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泡芙姑娘
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天黎、南楚和秦泱三国独大。谁也没有想到,几年之后,南轩,这个被人称为“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能够跻身于大陆四强,并有逐渐问鼎的趋势。
而这个让南轩崛起的人,这会儿正狂奔在一处深林中,背后是十几名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已经连续追了整整有半个月,不眠不休。
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少年胸口不停地冲撞,他感觉不到半个月未曾进食的饿,感觉不到这隆冬大雪中的寒冷,背后的那些死士,一开始有几十个,渐渐因为体力不支而陆续倒下。
可这并不值得人高兴,因为剩下的都是精英。每名死士手中都是十几天前就磨得蹭亮的长剑,闪着淬着毒的蓝光,风雪中不停地削断薄薄的雪片,足以见血封喉!
少年只要稍微停顿,就有可能死在任何一人剑下!
他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想,他不能死,他要留住一条命,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然终究还是累到了极点,十几个人的队伍很快就将他团团围住。
少年坚毅的身影站立在风雪中。周围是盛开得灿烂的红梅,将漫天的风雪都映得绚烂。
然死士们齐齐举刀!初升的日光映着那一支支精淬的长剑,发出耀眼的光芒!
很快,这地方的红梅将被鲜血染得更红!
尽管在这样以一对十的绝境,少年依然不改他身上宁死不屈的气度。他双眸泛红地盯着面前野狼一样的死士,其中散发出来的斗志,却丝毫不比这些人差!
这些人,杀了他满门八十余口,每个人剑上都染着他家人的鲜血!
“你们今天最好能杀了我!否则,来日,我君晏必当加倍奉还!”
死士就是死士,这样的话根本威胁不到他们。然这小小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度,还是让这些见惯了风雨的死士心里一凛。
他们也见过不怕死的,但面前的这个,只是一个孩子。
可这只是个孩子吗?面对几十人的追捕,十几天愣是不眠不休!该是曾经怎样的历练才能有这样的毅力和胆识!这个孩子,比他们曾经杀过的那些人,不晓得强过多少倍!
“小兄弟,我敬重你的胆识和勇气。若不是主命难为,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可今日,还是对不住了!”
就在首领的长剑就要扎进少年脖颈的时候——
“铿锵!”
只听一声脆响,一枚不明飞行物忽然从一株梅树上飞落而下,击中那长剑,愣是将那死士首领的手震得虎口一麻!长剑偏了一丝,少年瞅准这个时机一手后仰再站稳,同时一个抬脚,便将死士首领手中的长剑踢飞!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便将那淬了毒的精良长剑握在手中!
一切不过一瞬之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已然尘埃落定。众人只来得及带着震撼的心去看地上碎成两半的一枚紫玉……
*
七日前——
小小的禅房里,一名灰袍老尼紧张地在小床前踱来踱去。一名七岁的女童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着。
“唉……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对她呀?她说到底不过是个七岁的女娃儿。大冬天的,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洗那么多衣裳,这下好了,失足落了水,不死怕也冻坏了……”灰袍老尼紧张地搓着手,对桌边坐着的另一名姑子道。
另一名姑子倒是年轻些,只是眉间颇有些刻薄。听了这话有些不悦,扭头道:“她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这条命不要也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年长的姑子吃了一惊,“这些年她吃的苦头还不够么?你紧着一个字不让学,女娃儿该做的都不让做,竟然教她习武!习武也就算了,这能防身,可你竟然还让她学什么毒,你都快把她炼出一身毒来了!”
年长的姑子说到这儿似乎有些激动,索性走到年轻尼姑面前:“你好歹顾念着她的身份,她将来可是……”
“身份?!”年轻姑子一听,顿时拉下脸来,“慈宁,贫尼正是顾念她的身份,才给她这么重的活儿。若贫尼当真不顾念她的身份,贫尼又何苦捡着那红墙碧瓦的地方不去,巴巴地到这等地方来!”
叫慈宁的姑子一听,顿时沉默下来,终于也捡了一张椅子挨着年轻姑子坐了,半晌才颓然道:“是了,若当真顾念她的身份,咱们的身份又谁来顾及……”
年轻姑子隔着床帘看着那巴掌大的小脸,思绪顿时飞向了七年前——
夜深,宣武门外杀气冲天,宣武门内火光一片。皇宫中各处宫门大开,宫女太监四处逃窜,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混乱中,惠文殿中忽然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随即被急忙掩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队金甲胄精兵撞开紧闭的殿门,直奔赤金凤榻而去。
为首的是名魁梧的男子,身披黄金甲胄,手握金枪,一张国字脸好生威武。
三名女子蜷缩在床角,紧紧护着襁褓。男子英俊的脸庞上泛着与之气质相当不符的狂喜,盯着襁褓中初生的婴儿,大手一捞便夺了过去,狂笑声震响整个惠文殿……
慈宁见年轻姑子脸色有变,知道她又想起当年的事,出声打算安慰:“女……”
“叫我镜水!”年轻姑子截住慈宁的话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掩住多余的情绪。
慈宁叹了口气,知道镜水不愿与她多提及这件往事,便道:“此番白璃若能安然醒来,你可别再那么对她了……”
“怎么对她是贫尼的事!”镜水“腾”得一声站起来,“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她要是再敢不醒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着,“哐”得一声镜水夺门而去。
“诶……”慈宁愕得站起来,看着镜水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转而又叹了口气。镜水总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不知道多担心白璃,却总用些奇怪的方法来教育孩子。
终究是未曾做过母亲的,不知道怎么疼孩子。
慈宁给白璃掖了掖被角,这才离开。
慈宁师太前脚才离开,床上七岁的女娃缓缓张开了双眼,滴溜溜如同黑水银一般机灵。
------题外话------
新文求收,最新完结上架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番外不定时更新,欢迎跳坑。
七年后的深冬。
寒雨潇潇。
夜色正沉,南轩国皇宫各处琼楼玉宇亭台高高低低,迷迷蒙蒙。
一枚艳红色的纤小身影出现在惠文殿的屋顶上,一双黑水银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转,不多时消失在夜色中。
惠文殿中的铜壶滴漏显示夜已深了。昏黄的油灯将大殿蒙上一层惨淡的光晕。
殿中立着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身材纤长,腰间红绸盈出窈窕的身姿,凤冠上的十二尾金凤在灯光下亮晃。
艳红的凤尾裙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裙上密密织就的金线凤凰展翅欲飞。
盖头在她的手上,盖头下的素手紧攥一只精致的描花白瓷药瓶。
花是木槿,药却是毒药。
“封翊,你还不来么?”女子红唇微启,喃喃得像无助的叹息。
“叮咚!”
滴漏的水又滴下一滴,浮舟几不可见地往上浮了浮。
纤长的身影一抖,子时到了。
描花白瓷瓶颤悠悠地举起,青葱似的指尖触及瓷瓶口的红缨,颤个不停——鹤顶红,剧毒,入口便死。
他早来一步,晚来一步,便是生死之间。
“雨这么大,一定阻住了他的脚步,”红缨被颤抖着塞上,女子喃喃道,“我再等等,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惠文殿中连油灯都仿佛静止。女子紧紧盯着滴漏中的水流渐渐将浮舟托至子时三刻。
腿都站得麻了。
“封翊,你当真如此绝情……”女子的唇渐渐白了。
睫羽轻颤,晶莹顺着面颊滑落……
“喂,你到底死不死!趴在上面很累的!”
瓷瓶刚举到唇边,一个清越的女声蓦地在头顶响起!
女子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去,一女子垂头散发背贴在她正头顶的大殿顶上,红惨惨的裙摆垂在半空像要滴下血来!
纤手一抖,瓷瓶“砰”一声碎在地上,毒液所到之处泛起一丝丝诡异的青烟!
“谁?!”女子壮着胆子问道。她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得厉害。
“你不认得我吗?我就是你啊。”清越的女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突兀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就是你啊……”那声音撞击在女子心口,女子喉头一紧,白眼一翻,软倒在地。
艳红的盖头轻轻飘落,掩住了一半绝色。
“喂!”
白璃探头往下看了看,不是吧?这就晕菜了?古代女子都这么不经吓?
撇撇嘴,白璃手腕一翻,腕上银镯中立时弹出一根细如发的丝线。
极品天蚕丝,连同她手中天蚕丝手套,花了大价钱买的,可心疼了她的好些小玩意儿。
白璃手脚灵活地顺着天蚕丝落在地上,手腕再一翻,天蚕丝收回。
白璃蹲在女子身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比较微弱而已。
白璃站起来,叉着腰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都说皇宫有宝贝。这这个惠文殿大倒是挺大,从外头看起来也宏伟壮丽,想不到里面空空荡荡的连个稍微看得过眼的摆设都没有!
白璃走到梳妆台前,挑拣挑拣,左不过是些简单的金银首饰,揣进兜里,又失望地回到那女子身侧。都说皇宫里未必都住着身份尊贵之人,难不成这姑娘是个受冷落的?
但,这不对啊。南轩国女王为尊,这宫中岂有女子受冷落的?受冷落的,不该是女王的男宠么?
收起浮想联翩,瞥了眼地上的瓷瓶碎片,白璃心里越发郁闷。极品鹤顶红,可惜就这么砸了,要不然还能带走——下在镜水师太的饭菜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白璃心里贼贼地想着,目光无意间落在女子头上。
那是一顶带有十二支凤簪的皇冠——瞧这凤冠雕花累丝镶宝点翠错综复杂的,莫说这上头令人眼花缭乱的珍珠玛瑙珊瑚和上等天青色点翠,光是这黄金底托,少说就值个百两!
还得是黄金!
打定主意,白璃咬着下唇动手就摘。
奈何那凤冠像长在女子头上似的,任由白璃怎么摆弄都扒不下来,倒弄断了那女子几根头发。
白璃停手,细细地看着那凤冠的结构。但见十二支凤簪有规律地簪在凤冠底托的位置。
目光掠过凤冠正中的金累丝镶宝大凤簪,白璃伸手轻轻一拔,果然轻松地拔了下来!
白璃打了个响指,依法炮制另外的十一根凤簪,扯过女子面上的盖头,将凤簪卷巴卷巴,塞进兜里。
可她看着那女子的脸,有一瞬间恍神--她见诡了?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脸型,那眼睛,那眉毛那鼻子那嘴……若不是女子闭着眼,简直与她在照镜子无异!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就是你啊!”回想起自己的玩笑话,白璃头皮一阵发麻。
看看四周,白璃拍拍胸脯给自己壮胆,连穿越这等诡异之事都给她碰上,还有什么事情好怕的?不就是撞了张脸嘛?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然殿外忽然人影一闪。来人了!
白璃心头一凛,条件反射一跃上了床榻,拖过被子将自己卷巴卷巴,屏住了呼吸。
------题外话------
新文如期了,一点点喜欢的亲记得收藏哦~
一阵阴风袭来,烛火灭了。
大殿一下子陷入黑暗。
一条黑影蹿进来,轻车熟路地摸到床边,伸手一捞,将白璃连同棉被一把扛了起来!
白璃睁大眼睛,有没有搞错?!地上那么个大活人看不见的么?!扛她做什么?!
白璃稳了稳气息,现在只好见机行事了。
黑衣人再次轻车熟路沿原路退了回去。只是到了门口,却猛然发现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白璃感到一股透心凉的杀气,尽管隔着被子,依然能寒透人的心骨。
“放下!”
清寒冷峻的男声响起来,仅仅是两个字,却恍如寒冰打水,白璃只觉牙都寒了半边。
偷偷撩开被子——
但见夜色中一颀长的身影迎风而立,墨色的长袍将那人浑身的凛然气度描摹得越发不易接近。而上头绣着的几欲腾飞的金线蛟龙,双眸散发出来的冷光好像能把人凌迟而死!
“嗬!君晏,想不到是你来了!”黑面纱下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浸染邪恶的嘲弄,黑衣人眯着眼不屑地瞅着对面寒气逼人的男子,“不过也没关系。女王陛下若知道你来,她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话音未落,黑衣人双眸忽地犯狠,抬手一掌便拍在被子上!
白璃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灼热气流朝自己快速逼近,心里暗暗叫苦。丫的黑衣人绑架未遂竟要撕票!
奈何被棉被裹得太紧,她竟丝毫动弹不得!现在只希望那位仁兄看在什么“女王”的份上救了她吧!
“不自量力!”君晏冷唇轻启,冷眸一眯,夜色中但见墨色广袖如翻云水,猿臂轻抬,轻轻松松便挡掉黑衣人来势汹汹的一掌!
君晏不慌不忙凑近那人的耳边,语气森寒地道:“放下女王,本宫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那语气虽然轻飘飘的,却猛地在黑衣人心头激起一阵骇然!
君晏竟不用内力便挡下他这一掌必杀!隔着薄薄的墨色锦袍,黑衣人明显感到一股极寒之气从君晏的臂上升腾。何谓冰,何谓雪,此人的温度只怕比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无论他如何咬牙用力,君晏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如此硬拼,恐怕不是办法!黑衣人忙带着白璃瞬退几步,指着君晏恶狠狠地威胁:“君晏,女王在我手上,你可别乱来!”
“本宫再说一次,把人放下,饶你不死。”君晏森冷的声音再起,这回带了三分压迫,震得白璃心头一闷。
君晏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的话,从来不说第三遍。而今日这般破例三番两次提醒他可饶他性命,左不过是因为女王还在他手上。
不,不对,按君晏的身手,不可能抢不到他手中的女王,但他还是这般退让,难道……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狠绝,猛地将白璃朝君晏抛掷过去:“君晏!你不是要女王吗?那便给你!”
话音未落,黑影一闪,早不见了踪影。
白璃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继而一双有力的大手隔着锦被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腰身,下一刻猿臂轻收往回一带,她便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君晏一手揽着白璃,目光沉沉地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声音清冷而不带感情:“你没事吧?”
白璃错愕地抬起头来,入眼便是君晏领口处银丝翻绣的几朵卷草曼陀罗暗花,泛着奇异幽然的冷光。再往上是他刀削一般的下巴……
“我没事……”白璃双眼冒光还欲细看,忽听殿内一声凄厉的尖叫,短而急促,立即被捂住了似的变得闷闷的。那是女王的声音!
白璃立时埋下脸去。惨了,要是被这厮发现她是个冒牌的,还是个擅闯皇宫的,还不得乱棍打死,拖出去喂狗啊?
不待白璃有下一步动作,面前人影一闪,君晏早不见了踪影。失了支撑的白璃一个趔趄险些没摔趴下。丫的,就不能打个招呼再走!
稳了稳身形,白璃赶紧扔了被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听说南轩国刑罚残酷,她可不想被剁成肉酱!
寒雨依旧在下。
雪色软轿在惠文殿前停下,一梳着灵蛇髻的粉衣侍女上前恭敬地掀起轿帘,便露出轿内人大段雪色如织的衣料。
天蚕丝,蚕丝中的极品,皇宫贵族也不过在某些贵重织物中加入一些,此人却用天蚕丝来织成衣裳来穿,可见其身价不菲。
另一粉衣侍女高高撑起天青色绣浅紫木槿花的绢伞,然而等了许久,轿中人依旧没半点动静。
斜风撒雨,半点不湿伞轿;雪色衣角翻飞,伴着三分酒气。
桃花酿,三十年陈酿,取自北地天山极寒之水酿制,酒气清冽特别,乃是桃花酿中的极品,可见此人品味之高。
雪衣轻动,撑伞的侍女忙将伞撑直了些。然轿中人正要起身,一支银镖忽然从殿中飞驰电掣般射来,眨眼便到了轿前。
轿中人伸手接住,修长的指尖便是一封尚透寒气的信,打开只见:
槿颜被劫,速寻!
信中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刚劲力道,尚游走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槿颜,是女王曾经的公主封号。
“调头!”轿中响起一个略带焦急的清润嗓音。
信纸在夜雨中消散成粉。软轿片刻间消失在夜雨中。
与此同时白璃蒙在被子里,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很是舒服。
她回想着方才在雨中所见的场景。那如梦似幻的出场,不知道轿子里到底是个怎么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呢?能买得起天蚕冰丝做衣裳,出入皇宫这么轻易,定然是皇亲国戚吧……
就在白璃还想继续探究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重甲之声!
“砰”得一声,惠文殿大门被猛地撞开,迅速涌进一队神情严肃的精兵。
他们个个身披银色铠甲,手持银色红缨枪,进门后分两队分列而立,看起来受过高强度的训练,规矩森严。
君晏立在案前,墨袖不慌不忙地随意一翻,案上端砚泛起一丝寒气,墨便干了。
抬眼正见门口昂昂然走进一个身姿魁梧的男子,着一袭金红色绣以凤舞九天的蟒袍,腰束九孔玲珑玉带,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高束于顶,浑身散发着张扬的味道。
这也算一个面容精致的男子,妖野的红唇勾着一丝阴冷的魅笑,精致的凤眸猫眼石一般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而他的右耳上,还挂着一只硕大的银质耳环,显示着他与众不同的个性。
他那直飞鬓角的眉,更是将他的张扬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呦,君晏,原来你也在啊。”来人无意看见君晏一般,自卫队中间缓步而来。
他背剪双手,与君晏雪松独立般的森然气度自是不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妥协。
君晏立在案前,冷冷地扫了一眼门口分列两旁的银甲卫队,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如同冰泉破出:“右银甲卫队,隶属皇家卫队,若非紧急,万不可调动。墨胤,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胤近来野心膨胀,行事越发嚣张僭越,如今竟将右银甲卫队公然带进女王寝殿。其心昭然若揭。
“哦,是这样,”仿佛听不懂君晏语气中的质问似的,墨胤状似随意地将整个大殿环视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女王床榻隆起的棉被上,“本宫接到线报,说是有人擅闯惠文殿,这便带人前来护驾。不想左国师已经在这里,不知女王此刻……还好么?”
