子和眉毛,露出本来面目。
“龙奎,是你!”绿金福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龙奎含笑说道:“不错,正是我。上次被你耍了,现在玩玩你们也不为过。”
“你想如何?”绿金福冷喝。
“老故事,赤眼丹!”没了代为回答。
天鹰冷笑:“作梦!”
龙奎瞧向他双手,已然空空,又搜他身躯,却找不到那盒子。
他冷道:“你我是敌非友,丹药也是我的,若不还出,休怪我不客气。”绿君儿急叫:“你敢!”
众人又逼前。
“给我站住!”没了冷喝:“别以为我在开玩笑,试试看就知道。”
一指点向天怔背心,痛得他直冒冷汗,整个人在抽动。
绿君儿急哭了:“住手药给你们就是,龙奎你不是人!”
她不得己悲切地拿出木盒,想交予龙奎。
天鹰却道:“不行”用力过猛,他已痛苦呻吟:“不能交给他”“我
我”绿君儿又苦又急:“您不能受苦交给他们,我们再找过”“不行没机会了”
没了叫道:“不给就再第二指,我不相信你能撑得过第三指。”
说着他就想再点一指。
突地“住手!”女人声传来。
宫外已射进一条黑影,奇快无比地飘落中央。
绿金福骇意萌生:“会是你?春神!”
黑衣蒙面,曲线玲珑,正是追赶绿金福至此的春神。
龙奎诧异不已:“你会是春神?”
“龙奎放开他如何?”
“你不是春神!”龙奎听出她的声音很熟,但一定不是春神,正想说她是谁之际
春神已拿下面巾,赫然是苏乔。
没了讶异道:“小妮子,你来搅什么局?没看到我们在办正事?”
苏乔道:“我明白我只是想请你们放过天鹰,好吗?”
她祈求的眼神已转向龙奎。
龙奎见她如此楚楚可柃,十分不忍,已有意放人。
没了却叫道:“喂喂苏大小姐有没有搞错?放了天鹰,你又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绿金福突然道:“姑娘!你问老夫的事,天鹰全部可以给你解答。”
苏乔闻言,像是心口挨了一刀,神情更落寞地瞧向天鹰,见他苍白病恹恹的脸容现已痛苦得发青直冒汗,轻叹不已。
“龙奎放过他好吗?”她在祈求。
“不行,绝对不行,除非他们拿药来换人!”没了咆哮似地叫着。
想到丹药,苏乔也不知如何是好,龙奎更迷惘,他知道苏乔如此替天鹰求情,必有其理由,自是不忍拂去它,可是放了天鹰,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还有落难的可能。
没了瞄向龙奎,道:“药是不能丢!”他用力点头:“你看着办好了。”龙奎似乎能从他眼神中得到什么暗示。
没了冷道:“药是你的,该你要拿,我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杀人后撤退。”
突然他大喝:“我杀”一个腾身,当真罩向天鹰。
此举太过突然,众人已奋不顾身,一涌而上,想阻止没了,尤其是苏乔,更一马当先封向没了。
龙奎此时却突然撒手,丢下天鹰,反扑直撞而上的绿君儿,左手拂向她娇躯,右手已然抓向木盒。
事出突然,绿君儿整个心又挂于天鹰,如此一来,来不及避,已被龙奎拂退三步,右手一松,木盒已然被龙奎夺去。
“得手了!”
龙奎猛然一叫,人已倒掠,反扑四鹰背部,以使他们能转身自救,好让没了和苏乔脱身。
没了果然反应灵敏,闻言霎时改掌为爪,抓向苏乔双手,急道:“快退!”倒身一纵,青云十八翻地反掠宫门。
苏乔这才明白,此乃没了诡计,心情为之一震,不但被他带出敌人重围,还用自己绝高轻功,带着他飞掠更远宫门,以便安全脱逃。
龙奎只是佯攻,见四人已回身自救,也已赶忙撤手返往宫门窜,想逃之夭夭。
猝然火鹰那对风火轮,一上一下如旋转的太阳般击向龙奎背部。
龙奎从容趋前,不转身、不转头,只轻轻一扬手,飞刀己准确地将风火轮击落。
就此一顿,数名高手又已贴近。
绿金福急喝:“别让他们逃”“董仟,给我住手!”
突然苏乔往宫内冷叱,奇怪事情因而发生,她叱叫董仟两字,已然震住所有在场之天鹰教徒众,尤其是绿金福,而苏乔也是对他而喝。
龙奎趁他们惊愣之际,已抽身掠向宫门,急道:“快走!”