白璃心头“咯噔”了一下。左国师?!
原来君晏竟是南轩国万千少女心中的高冷男神,左大国师。平时不苟言笑,不近女色。传说曾经有人大胆地将小手伸向他的衣襟,结果整只手臂都被砍断了!
而后头进来的墨胤,南轩国右国师,更是传言杀人不眨眼,折磨人的手段最是狠辣无比。就是杀人,也能让人有四十六种死法!落在他手上的人,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
“哒,哒,哒!”
白璃听到墨胤的脚步声在靠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要是被他知道她就是闯宫的那个,恐怕真的会把她剁成肉酱的!
墨胤走到床边停下,十分恭敬地对着床上的白璃行了个大礼,尽管低着头,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隆起:“微臣护驾来迟,让女王受惊了,还望女王恕罪。不知那该死的刺客是否伤了女王?”
出声?不出声?她可不是什么女王呐。原来刚才那个要闹自杀的才是女王……
就在白璃左右为难的时候,君晏忽然凉凉地道:“女王吓晕了。”那声音明明没有半点温度,可此刻听在白璃的耳朵里,宛如救命稻草。
白璃双眼一闭,立即“昏死”过去。算他小子聪明!“晕”过去,就不用说话了!
“吓晕了?”谁料墨胤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双眼圆瞪极尽浮夸之能事,随即转向君晏,“君晏你好大的胆子,女王都晕了,你还敢用被子将女王闷起来!你想把女王闷死不成?!”
话音未落,墨胤忽然大袖一挥,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朝床榻袭去!吓晕?!他才不信女王现在还在殿中,这恐怕是君晏的障眼法!
只要女王不在,君晏便有失职之罪,他便能轻易将君晏从左国师位上推下去!从此,这南轩国还不是他墨胤一个人说了算!
想到这儿,墨胤只觉得胜利在望,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凤榻上浅紫色床帐猛地被阴风掀起,锦被眼看被掀起一角。
君晏墨袖轻翻,一阵更加强劲的罡风后来居上,硬生生将那阴风给摁了下去!
被子中的白璃只觉得先后两股不同的气流压向自己,差点一个没忍住便咳出声来。胸口的那阵子痛楚当真不是常人所能忍的。
丫的,这两人斗法,能不能别把她当炮灰!
墨色身影一闪,君晏挡在墨胤面前,浑身冷气腾腾:“墨胤,你莫得寸进尺!”
墨胤收回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君晏的速度,近日越发提升了。这般下去,君晏岂不在南轩一人独大!
“君晏你紧张什么?”墨胤眯起了长眸,深黑的瞳仁泛起一丝猩红色的阴狠,勾着嘴角一幅稳操胜券的模样,“本宫不过是想让女王透透气。你这般拦着,莫不成心里有鬼?”
君晏背剪双手,语气寒凉:“本宫心里是否有鬼,本宫自己心里清楚。”
“好一个‘自己心里清楚’!”墨胤冷哼一声,斜斜地瞥着君晏,眼神中充满了讽刺,“左大国师向来眼高于顶,苛正严明,自诩正义的化身!可本宫看你今日如此行径甚是可疑!本宫可是收到线报,不止一拨人潜入这惠文殿,你君晏纵使有三头六臂,本宫也不信你有这般能耐,能从几拨人手中将女王抢到手!”
白璃暗忖,她来的时候,的确不只有她,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如此看来,这个墨胤也不是吃素的。
君晏凉凉地对上墨胤咄咄逼人的眼,默了半秒,只道:“信不信,在你;可做不做得到,却在本宫。”
那一字一句,清冷,没有温度,却透着无比的自信。
“君晏你别跟本宫来那一套!”墨胤大袖一甩恨恨地接道,瞧君晏那遇事风吹不倒雷打不动永远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姿态,究竟做给谁看?!还不是装腔作势!
“事已至此本宫也不怕将事情挑明了!本宫怀疑,女王根本就不在这惠文殿里!”墨胤底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在惠文殿,铿锵有力!
“女王不在惠文殿,在哪儿?”君晏逼视墨胤,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
“女王究竟在哪儿,本宫也在查找,”墨胤缩了一下,随即背了双手重又阴阳怪气起来,“床上的这位,被子一蒙谁都可能被说成女王!君晏,女王的真假事关南轩江山社稷,本宫身为南轩国右国师,可不容你左国师一手遮天!”
墨胤冷测测的眼神打在君晏脸上,满满都是讽刺与怀疑。
白璃转了转眼珠子,看来这个墨胤是有备而来,君晏单枪匹马,能保得她的周全吗?
看来必要时候,还是得自救了。
君晏冷笑一声,深邃的冷眸对上墨胤,丝毫没有躲闪:“墨胤,你既已知女王被人挟持,不仅不带兵前往营救,反带着银甲卫队闯进女王寝宫,你又意欲何为?”
一字一句仿佛冰冷的锥子,一下一下凿在最关键的点上。墨胤脸色一绿,他的确放那些刺客走了——可若非这样,他如何能治君晏的罪?可君晏竟然反咬一口!
“君晏,你可别血口喷人!”墨胤恼羞成怒,“跟本宫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若你心中没鬼,就痛快些地让开,让本宫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女王!”
“同意。”君晏竟爽快地应道。
墨胤愣了一下。
君晏的面色依旧冷,坚毅的五官与平时无甚差别,就连那双讨人厌的眼眸,此刻也平静得一览无波。
难道床上躺着的真是女王?君晏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墨胤忍不住朝床上瞥了一眼。
不对!
墨胤脑中灵光一闪,他明明看见那些人带着女王跑了,难道君晏还能变出一个不成!
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墨胤得意地勾起嘴角,猛地催动内力朝床上伸出狼爪:“既然如此,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题外话------
稳定更新时间,每天早上七点,不见不散。
“慢着!”岂料君晏伸手一格,又将墨胤拦了下来。
墨胤暗暗使劲,青筋都快起来了,却还是动不了君晏半分!顿时放下脸来:“君晏,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出尔反尔!”
他最讨厌的便是君晏这般,做事情就不能干脆些!
该死的是他永远都猜不透君晏下一步是什么!
“本宫答应过的事,从来不食言,”君晏悠然收手,全然不将墨胤的急躁放在眼里,“本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若床上不是女王,本宫任你宰割。但若床上确是女王,你这以下犯上的罪名……”
“本宫担了就是!”墨胤心里冷笑,看君晏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他揪出君晏的狐狸尾巴,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得意!
君晏满意地点点头,将白璃让了出来。
白璃顿时将君晏全家酣畅淋漓地问候了一遍,亏她刚才还觉得这货不错,原来竟是个任意出卖人的小人!
小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大国师,没一个是好惹的。也不知道君晏使的是什么手法点的穴,她竟然半点也用不上内力,更别说冲开穴道了!否则等墨胤一掀被子,她就能跳起来跑路。
墨胤猛地将被子一掀,突来的光线让白璃的眼珠子不自觉地动了动。
——两道冰人心肺的视线加上两道探照灯似的审视视线,白璃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扎出洞来了。两个是被冰扎的,两个是被镁烧的……
而在君晏和墨胤的眼里——
晕黄的烛光打在白璃不施粉黛的脸上,吹弹可破的莹润肌肤泛着一层淡而柔和的光,不知要羡煞多少佳人。小巧的琼鼻微微挺着,柳叶裁的眉轻轻地皱在一起,与女王端庄典雅的气质倒是有些不同,却平添了几分俏皮与可爱。
君晏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刚逮着白璃的时候暗夜里瞥过一眼,当时只觉其面部轮廓与槿颜有些相似,不想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墨胤当即愣在当场,床上的女子穿着红衣,虽然表情有些怪异,可这张脸,不是女王的又是谁的?
这样举世无双的绝色,别说是南轩国,恐怕寻遍天下也找不出一样的来。
钟灵吊着心忐忑地等了许久,还不见动静,心里越发没了底。这两人到底看够了没有?
“这不可能……”墨胤紧盯着白璃没有丝毫破绽的脸。他仔细看过了,就算是君晏的易容术,也不可能到这等以假乱真的地步。这张脸,货真价实,是真的。
他紧紧地捏着拳头,仿佛已经将君晏捏在手心里,狠狠地连骨头一起都捏碎。
只差一步,差一步他便可以锁了君晏,治君晏一个大逆不道之罪!那时他不仅可以痛痛快快地杀了君晏,连同君府,他也一并可以抄了!
那可是抵得上大半个国库的财富!
“何以见得不可能?”君晏闪着冷光的眸子蓦地盯在墨胤脸上,捕捉到一丝一闪即逝的犹疑。
墨胤的失态不过一瞬之间,转瞬脸上便重新堆满了谄媚的笑,温柔地替白璃将被子盖好,好像刚才一触即发的硝烟并不曾存在过:“君晏,你救驾有功,等女王醒来,一定会好好赏赐你的。既然女王并无大碍,你与本宫便都出去吧。咱们俩虽说是王夫的不二人选,但也不好在女王未出阁前堂而皇之地在这儿看女王睡觉,是吧?”
说着,墨胤转身便走,装傻。
“动了银甲卫,还想就这么走么?”君晏盯住墨胤挺拔的背影,冷冷地背剪双手,一字一顿地道。
墨胤后知后觉地顿下脚步,猛然脑袋一麻——刚才君晏所使的竟然是欲纵故擒的把戏,而且还是个连环计!
——若床上是女王,那他擅调左甲卫队的罪责便成立;若床上的不是女王,那么他放走刺客的罪名便成立——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轻易可以脱罪的。
而按照南轩严苛的律法,尽管女王没有实权,但以女王为代表的王室成员却不绝容许他们藐视王权——十多年前他们好不容易逼迫旧女王退位,如何肯失去傀儡让人迎回那个女巫婆来?
墨胤慢慢将面上的愤怒一点一点收至眼底,最后被一抹深沉淹没。
他站定,面对君晏,高昂着下巴依旧气焰嚣张道:“是,本宫是动了银甲卫,而且还把银甲卫带进女王的寝殿了,你又意欲如何?在众大臣面前讨伐本宫?还是……”
一阵轻微的重甲声传来,墨胤忽地顿住。声未落,但见惠文殿外人影频闪,一队人马很快便将惠文殿包围,速度比之墨胤的银甲卫队更快更悄无声息!
若不是那些静止的持枪穿甲的魁梧身影映在惠文殿的窗上,差点让人以为那不过是渐大的雨声。
君晏的左银甲卫队。
墨胤狭长的眸中闪过浓烈的懊恼与愤怒,几乎咬牙切齿:“君晏,你阴我!”
君晏冷薄的唇轻轻抿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阴你,你才知道么?”
“你……”墨胤指着君晏的鼻尖,恨不得一指头戳了他那双此刻闪着轻微胜利光芒的眸子。
怪不得君晏敢一个人等在这惠文殿,怪不得他敢让他掀女王的被子,原来他早就都布置好了,就等他傻傻地冲进来,好治他一个藐视王权,甚至可以是谋反的罪名!
君晏瞥了眼墨胤那留着细长指甲的满是骚气的手,眉头毫不掩饰地一皱,不慌不忙地道:“你最好还是收回你的手,要知道左银甲卫队一向护主心切。”
墨胤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叫做“愤怒”的东西,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该死的,眼下的局势,若当真兵戎相见,他竟不保证能胜过君晏!
自从南轩国有了左右两大国师,银甲卫队便分左右两支,分归左右两大国师各自管理,渐渐成为名字相同实力相差的两个队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君晏的左银甲卫队的实力确实在他的右银甲卫队之上,而且近年来颇有碾压右银甲卫队的趋势,这也正是他急着对君晏下手的原因。
他恨恨地抽回手指,将那金线绣凤凰的骚包广袖狠狠一甩,没好气地对君晏吼道:“你想怎么样吧?!”
哼!南轩如今内忧外患,想君晏也不敢真治了他!西陲之乱还未解决,北疆近来操兵练马跃跃欲试,送往北大堰朝的质子如今正逢失踪,西部海岛听闻新立了一位异常神秘的王,进来行事日渐猖獗……种种迹象看来,君晏暂时还不敢动他!
想到这儿,墨胤心里越发得意。
“本宫要的不多。”
君晏背剪双手,瞥了眼窗外还在不停落着的寒雨,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皱,双眸中闪过一丝担忧,面上却不慌不忙地转向墨胤:
“女王昨日才刚继位,今夜便有两拨人闯宫行刺,可见此地并不安全。本宫提议,从今到女王加冕的一段时间里,女王移驾左国师府,由本宫亲自保护。”
墨胤一听急了:“不行!君晏你……”
“希望右大国师能够保守这个秘密,否则本宫准保一阵风也能将咱们今日的事传出去。”君晏不容置疑地打断墨胤的话。
被子里的白璃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这一切君晏早就算计好了?无论墨胤怎么下棋都是一个输。
乖乖,那她岂不是白担心一场。
只是白璃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君晏此时口中所说的“女王”,指的正是她这个撞脸的“女王”。而等她的时候,她也只有追悔莫及的分,也才知道君晏的“腹黑”,可不是吹出来的。
“或者右国师还有更周全的计划能保全女王?本宫今夜虽保住女王,刺客却跑了,右大国师难道以为自己的速度快得过本宫?”见墨胤张嘴还想说什么,君晏立时补了一枪。
墨胤顿时被噎得没了声响。君晏的速度,普天之下恐怕除了君晏的师君没人敢言胜过他,就连听雪宫的那位,也不过和君晏不相上下。
墨胤皱着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想不起来用什么话来反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君晏将白璃卷巴卷巴带走。
一刻钟后——
一辆偌大的御用马车静静地行驶在宫道上,夜雨笼罩着苍穹,阴寒中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马车里,白璃与君晏二人大眼瞪着小眼。不,准确地说,只是白璃一个人在努力地瞪大她的小眼,而她瞪着的君晏,正端坐在对面软榻上,悠闲地翻看着兵书。
马车车厢很大,除了白璃所坐的矮凳,君晏所坐的软垫铺就的够两个人平躺的紫檀木制床榻,还有就是二人之间放着的一方紫檀雕花案几——连同白璃坐的这张矮凳,都是君晏从那床榻旁的暗格中抽出来的。
这家伙倒是懂得充分利用空间,把个马车整得跟豪华宾馆一样舒适。要么说高官厚禄呢,这南轩国的左大国师,那可是传说钱多得没处花的。
——可不没处花么?南轩国的女王,说是女王,其实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重要的权利都掌握在左右两大国师手中,就连女王的钱包,都归他左国师君晏管。那可不有资本好好挥霍么?
这不,白璃一低眼,面前的紫檀雕花木案几上放着全套的精瓷茶具——一水儿的白瓷茶杯众星拱月般围着中间的茶壶,每个杯子都斟满了茶。
但每个茶杯中茶水的色泽与泛出的茶香都各不相同。第一杯茶水中有少量绿得近黑的颗粒,那是茶叶的碎末。
第二杯茶水清亮通透,那是头茶中最好的。
君晏满意地点点头,执起来抿了一口,随即放回原位。整个车厢瞬间盈满茉莉花的恬淡香味。
白璃默默地将这君大国师同自己的生活做了对比,不过自我哀叹了一番。随后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莫名其妙地觉得渴。
“不必客气,想喝自己拿。”君晏扬扬眉,冲白璃客气了一句,便自顾自看书去了,徒留白璃一双眼再次瞪得溜圆。
拿?这家伙是故意的么?!为了防止她逃跑,他将她的双手犯人一样绑在身后,让她用脚拿吗?!可恶她竟然在惠文殿的时候对他产生了好感,丫的她当时一定是被屎糊了眼睛!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渣!一出现就嫌弃她没胸没屁股,还将她后领子拎来拎去的,这会儿竟然绑她手脚!
白璃见把眼瞪穿也没能激起君晏半点反应,终于有些理解墨胤的心情,忍不住开口吼道:“喂,你这叫绑架知道吗?绑架!”
这人帅是帅,可就是喜欢把人逼急。
君晏却只抬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手中的事。
车厢壁上挂着几盏精致的缠金线莲花灯,暖黄的烛光映着君晏线条刚毅的侧脸,看起来比在惠文殿对着墨胤的时候柔和了些。
想来在自己的马车里,君晏始终比较放松一些。又或者对于白璃,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他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心神来对付。
何况她的手已经用鬼蛇草绳缚住,越挣扎,就会被缚得越紧。
果然白璃渐渐皱起了眉头。
白璃的心口开始发闷,额头开始不停地冒出晶莹而细密的汗珠子,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好像整个车厢的空气瞬间被人抽空了。
白璃大口吞着口水,却没能缓解一星半点憋闷的感觉。她这是怎么了她……
“喂……”白璃的眉头拧成了蚯蚓,无力地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努力对君晏挤出一个音节。暖黄的烛光照着她的脸,却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然而君晏却并没有什么反应。鬼蛇草与一般的草不同,不仅会越缩越紧,还会因为与肌肤的摩擦产生热量。摩擦得越厉害,热量便越高,甚至可能灼伤皮肤。
“你不挣扎,自不会有任何痛楚。”君晏沾了红墨的毛笔在书上勾勾圈圈,几乎一目十行,然而说话,却依旧不慌不忙,连坐姿都没有变过。言外之意:一切不过你咎由自取。
“我没……”一阵绞痛从腹中传来,白璃痛苦地弯下了腰。挣扎?她为什么要挣扎?反正她也要出宫先,倒不如坐这左国师的顺风车出了宫,正好跑路的。
何况……何况这鬼蛇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会做挣扎这等傻事?她腕上的天蚕丝便是这鬼蛇草的克星,她大可以直接割了鬼蛇草。
突然又一阵剧痛袭来,白璃一个不稳直接栽在君晏的檀木案几上,“砰”得一声砸开好几个茶杯。
君晏难得被惊了一下,抬眼正见白璃无力地从案几上滑下。打翻的茶水弄湿了她散开的鬓发,沾在她脸上,流进她粉嫩的脖颈。
白璃倒在地上,虾一样痛苦地蜷着。好在茶水并没有想象中的烫,否则她的脸……
白璃紧咬着下唇,腹中传来的忽松忽紧的阵痛让她几乎将下唇咬烂,可她就是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哪怕一点点细微的抽气声。
丫的竟然又中毒了……
白璃尽管沉浸在剧痛中,脑子却依然清醒地运作着。她回想了整个晚上的行程,搜寻着可能接触毒物的痕迹。
最后想起女王锦被上的那股子花香——那果然不是什么好香,闻着舒服,却是剧毒。只不知是谁放的,竟要害死女王。
看来这女王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一个晚上竟然危机四伏,到现在还不知所踪。白璃努力地想着别的事情,分散痛苦。
——今日这样的痛楚,比之镜水师太在她身上试毒时所产生的噬心噬骨之痛,简直不算什么。可也不算好受。
看着白璃痛苦难耐的模样,君晏闪着冷光的眸子难得紧了紧。
“主子?!”听到动静,素琴掀了帘子正要进来,被君晏抬手挡了出去。
君晏深邃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冷然的眸子中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仿佛在审视,在考察。
半晌,见白璃痛得实在难受,君晏才缓缓道:“你同他们果然不是一伙。”
丫的,白璃疼痛之余真想回嘴,你丫才跟他们是一伙,你全家跟他们都是一伙!要真是一伙,至于把自己毒成这样吗?!
这家伙一早就知道她中毒却不救她,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也不想想,刚才究竟是谁帮他挡住了那个右国师墨胤!
好在如今本主已然被镜水师太炼成个百毒不侵的药人,死是不了,就是痛得要人命。
君晏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描花白瓷瓶,同女王手中所拿的药瓶子一样。
药是解药,花是木槿。
药瓶上的红缨被拔出,药瓶倾斜,滚落两颗豌豆大小的褚红色药丸,红得像血。
药丸被夹在君晏晶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花香,与白璃在女王床榻上闻到的是同一种。
君晏将药丸伸到白璃嘴边,白璃无力地别头去。
“不……”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鼻尖滚落,白璃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不能吃这解药。她一闻便知这药丸与那毒香的成分几乎无差,可以说是同炉所炼,取的正是以毒攻毒的药理。
虽然本主早就被镜水师太炼成了百毒不侵之躯,可每次再中毒都会释放与毒性相同级别的痛楚,糟糕的时候还要昏睡好几天。就算不死,也算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所以服下这样的解药,于她来说相当于服下更多的毒药,她还要承受更多的痛楚——不够置之死地,如何后生?!
君晏哪里明白白璃身体的特殊情况?英眉一皱,不由分说掐住白璃的下巴。白璃使出吃奶的劲紧紧咬住上下齿,不料君晏不过往她后背上轻轻一拍,白璃不受控制地张嘴。
君晏两指夹住那药丸轻轻用力一弹,便将那药丸子准确送入白璃口中,另一手往白璃背上再轻轻一拍——
白璃惊恐地听见“咕咚”“咕咚”两声,两粒药丸从她的喉咙麻溜地滑了进去!
两粒!
惨痛直接升级两倍!白璃白眼一翻,索性晕了过去。
君晏看着瞬间不省人事的白璃,剑眉一皱,以毒攻毒,也不至于药效如此之快。
又盯了白璃一会儿,确定她是晕过去后,君晏起身将白璃扶到软榻上,让她远离他靠着车壁坐好。暖黄的烛光映着白璃安静的侧脸,还未完全退去婴儿肥的白璃的脸,虽然同槿颜的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什么,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同槿颜全然不是一个感觉。
比如她昏睡中依然紧皱的眉头,似乎带着一股子控诉的味道。她那轻轻阖着的两瓣丹唇……
半晌君晏别过头去。一定是鬼使神差了,他堂堂南轩国的左大国师,竟然会觉得一个普通女子特别?
君晏从案上取过未曾看完的兵书,再次进入那冷静而杀伐决断的世界中去。女人是什么?向来是可有可无的生物。
马车稳稳地行进着,渐渐出了高高的宫墙,朝王族内城而去。
南轩国女王为尊,左右国师辅政。说是辅政,其实几乎分到了整个国家一大半的兵权,女王手中并无甚实权。甚至为了所谓的女王安全,两位国师在王宫的外宫都各自建有自己的宫殿,只是女王成年之后,为了避嫌,两位国师分别在王宫之外的内城建起了各自的府邸。
而君府,便是两大国师府邸之一的左国师府邸,建在内城的西侧。
出了高高的宫墙,道路两旁的建筑似乎并没有变得低矮——那些伟大的王族们,一面嘴上效忠于女王,一面扩建自己的府邸,扩张自己的势力。
甚至于在朝堂中,还涌动着一股子要推翻女王,建立同恒源大陆上别的国家那样男子为王的新朝。而关于这样的言论,左右国师向来都左耳进右耳出——他们手中的势力,并不比那些男子为王的国家一品大员的权利小,甚至还要更大。
当然了,他们的顶上还有一个摄政王馥逸。这是后话。
此刻在君晏的马车里,毫不知晓自己已然置身于南轩国即将掀起的一场莫大灾祸之中的白璃,仍然昏迷不醒地消化着君晏给她加喂的两颗毒药。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璃就像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总是找准时机往君晏身上靠去,比如君晏刚好翻过一页书,她便一头扎在君晏的臂膀上;比如君晏刚好划过一列小字,她的脸更趁机朝君晏的兵书上扎去——只差一点,便要扎进君晏的怀里。
君晏朝边上退了又退,然白璃像是个攻城略地的无赖,渐渐地在软榻上拓宽自己的领土,最后只差一个趴下,就能倒在君晏的大腿上。
君晏一手翻书的同时,眼疾手快,一手嫌弃地抵住白璃的额头,好在适时地挡住了她的攻势。
然白璃就像喝醉酒一样,脑袋越来越沉,靠不到君晏,就往地上栽去!好在君晏眼疾手快,她才没有再次同地板亲密接触。
君晏剑眉狠皱,忍住一巴掌呼死她的冲动,重新将她扶好——若不是看在她晕了的份上,此刻她哪里靠着他,估计下一刻就不长在身上了!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昏迷中的白璃哪里知道君晏此刻心里对她的深恶痛绝?舒服地往软榻上一趴,没事人似的。
“啪嗒!”
一块残碎的玉佩从君晏身上掉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君晏动作一顿,白璃立即瞅准时机往榻上软去。
那是一块碎得极其规则的极品暹罗紫玉,其切面因为岁月和忍不停摩挲的痕迹变得有些圆滑,但还是可以看出是被利器削断的。
当年深雪红梅林,残阳如血,那死士首领一剑凌厉劈向他头顶,便是一枚紫玉从斜刺里击出,“铿锵”一声,硬生生将那长剑从死士首领手中震落!
君晏好看的剑眉皱得更紧。
那是一把两指来宽的长剑,由精铁淬了铜制成,削铁如泥。
当时还是稚嫩少年的他瞅准时机,飞身上前一把夺过长剑架在死士首领的脖子上……
只是那枚珍贵而质地坚硬的紫玉,亦被生生劈成两瓣。
君晏修长的指尖紧紧地捏住这半块残碎的紫玉,眸光复杂。当年的救命之恩,只差另外半块紫玉,便能对上。
只是另外半块紫玉,究竟在哪里?
昏迷中的白璃似乎同毒魔争斗得不太舒服,轻轻地哼了哼,打断了君晏的思路。
不知何时雨停了,偌大的马车从皇宫驶向君府。万籁俱寂,唯有马车轮子驶过湿漉漉的地面带起的脆响。
……
次日清晨,雨停是个好天气。天边的鱼肚白不多时退了,竟显出难得的冬日里晴空蓝天来。
君府,景华阁,一女子正着里衣,蹙眉对镜梳妆——长夜漫漫,睡不着,便早早地起来了。
“姑娘,还是再睡会儿吧。昨儿晚上几乎等了一夜,可不乏么?国师也常这般早出晚归的,平常这个时辰未归也是有的。说不定,国师在宫里歇了,也未可知的……”侍女拾夕在女子身后,小心翼翼地道。
对着镜子看那女子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却独有一段妖艳的风流。面容丰腴,又自有一段富贵态势。只是一对细长的眉头,却看着有些尖刻。
听了侍女拾夕的话,那女子细眉一蹙:“你懂什么?国师表哥住在宫里,那是从前,且是为了保护女王的周全。现如今女王渐渐大了,难道国师表哥还住在宫里不成?表哥同墨胤一样是王夫的不二人选,这王夫究竟是谁,还不一定呢!”
“是,是……”拾夕被墨采青一顿抢白,不敢说半句不是。
这墨采青,原来是君晏表妹,早年死了亲娘。她的父亲墨彧本是君晏娘亲墨梓兰的亲兄弟,却只可惜当年君家惨遭屠门,墨彧前去救妹,反死于那些死士剑下,墨采青也便成了孤儿。
于是顺理成章地,墨彧托孤,墨采青一路跟着君晏闯荡,也吃了不少苦。后来君晏成了国师,建了府邸,这墨采青便也住到了君晏府上。
只是她并无任何封号,于是整个君府的人也只称她作“姑娘”便罢了。一贯的吃穿用度,却比得上一国公主。
墨采青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嘀咕道:“前儿女王刚正式继位,未曾加冕之前什么变数都可能有。这个王位,空出这些年,那些人怎么可能甘心让这么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娃夺走?这两日正不太平着呢。国师表哥昨夜也不知道回来没有,别是出了什么事吧,怎么能叫人不担心……”
拾夕听了这话,更是不敢接。这可是国家大事,她一个奴婢哪里能议论的?若是不会她不敢惹自家姑娘,她还得劝着不让说的。
不多时院中传来细细的脚步声,墨采青立即站了起来,迎上去问道:“如何?表哥昨夜回来未曾?他没事吧?”
这个着蓝色凌花小袄的丫头名叫拾叶的,鹅蛋脸上显着些着急:“国师倒没什么事,昨夜的确回来的。可是国师昨夜的时候,是抱着个女人回来的!”
------题外话------
如果亲们看过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就应该能明白这块神秘的暹罗玉的来历。此文的男女主曾经在旧文出现过哦,细心的宝宝应该发现了。
“你说什么?女人?”墨采青顿时如临大敌。君晏,那是什么人物?南轩国高高在上的左大国师,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莫说是南轩国,就是邻国,也有不少王公贵族之女削尖了脑袋想尽了办法要来见他一面。
可墨采青跟在君晏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轻易近得了君晏的身,更别说是亲密的举动,更别说是抱了!
当年其父墨彧托孤的时候,就曾经对君晏透露过要君晏长大后娶了墨采青的意思,墨采青也一直都以君晏未婚妻自居,更是一直以做君晏合格妻子为自己最高目标和准则。
这么多年,君晏身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女人,这让她很是欣慰也很是满足——她的心里,是有些小自信的,觉得君晏就是为了自己而放弃了那么一大片花丛。
可现在君晏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这不等于告诉她她的国师夫人之位不保了么?
想想,君晏那么晚回府,回来的时候还将女人抱回来,这得让人产生多么暧昧的联想!
这对于墨采青来说简直就相当于晴天霹雳!
墨采青腿下一软,好像明天君晏就要和那女人成亲了似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你可看清楚了?那是谁?”
如果这个女人地位不高,如果君晏只不过同别的男人一样玩玩,她可以让人悄悄地处理掉这个女人。可就怕这个女人是那些朝臣塞给君晏的,如果是别人倒还好,如果是摄政王馥逸这头又塞过来的人……
拾叶皱着黛眉:“奴婢看清楚了,的确是个女人,穿着红衣。但女婢不确定那女人是谁。国师这次回来甚是神秘,奴婢尝试跟了一段,却被国师身边的凌霜姑娘拦了下来。像是这人身份神秘……”
“身份神秘?”墨采青心里咯噔了一下,就怕这“神秘”二字。这人的身份一旦神秘,很多事情就都做不了。何况这回是君晏不让知道的,这人可就更加动不得……
拾叶点点头:“而且听说这女人现在就住在流槿苑,是国师昨晚遣人提早回来就收拾了的,看样子,那女人要在君府住下了!”
“这怎么可以?!”墨采青顿时有些六神无主,“她怎么能住在君府?!”
女人,被君晏抱着回来的,还住在君府?!这不等于昭告天下,国师府快要有女主人了么?!
“姑娘别急,拾叶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听说那女人被国师抱回来的时候是晕着的,看样子是中了什么毒。”拾叶补充道。
“中毒?”墨采青的心算是稍稍放下了一点。若是这女人有些什么情况,那么个中缘由到底如何就很难说,说不定只是她虚惊一场。
但不管怎么说,这女人进国师府,还是必须引起重视。
“具体情况如何,还不好说,只是国师那头封锁了消息,要知道详情,咱们还得等合适的时机。”拾叶道。
墨采青点点头,只觉得天好像也没那么蓝了。
……
白璃是被自己饿醒的。醒的时候已是三日后,她只觉得又饿又累,就像浑身都被人拆散鞭打又重新装回来一样。
白璃摸着肚子无力地翻了翻眼皮,第一眼瞥见头顶上精致的浅紫菱花格罗帐,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不是她的小禅房!
夜不归宿,镜水师太非把她撕了不可!
丫的!要是让她知道究竟是谁在那被子里放了毒药,她非撕了他不可!
白璃恨恨地想着,飞速拖过一边的乳白色轻绸斜襟宫装,瞅一瞅,虽不是自己的,穿上跑路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白璃四处张了张——房间很大,亮澄澄全是值钱的摆件,一眼竟看不过来!
这不,床边黄花梨木矮架上就搁着一个光泽莹润的白玉瓶,白璃瞅瞅四周无人瞧见,一伸手便抄进兜里。
——一紫衣侍女守在她床边,撑着下巴安静地打瞌睡,想来是听不见这动静的。白璃轻手轻脚地起来,顺势一翻便落在地上。回头一看,那侍女依旧迷茫地点着头。
开玩笑,她可曾是殿堂级杀手,这点功夫还是有的,否则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下手?
她得赶紧逃出去,趁没人的时候。
打定主意,白璃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就着门缝查看门外的情况。但见一条白地砖铺就的宽阔甬道正通对面的月洞门——那里应该就是出口了。
好在院子安静无人,白璃一个闪身来到院中。
院子很大,东墙一排桃树尚枯着枝,西墙的古梅开得正艳,一粒粒红梅点缀枝桠,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
白璃麻溜地猫到月洞门前,悄悄探头朝外张望。
门外响起一阵裙裾之声,窸窸窣窣,虽然极其轻微,却还是落入白璃超常灵敏的耳中。
白璃立即背贴墙面退了回来。摸摸手腕,嵌着天蚕丝的银镯子闪着幽冷的银光。白璃双眸警惕地盯着墙后,提防随时出现的敌人。
然而就这么一下,来人便已经发现不对。
“谁?!”只听一声断喝,同时一把闪着锐利寒光的匕首便朝白璃当肩劈了过来!
白璃敏捷地侧身低头一躲——反手一腕将来人胳膊捉住,随即就势朝后一折!
“铛”得一声匕首掉落在地,寒碜碜得还闪着厉光,竟然淬了内力上去。
白璃低头一瞥——匕首是把好匕首,极品生铁锻造,面上还淬着一层泛着幽冷蓝光的剧毒“七星草”——方才那一下,她便闻出一股子生冷辛辣的味道。此毒见血封喉,可见来人下手狠戾不留情面。
丫的,若非她昏了几天力气不大,来人的手腕恐怕得断!这可是要命的打法。
来人眸光一闪,为白璃的速度惊诧。但觉察出白璃手下没什么力气,右手所握匕首外鞘瞬间化为利器,朝白璃面门横斜里直刺而来!
白璃暗暗叫苦。卸了对方匕首已经耗费她大量体力——中毒未愈,又昏睡许久不曾进食,哪里还有力气去应付这后来的一招?!
这时候就算是剧毒,也来不及了!