三人纵身奔出宫外,朝雾区钻去。
为何苏乔那声董仟会喝住众人?难道绿金福不叫此名而叫董仟?苏乔又为何知道他们的底细?情急之下用以退敌?董仟倒底又是哪号人物?得以让他们如此吃惊而诧愕?天鹰由惊愕中醒过来,冷残一笑:“追,务必逮回他们。”
绿金福马上下令手下,进入雾区搜索。
天鹰道:“快将阵势改变,以防止他们脱逃!”
“是!”
绿金福也领着手下,去改变那所谓的雾迷阵。
天鹰喃哺呆愣念着:“她怎知董仟这个人呢?”
绿君儿轻声而槐疚道:“药已被夺走了”
“一定要再夺回来!”天鹰激动得有点发疯状:“一定要夺回来!”
君儿想哭,却哭不出来:“您回房休息,我们去追就可以了。”
天鹰又重复“要夺回来”这句话,神情十分激昂,还是君儿按着椅子启动钮,让它载着天鹰退向后山。
她犹豫一阵,也追出雾区。
龙奎等三人窜入雾区,本以为很自然地就可以摸出去,岂知一切都己改变,花草树木排列秩序,已不再像以前呈七星状。
摸了一阵,龙奎苦笑:“我们可能又要从头开始了。”
没了这才知道阵势有了变化,叫道:“怎么样了?难不难?快点想办法,总不能胡闯乱撞,若再呆上几分钟,不被困死,也会被乱箭射死。”
龙奎苦笑道:“没办法,变化太快,连规律都算不出来。”
苏乔道:“此阵原本是以七星八卦相互衍生,现在似乎已化为九宫四象暗藏十二地行十分不好闯,若能找到阵眼,才有希望突围。”
没了叫道:“我的妈呀,这么复杂”
话末说完,已有咻然破空声急促射至,三人赶忙伏于地面,紧接着传出叮叮响声,想必是暗器利箭落地所发出的声音。
没了舌头伸得长长,暗道一声好险唠叨也不敢再发了。
龙奎知道此时不宜发出声音,拉着两人,又往另一处走去,过了约半刻钟,但觉敌人脚步声消失了,才道:“敌人已摸进来,我们必须紧紧贴在一起,以免冲散,找机会反扑!”
没了压低声音道:“难喽,要是他们围起圆圈慢慢缩我们就逃不了!”龙奎道:“我也没办法,除非探出进出方法。”
苏乔道:“也许我们可以混入他们队伍之中,反正也都在雾中摸索。”
没了白她一眼道:“我们可以,你成吗?一身凹凹凸凸的不说,还散发着香气,人家一闻就知道你是个女的,怎么混?”
苏乔登时羞红着脸,在雾中像蒙了轻纱里的芙蓉,更楚楚可人。
龙奎道:“到时也只有一试了。”
没了道:“你腾空看看,是否能突出雾区,找到方向?”
龙奎心想试试也好,立时吸满真气,双足一蹬,人如飞箭直冲天际,其势方竭,仍未突出雾区,他再喝声,转打筋斗,然后又暴射五丈余,果然射出了雾层。
他不敢怠慢,赶忙往四处瞧去,一瞥眼,但觉三处都是山,一处像有屋瓦,雾区却绵延数里,直如海洋般宽广。
就只这一瞥眼。已有数十支利箭朝他射去,支支银亮,宛若倒射太阳的光芒。
龙奎登时撤去真气,疾速地往地上栽,岂知第二波利箭又朝雾中射来,拦住他下坠路线,他不得不再逼真气,煞住往下掉之身形。
突然“啪”地一声,数十支利箭交会一点,撞击后纷纷落地。
龙奎也借此,飘身落了下来。
方落地,他已叫道:“快走,此地不安全。”三人又朝另一头自认为安全方向奔去。
没了问:“如何?”
“行不通!”龙奎道:“一上空就会被利箭封死,而且雾区也广。”没了道:“那只好混入他们那堆人里面了。”
苏乔道:“别为我担心,到时我会小心些。”
没办法中的办法,他们只好找对手突袭了。
只行十余丈,已发现脚步声,三人伏于地面,等待来人。脚步声渐近,至少有十余人。
没了等到瞧见了黑腿,方自冲向前,双手狠狠地劈了过去,这一劈,最少有七条腿被劈断,唉叫声传出时,他已截向敌人穴道。
“敌人在这里”
一群人已吼叫起来,反攻没了。
龙奎和苏乔赶忙奇袭,只听一阵强风掠过,一切又已平静。
那些人已全被放倒。
没了登时计上心头,得意道:“我看也不用混入他们行列,像这样鬼摸鬼的偷袭下去,他们再多人也不够看!”
龙奎道:“要是他们撤退呢?改用其他方法,我们还是混在雾中,没法离去。”
苏乔道:“就这样,先搅乱敌人队伍和心态,然后再伺机脱逃,如何?”“好吧!”