白璃果断放开对方,尽力后退,同时翻动右手手腕——一阵极其细微的机关响动,白璃手腕上的那只银色雕花手镯立即裂开一道细缝,其中藏着的天蚕丝隐隐可见——必要的时候,天蚕丝也能杀人。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来人的刀鞘挨着白璃的面门已然削了过来!眼看那刀鞘便要挨上白璃白皙的面庞,白璃甚至已经感觉到那阵森冷的利风——
千钧一发之际,来人终于看清白璃的脸,面色一变,迅速扔了武器跪下行礼:“女王恕罪!奴婢不知是女王陛下,险些错伤女王,还请女王责罚!”
来人这么一跪,她身后十来个粉衣侍女顿时呼啦啦全跪了下来,个个屏息凝神,无人吭声,仿佛方才那杀气凛然的一幕并未曾出现过。
只余白璃攥了一手心汗,右手轻翻,将差点便露馅的天蚕丝拧回。方才那瞬间,若是必要,少不得舍了几个月脸面去换一条命来!
脸上的伤痕或可恢复,但命一旦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尽管她是穿越而来,可从没觉得人命如同儿戏。干杀手这一行,她却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价值。
白璃低眼,但见个个侍女着装一致,梳着精致而整齐的灵蛇髻,乍一看好像十几条灵蛇在微凉的晨风中扭动。
又是一堆训练有素的侍女,这地方估计也是个高级地方。也不知道她昏睡了多久,当晚君晏将她绑上马车,后来就在这里醒来。如果她没猜错,这地方大概会是君晏的地盘。
既然如此,此地更不宜久留。
既然这些人都将她错认女王,那么她便可将计就计。
思定,也调整了下气息,白璃掸了掸衣服上本来就没有的灰尘,双手背剪,拿捏着强调道:“算了!不知者无罪,你也是为了本女王的安全着想,值得鼓励。本女王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浑身难受,想出去走走。你们若没什么事,就各忙各的去吧,不需要跟着了。”
“是,女王!”莺莺燕燕的声音虽然音色各异,但那声音简直出奇得整齐,就跟合唱一样,连气口都处理得一模一样。
白璃眯着眼看那十几条“灵蛇”,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发型。只是此刻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白璃不紧不慢地越过众人,然一消失在门外,立即脚底抹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把她当成女王总比把她当成白璃好,否则把君晏嚷了来,恐怕就走不了了。
君晏面色一冷,墨袖一掀,白璃立即跌坐在地——这回真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奶奶个熊!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吗?”白璃摸着屁股扭着眉头,“一个大男人竟然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粗鲁!”
“女孩子?”君晏勾着冷眼,钉在原地将白璃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即落在白璃胸前。而他的英眉微皱,奶奶个熊是什么东西?
“喂你眼睛看哪里!”白璃忙护了前胸紧张道。
君晏冷森森的眼眸看了装模作样的白璃好一会儿,从怀里透出一方洁净的白色绢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方才揽过白璃的手,随即漫不经心地往风里一丢,这才勾着唇冷笑道:“一马平川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看的?!”
“你丫才什么都没有,你全家都没有!”白璃看着君晏那慢条斯理的动作,她有那么脏吗?不过就是揽了一下而已,就得这么擦!
君晏皱着英眉,懒得跟她废话,径直朝她伸手,不由分说:“拿来!”这小妮子最兴使诈装傻,已经被骗了一次,可别想有第二次!
这是国师府,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带走的!
白璃看着君晏伸过来的手掌,不自觉“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一个大男人,手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君晏的手指修长有力如同竹节,修长的指尖似有光华流动。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圆润,整齐地包着指头,绝不多出一分一毫。
他宽大而厚实的手掌干净整洁,指腹还带着茧,似是用刀剑所致,显得更有力量更厚实。
这家伙的功夫她也见识过,想来是个不错的练家子。若是真和他干起来,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抱紧了怀中的玉瓶,白璃特意往胸前揉了两揉:“你想怎么样吧?我可是良家妇……少女,你就算是硬逼,我也不会从的!”
“硬逼?!”君晏的脸色顿时黑下来,不会从?!这小妮子脑袋瓜里究竟都在想什么?明明正常的一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立刻就变了味道。
再说了,她这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可以看——可他要是喜欢这张脸蛋,也该喜欢槿颜才是,轮得到她这半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丫头?!
“不是硬逼是什么?”白璃一双黑眼眸滴溜溜转得飞快,“昨晚那毒是你给我下的吧?也是你把我绑上马车的吧?更是你把我送到这鬼地方来的吧?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现在要回家,你又来拦我。你敢说你这不是硬逼?!”
白璃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睁大眼睛瞪着君晏的眼,就差指着他的鼻子了,哪里还当面前这人是南轩国人人敬畏传闻“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左大国师!
她可不能输了气势!
君晏冷着眼,黑曜一般的眸子仿佛结冻三春的冰雪,闪着冷光直射进白璃的眸子里。
白璃只觉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浇而下,直浇了她个透心凉。连脚底都冻麻了。
可白璃仍一眨不眨地瞪着君晏。这时候可不能破功,一破功就显得她没有底气了,这可不行……
“很好……”君晏如薄如削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满带诡谲的笑意,看得白璃心里暗叫不好,下意识转身就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君晏猿臂一伸,立即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
流槿苑里,侍女素琴紧张地等在门口——她便是差点重伤白璃的紫衣侍女,惠文殿掌事宫女,昨晚跟着君晏的马车来的。
另一个跟着来的是今晨守在白璃床边的另一名紫衣侍女,名叫芷音的,此刻红着脸在一边绞着帕子不敢看素琴。
她拍着胸脯跟素琴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女王,结果还是没抗住睡着了,女王什么时候失踪的她都不知道。素琴奔进来找她的时候,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都傻眼了……
八仙桌上饭菜已经一盘一盘摆好,都是素琴吩咐厨房做的清淡小菜,毕竟女王昏睡了三天三夜,又新近中过毒,自然不宜大荤,只为了提胃口整了一小盘子鸡腿。
可时近正午,这已经是第三遍换菜了。女王可千万要找到,不然的话……
“丫的大冰块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月洞门处忽然传来女王熟悉的声音,素琴赶紧奔出去。一看之下却傻了眼——只见君晏一身墨袍分外伟岸,然而他手中提着后领子小猫一样拎进来的,却是不停挣扎的女王!
随后而来的芷音吓得张大了嘴巴,赶紧揉揉眼睛,莫不是她看错了?!左大国师竟然……敢拎女王的后领子?!
“丫的大冰块儿,我说你是不是没和女孩子打过交道?!你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姑娘!在这么多人面前,你好歹也得给我点面子不是!”白璃一边挣扎,一边还不忘朝君晏叫嚣着。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逃不掉,君晏又不能把她怎么样,过过嘴瘾,也是可以的。
何况,她暂时也不想走了——得先把肚子填饱。
“女孩子?”君晏冷笑一声,将白璃推到素琴与芷音面前,“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爬墙?”
爬墙?!素琴与芷音扶住白璃,相互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一向以温婉贤淑著称的女王什么时候也学会爬墙了?
“不像我这样爬墙,那她们是怎么爬墙的?”白璃拍拍手站定,回头笑嘻嘻地问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满是古灵精怪。
君晏瞬间又黑了脸色。暗暗吐气,淡定,一定要淡定,不能和这个小妮子一般见识。
半晌,君晏冷冷地扫了素琴芷音二人一眼,对着白璃又是一句警告:“若再敢跑,打断你的腿!”
前者缩缩脖子,都不敢吭声。
谁敢吭声?女王是芷音看丢的,却是素琴间接放跑的,算起来两人都有错。君晏现在就算要了她们的脑袋,也不为过——当夜女王出事不在女王身边,已经算大错一件了。
流槿苑里外的粉衣侍女更是屏息静气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白璃只拿背对着君晏,优哉游哉地剔着手上几日未曾打理的长甲:“本女王现在饿得什么也听不见了。本女王要吃东西,不,用膳。没要紧的人请都出去吧,没得影响我消化!”
君晏猛地一个气息不稳。什么叫没要紧的人?什么叫影响消化?他左大国师何曾被人如此无视?!本女王,本女王,她倒是演得挺过瘾!
“有胆量便再说一次。”君晏攥紧拳头抑制自己的脾气,凉凉地开口。
白璃只觉身后一道冷得冰剑似的目光盯在自己背上。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估计她此时已经死了几千回了,还得是凌迟的那种。
可白璃才懒得理他,兀自回屋,关门,“砰”得一声直接挡了君晏个没脸。笑话,她从小在镜水庵受镜水师太的冷眼,七年,比这还虚张声势的还有呢。几声威胁就想把她吓住,也太小瞧了她!
素琴芷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女王虽往日也不怎么待见左国师,可也不曾如此激烈地顶撞过。
“女王这是怎么了?”芷音拉拉芷音的袖子,偷偷猜测,“难道是因为听雪宫的那位没来看她的缘故?”
素琴摇摇头,示意芷音噤声——君晏还在呢。
君晏冷着脸看着紧闭的房门,双脚狠狠地钉在原地,背剪的双手几乎都握成了拳。
究竟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若不是看在她那张与槿颜近乎一模一样的脸的份上,他早就手撕了她,哪里容她这般蹦跶!
暗处君晏的隐卫们各个做望天状,他们可什么都没瞧见,他们可没瞧见他们伟大的国师主子被一个女人气得差点破功。
没看见,对,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就好像那天晚上他们没看见国师大人抱着这个把国师气得半死的女人回来一样……
君晏很快抑制了自己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急,暂且寄着这些账,等槿颜找着了,看她还如何活蹦乱跳!
墨色大袖狠狠一甩,南轩国伟大的左大国师生平头一次愤愤而去。
等君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芷音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素琴;“你看,左国师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素琴回想了下,随即嗔道,“怎么可能?左大国师出了名的冷性子,连右大国师也都只有被左大国师气得跳脚的分。你看错了。”说着,素琴转身进屋。
“看错了么?”芷音揪着俩小辫子兀自疑惑,“没有啊,明明看见左国师大人被女王气得脑门儿上冒黑烟啊……”
屋里,白璃背靠着门贼贼地笑了笑,伸手,掌心处赫然躺着一枚半透明的紫玉。
半刻钟后,流槿苑——
“女王,女王您吃慢点儿……”芷音一边递着手帕让白璃擦擦嘴擦擦手,一边抚着白璃的后背帮她顺气。
白璃顺手捞起一个鸡腿,三口两口剔得一干二净,看得芷音目瞪口呆:“女……女王您……”
白璃撅嘴将鸡骨头一吐,顺手端起桂花粥,一仰脖,“咕咚咕咚”几下子便将粥喝了个底朝天,哪里有一星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更别说是什么女王了。
白璃风卷残云一般将满桌子能吃的东西尽都下了肚,这才心满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酣畅淋漓地打了个饱嗝:“嗝……真的是……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啦……”
芷音和素琴对视了一眼,女王今天实在是……
芷音索性将素琴往边上拉了拉:“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女王怪怪的,不仅言语谈吐不一样,就连吃饭……也像饿了半年……”
素琴皱眉,并未搭话,那头芷音又道:“从前就是一个鸡腿,女王也要细嚼慢咽上好一会儿。可今日,一个鸡腿不到的时间,女王竟然将满桌子的菜都吃了个精光!”
“许是饿极了……”素琴接话。
“可,就算饿极了,也不至于一顿清粥就把女王满足成这样……”
芷音还欲说话,门外走进一位粉衣侍女:“启禀女王,采青姑娘求见。”
“采青姑娘?”白璃摸着肚皮瞥向素琴和芷音,这是哪门子的姑娘?
素琴将芷音摁下,上前道:“女王,您怎么忘了?这采青姑娘正是国师大人的表妹,最擅长歌舞琴曲的。上回您的生辰宴上,她还为您跳过一段霓裳羽衣舞,您还赏了她好些珍珠玛瑙的……”
“哦,她呀……”白璃接过素琴手中的茶盅正要喝,但听素琴悄声地道,“女王,请漱口……”
白璃这才看向手中的天青色精瓷茶盏。那莲花卷边细细上釉的做工,平时要见都见不着的——想想这是哪里,白璃心里也就释然了。
君晏,这可是超级世家君家的后代,前任国师君晟的儿子——只可惜七年前不知道君晟得罪了谁,一夜之间竟满门遭屠。好在君晏躲过一劫,经过七年的努力,不仅没有让君家就此没落,反而凭着一个人的力量光复门楣,将君家的财富和地位再次推向一个高峰。
这在南轩国说起来就是个奇迹。
只是君晏的这个表妹么……白璃暗忖,既然是君晏的表妹,想来也是个贵族千金。
且听素琴的描述,采青姑娘应该是个典型的闺阁千金。既然如此,想来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见,让她回去吧……”白璃挥挥手。吃饱了正好跑路,多见一个人多一份风险。
“可她已经……”侍女话音未落,白璃便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故作柔美的声音:
“拾夕,你看这满院的落花,真个是可惜了的,夜雨一打,未见良人便自陨落了……”
白璃将精瓷茶盏一放,秀眉一皱。落花就落花,跟良人又有什么关系?
那头素琴和芷音却都变了脸色。
其实白璃若记得当晚在惠文殿,女王拿着的是鹤顶红,口中所喊的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她就能很容易明白这墨采青在暗讽什么了。
这落花,指的便是槿颜。
当朝公主槿颜,前阵子刚刚登上女王之位的,空放着那女王只能嫁给两位国师中一位的不成文规定不管,偏生喜欢的是国叔封翊。
可封翊却又偏偏是个闲云野鹤之人,不愿受这朝堂的纷扰。于是乎当晚女王便以死逼封翊出现。谁料封翊没出现,却出现了刺客。
自然还有白璃。
事情才会演变成今日这个样子——女王失踪,白璃顶替女王被君晏抓到了左国师府,为掩人耳目故意不肯声张,一面命人大力寻找槿颜。
身在局中的白璃,虽然不能窥见全貌,却也大概摸清了这当中的弯弯道道。但她只是镜水庵师太捡来的一个弃婴,她可不打算将自己的小命交到这些人手中。
那晚闯宫,权当是个意外,此番从国师府出去,便和这些人再无瓜葛。
然来人显然不给白璃独善其身的机会。
当下话音未落,一个身姿窈窕的菊青色身影慢条斯理地扭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着浅蓝斜襟小袄的侍女,与白璃屋中或浅紫或粉色的侍女们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待款款行至白璃面前,标准地行了个大礼,墨采青这才慢慢悠悠地道:“民女墨采青见过女王。”
那墨采青一双眼睛四处乱飞,看着这偌大屋子里价格不菲的陈设,眼中闪过贪婪和嫉妒。
流槿苑,她想了这么多年都进不来的,这女王闷声不响就住进来了——若是君晏顾及女王尊贵的身份倒还好,若是有别的心思……那就算白槿是女王,她也得和女王斗上一斗!
不过墨采青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打心眼儿里觉得君晏不会会喜欢上白槿这样的女人。
白槿除了一张脸蛋儿,浑身上下可没看见什么优点。除了琴棋书画,全没半点女王该有的样子,听闻主见全无,软弱得很——在她手下的侍女犯了错,能饶的都饶了。这样的性子,如何当得了主?如何能震慑得住人?
——而这一点,恰恰是墨采青自认为有些手腕的地方。所以比起白槿,她自认为更加适合掌管国师府,成为国师夫人。
墨采青的神情变化白璃都看在眼里,估摸着这个女王在这采青姑娘面前也没什么威严。那日只见过女王白槿一面,她便也看出那女王的性子,不像是能处理这些事的。
先是为了一个男人便要自杀——这种事情白璃绝对干不出来。她虽是个杀手,但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轻贱自己,更别说自杀。
后是胆子太小——不过是个陌生人闯入,便能吓得晕过去,的确也见不得什么大场面。毕竟这深宫之中诸事繁多,若非有点沉稳之气,如何应对将来的腥风血雨?
自然白槿也有白槿的可取之处——身在深宫,一出生便注定是女王,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命运的不公抗争着,也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只是方式么,白璃不敢苟同。
白璃一手把玩着手中的精瓷茶盏,一边寻思着该怎么把眼前这人趁早打发了。她可是要跑路的人,要是面前这人给她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拖住了时间,君晏一回来,她可就走不成了。
墨采青那头也细细地打量着女王。同上回在宫中所见略有不同,今日的女王不施粉黛,却更显出铅华遮掩下女王的莹润的肤色,竟一点都看不出三日前中过毒。那等恰到好处的眉眼,多一分少一分都是羡慕不来的。
只是这手——墨采青的目光落在白璃长着薄茧的手上。那手指倒是纤细,手型也极好,只是这指腹间的薄茧……看着倒不像是弹琴所致,倒像是……
墨采青才欲看时,白璃将茶盅一放,双手收至袖中,面色不冷不淡:“不知采青姑娘今日所为何事?”
墨采青将心头的狐疑压下,不动声色地问道:“听闻女王这两日不大舒服……”墨采青故意顿了一顿,眼角悄悄飞了白璃一眼:
“故采青特意命人取来了府中上好的人参,好给女王补补身子。女王这两日在君府可还住得习惯?现下身子如何?下人们可有曾伺候周到?”
素琴等人面色一变。墨采青这一番俨然女主人姿态的做派,惹得整个屋子的人心里都不痛快。一边的芷音更是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不就是国师的表妹么?还以为自己是国师夫人吗?”