龙奎三人又摸往他去,依然施以突袭,干脆没了已大叫出声,以引敌人上勾。
突然,他们碰上了棘手货没了往前一扑,已发现对手十分敏捷,只一闪就闪了开去。
那人冷笑不已:“看你往哪里逃!”
听声音是金鹰,他的三节棍已扫向没了,一举另一头又劈砍而去,啸声大起。
忽又有数人掠向此处,依其掠身破空速度,不难猜出全是一等高手。
龙奎轻喝,分别拦向来人,苏乔也不落后,短剑出鞘,截拦而去。
不见身形,已然听到劈啪、叮当响声不绝于耳。
此种全凭听觉、触觉的打斗,得真要有两下子不可。
“妈的,你敢砸我?”
没了左腿被棍扫一记,疼痛难挨。他也不客气,劈向金鹰左手腕,硬将他手腕给劈肿,差点就碎了骨,也将其攻势给遏止,蟠龙腿已踹了过去。
忽然另有一道掌劲拦向没了,替化了金鹰,出手之快,连没了都感到意外,不得不撤招,先退后半尺,以求自保。
然而此人穷追不舍,不但掌劲,连剑势也划了过去,非得将没了制服而后始甘心。
没了左腿受伤,行动有所不便,想窜往左侧,已稍嫌过馒,而金鹰三节棍也已同时罩向他头顶,来路十分凶恶。
没了苦笑,只有从两者选择其一,掌劲已劈向长剑,准备硬挨金鹰一棍。他叫道:“龙奎,我不行啦!”
龙奎此时正封退使用点穴撅的木鹰,闻言大惊,喝道:“快撤功落地!”没了和他似心有灵犀,也不管敌方剑棍何等强势,突然散去功力,倒在地上,若无其他突变,他这一倒,恐怕就要脑袋开花,肚破肠流,永远起不来了。
突地虽在雾区,仍可见着因速度过快,而泛起之青光,直射向长剑及三节棍,叮然轻响,很快己将棍、剑打偏。不但如此,已传出两声闷响,对方手掌已被飞刀剌中,无法握住武器,缓缓弃兵刃而退。
“看飞刀!”
龙奎突然大喝,整个人已掠向没了。
猝地,敌人却全往地上趴,一致的声音,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化一。“快走,苏乔!”
龙奎挟起没了,也通知苏乔撤退,又往另一雾区窜去。
蓦然,“嗡嗡”地如蜂鸣般声音,朝龙奎消逝方向追去。龙奎知道是火鹰的风火轮,立时滚身落地,摘起树枝,准确地穿入风火轮中空洞中,再一个甩手,改变其方向,转追对方。
火鹰似已察觉风火轮变了方向,自己在雾中又没把握接住,不得已叫道:“快躲,风火轮回头了。”
众人又是四处逃窜,尽量躲在树干后面,以免遭了殃。
突地,风火轮已落地,像只破脸盆在打转,锵锵响个不停。
先前用剑攻向没了的正是绿金福,他己伸出左手拾起长剑,道:“火护法,在雾区少用飞轮,以免伤了自己人。”
方才那一记倒转飞轮,像极了小孩在玩冲天烟火,却不小心地射错方向,被冲天炮追着跑,弄得他们十分尴尬,尤其是火鹰,他已红着脸拾起风火轮,哪还有胆再发?绿金福道:“照此下去,吃亏的仍是我们,不如把雾散去,以明对明。”金鹰道:“如此一来,必能将歹徒成擒,因为那和尚已吃了我一记三节棍,逃不远。”
说散雾就散雾,诺大的雾,他们如何散?他们只在雾区每半里处摆下一种淡红色烟雾筒,等烟雾冉冉上升,碰上白雾,立时将白雾带向空中,然后以阳光热能汽化成无形。
龙奎他们突见红烟,起先是以为毒烟,但又见雾群往上空飘,而渐渐变淡,心知敌人有意散去浓雾。
苏乔苦笑道:“雾一散,我们再也没有东西可掩护了。”
龙奎道:“也好,说不定如此可以找到方法而逃离此地。”
他知道雾散了,对自己更不利,但又无法阻止,只好说些安慰的话,来安慰两人及自己。
没了就没那么风雅含趣了,他叫道:“别在那里苦中作乐,想办法快溜吧!”
龙奎问:“你的脚……”
“没关系,是肿了点,不过要拼命,我可不含糊,走路更没话说。”
定是要走,就不知如何摸对方向,三人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倏地,他们己察觉有人靠近,连忙闪入一堆花丛中,以窥来者何人。
绿衣绿衫,甚至皮肤都有些被衣衫映出绿绿的光泽,来者是君儿。
她如逃避敌人追踪般潜向龙奎附近,细声叫:“你们快出来……”
龙奎他们三人对望一眼,不知君儿此举为何含意。
没了道:“准没好事……”
“龙奎,你快出来,迟了就来不及了!”
龙奎只觉得君儿好像有事在找自己。
他道:“出去看看也好,躲也不是办法!”
三人已走出花丛。
绿君儿见着龙奎,复又瞧向苏乔,不多说,已招手道:“快跟我来。”没了冷眼道:“去哪里?跟你回地牢?”
“不是……我……”君儿呐呐不知如何说:“我带你们出去。”
“呵呵,良心发现?”没了鄙夷道:“骗子的话,一向是最好听!”
“真的……我……”君儿也着急了。
龙奎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她,迟迟不敢移步。
君儿比他们更急,突然奔向苏乔:“苏乔姊姊,快跟我走,我告诉你董仟的秘密。”
董仟又有什么秘密?苏乔乍听楞了一下,已被君儿拉着走。
龙奎和没了对望一眼,无奈苦笑,也跟了过去。
雾将散去,只留淡淡红烟。
绿君儿果然将他们带出迷阵,已经躲入另一座山谷之中。
她为何突然会有此举?没了已道:“真想不出,你也会良心发现?反将我给弄糊涂了。”
他坐在溪水边,天寒地冻,也脱下左鞋,将肿胀紫黑的左脚浸入冷水中。君儿依然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们……”
没了瞄向她,冷道:“对不起就没事啦?神丹妙药你还是想要,对不对?”“我……
我……”君儿禁不住内心煎熬已哭咽起来。
她何尝不想要灵丹?只是这些药又是龙奎想治父亲的丹药,夺与不夺,都十分令她难以下决心。
龙奎也是不忍看她如此,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丹药只有一副,给了别人,自己就没了,爹的病也好不起来。
啜泣一阵,君儿心情方好过些,她道:“药是你们的,我不该夺取。”
“可是……”龙奎轻声想说,却不如该说什么才好。
“一切都是命!”君儿深深吸气,平静一下心情道:“我会另想办法的!”想起自己装病时,龙奎如此百般照顾,甚至不惜以雪神丹相救,内心就无法平衡而内疚万分。
“多谢绿姑娘。”龙奎也不知道谢是对还是错,也许如此可以减轻一些心灵的负担吧?没了道:“这才像话,有困难你说出来,大伙儿总是朋友一场,不帮你帮谁?总不能胡乱骗得人家团团砖,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君儿歉然道:“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没办法,原谅我。”
没了道:“也不必说原谅了,今后你是天鹰崖,我们是公孙府,似乎已成了敌对,虽然难过,却也是没法子的事。”
此事十分现实,若情况不变,他们之间仍会形成对立之局面。
苏乔也感到一丝悲怆,道:“绿姑娘,这事以后再说吧,你方才不是想说董仟的事情给我听?”
龙奎和没了早就觉得苏乔和天鹰之间有某种关系存在,否则她也不会冒险地阻止没了去伤害天鹰,如今加上董仟,事情似乎更复杂,两人已沉默,想听个究竟是何道理。
君儿怅然道:“你所喊的什么董仟,是何人?”她想了解苏乔知道多少。苏乔叹道:“我虽对着你的爷爷喊,但事实上喊给天鹰听的。”
“你已知道天鹰就是董仟?”
“只是猜想,不敢确定。”
君儿抬头远眺皑皑雪山山峰,似乎在下决定:“不错,天鹰就是董仟。”苏乔闻言,突如被敲了一记,立足虚浮,就快昏倒于地。
龙奎赶忙扶着她,急道:“苏姑娘……你不要紧吧!”
苏乔强自镇定,立了身躯,淡然一笑,道:“没关系,我只是感到意外而已。”
任谁都可以看出,她的意外是十分严重。
为何她乍闻天鹰真的是董仟,含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呢?君儿又说出更惊人的语言:“他也是我爹!”
没了如被人抽了一鞭:“什么?你是天鹰的女儿?”
君儿肯定地点头。
苏乔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抓紧君儿,那份讶异神情,就如笨书生突然中了状元般,不是高兴,而是根本不敢接受这事实。
难怪君儿要千方百计为天鹰弄药,难怪她在天鹰面前能来去自如虽然仍像属下称呼,但言行举止,根本就没那个味道。
以前龙奎还以为她是金福的孙女,才享有这种特权。原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他已问:“那你爷爷,也就是天鹰的爹了?”
君儿摇头:“不是,金福爷爷以前是我爹的忠心仆人,一直伴在爹身旁,我也一直在他身边长大,才叫他爷爷。”
没了急问:“那……你爹董仟找寻灵药,是为了治自己的病?”