墨采青面色一僵,却也不好表现出不悦,只当听不见。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威胁到她的国师夫人之位,首当其冲的便是女王。于是今日前来,墨采青便颇有一种女主人的架势。
她特意花了两个时辰做了精致的妆容,梳了近日时兴的簪花髻,穿上她新近刚做的菊青色的菱花蜀锦袄子,手中拧着一方绣着秋菊的帕子,婷婷袅袅姿态。
只是她眼角一飞,便将芷音的脸给记了下来。不急,只要女王敢在这君府住下,她便有机会和这些人玩的!
白璃将墨采青的神情收在眼底,也不急着搭话,只细细地喝着茶,一遍又一遍用茶盖刮着浮沫。这么着急过来示威,看来这墨采青的野心不小。只是墨采青这劲儿使的地方有些不对,更有些草木皆兵的嫌疑,她压根儿就不是白槿。
如果真是白槿,还轮不到她墨采青来嘘寒问暖。
许久都不见白璃搭腔,墨采青的面色便有些不大好。再看素琴等人,一气儿眼观鼻鼻观心,也都不出声。墨采青顿时像个屁被放在空气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墨采青身后的侍女拾叶见状,眉头一拧差点发作,被一边的拾夕摁了下来。
“别轻举妄动,她毕竟是女王……”
等晾了墨采青有一会儿,白璃这才想起来似的,抬眼道:“快请坐呀,站着做什么?芷音,还不快去泡茶来,愣着做什么?采青姑娘特意来看望,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芷音等人这才动了,该泡茶的泡茶,该搬座椅的搬座椅,只是眉眼之间的喜色,却是掩不住的——女王这不动声色的一道摆,可算学会了反击。
难道是中毒之后开窍了?
白璃将茶盏一放,伸手摁住茶盖,将芷音递上来的茶朝墨采青面前轻轻一推,收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碗沿上轻轻一拂:“采青姑娘莫怪,尚在病中,脑子还是有些昏沉,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这一番话,倒把墨采青说得不敢再有半点不满的神色。和女王计较?那也得有胆子才行。从前都听闻这女王软弱无能,没有主见,如今一看倒也未必。
这不动声色之间将主次全给颠倒过来,本是她来探病,如今倒是女王来照顾她,到底谁才是主人?
——她甚至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若是白槿注意维护自己的权利,那么她墨采青,便只是一介民女,按理说连见女王的面都没有的,如何能在女王面前自认主人,倒来嘘寒问暖?
“哪里哪里……”墨采青讪笑着,取过茶碗抿了一口,只觉得自己带人参来也愚蠢至极了——女王虽无实权,却也不可能连人参都显得精贵。
何况这府中此时还是君晏做主,今天的事情若传到君晏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墨采青越发觉得今日来这里是来错了的,越发将茶喝了几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再看白璃身上乳白色的轻绸小袄,越发觉得自己身上的菊青色黯淡无光。
“哦,刚才脑子嗡嗡响,没听太明白,采青姑娘方才说,来这流槿苑是——”白璃面上适时地透出了些糊涂,黑凌凌的眸子看向墨采青,倒把墨采青看得一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乍一看清冷仿若秋夜的霜月之光,又如暗夜寒匕的闪光。然再看时却清凌凌如深秋潭水,并无半点杀意。
墨采青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她怎么会在女王身上看到杀气?相传白槿心软得紧,一回听闻看蚂蚁搬家都看了一晌午,还不许人将蚂蚁踩死半只。
“民女……”墨采青不自觉低了身段,哪里再敢有初来时候的张扬肆意?“民女只是听闻女王驾临君府,若不过来拜见,恐失了礼数,故而……”
拜见……白璃暗眸一闪,墨采青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这般前倨后恭。可见白槿从前日子艰难,墨采青这么一个没有分位的民女都敢欺负到头上。
“无妨,采青姑娘有心了。听闻采青姑娘同君晏关系不一般,采青姑娘在这府上住得有些年头了吧?”白璃不动声色地道。她最喜欢聪明人了,聪明人被利用的感觉,最是舒坦。
“的确如此……”墨采青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女王开始同她唠家常,这说明女王并未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这就好办了,“君晏是民女的表哥……”
一说到君晏,墨采青整个人都变了,露出了小女孩儿情态。但白璃显然对君晏和墨采青之间的事情没有兴趣,她打断墨采青道:“采青姑娘既然对这府上这般熟悉,那不妨带着我到四处转转?在这流槿苑闷了几天,还真是想看看外头的风景……”
“啊,是这样啊,那好说……”墨采青这下子更高兴了,好像又找回了些自信,“君府别的没有,就是大些,各处精致也都不错。虽然同王宫没法儿相比。您总是闷在这儿,也确实不是个办法……”
白璃敛眸,光听墨采青这两句话,谁能想到方才刚来流槿苑的时候墨采青是以讽刺出场的?
白璃的敛眸看在墨采青的眼中,便是伤感的征兆,以为她又想起了封翊,遂十分殷勤地走上前劝道:“女王,您就别太伤心了,要知道这封国叔历来行踪不定,或许他还不知道您病了的事……所以,才没有过来看您……”
墨采青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白璃的神色。若说女王的软肋,那么首当其冲便是封翊。若是女王因此而想着回宫,那对她来说当真是一件乐意之至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真的对这个没有实权的女王恭恭敬敬?不过是想哄着她,好让她早日离开君府罢了。
若眼前的白槿还是当年在宫中所见的那个白槿,她倒也不担心的。但今日一见,女王的样貌身姿神采,保不定哪天君晏要是真的动了心……那可不得了!
白璃敛眸喝着素琴呈上来的茶,暗里将墨采青的话想了一想。封国叔?难道封国叔同女王的关系不一般?这可是件难得的八卦。
女王不爱国师爱自己的叔叔?这可是个不伦之恋呐……白璃咂咂嘴,忽然对女王和封国叔之间的事情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墨采青观察着白璃的表情,却未曾从她的脸上看到半分难过或者伤心,反见白璃津津有味地咂着茶,好像还很享受,虽将黛眉一皱,悄悄看向身后的拾夕。
墨采青想着,莫非是火候不够?遂装着一幅十分关心的样子:“不过女王陛下,既然您来了君府散心,那便不要再想着封国叔了。毕竟咱们南轩国的规矩,女王陛下只能嫁给两位国师中的其中一位。莫说君晏表哥人中龙,右国师墨胤也是不错的,封国叔那等闲散的人……”
“你说完了么?”白璃懒懒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即睡眼惺忪地撑着下巴道,“说完了,自行掌嘴。”
平时这女王该得有多么纵容这家伙,这家伙才敢这般对堂堂一个女王说这样的话?
本来想利用这女人替自己离开君府,现在是连半点兴致也没有了。跟着等人打交道,真是有些累人。
“什么?掌……”墨采青这才不敢置信地看向一脸倦容的白璃,才要退,芷音早已到了墨采青跟前:“姑娘若是不肯自行掌嘴,奴婢这儿倒有一双手可以借给姑娘。”
芷音的心里不是没有惊讶,平日里女王待人总是以礼为先,今日却肯为采青姑娘这么两句撩拨的话动怒,或可是国叔的事触及了女王的逆鳞?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女王自可从这件事上学会变得强硬起来吧,免得自身空有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别人无法匹及的权利却总是委曲求全。
白璃扬了扬眉,这个叫芷音的丫头倒是个硬脾气。又她在身边,女王或可以少受些闲气。
一边的素琴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
墨采青眼中闪过深深的异色,极不情愿地抬手,颤巍巍地往脸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即盯着白璃,想看她的眼色。
白璃懒懒地闭着眼睛,樱色的唇一开一合:“太轻了,听不到。”
墨采青心下不愿意,但无奈于“女王”的权威之下,遂稍稍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啪”得一声打在脸上。
“还是听不见……”白璃嘴巴一张,又是一个挑剔。
“你……”墨采青顿时怒不可遏,这才明白过来,白璃这是故意在消遣她呢!可她有什么办法?此人是女王,就算是个傀儡女王,也比她这个“民女”强得多!
才刚见女王同她唠起来,还以为女王当真原谅了她的冒犯之罪,不料后招在这儿呢!可见白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采青姑娘,莫不是真的要借奴婢的手么?”芷音上前,冷着脸色。她早就看墨采青不顺眼,今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而这样的女王,才是真正的女王。若连一个没有半分地位的普通女子就能对女王羞辱至此,那便怪不得女王大权旁落!
“不用!”墨采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打着羞辱女王的心思来,却反被女王欺负了去!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一定要将这巴掌十倍还回去!
白璃扬扬眉,感觉出墨采青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杀气。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今日她替女王出了气,往后,女王还需得自己硬气了。
懒懒地挥挥手:“我乏了,你也下去吧。逛君府的事情,改日再说。”
说着,白璃便起身。墨采青忙微微躬身等白璃过去,只是擦身而过的瞬间,墨采青眼中闪过一丝邪恶,悄悄伸了脚。白璃只当没看见,朝着墨采青的脚面便狠狠地踩了下去!
墨采青登时“嘤”得一声差点没哭出来!但憋红了脸也不敢发作,只阴狠的眼眸朝白璃狠狠地剐过去,这个账,往后一起算!
看着墨采青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芷音“呸”得一声啐道:“活该!这起子小蹄子哪回不给咱们女王气受?都是咱女王脾气太好,才纵得她们如此这般了。如今,也终于让她尝尝碰钉子的滋味儿!”
“芷音!”素琴板着脸斥了她一句,芷音这才住了嘴。
相比于芷音的兴奋,素琴此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女王,您此次来左国师府自与往日不同,这下与采青姑娘闹翻,往后的日子,恐怕都要不安生了。”
“不安生?她很厉害吗?”白璃瞧了素琴一眼,撇撇嘴坐回位子上,将手往素琴面前一摊,赫然是一条晶莹透明的水晶项链,在白璃手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没劲,这等花瓶她都不想花心思去对付。这国师府实在没什么趣,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素琴顿时白了脸色:“女王您这是……”
“瞧把你给吓的,”白璃将那水晶项链往素琴手里一塞,扭头朝床榻走去,“麻烦你晚些时候给她送过去,告诉她下回别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往外戴!很容易丢的!”
白璃往床榻上就势一滚,一翻手出现了一块闪着金光的腰牌。摸着腰牌上“君府”几个大字,白璃贼贼地笑着。这才是重点好伐?今晚,开溜!
*
晴朗的夜空闪着一颗颗晶亮的星,睡饱了的白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她的正式逃跑计划。
入冬夜的南轩国说实话还真有些冷,白璃搓搓手拿出准备好的地图——这是从芷音嘴里问出来的,美其名曰好奇左国师府那么大,究竟都住着什么人,或者是干什么用的,结果那芷音肚子里藏不住话,自然一一都给她说了。
她算是明白了,那个叫素琴的侍女忒有本事,心思缜密,她都那么睡半天了,素琴还一个劲儿地就盯着她,逼得她呀,只好让那群侍女好好地睡了……
没办法她就是个好人,侍女们操劳一天多累啊?那芷音还不大白天的都能睡过去,就让她们早些睡吧,明早时辰到时,该醒自然都会醒哒。
至于她们醒来以后的事,那可就真不关她的事了。白璃撇撇嘴看向地图。
不过靠芷音的话画出来的地图显然并不完整,除了君晏所住的最大的樊凌苑,墨采青所住的景花阁,还有流槿苑及其后头的木槿园……大概就这么多了。
不过好在知道了君晏的樊凌苑的位置——正是她白天所见最高的一处建筑群。只要到了樊凌苑,就找到了建筑物的中线,沿着中线往外走,她很快就能出去了!
右手手腕轻翻,天蚕丝嵌入墙头,白璃借力三下两下上了墙头。手腕再一翻,天蚕丝收回。
白璃猫着腰站在墙头上,入夜的国师府各处点起了晕黄色的宫灯,映在草木或是檐下,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也算是一种景致。
只是白璃并没有发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宫灯,随着她的行进而变换着阵型——这便是连她这等殿堂级杀手百日都未曾出国师府的原因。现代杀手,不需要学习阵法。
不一会儿白璃便到了墨采青的景花阁。景花阁各处亮着灯,主屋大门紧闭,廊下来来往往走着几个浅蓝色侍女装的侍女,显得过分安静了些。
墨采青这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干什么。今儿被她这么一打脸,恐怕下回见到她也会绕道走了吧。白天在她茶里放的东西,不知道起作用了没有……
白璃小人得志似的笑笑,不一会儿便猫到主屋顶上,揭开几片瓦,屋中的富丽堂皇顿时跳入她的眼帘。好家伙!什么玉花瓶,金吊灯,银烛台,金碧辉煌的,除了墙上挂的一幅题诗春景图,几乎全是宝贝,只是比起流槿苑来,摆设得简直有些俗气。
白璃目光一动,顿时乐了——她就说么,依墨采青这样的性子,景花阁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原来,在洗澡呢!
只见一道金丝绣菊屏风后面放着一个偌大的浴桶,桶中满满都是被热气蒸得发涨的玫瑰花瓣。墨采青卸了白日的妆容,精致的鹅蛋脸被热气蒸腾得泛着酡红,就像喝醉酒似的。
只见墨采青藕臂轻伸,一指翘着兰花举过头,一手微贴面,大概是在练习什么舞蹈动作。美则美矣,只可惜她在洗澡——情境不对。
白璃撇撇嘴,洗澡就好好洗澡啊,还跳什么舞。谁料心里想着,一不小心便说出了声,白璃赶紧捂住嘴。
可那墨采青显然已经听到了。
“谁!”
墨采青一惊,抬头便喝,谁料屋顶上一双溜得滚圆的眼珠子正贼贼地盯着她,顿时吓得捂了前胸“啊——”得一声尖叫起来!
那声音凉得,白璃顿时头皮发麻起来,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嘿嘿,师太,您老这么晚还没睡呐?”
镜水庵并不很大,不过一路两进,几间庵堂几间屋舍,便是所有了。白璃现在所落的这个院子,正是她与师太们所住的后院。
院子不大,一口井一棵树四围几间房,白璃住其中一间。白璃所喊的“师太”,此刻正端坐在井边树下闭目打坐。就算与白璃说话,她也没有睁开眼睛。
说是师太,其实看起来相当年轻,左不过三十。素服素帽,眉目间自有一段端庄稳重。若不是她的打扮,绝不会有人将其与佛门联系在一起。
“你还没睡,贫尼怎么敢睡?!”镜水师太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白璃瞬间觉得这冬夜又冷了三分。
她的脑海里浮现另一个满身冰雪的人物,可他的那种冷,是阳刚的冷。和师太这样阴冷相比,她宁愿受那阳刚之冷。
“师太您别这么说嘛,”白璃不安地挪过去,“这外头太冷了,要不,您老坐会儿就赶紧去睡?不然等下起露,对身体不好的。那个,夜很深了,我这就回去睡哈,师太晚安!明天见!”
话音未落,白璃已经撒开脚丫子开溜。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本以为师太早就睡了,谁知道还在这里打坐,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在这儿等的她。若真是这样的话,她可不得跑得更快些?
“站住!”
果然,白璃才溜出两步,便被镜水师太给喝住。
白璃立即投降:“师太……我真的知道错了,下回,下回我再也不会夜不归宿了。我一定早早地回来,每天都早早地回来……”
“住口!”镜水师太皱着眉头猛喝道,“谁问你来!谁爱管你的死活!”
白璃立即缄了口,小小步小小步地挪到镜水师太面前:“那您叫我是……”
“离贫尼远点儿!”白璃一凑近,镜水师太立即皱紧了眉头又是一声厉喝,“三天两头往外跑,这回又是四天四夜没个影,也不知从哪里混出来这一身腌臜气,仔细别熏了我的地!”
“我错了……”白璃赶紧后退。可闻闻她身上的味道,没有啊,她从左国师府出来的时候还特意洗了澡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哪里就有什么腌臜气?
“谁又要你认错来!”镜水师太脸一放,顿时厉声截住白璃的话头道,“你若真心知道错,就不会成天成天往外头去胡闹!早知道贫尼当初就不该听慈宁的话,就该将你的三千烦恼丝尽都剃了才干净!”
“啊?!”白璃顿时急得跳脚,紧紧地捂着头发后退了好几步,“师太,您别是说真的吧?我不剃,打死了我我也不剃!这要是真的剃了头发做了尼姑,我还不如……还不如……”
白璃说到这儿便说不下去了,有心要撂下一句狠话,可真让她说出个“死”字,又实在说不出口。镜水师太冷哼了一声,指着院中唯一亮灯的一间房道:
“如今正是用你的时候,你若想死,还得看贫尼同不同意。慈宁在里头等着你,这回若再出差错,仔细你的皮!”
白璃如获大赦般奔到慈宁师太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门。此时夜已过半,究竟是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谁?!”
房中传来慈宁师太警惕的声音。
“慈宁师太,是我,璃儿。”白璃踮着脚尖从门缝里张了张,只看见桌上摇曳的烛火。一个同样三十来年纪的师太过来开了门,慈眉善目的,看着比镜水师太亲切得多了。
慈宁师太一见白璃,立即像见到救命的稻草般将她拉进了屋:“璃儿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帮师太看看,这样的毒,你可会解?”
“解毒?”白璃心里满满都是疑惑,“解什么毒?镜水师太的毒术那么好,您怎么偏要等我来解毒?镜水师太都解不了,我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慈宁师太皱着眉头却不回答,只将白璃往床榻前领。白璃的毒术虽然是镜水教的,但其医术却无师自通,其实早就出师而不自知。
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五官刚毅,有着刚硬的轮廓和宽阔的胸膛,一身黑衣穿在身上像裹着一棵苍劲的古松,还得是悬崖边上艰难生长的那种,坚忍不拔。
然而少年面色泛着青黑,显然是中毒的迹象。他身上多处挂彩,好在慈宁师太已经细心地为其清洗包扎。空气里散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去腥。
白璃疑惑地看了慈宁师太一眼。镜水师太从来不让她们从外面将伤员带回镜水庵来,这回怎么破了例?
“璃儿,你先别问,你先看看,这毒,你能不能解?”看出白璃眼中的疑惑,慈宁师太紧紧地抓着白璃的手,急切地盯着白璃的眼。她温热的手心尽是紧张的汗水,似乎还在微微地颤抖。
白璃有些意外。在镜水庵这么多年,慈宁师太的性子一直都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怀疑究竟有什么事能激起她一丝别样情绪。她从没见过慈宁师太这么激动。
莫非师太和这少年有什么关系?白璃心里默默地想。
“好,”白璃回握了一下慈宁师太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安慰,“我会尽力的。”要展示她医术的时候到了,她可不能丢脸!
半晌,白璃将少年的手放下,慈宁师太立即紧张地过来问:“怎么样?”
白璃深深地锁着眉头:“他的脉象很乱,还好已经吃了一些压制毒性的药,护住了心脉,毒性扩散得没那么快。可这奇怪的毒,至今已有将近四天光景,早已经深入他的五脏六腑,如果五个时辰内还找不到解药……”
“什么?”慈宁师太握着白璃的手,十分用力,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五个时辰?!”
白璃皱着秀眉点点头,接着又道:“更奇怪的是,虽然他的脉象很乱,却跳得很有力,一下一下,像有血脉喷张之象……”
白璃伸手探探少年的额头,顿时烫得缩回手来:“师太,他发烧了。”
“发烧”这个词,是白璃对于“发热”二字的用语,用得久了,慈宁师太自然能够明白,忙不迭道:“我去打盆凉水来。”
师太三步并作两步奔去开门。
冷风忽地灌进来,搅动屋内的空气,白璃闻到一股十分熟悉的花香味。
白璃一愣,又使劲地嗅了嗅——这种花香,与她在女王被子里闻到的,是同一种味道!
“啊!”白璃一个响指,恍然大悟。
“怎么了璃儿?可是找到解毒之法了?”慈宁师太顿住脚步,充满希冀地看着白璃。
“屋里的这花香,可是他带来的?”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白璃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花香?”慈宁师太愣了一下,“好像是……靖儿回来的时候身上除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十分奇异的花香……”
“这就对了!”白璃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知道这毒怎么解了!”
“什么?”慈宁师太眼中的惊喜几乎喷薄欲出,虽然她知道白璃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但她还是想要确认一遍,“可是真的?”
“是!”白璃握着慈宁师太的手,也分外激动。每次遇到一种新毒,去研究它的毒药成分和解毒之法,简直成了白璃无聊生活的一种乐趣。
“五钱草,金蛇胆,木槿花瓣,腊梅花萼……各五钱……”白璃闭上眼睛回味着解药的味道,“曼陀罗,五旬花,茉莉花,昙花蕊……各八钱,加上冬至日的雪水,捣碎之后取汁揉入忘情花研成的粉……”
听着白璃如数家珍,慈宁师太却渐渐白了脸色:“璃儿,莫说这冬至日已经过去,就是这春天才开的木槿花,可要到哪里找去?就算这些药材找到了,制作一味解药也需要花很长时间,五个时辰……能做到么?”
“嗯?”白璃歪着脑袋想了想,“不会啊,冬至虽然过去了,但总会有好茶好酒的人愿意在这天集齐雪水来泡茶酿酒的吧。至于木槿花蕊么……我知道哪里有!”
白璃盯着慈宁师太瞬间绽放希望光芒的脸,心里却升起了一丝歉疚。
其实说实话,这味解药莫说是五个时辰,就是十个时辰,她恐怕也弄不出来。因为这味药的制作手法十分刁钻,并不是十味药材的简单结合,而是一一按照顺序添加炼制,还不能错过一分一毫分量。差一点,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加速人的死亡。
这便是以毒攻毒的弊端,过犹不及。
好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找君晏要。只是,镜水师太向来不准她与外人有太多接触,特别是身份高贵之人,这要是知道她与左大国师扯上了关系,说不准真打断她的腿……
白璃蹦出慈宁师太的房间,镜水师太依旧端坐在枯井边的树下打坐,一动也不动。
“师太我去……”
“废话什么,要去还不快去!”可还不等白璃说完,镜水师太又是一声喝。
“……”白璃撇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什么时候镜水师太要是对她好言好语,她还都不习惯了。
白璃攀上墙头,忽然回过头来道:“师太,您的脸色有些发白,手脚有些发颤,还是赶紧进屋吧,外头已经起露了!”
说完,赶紧跃下墙头捂上耳朵。
墙那边果然传来镜水师太的怒斥:“贫尼的身体贫尼自己知道,谁要你假惺惺地关心来!”
逞强!白璃耸耸肩撇撇嘴,消失在夜色中。
*
晨光熹微,君府上的宫灯一盏盏灭去,府中侍女也开始忙碌。
凌霄殿中,一墨色身影端坐案前。上等梨花木案上撂着叠成小山的奏折,一封在他的笔下,三两行朱丹小楷,便送至一边白衣侍女凌霜盛至锦盒中,待统一锁存。
女王数日前方才继位,加冕仪式需得开春后方可举行,一切国家事务暂且由左右国师代理。
至于摄政王么……君晏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殿中安静得只听见君晏狼毫过纸的声响。殿中燃着无烟金丝炭,泛着淡淡的温暖,却暖不了高座之上那人的容颜。
窗前忽扑棱棱落下一只雪羽信鸽,白衣侍女上前捉住,解下书信恭敬地递至案前。
信用精致的白纸写就,透着股淡淡的木槿花香。信中字漂如游云,还带着一丝愁烦与焦急,但见:槿颜无迹。
信纸在烛火中消散成灰,君晏冷眸一抬:“来人!”
“主子!”殿中立即落下一道虚影。
“各大城门加紧盘查,广发密查令,若有可疑速来回报!”君晏皱眉,一天两夜,槿颜无迹,看来这回真得找那小妮子帮忙……
正在这时,木影拖着青锋剑耷拉着脑袋来了。白衣侍女凌霜福了福身自行退下,无话。
君晏冷冷地瞥了木影一眼,伸手取过一本新的奏折。然而一看之下,君晏浑身的寒气瞬间又增了几分。
那是一封来自北疆的贺贴,落款于数日之前,恭贺南轩国女王继位,特派使节团前来朝贺,不日将抵达南轩国都城锦樊,拜见新女王。
木影瞥了瞥君晏的脸色,顿觉今日运气不佳,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报告主子,跟……跟丢了……”
那女子看来并没什么武功,可腿脚却甚是灵活,攀岩走壁速度奇快,专走无人小巷,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他甩开了。
君晏掀起眼皮,凉凉地盯着木影看了半晌,忽然道:“近日胖了不少。”
“主子……”木影顿觉头皮一阵发麻,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木影并没有……”
“三日不准吃肉,出去。”君晏不待木影将解释,张口便判了终刑。
木影顿时苦了脸欲哭无泪,他已经整整一个月不见荤腥了。本以为今日便可以结束这痛苦的日子,谁料又要吃上三天青菜豆腐,再吃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变成青菜了!
好在只是三天而已,大不了勒紧裤腰带再过三天。木影赶紧谢恩告退,以防君晏觉得三天太少再加个几天。
“三天内找不到人,往后都不许吃肉。”果然君晏凤走游龙似的回着信,头也不抬地凉凉道。
木影一个趔趄,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木影前脚刚走,白衣侍女凌霜便进了来:“国师大人,女王侍女芷音求见。”
君晏却似没听见一般继续着手中的工作,连眼皮都懒得抬。凌霜等了一会儿,自下去回复了。
樊凌苑外,芷音紧张地在门外踱来踱去,双手交叠眉头紧皱,焦急地等着回音。
芷音抬了抬眼,日出的光辉映在凌霄殿屋顶精美的水蓝色琉璃瓦上,反射着冰雪一般的冷光。
凌霄殿,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地方,和殿中那人一样。
远远看见白衣侍女出来,芷音忙奔上去,却被门边的守卫拦住。芷音只好在原地等那白衣侍女出门来。
“凌霜姐姐,怎么样?”白衣侍女凌霜才到跟前,芷音便上前试图握住对方的手,被凌霜几不可见地躲了开去。
“国师大人忙于国事,不便见客。”白衣侍女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黑晶石似的眼珠子。许是在君晏身边待得久了,那双眼珠子都透着别样的冷光。
------题外话------
推荐好友赖皮新书,快来勾搭哦
《嫡女医妃之冷王诱爱》
喜欢看医妃的亲们看过来,看过来,皮皮等你们哦。
首席医官一朝穿越成侯府弃于祖宅的嫡女,嘿嘿,看我如何利用医术赢得银两。
男装行走,勾搭万千美女。
高冷男神,战场之王,也来凑凑热闹。
生活太无聊,虐虐渣渣很不错,撩撩美女很悠哉,汉子,恩,好像也可以撩一撩。
“那……那怎么办?这事情……”芷音顿时急得红了脸,咬咬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这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麻烦凌霜姐姐与国师通报一声,就说女王她不……”
“芷音!”
芷音还未把话说完,素琴忽从远处急急赶来。
待到跟前,素琴忙止了步子给凌霜行礼:
“凌霜姐姐,真是不好意思,芷音这小丫头总是咋咋呼呼的,女王不过昨晚呵斥了她两句,她便以为女王不想要她在跟前伺候了。国师大人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管这等小事。打扰凌霜姐姐了,芷音,快跟我回去。”
“不是,女王明明不……”芷音顿时急了,挣了素琴的手,却被素琴又一把抓住,“芷音别闹,女王还在等着你为她梳头呢。女王不总是夸你梳头梳得最好吗?怎么舍得将你赶走?”
“女王她真的……”芷音不敢相信地看着素琴,见素琴悄悄给自己递眼色,眼圈一红便接话道,“原来女王说的是气话啊?我还以为……”
素琴见芷音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再跟萦霜赔罪道:“凌霜姐姐真的抱歉了,芷音这丫头不懂事,还望凌霜姐姐多多担待。”
“无事。”凌霜送走芷音与素琴,转身欲回凌霄殿,抬头忽见凌霄殿屋顶上红色人影一闪,转眼便不见了。
摇摇头,凌霜觉得自己恐怕是眼花了。谁有那么大胆子爬到凌霄殿上去?那真是不要命了。
一边素琴将芷音拉到一边:“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这事情怎么能到凌霄殿去说呢?这事情若是张扬出去,你我的命,也就要没了!”
“可是女王她……”
芷音还欲说话,素琴一把摁住她的嘴,看看四周无人,这才道:“我同你实话说了吧,女王这会儿的确不在国师府。”
“不在……”芷音忙一把摁住自己的嘴,也学着素琴的样子看看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那女王她去哪儿了?”
“你放心吧,女王昨儿同我说了,她要去找封国叔。只因这事情不大好声张,女王便瞒着大家悄悄地走了。”素琴道。
“可是……”芷音还是要有些担心,“可是女王她一个人……”
“女王她不是一个人。既然来了君府,左国师是不会让她一个人的。左国师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这事情连女王都不知道,她不会有事的。”素琴安慰道。
芷音听了这话,半晌迟疑地点了点头,同素琴回了流槿苑。
只是素琴又回头看了凌霄殿一眼。只希望国师真的能顺利找到女王,而女王又真的去找了国叔。至于前几日来的那个女孩儿么……
*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凌霄殿中灭了烛火,君晏依旧端坐案前。奏折在他手中翻飞如雪片,不一会儿便过了一半。
“咔吱、咔吱……”
凌霄殿中忽然响起类似老鼠啃食的声音,一开始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听见似的。但时间一长,见殿中没人反应,这声音便开始有些猖狂起来。
“咔吱、咔吱、咔吱……”咀嚼的声音不仅越来越大,而且节奏越来越快,渐渐开始无所忌惮起来。
“啪!”
一粒花生米忽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君晏刚刚摊开的奏折上。
君晏顿时黑了脸色,终于忍无可忍,大袖一挥,将悠闲地躺在屋顶桁木上大嚼花生米的某人掀了下来!
“你丫这可是五米多的……”
白璃只来得及喊出一半的话,便已经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白璃“咕噜”一声从地上翻起来:“你丫那可有五米多,相当于两层楼你难道不?你知道这样毫无防备跌下来会死人的不?”
“你死了么?”君晏冷冷看了她一眼,嫌弃地挥开那颗从天而降的花生米。若他想摔死她,她岂能在这里活蹦乱跳指着他的鼻子骂。
白璃顿时被噎了一下。是了,她从那么高摔下来,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真是个怪事。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掀下来,我说的是万一摔死了,万一呢?”白璃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理由,梗着脖子道。
“出去。”君晏却没有心情再理会白璃的声讨,取过一边的奏折,出声便下逐客令,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容不得谁来反驳。
“你让我走我就走,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白璃索性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双手环胸抬眼颇有些挑衅地看向君晏。
凌霄殿中的光线很好,白璃这还是头一次好好地看看君晏。算起来他的五官不算太尖刻,但他的表情,似乎总是这么冷。
这样冷厉的气质倒让他浑身都充满额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样才显得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生硬。
君晏举起狼毫指了指天花板,却连头都懒得抬:“哪里来的,哪里出去。”
白璃顺着君晏所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阵心虚。只见屋顶上一个小小的“天窗”,透过天窗还能看见天上悠闲飘着的白云——那是她悄悄猫上屋顶搬开好些琉璃瓦才形成的规模,她也正是从那里溜进来的。
白璃叹了口气:“想不到你们皇宫的瓦匠都敢偷懒,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开了个这么大的洞,这样下雨的的时候,凌霄殿岂不是要漏雨?”
漏雨?!君晏笔下一顿,也不看看这个洞究竟是谁破开的,还好意思怪到瓦匠头上!
“本宫再说一次,出去!”冷冷地瞪了白璃三秒,君晏寒气森森地道。
“要我出去也可以,不过得等我把事情给办了。”说着,白璃从怀里掏出一块泛着冷光的玉佩。
那不能算是一块,而是半块。那是半块名贵的暹罗紫玉,玉色纯正而剔透。它的切面十分整齐,尽管因为岁月和有人长期摩挲的缘故有些圆滑,但白璃也能看出,这是由锋利的长剑生生劈断的。
君晏冷眸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危险:“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我捡的啊……”白璃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打死也不能承认这是那天她爬墙被君晏逮着拎回流槿苑时候顺手牵羊的。谁让他那天对她那么粗鲁?
本来想着出去之后拿去当了的,谁料今天就得忍痛还回去。
白璃手里拎着那玉佩的红色带子:“我本来在府里头乱晃来着,无意中看到这块玉佩。我就想着,诶,这么好的成色,堪称暹罗紫玉中的极品,这府上除了左国师您还有谁配拥有这样的好玉?所以就想拿来给你看看。这东西,真是你的?”
白璃眼皮一掀,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你说呢?”黎湛眯起眼睛,声音越凉,双眸紧紧锁着白璃,好像随时打算将她一巴掌拍死。
白璃将玉佩攥得愈紧,默默地退了一退。虽然有筹码在手,这家伙看着也不大好惹,还是小心为上。
“那既然,我把东西都给你送回来了……”白璃飞快地动着脑筋,“你是不是……”
“要多少?开个价吧。”君晏凉凉地接话。
“国师就是国师,果然是个聪明人!”白璃甩了甩手中的玉佩,“我的要求不高的!我只要一件东西就好了,而且这件东西对你来说不值什么钱,但它对我来说却相当于一条人命。”
白璃脑子里浮现出慈宁师太听说黑衣少年只剩五个时辰时眼神的灰败,丝毫不怀疑若黑衣少年死了,慈宁师太会受到多大打击。
于是白璃又加了一句话:“哦不,是两条人命。”
耳边猛地回想起镜水师太对她的厉喝——“这回若再出错,仔细你的皮!”忙又改口:“不不不,是三条!”
如果她找不到解药,这少年死了不说,慈宁师太说不定也会想不开,到时候她的小命也会丧在镜水师太手里,那可不是三条人命么?
“是么?”君晏凉凉地瞟了她一眼,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瞧她当日逃跑也要携裹一个白玉瓶的德行,她能要不值钱的东西?
“当然!人命关天,你赶紧把解药给我,我还赶着回去救人呢。”白璃说着,没脸没皮地朝君晏摊开手掌。
君晏的视线落在白璃的手上。
面前的手掌真心小,微有些肉的掌心浮横交错着丝丝脉络,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上面一层层清晰可见的薄茧。不仅是掌心,就连五指都布满了茧,手指头还有一个个清晰可见的针眼。
他可不信那是做女工留下的。
如果白璃此刻能看进君晏的眼里,便会惊奇地发现君晏眸底微微破碎的寒冰。这样一双手,似乎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养尊处优,阳光开朗……
君晏抬起头来,白璃满脸期待地等在他面前。
君晏的目光又落在白璃脸上。明明是张和槿颜公主一样的脸,可白璃脸上却像时时都开着水嫩嫩的鲜花一样明朗绚丽,带着阳光带着水晶似的透明,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多顺心。
白璃见他抬头,将秀眉一扬又将手往前伸了伸:“呐,拿来吧。”
君晏敛眸开口:“玉佩。”想从他君晏手中空手套白狼?没那么容易。
白璃却也不笨:“你得先给我解药。这可是你的地盘,我要是把解药先给了你,你反悔,我可不就自投罗网了?”