君儿咬咬嘴唇,终于还是点头了:“不错,自我出生以来,就只有瞧见爹的病容。”
龙奎感伤道:“刚才我抓住他腕脉时,己经明白他武功尽失,也己明白他编出的九灵叟师父是假的。”
他又问:“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时好时坏,就像上次在地牢……他明明是病容满面,却突然间精神焕发,好似可以推倒一座山似的……”
君儿叹道:“那时我爹服了药,药效可以支持他一段时间,只是必须愈服愈多。这无异于饮鸿止渴,愈服愈糟。”
龙奎问:“没有其它的方法?至少他可以不服此药啊!”
“没办法!”君儿悲戚道:“有时候,他必须扮出庄严像,虚虚实实,才能使人臣服。”
龙奎问:“听说他跟柳西风对过掌,这又作何解释?”
君儿怅笑道:“对掌的是我爷爷,当时他们已相互换了装束。”
难怪紫衣人寸步不离天鹰,原来是有此互换的秘密存在。
苏乔问:“金福的武功,也是你爹教的?”
“嗯!”君儿道:“我的也是,我爹虽然武功尽失。却仍知道如何授予别人。”
龙奎问:“你爹当真六脉百穴俱都被毁?而毁你爹的人,也是六大门派?”
君儿有些怒意道:“若非我爹受此重伤,六大门派又怎能奈何我爹?可恶六派掌门,全是挂羊头卖狗肉,欺世盗名之辈。”
苏乔淡然道:“你能说明白些吗?”
“以前我爹武功很高,只是嫉恶如仇,得罪不少江湖人,后来六大门派联手,将我爹六脉百穴和筋骨都挑断,然后丢入万丈深渊,不但如此,还说我爹是恶徒,企图替他们杀人找藉口,后来幸好金福赶至,以绳索垂入深渊,才救起我爹。”
苏乔闻言,喃喃念个不停,眼睛已含泪。若仔细听,可听出她念的是:“多么希望当时金福没救起他。”
为何她会如此自言自语呢?君儿问:“对了,苏姑娘,你怎会知道我爹的名讳?”
“我……”苏乔欲言又止。
君儿又问:“你又怎会我家的功夫呢?”
苏乔不敢启口,怅然地瞧向龙奎,说不出之悲戚与愁侧。
龙奎静静瞧视她,淡淡地说:“他就是你所说的神鹰?”
“嗯……”苏乔流下泪来,突然激动叫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还活着,我更不知道他会变成那样子,我没有骗你,我没有利用你去杀人,以前的神鹰不是这个样子!”
她已别过头,掩脸啜泣起来。
在她心目中,神鹰就像一位正义英雄之偶像,她心甘情愿为神鹰复仇,更心甘情愿地崇拜神鹰,所以她才邀龙奎,废了无怨老人及圆空大师的武功。
谁知道神鹰突然活了起来了不但活了,而且却变成如此刚愎自大,野心勃勃,残害无辜的天鹰崖教主?这使她顿时受了严重打击,难怪她宁可让英雄的神鹰死去,也不愿卑鄙的天鹰活着。
她本可以名正言顺地替神鹰复仇,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龙奎真像,告诉天下任何人神鹰不是恶徒,如今活生生的神鹰是个恶徒。
她该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她又如何向龙奎交代?尤其龙奎又为了此事而被武林视为公敌。
龙奎苦笑不已。他又能够说什么?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了,黑锅是背定了。
他安慰苏乔,道:“我相信以前的神鹰确是如此,否则我也不会替他报仇了。”
以前的神鹰?多么让人伤心的词句,现在的呢?十足恶徒一个。
没了也安慰道:“苏乔别哭,你忘了你的外号?苏乔一哭,天下哭?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借刀杀人之徒。”
“你们相信又有什么用?”苏乔悲戚道:“龙奎,我害了你,我不该让你找那些人报仇,害你蒙上不白之冤,现在却……”
她无法说出内心痛楚和歉意,只有以泪水来发泄心中感受。
君儿突然觉得自己的爹,是否真的是如此恶徒:“我爹真的那么坏吗?”没了道:“你认为土匪够不够坏?”
“当然够,土匪杀人不眨眼,抢夺掳掠,无所不为。”
“那好,你爹招众聚群为王,不时想征霸武林,他又如何?”
“他是为了报当年之仇……”
“报仇?”没了叫道:“哪有人如此报仇法?”他道:“你爹先养匪徒如巴谷、吴不常之流,然后又纵人掠夺公孙世家洛阳分行财产,复又勾结柳西风攻打公孙府,想霸占公孙世家财产,他和土匪又有何差别?”
“我……我……哇……”
君儿也急出眼泪,她一直都认为父亲如此做,都是为了报当年之仇,自己也欣然接受,但现在想起来,那种行径和土匪差不了多少,自己所认定的善恶感,登时遭到破坏,甚而感到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
现在她也真希望自己父亲是以前的父亲,不是现在的天鹰。
她哭泣:“我会劝我爹的。”
没了叹息不已,他知道性格之养成,须经过一段相当长久的时间,三言两浯就要说服?
谈何容易。
苏乔强忍哀凄心情,安慰君儿,道:“你回去好好劝劝你爹,好让他回心转意,别一再刚愎自用,那样会害了他的。”
“我会的……”
苏乔抿抿嘴唇,道:“你刚才问我为何会你家武功,那是因为以前你爹有个密友,就是春神,他们两人曾经切磋武功,后来春神希望我能替你爹报仇,才将功夫传给我,如此而已。”
她怅然道:“如今你爹已变成如此,也失去了报仇的意义,我也无须再为他而伤害别人,今后你自个要好自为之,今天谢谢你带我们出来,我想我们该走了。”
绿君儿送走三人,望着影子消逝山头,方自长叹,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新的局面。
此次行动,龙奎虽然听到此不甚爽快的消息,但他和没了总算不虚此行,夺回了赤眼丹。
他们直奔雾山,以能替公孙楼治病。
一路上苏乔都闷闷不乐,神鹰的打击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
然而事实已是事实,永远也变不了,又怎能去否定它呢?龙奎也不愿再提此事,只是从她口中略知公孙府的状况,令他庆幸的是秋月寒无恙,而且姑苏慕容父子也助阵,一时之间他想该不会有事,是以欣然前往春神住处,以救治父亲痼疾。
回到雾山,一切如故,连上次被弄坏的花园,都已整理妥善,淡红的杜鹃花还在冬季里,却也先开花了,一片红嫣源,本该赏心悦目,却让人忘不了子规鸟啼泣的感伤故事。
园中只见百里奇悠然地在剪修花木,看他那般低着腰,聚精会神的样子,让人感受出他是如此雅致清闲。
他已察觉有人回来,一抬头,已见着龙奎。喜悦道:“你们终于回来。”龙奎急道:“神医,我爹呢?药已找回来了!”
百里奇笑道:“为了防止你爹发病,我将他带往以前他住的屋子,让他睡着,差不多快一个月喽!”
没了狡黠笑道:“快一个月?你却做了件轰天动地的事哩!”
他指的是龙奎化妆成百里奇模样,捣翻了天鹰崖一事。
百里奇只有笑笑,他知道若惹了没了,保证没完没了。
苏乔谈然一笑道:“还是快点治疔公孙老爷的病吧,他一定很痛苦。”
百里奇频频点头:“对!对!理当如此。”
苏乔问:“需要我帮忙吗?”
百里奇见她好像有点累,笑道:“若龙奎带回来的是真药,其实也不须人手。苏姑娘,你长途奔波,神色不怎么好,不如先休息一下,反正还没正式治病。”
“那我先告退了!”苏乔转向龙奎,微微挪动嘴角,道:“龙奎,你小心些,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龙奎关心道:“要不要让百里神医先替你诊断一下?”
苏乔笑道:“不必了,只是赶长了路而已,休息一下就会没事!”
龙奎目送她走向无尘居,方自转头,目光触及百里奇也在以询问的眼光瞧自己。
他道:“苏姑娘出了点事,让她休息一下也好。”
没了道:“此事扯来话长!百里老头你还是先救人,找个时间,我再细水长流地告诉你。”
百里奇轻笑道:“有你解说,保证**迭起,言情并茂,扣人心弦。”
“哪里!哪里!”没了得意直笑。
百里奇却又补了一句:“可惜都灌了水!可信一分也!”
“老死头!你爱听不听。”没了霎时眦目瞪眼,像要吃下他一般。
“听!听!不听可惜,连一分都没得信了。”
“谅你也不敢不听!”
没了得意直笑。
笑声中。他们已走往以前公孙楼所住那栋木造雅屋。
三人跨进雅屋,左墙床上躺的那是个疯子,衣冠楚楚,髻发齐齐,仙风道骨的神韵,已然脱胎换骨,全然换了形样。
没了咋舌不已:“果然有点像龙奎,尤其是鼻子和眉头,简直是一模一样,挺得很!”
龙奎笮见父亲,已不再像以前那样邋遢,心神也为之开朗。
“百里神医,我们何时开始!”“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转向没了,淡然一笑:“酒能误事,没了和尚,你可要禁酒三日!”
没了叫道:“笑话!我喝酒从来不醉!误什么事?”