“你在质疑我的诚信?”君晏一个凉凉的眼神投过来。这小妮子够胆识!
“这话我可不是我说的,”白璃眨眨眼,“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什么解药?”几乎咬牙。
不远处的木影悄悄缩了缩脖子,好久没看见国师被人气得头顶冒烟了。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好像一出现就能把国师给气着,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哦,就是那天,你用来毒我的那个。”白璃理所当然地道。
君晏紧紧地盯着白璃的眼,从兜里掏出当日那瓶描花瓷瓶。瓷是白瓷,花是木槿,药却是以毒攻毒的解药。
白璃小手一抄便将那解药瓶子整只抄在手里:“谢了!”
“你……”君晏皱眉。手速倒是挺快。
“呐!”白璃将那玉佩“啪”地一声拍在君晏面前的梨花木案上,那玉的润滑色泽映着白璃纤细灵巧的手指,也不知是手指玉润,还是玉清朗。
“你的玉佩,我还你了,可别说我不讲信用!”白璃眯眼一笑,眨眼间已经快到门口,捏着描花瓷瓶朝君晏挥了挥手,那明艳的笑,瞬间将整个凌霄殿点得明朗。
“你回来!”君晏心中一动,猛地喝道。这小妮子,情绪变动倒是快得像翻书,他怎么突然有些后悔把解药这么轻易给她了?
“昂?”白璃回头,双眸带着希冀,“你不会要反悔吧?你可是南轩国高高在上的左国师大人,你一定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对不对?”
“本宫何时说话不算过?!”又质疑他!君晏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语速有些急,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冷冷道,“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滚出去。”
白璃抬头看看天花板上她自己开出来的“天窗”,了然一笑:“君晏你简直太贴心了,从正门过很可能会被守卫抓住,从上面走就可以避开很多耳目。那我走啦!”
“你……”君晏正想问那么高你能自己出去么,忽见白璃三步两步来到殿中,右手一翻,一根细得发丝一样的天蚕丝带着一个微型银爪钩便射上桁木,戴上手套的白璃三下两下便到了房梁上,走时还不忘回头和君晏打招呼:
“喂,我把天窗给你留着了,好让你和老百姓同甘共苦享受雨露恩泽。不用谢我哈!挥挥!”
君晏猛一个气息不顺,同甘共苦雨露恩泽?还不是拜她所赐!
然再一抬头,白璃早不见了踪影。
君晏摩挲着那块尚带白璃体温的紫玉,心里升起一番更深的烦躁。多年来未曾有过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的事情,而这小妮子便是这唯一的例外……
“木影,跟着她,这回再跟丢,往后不许吃肉!不,菜也不许吃,只有豆腐!”
*
且说白璃得了君晏的解药,三下两下便消失在君府。然而没出两条街,白璃便发现了身后的小尾巴木影,索性坐在人家屋顶上休息了起来。
木影猫在白璃身后不远的一处民房屋顶上,蹲伏着身体将自己掩护在瓦房屋脊的另一侧。
太阳升起老高,照着远处白璃的小脸,仿佛映着梅树下晶莹的雪,晶莹发亮。还真别说,这姑娘的长相,真的和女王一模一样。
白璃忽然侧头,木影赶紧低头,头一次觉得跟踪人是件累活。有谁平时没事喜欢爬屋顶的?今天他算见着了。
白璃朝木影挥手,扬声道:“我看见你了,你躲什么!”
木影顿时暗暗叫苦,这回又被发现,看来又跟不成了。若跟不成,他今后岂不是都没肉吃了?!
“是君晏派你来跟踪我的吗?”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一下,木影猛地吓了一跳,抬头只见白璃已经到了他面前。
木影张了张嘴表示意外。这少说也有两三丈远,这姑娘怎么眨眼间便到跟前了?练的哪门子功夫,这么快!
“喂,我在问你话呢,”白璃朝木影面前挥挥手,“你走什么神呢?”
木影眨眨眼,摸摸后脑勺:“姑娘你都知道啦?”
“真的是啊!”白璃拍拍手站起来,“就知道这家伙不会那么好心给我解药!不过,我是那么好跟踪的吗?你回去告诉君晏,我本来挺感激他的,可现在,我懒得理他了!再见!”
木影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屋顶,再次张了张嘴,这就……以后都没肉吃了?!
日近正午,白璃终于赶回了镜水庵,将解药给黑衣少年喂下,便回了自己房间倒头大睡,直到黄昏才被镜水师太一声厉喝给喝醒。
“成日里只知道睡觉!贫尼养你是做什么的?!你还吃不吃饭了?!”镜水师太一鸡毛掸子打在床上,白璃一个轱辘带着被子滚到床边;
“吃!我马上吃!昨晚上不是没睡嘛……”
“你还有理了!你几夜未归,贫尼还未跟你算账,你还好意思提了!”镜水师太又一掸子下来,白璃赶紧抓了衣服就跑,也不管大冬天的穿着里衣钻出被窝究竟有多冷。
“慈宁师太,快救命啊,镜水师太又要杀人啦!”白璃一路奔着开门冲了出去,一路冲到饭堂。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饭桌边上,这才赶紧噤了声。
其实也不算陌生,虽然没有说过话,不过他的解药不就是她从君晏手里“抢”过来的么?
那少年一身青衣挺拔得像是白杨,又像是一柄随时都会出鞘的剑。
白璃偷偷看过了,这家伙的胸膛,那叫一个结实,那叫一个手感……咳咳,白璃收了收略显繁乱的花痴情绪,走过去。
“呀,你这么快就醒了啊,”白璃自来熟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抓起筷子伸向她最喜欢的鸡蛋卷,“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也要睡上个好几天的呢……”
白璃的手忽然一痛,鸡蛋卷掉回碗里。镜水师太带着鸡毛掸子追了过来,鸡毛掸子的长柄打在白璃的手上,“啪”得一声脆响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
“师太,很痛的!”白璃缩回手,手背上一条红痕分外显眼。冬天的天气本来就冷,镜水师太下手又狠,这一下打下来更是痛得白璃眼里一下子闪了泪花。那是急痛的。
“痛吗?”镜水师太索性将鸡毛掸子一扔,坐到白璃对面的位子上,“贫尼还嫌打得轻了!一个女孩子家,一点规矩都没有,客人都没动筷,你倒先动上了!看来平日白教你了!”
“哦,没关系的,”黑衣少年一见镜水师太这样打骂白璃,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道,“镜水师太,晚辈不在乎这些礼节。璃儿姑娘真性情,晚辈倒觉得璃儿姑娘这般才是姑娘家的真可爱。”
“可爱?!”镜水师太冷哼一声,“她成天只知道偷懒添麻烦,又蠢又笨不肯用功。这些年,贫尼眼拙,倒没瞧出她哪一点可爱。”
没料到镜水师太竟会这样抢白,黑衣少年便显得有些尴尬。
倒是被屡屡数落的白璃,反而显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撇撇嘴规规矩矩地坐了:“镜水师太,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慈宁师太一直笑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就习惯了似的,这时忙举起碗筷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吃饭吧。靖儿,你也吃。”
白璃忙不迭举起筷子叉了个鸡蛋卷就往嘴里塞,镜水师太一冷眼扫过来,白璃这才稍稍收敛了些,却仍吃得津津有味。
黑衣少年见状,抿着嘴笑了一笑,露出一口小虎牙,倒是添了几分可爱。
黑衣少年转而对慈宁师太道:“哦,对了,慈宁师太,忘了自我介绍。晚生并不叫什么靖儿,晚辈姓易,名水寒。今日还要多谢二位师太和璃儿姑娘的救命之恩,否则晚辈这条命,早就不在了。晚辈不胜感激,来日定当重谢!”
说着,易水寒站起来,对着三人一人做了个揖。慈宁师太忙站起来扶他:“靖……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坐下。我们这些出家人自然以慈悲为怀,今日若是他人,我们也一样会救助。你太言重了。”
“易某实在佩服二位师太与璃儿姑娘的博大胸怀……”
“还吃不吃饭了?”那边易水寒话还未说完,镜水师太便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别文绉绉尽在那里咬文嚼字尽说废话。今日我等救了你是你的造化,并不图你的那些劳什子回报!贫尼看你的毒也解了,伤势也无甚大碍,贫尼这小庵乃清静之地,惹不得那些是非。眼看天色还早,吃了这顿饭,你赶快进城吧。”
慈宁师太一听,顿时紧张起来:“镜水,这冬日里夜黑得早黑得也快,眼看外头天阴得似要下雪,你这时候赶靖……易公子走,他万一……”
“你紧张个什么劲!他又不是你干儿子!他一个大男人夜路走不了吗?”镜水师太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慈宁师太的话,“璃儿大半夜的在外头瞎混你都不担心,易公子哪里就那么娇贵!”
白璃塞了一嘴饭,听到这儿忙出来为自己正名:“我没大半夜在外头瞎混,我那是……”
“谁又问你来!”镜水师太一冷眼把白璃瞪了回去,“女孩子家吃饭也没个斯文,吞下去再说会累死你么!”
------题外话------
重生当家小农女
穿越到古代变成萧玉绵,爹娘疼爱兄弟和睦,绵绵决定做一个乖乖女。
有闲汉要欺凌美艳的寡母,绵绵毫不手软的连踢带打,虽然受伤却获得了诡异的神力。
还得上山打猎,逮野猪抓野味补贴家用,救个小美男意外得了拳法。
从此绵绵变身小管家婆,带着兄长上山下地,开始养家糊口。
什么,救个落水的书生,就要以身相许。
嫌弃姐姐退婚的渣男,又想纳自己的姐姐。
呐呢,书生另结新欢,病弱的公子趁机要挟自己贴身保护,怎么保护?日夜贴身保护让我做侍妾!
绵绵决定不伺候了,拖家带口离家出走。
可是为什么有人看见自己就喊媳妇,什么,我早就收了你家的聘礼!
白璃撇撇嘴继续狼吞虎咽。除了左国师府厨房里摸出来的那把花生米,她都已经一整天没吃过饭了,还不准她吃吗?
易水寒面上又是一阵尴尬,忙道:“易某劳烦几位收留救治,已经叨扰了一整天,哪里还好意思再麻烦各位?镜水师太说的对,眼看天色尚早,易某讨过这顿晚饭便自行进城。慈宁师太不必担心,易某从小在外闯荡,早已习惯了夜路行走……”
听到那句“从小在外闯荡”,慈宁师太的眼眶微微红了红,易水寒所说的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她,反而加剧了她的担心,张张嘴刚想说话,白璃拍了拍易水寒的肩膀道:
“没关系的易兄,一会儿我把我的南瓜灯借给你,轻便实用,你就不用怕黑走夜路了,啊?”
“没关系的璃儿姑娘,那南瓜做成的灯想来笨重,易某举着南瓜走夜路也实在是怪得紧,就不必劳烦璃儿姑娘了……”
“噗……”白璃被这易水寒的憨厚模样给笑喷,还好自己反应敏捷才没将饭菜都喷到镜水师太身上,然镜水的脸色已然很难看。
白璃吞下那一口饭:“我那南瓜灯不是南瓜做的,而是将南瓜掏空了,在里头放上蜡烛,这样不怕风吹又亮堂,最适合走夜路……”
“知道你有本事!可谁又要你操心来!”镜水师太一声厉喝,白璃忙闷了头吃饭,可过不了一会儿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易水寒道:
“对了易兄,你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哦,是这样,”易水寒赶紧放下手中的碗,将嘴里的饭菜全都吞下后才开口继续道,“四天前,易某本来打算趁夜进城,不料还未进城,在城外十里坡处听到有女子喊救命,接着看到一伙黑衣人正挟持一位红衣女子往城外去。易某心生恻隐,便赶上去搭救,只可惜易某学艺不精,不仅没能救得那位女子,自己也被砍伤,还中了毒,说来惭愧……”
“四天前?红衣女子?”白璃咬着筷子,总觉得很像她跑进皇宫的那个晚上,当晚女王就是被劫的,穿的正是艳红色的嫁衣,而且易水寒中的毒又和她中的一样,那么会不会这两件事……
白璃忙追问道:“易兄,你是在什么时辰见到那红衣女子的?她是不是穿着嫁衣,头上没有戴凤冠……”
易水寒有些意外:“是啊,灵儿姑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好像亲自见到的一样。不过那女子头上倒是没有戴什么凤冠,但头面首饰看起来十分精贵,不像是平常人家所有。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新娘,这新郎该是着急了……”
“那你看清她的长相了吗?”白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易水寒皱起了眉头,回想了半晌道:“没有。当时是深夜,又下着雨,易某戴了斗笠,更看不清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白璃忙追问。
“只不过那张脸……”易水寒看着白璃满怀期待的脸,忽然回忆的灵光一闪,“是了,怪不得易某一见璃儿姑娘就觉得分外眼熟!本来易某是想不起那女子的脸的,如今一见璃儿姑娘,那女子的脸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没错,那女子的脸,和璃儿姑娘的脸,简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白璃虽然很震惊,但这声惊魂不定的问话却不是白璃喊出来的,而是慈宁师太。
众人疑惑地看向慈宁师太,慈宁师太几乎瞬间白了脸色,手一抖连筷子都惊落在地上。
慈宁师太忙笑了笑掩饰自己的慌乱;“哦,没事,手滑而已,手滑而已……”
白璃这才问道:“易公子,你看见的那女子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不是说当时是深夜,又下着雨,你还戴着斗笠,你怎么就能确定呢?”
“不不不,易某绝对没有看错,”易水寒极力否认着,“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在城外十里坡处的十里亭挂了个灯笼,当时易某在十里亭里歇脚,听到救命声回头便看了一眼,灯笼的光线虽暗,但在漆黑的夜里却足够易某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何况易某的斗笠在亭子里是摘下的,追出去才将斗笠戴上。那女子的面容真可谓是倾国倾城,任何人见了都不会轻易忘记。只可惜易某后来受了伤又中了毒,那匆匆一瞥就像梦一样沉入记忆的深渊,直到易某见到灵儿姑娘……”
“那后来呢?”白璃基本已经确定那个就是女王了,难不成这天下还会发生三个人都撞脸的事?!
“后来?”易水寒愣了一下,“后来易某便戴了斗笠前去救人。那伙人轻功了得,挟持着那女子眨眼间便离开了十里坡……”
“我说的不是这个后来,我问的是那女子后来怎么样了?你中毒以后,毒性一定没有立即发作。你可记得,那伙人带着那女子往哪个方向去了?”白璃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
镜水师太难得没有打断白璃,只是凉凉地看着易水寒,等他的回答,漆黑的双眸浮着着深深的隐忧,转眼不见。
“易某当时因身受重伤,虽一路跟着那伙人,却还是扛不住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在镜水庵了。实在抱歉璃儿姑娘,这伙人带着那女子究竟去了哪里,易某就真的不知道了……”易水寒似乎有些抱歉。
“没事没事……”白璃摆摆手,眉头却未曾松开。这么说来,那个什么女王当真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女王丢了的事情,岂不是连带着她也有一半责任?
如果当晚她不去皇宫盗宝,或者如果她不把女王吓晕,更或者如果她不躲到床上去,她都不会被那个劫匪当做女王逮住,又被君晏当做女王救回,那么君晏救到的就是那个女王,而如今……
“对了璃儿姑娘,”易水寒打断了白璃的思路,白璃赶紧竖起耳朵,“听慈宁师太说,易某的毒是璃儿姑娘寻来的解药,想不到璃儿姑娘年纪轻轻的,竟然解得了这等奇毒,易某实在是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白璃摆摆手,却再无胃口吃下去,推了碗筷道,“你们继续吃吧,我吃饱了,回房歇息去。”
易水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站住!”镜水师太放下碗筷,凉凉地截住白璃的脚步,“易公子倒提醒贫尼了,你方才说还以为他要和你一样睡上几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啊……”白璃心里一个“咯噔”,怎么话出口那么不由心,这下被镜水师太听见了,她那么精明,顺藤摸瓜问出君晏的事情也说不定。
“我——的意思是说,我每次中毒不都要睡上一天两天的才能好么,我就以为别人也要。可易水寒他有了解药事半功倍,竟然这么快就醒了,我替他高兴呢。”白璃摸着后脑勺,言不由衷。
真是,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谎……
“是么?”镜水师太饭也不吃了,将饭碗一推,“既然你已经吃饱了,便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白璃顿时苦了脸色。惨了,镜水师太每次这样大张旗鼓地问话之后她都没好下场。真不知这回又会出什么事。
白璃硬着头皮跟着镜水师太来到院中。
“说吧,解药哪里来的?”
“这……”白璃心头一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能老老实实告诉镜水师太这是她从左大国师君晏手里抢来的吗?不能。
镜水师太历来最憎恶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高官富商,上回她不过偶然提到又医活了一个员外郎的儿子,镜水师太竟然整整关了她三天的小黑屋,三天不给饭吃。
若让镜水师太知道她和左大国师有瓜葛,她不是死定了!