百里奇道:“不是你误事,而是你的酒香要是剌激了公孙前辈,难保没有反应。为了避免此事发生,你要留下来看,就得禁酒,否则就到远一点的地方,灌倒了都没人会叫醒你!”
没了“呀呀”张了张口,无奈道:“好吧!戒就戒!反正以后补回来就是,把戏却只能再看一次。”
他的好奇心仍压抑了酒瘾,决心留下来了。
他们开始治疗公孙楼,手法和往常一样,利用龙奎内功催化丹药,以溶合梦魂玉露之毒,并以金针**方式渡出少许毒液,以加强雪神丹之解毒功效。
百里奇估计此次医疗最少要三天时间。
公孙飞雾仍关在黑箱子里,接受毒虫咬噬。
今天已是第四十九天,也是飞雾成功的日期。
公孙断和飞燕目不转睛地注视黑箱子,总希望飞雾能大功告成。对于公孙飞雾日益转变的眼神,和不时生食禽兽的性格,飞燕不时担心,将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尤其最近,飞雾肤色已出现一种淡淡的紫斑,却又不知是何征兆。
阳光在午时,虽是冬天,仍有热度,照在黑箱,蒸腾而出阵阵带有腐腥臭味的白气。
飞雾进入箱中已有四个时辰。
公孙断黠笑不已,他也足足盯了四个时辰,额头汗珠擦了又冒,他比飞雾还紧张。
“再过一个对时,就可出关了!”
他不停地捏拳又松拳,偶而憋不住,还会走向黑箱抚摸一阵,才退回原地。“爹,快午时了!您用点餐如何……”飞燕怕他饿着了。
“不必!等飞雾出关再一起吃!”公孙断满是欣喜:“过了今天,飞雾就可以无敌天下了。”
飞燕无奈,也陪在他身边。一个多月未曾化妆的她,本是细嫩的皮肤,如今都已泛起淡淡眼尾纹,两只手更不用说了,粗糙得和村妇并无两样。
时间就在等待中流逝。
不久,黑箱里已发出沉重像极怪兽的喘息声。
公孙断已甚悦叫道:“差不多了!就快出关了!”
喘息声愈来愈重,黑箱开始晃动。
公孙断和飞燕的心,也随着黑箱晃动而扣紧,双目睁得圆大。
蓦地“啪”地一声巨响,黑箱有如炸弹开花一般,四分五裂,纷射四处。
一条白影直窜高空,似要摘下太阳般,窜成一个白点。
“成了!真的成了!飞雾练成了!”
公孙断不停吼着,神情激动而疯狂。
飞燕却默默地落下泪来,一切的牺牲,如今总算有了这么一丁点的回收。高空已传出飞雾狂笑声,震撼山岳,回音不绝,万鸟惊飞。
黑箱碎片和毒物烂肉劈啪地掉回地面,腥臭味更熏浓。
飞雾此时才潇洒地轻轻飘向地面,方接近地面时,轻而易举地慢慢如羽毛被柔风吹掠般,翻个筋斗,金鸡独立地落于地面。
公孙断大叫:“好!”已赶了过去,急道:“雾儿,快试试功力!”
飞雾欣然点头,右腿再蹬,人己拔高七丈余,右手指劲一弹,忽然左上空一只飞鸟已掉了下来,他凌空再掠过去,一手接下死鸟,一口就咬断鸟头,咬得啧啧作响,十分有味。
身形倒纵林区,一掌已劈向林中一棵古槐,轰然一响,五丈远处,腰身粗的槐树竟被凌空劈断,此等功夫,恐怕天下无人能及了。
“好!好!”公孙断兀自叫好,飞雾的神功大成,他最是高兴。
飞雾哈哈直笑,飘身落地,道:“爹!我只用了七成功力,若尽全力,恐怕要及十丈远!”
“五丈远就已无敌天下,何况十丈远?雾儿,你可以为爹争一口气了!”“爹您放心好了!不出一个月,我一定摆平天下高手!哈……”
飞雾笑得更狂,掌大的黑鸠几乎被他三口就可吞噬殆尽。
飞燕不敢笑,她发现不但飞雾的身上有紫斑,连眼眶都是紫黑黑的,像被墨汁圈过似的,十分突兀。
她知道魔功虽然可以速成,但通常都要付出代价,莫非这就是他所付的代价?若飞雾知道他眼眶如此难看,二十来岁的他,不知做何想法?公孙断道:“雾儿,听说练成恨天劫,可以达到金刚不坏的境界……”
他想试试到底是否为真实。
飞雾往双手看去,虽然有淡淡紫斑,却不是伤口,登时信心十足。
他道:“爹!您刺过来试试看!”
大冷冬天,他却穿着短袖,似乎被冷血动物咬多了,血液也跟着冷了起来。他伸出手腕,露起坚实肌肉,运行充沛功力,要他爹砍上一刀。
公孙断抽出利剑,犹豫一下,才慢慢提剑,轻轻往他手腕划去。
一剑划过去,他登时心花怒放,只留下一道细痕,寸肤未损。
“果然刀枪不入”
他再用力,又用力,到后来已是用砍刺,最多也只留下红痕,根本伤不了肌肤。
两人已哈哈大笑。
金刚不坏之身!何等高的境界?练武人一生所求的目标,竟然被飞雾短时间内练成了。
飞燕那颗悬在口里的心也放了下来,弟弟既是练成此功,其他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爹!只要我将真气布满全身,再也无人能伤得了孩儿!”
“好!好!哈哈……”
飞雾更形嚣张,登时发疯似地腾空掠地,如一条捣浪翻涛的猛龙,攻掌扑爪、踢腿……
耍得狂风大作,林叶萧萧。
蓦然他闷哼一声,空中活跃的身形骤地往下摔,像在摔死狗般。
“雾儿!”
公孙断大惊,马上冲过去,伸出双手接住他,满是恐惶与不信。
既已练成金刚不坏,何以会如此真力不继?“雾儿!你怎么了?”
飞燕也奔过去,急道:“二弟!你觉得怎么样?”
飞雾慢慢清醒过来,哺哺道:“我只觉得脑部一阵昏眩,真力也为之不继。”
“怎会如此?”公孙断放下他,躺于地面,急道:“会不会中了毒?”
他很快诊查飞雾,但觉一切如常,并无中毒迹像。
“你现在觉得如何?”
飞雾运起功力,似乎比先前弱了些,惊惶不已道:“我的功力像在消失……像在慢慢减弱!”
公孙断立时举剑,划向他手背,果然血痕已现。
“怎会如此?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停吼叫,先前那股喜悦早已沉沦万丈深渊,代而起之者是失望,不甘与恐惧。
飞雾更挣扎站起发疯般抓向自己,咆哮吼着:“谁说我不行!我是天下无敌!无敌
”
他已出掌猛烈攻向林树,乱抓乱劈,掌风过处,枝断叶飞。
公孙断急忙冲上去,想抱住他。
“雾儿,你安静些!爹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话未说完,飞雾再次昏眩。倒了下来。公孙断不再让他醒来,马上点他睡穴。
他忽然像老了十岁,眼泪巳夺眶而出,多少年的心血,如今却弄得如此下场?每以为飞雾从今以后可以独霸武林,他却患了莫名之症。
他抱紧爱儿,不停地缀泣,他爱飞雾已逾自已甚多,又何忍心见爱儿如此?“雾儿……
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飞燕走近,依然含泪而泣,为何不幸总是跟着自己?牺牲了姐姐,难道连弟弟也要赔上吗?公孙断瞪向飞燕,怒道:“这就是你拿回来的武功秘籍?你想害死飞雾,是不是?”
愈说愈激动,一个巴掌已打向飞燕脸颊,五根手指印清晰红透腮边。
飞燕沉默低头,连手也没抚向左颊,只会掉泪,她甚至恨自己将飞雾害成那个样子,恨自己为何来到如此地狱般的人间。
她在流泪,哭得十分无助。
公孙断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份激动,已然伸手去抚摸飞燕左脸颊。
“燕儿!原谅爹!刚才爹太激动了。”
飞燕赶忙擦去泪水,装笑,却更让人觉得苦涩:“爹教训得是……女儿错了!”
“爹打疼你了?”
“不疼……”
公孙断长长一叹,久久不言。他也在想,为何命运老是如此乖僻,老天就是那么甚欢捉弄人?他轻叹道:“燕儿……你确定此秘籍就是恨天劫?”
飞燕点头:“是仇三亲自交给女儿的!该不会错……”
公孙断喃喃道:“飞雾也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秘籍不该有假……到底是哪里弄错了……”
他问:“仇三还说些什么话?”
“他也说过练到最后一层,可以达到金刚不坏之身,女儿问他练成了没有,他说没有,他还说自己没办法练成!”
“为什么?”
“女儿没问,不过他好像提过,似乎是方法错了。”
公孙断激动道:“一定是方法错了!他如何挽救,你可知道?”
飞燕摇头道:“当时他也受伤,急欲离去,来不及问他,后来女儿怕拿回来的是假的,他却说若是假的,随时可以去找他,他也答应要教女儿。”
公孙断又幻起希望,急道:“他答应要教你?那他一定知道方法,你知道他现在躲在何处?”
飞燕默然点头,道:“莫干山,沉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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