“没——有哪里来的,”白璃干起了打死不认的勾当,“我出去那么久,好不容易才一个药材一个药材找回来的……”
“是么?”竟是师太冷冷地看着白璃,“你找来的药材,到哪个药方炼的这解药?”
“这——个,我,我当然是去城里仙水医馆找胡师傅给我炼的了,您要是不信,您可以改天去问问胡师傅,看看我说的对不对……”白璃越说自己越发没有底气。
真是对不住了胡师傅,下回又得你替我打圆场。少不得进山里再给胡师傅抓几条毒蛇来,再买上一坛子好酒,送上一顿好肉,也就完了。
只是镜水师太这边……白璃抬眼悄悄瞄了镜水师太一下,恐怕这头不大好过啊……
镜水师太一脸冷然,全然一副不相信的神情:“贫尼会去的!现在你告诉贫尼,你的药瓶是哪里来的?!”
“药瓶?!”白璃心里狠狠“咯噔”一声。惨了,那个药瓶是上好的描花白瓷瓶,喂药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从兜里掏了出来,怪不得当时镜水师太脸色不对……
“药——瓶我捡的呀……”白璃一紧张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瞄,瞄到一边的枯井,顿时心生一计,若是镜水师太跟她要药瓶,那么她就把药瓶子扔进去,到时候镜水师太想要也没法儿了。
不是说捉贼拿赃么,要是没了赃物,看镜水师太还能拿她怎么样!
“拿来!”然而镜水师太多精明?一看白璃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打什么小九九,一闪身便堵在枯井边上。
“不小心被我打碎了……”白璃捏着一把冷汗,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动着脑筋想怎么让药瓶子消失在她身上……
“扔了?”镜水师太冷冷地睨着她,“那等漂亮的云窑出产的细瓷珍品,你能舍得扔了?!若说是当了贫尼还信得!说!你这两日究竟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啊,我不过是到城里转了转,去找了胡师傅炼药,不,炼毒,然后去萃华楼看了拈翠……”白璃蔫儿着一张脸,就说镜水师太最会顺藤摸瓜,再问下去,岂不是什么都问出来了,“师太我还没睡够,我先回房去了。”
“站住!让你走了么!”镜水师太一个箭步便将白璃拦住,斩钉截铁地伸出手,“那个药瓶里至少有五六颗解药,你给易水寒喂了两颗,还剩三四颗。那等精贵的东西,就算你留不住药瓶子,那些药你也舍不得扔。所以药瓶一定还在你身上。快把药瓶拿出来!”
“我……”
“你连贫尼的话都不听了?!”
白璃小心翼翼地看了镜水师太一眼,还是将药瓶交了出去。就算她不给,镜水师太也有办法搜出来的。
现在只希望镜水师太不要从这药瓶看出什么端倪才好。大不了,她就说她顺手牵羊偷的呗,反正这事情她也没少干。
精细的描花白瓷药瓶静静地躺在白璃的手心,瓶塞尾处的红缨晃眼得像半朵合欢。
然而那朵描得万分精细、上色万分匀细的浅紫色木槿花,一下子就放大在镜水师太的瞳孔里。
镜水师太的脸色“唰”地变了。追忆,震惊,难以置信,痛恨,一时间全在镜水师太的脸上显出来。
“果然是他……”镜水师太一向冷静到绝然的语气竟然在颤抖。
白璃从小见惯镜水师太的冷扑克脸,何时在镜水师太脸上见过这等复杂而奇怪的表情?遂担心地唤道:“师……师太?”
镜水师太白着脸色,目光牢牢地锁住那朵开得绚烂的木槿,颤抖着声音问:“你见过他了?”
“他?”白璃狐疑地看了镜水师太一眼,就这么看一眼,镜水师太就认得这东西的主人了?镜水师太认得君晏,怎么可能?
白璃虽然意外,但见镜水师太似乎并没有要责罚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道:“是啊!何止是见过,这家伙真的太讨厌了,他不仅……”
“谁问你来!”镜水师太劈手夺过白璃手上的药瓶,恢复了她的冷扑克脸,“给我回你的屋子好好呆着去!明日一整天都不许吃饭!你若敢再踏出屋门半步,仔细你的皮!”
“啊?!”白璃顿时一阵腿软,扫地砍柴做饭洗衣服抄经书,什么都可以罚,可她就是不能不吃饭呀!
“再啊就两天!”镜水师太一甩袖回了自己房里。
“……啊……”
白璃默默地看着镜水师太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哀伤——一整天不准吃饭,她不被饿死才怪!
“璃儿姑娘!”
白璃垂头丧气正打算回房,吃完饭的易水寒赶出来叫住她。
白璃这才想起来她说要给易水寒的南瓜灯:“哦,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灯去。”
“哦,不了璃儿姑娘,易某这就要进城了,带个南瓜的话一定会很不方便。易某多谢璃儿姑娘好意,易某心领便是。”说着话,易水寒对着白璃又作了一个大大的揖。
然而那边的白璃早已经笑翻了:“我都说了是让你带个南瓜灯,没让你带个南瓜,真是个固执的……不过既然你觉得带东西不方便,那便算了吧。一路小心。”
“易某会的,”说着话,易水寒从后腰掏出一把精致的镶宝石短刀递到白璃面前,“璃儿姑娘的救命之恩,易某感念至极。只可惜易某身上未曾带什么贵重之物,只有这把短刀。这把刀乃是精致寒铁打造,削铁如泥,易某多年来一直佩戴在身边,未曾离身。如今易某将这把刀送给璃儿姑娘,聊表谢意。请璃儿姑娘收下!”
白璃本见那短刀上红蓝宝石一颗颗镶嵌得紧凑晃眼,刀柄上更嵌有稀有的绿松石,双眸一亮心里便有些发痒。
可再一听这刀本是人家的贴身之物,顿时摇头推开,打死也不肯收。
然奈何易水寒好说歹说,白璃这才“勉强”收了,易水寒也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白璃还嚷着要送行,被镜水师太喝回了房间,倒是慈宁师太送了易水寒一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
冬夜的夜很快便漆黑一片。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飞雪。
簌簌的飞雪声中,镜水师太端坐床上安静地闭眼打坐,从白璃那里上缴的描花白瓷瓶就放在对面的桌子上。
花是木槿,药是毒药,亦是解药。
房中并没有点任何烛火,镜水师太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朵忽然一动。与此同时一阵风来,吹开了房门窗户,一道雪色身影摄了进来。镜水师太忽地睁开眼睛。
“你果然找来了!”
对面桌上放着的描花白瓷瓶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此刻在暗夜里,却闪着淡淡的荧光。
“是,我是来了。”来人一身天蚕丝细密织成的雪衣薄如蝉衣,飘然独世的气质仿若来自红尘之外。
只是屋中未曾点灯,看不清那人的容颜。只有他额前的几丝飞发随着窗缝里透进来的风轻轻荡着。就像浅水中的水草。
“是你把白槿弄丢了?!”镜水师太冷然的声音里透了一丝质问。
“你错了,我也在找她,”来人的声音里倒是有几分叹息的意思,“你若担心,为何不亲自去找?那些人想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镜水师太的声音更加冷然,甚至透着一丝对对方的厌恶,“我警告你,不准碰她们。”
“她们?”来人轻笑,“看来你瞒住了不少人。只是你得担心,既然我能找到这儿,那些人定然也能找到这儿。想来这儿已经不安全。你若想保住她们的安全,就尽快从这里搬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说过我会的!”镜水师太几乎咬牙,“我的生活无需你来指手画脚!只是这回白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来人却沉默了。
镜水师太近乎歇斯底里的话语其实说得很轻——白璃就在对面,她的耳力很好,若不轻点儿,恐怕逃不过白璃的耳朵。
这也是镜水师太为什么不点灯的原因。
不点灯,自然不会有影子投在窗户上。万事小心,总是对的。
这样的歇斯底里过后的沉默,只剩下窗外的飞雪之声扑簌簌地填补着空白,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分外沉重。
半晌,来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是。”
我也饶不了自己。毕竟白槿的失踪,他也是负有责任的。
“你今天来,究竟何事?如果你是来看贫尼死没死,那就让你失望了。”镜水师太终于冷静下来,语气寒凉,拒人于千里之外。
“当年的事情,我早就不想追究,”来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哀愁,“若我想报复你,槿颜的命,一早就在我手里。我何必留她到今日,又苦苦地要去寻她?”
“别说的那样好听!你恨我,我恨你,我们俩心知肚明。你要杀我,我绝不还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镜水师太重又闭上眼睛,她怕他看着又想起那个人,“你放心,等到事情了结,我会把我的命交到你手上,任你处置。”
“若你执意如此,那便这样吧,”来人又叹了口气,仿若窗外的飞雪声轻轻消逝,“我今日来,是想跟你借个人。”
镜水师太冷笑:“借?可就算我不答应,你的人,不都已经去找她了么?”
镜水庵后院的小小禅房里。
白璃百无聊赖地仰躺在床上,抽出易水寒给她的短刀。
但见那短刀两尺来长,刀身微微有些弯曲。抽出来的时候,刀身上闪着一股子淡淡的精光,那是刀本身所带的寒光,锋利的见证。
白璃伸出两根指头弹了弹,竟铮铮有声。对着空气挥舞两下,竟然带着一股子嘤嘤之气。若用它来割喉,定然半点鲜血都不流,人命便陨。
真是一把好刀,只可惜是人家送的——白璃撇撇嘴,如果是她从人家身上摸来的,她倒可以转手就到当铺给当了。而且是人家的贴身之物,想想还是太过贵重,寻个日子还是还了吧。
这个年代的人,动不动就是什么家传之宝。万一冒犯了人家的祖宗,这可担当不起。
白璃撇撇嘴刚想将那匕首收起来,忽然烛火一闪,刀面上忽然闪出一个墨色的身影。
“你……”白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她看着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君晏,再看看门窗,真是阴魂不散啊!竟然追到镜水庵来了!
------题外话------
宝宝们,泡芙明天,也就是11月24号,将迎来本文的第一次pk,所以喜欢泡芙文的宝宝们,要记得收藏哦,花花钻钻都砸过来吧,这次pk决定了泡芙能不能有第二次pk的机会,能不能上架哦~·~喜欢的亲一定要给力给力支持,不要再潜水咯~么么哒,届时泡芙会加更哦,加更时间为每晚九点半,不见不散么么哒~
窗外下着飞雪,有几片落在君晏的发间久久不曾融化。
而他的墨袍,在烛光中闪着流光一般的光彩。
领口处的曼陀罗银色暗花,闪着幽然的冷光。
墨袖一挥,窗户重新关上。然而窗外的寒气已经钻了进来。那寒气,却丝毫不及君晏身上的寒气冷。
君晏冷冷地盯着白璃手中的宝刀:“你与北疆究竟是什么关系?”
“北疆?”白璃这才注意到君晏从一进屋就一直盯住她手中的短刀看,忙将短刀收回鞘中藏了起来,这可是个宝贝,看一眼都是要收费的。
双手一个合十白璃装起了陌生人:“这位施主,贫尼不晓得什么北疆,贫尼只知道施主深夜闯进贫尼的禅房,不知所为何事?若是遇到什么难题,需要寻求心灵的慰藉,也要等到明日再来,青天白日的,好说话,也免得引起误会。”
君晏越听脸色越黑。再看白璃此刻的打扮,退去当日的一身红衣,套上一身灰色的尼姑袍子,发倒是未剃,垂在肩上倒也黑亮有致。
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气人?!
暗处的木影乐呵呵地笑了笑,总算是有大国师吃瘪的时候,也算这小姑娘能耐!然君晏一个眼神过去,木影赶紧做望天状。他可什么都没看见……
君晏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背剪双手:“你这身衣服真难看!”
白璃皱眉,这家伙就不能跟上她的节奏么?这么任性,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君晏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弯,似乎噎到白璃也成了他君晏的一大乐事。然片刻之后君晏恢复冷然情状:“跟本宫回去。”那语气,属于王者的不容置疑。
白璃却瞪大双眼,细细地将君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看到头,最后目光落在君晏脸上,欲言又止:“你……你竟然……”
君晏一阵皱眉,狠狠地攥住拳头才忍住掐死她的冲动!到底又怎么了?!他说的话有问题?为什么他有种被看光了的感觉?!
该死!
半晌,就在君晏濒临发飙的时候,白璃才故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一定——一定是想多了。这位施主贫尼可告诉你啊,你可看清楚了,贫尼是个尼姑,尼姑懂不懂?”
“还俗。”君晏不由分说抢白。尼姑怎么了?带发尼姑,只要是像槿颜的,现在就算是个……是个青楼女子他也会带走的。北疆使团不日进京拜见女王,若不抓紧,恐怕就要露馅。
槿颜失踪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摄政王等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抓着这个不放——国不能一日无君,女王又没有后嗣,到时候摄政王上位,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对南轩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浩劫。
“还……”白璃清了清嗓子,“我可告诉你,我只是一个小尼姑,你是一国国师,这……这根本不般配啊……”
“无妨,你在我身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人敢欺负你。”君晏皱眉,到时候都是女王身份了,谁还管什么般配不般配?只要她做出女王的样子。
“我,我脾气不好……”白璃瞪大眼睛。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她哪点好了,竟然看上她?
“无所谓,本宫在,没人敢惹你生气,”君晏凉凉地看她一眼,“何况,你根本没机会生气。”到时候她只负责露脸,他也不会让人有机会同她说话。
“可是,我这人贪财……”白璃斜斜地看了君晏一眼。其实嫁给君晏这种人也是不错的,人长得一表人才,虽然面色冰冷了些,没什么表情,沟通起来也挺有障碍,但是,有钱啊……
“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给得起,别太过分,就是你的。”君晏冷然道。不就是钱么?一个小尼姑的胃口能有多大?
白璃很认真地在心里打着小九九,他南轩国左大国师能给的,岂不是全天下么。不不不,不需要全天下,她只需要有一个像样的住处,比镜水庵稍微好一点,三餐稍微吃得好一点……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对我一见钟情?可是……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闭嘴!”君晏面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了。爱上她?!一见钟情?!这小妮子的想象力可不可以再丰富一点?!
暗处的木影早已默默地为白璃抹了大几把冷汗。
这姑奶奶还真是胆大得紧,全天下的女人一大半都想倒贴着赶趟着得到国师的垂怜,她倒好,竟然敢当着国师的面说不喜欢国师,还说……还说自己喜欢别的男人?!
许是白璃的目光太过直接,君晏别过眼,面色微黑。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大咧咧地盯着男人看,还大言不惭别人喜欢上她,当真没有半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和槿颜也差多了!
若不是这张和槿颜一模一样的脸,他如何会到这等地方来请她?!想都别想!
白璃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君晏暗暗生气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看君晏这就家伙吃瘪。传说这家伙高冷,生气的样子却是挺可爱的嘛……
她早知道这家伙来的目的,尤其是见过易水寒之后,她更加确定女王出事。而且她想过了,女王失踪她也是间接的帮凶,这回如果不帮着君晏找回女王,她恐怕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
白璃索性将被子一扯,打着呵欠:“有什么事情过了今晚再说,现在姐要睡觉了。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不送。困死姐了……哦,姐睡着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了……”
“这样听得见吗?”君晏大袖一挥,一把晃着蓝光的冰剑便抵在白璃的脖子上。黑曜一般的眸子眯起,紧紧地盯住白璃的脸。
她与墨胤不是一伙,却有北疆世子易水寒的贴身短刀!就算不能冒充槿颜,也必须监视起来!软的不吃,那便只能来硬的。
他君晏,何时这般对人客气?!
“干嘛?”白璃盯着面前泛着冷光的冰剑,心里暗暗骂了句“丫的”,面上却不动声色,撩起眼皮子无所谓似的瞅了君晏一眼,“想杀了我啊?那你杀吧,下手的时候快些啊,不然会痛。”
说着话,白璃索性双手抱头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哼起了小曲。她吃定了君晏不敢杀她。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亲自来这镜水庵里找她。
只是今天镜水师太刚刚缴了她的药瓶子,如果现在就跟君晏走,镜水师太到时候还不把她给杀了?总得给她些过渡的时间,别让镜水师太看出端倪来……
君晏握着剑默了一默:“你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白璃侧头朝君晏看去,“可如果你要杀我,我肯定躲不过,又何必费那等功夫挣扎?你说是吧?”
唉,果然不愧是南轩国颜值最高的男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养眼,只可惜冷得像快冰……白璃眯着眼睛,享受地看着美男。
又默了足足三秒,见白璃仍然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君晏这才皱眉,果然将剑收了回去。只是面色却越发冷然。心里却不知什么滋味。
他遇到太多缠着他的女子,找上门却死都不肯跟他走的,还是第一个!
君晏冷眸中闪过一丝危险,将手伸进兜里。
白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斜斜地注意着君晏的一举一动。这家伙不会当真生气了,要来硬的把?
然而她的呵欠打了一半就顿住了,因为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块黄澄澄亮晶晶的金子!不用掂,她只要看一看嗅一嗅就知道这锭金子是足分的五两!
整整五两金子啊!
按照这南轩的规制,一两金子换十两白银,一两白银那可是一千个铜板,这五两银子就是整整五万个铜板……白璃仿佛能听见钱袋叮当作响的声音。
顺着金子看去,白璃看见君晏修长透明的指尖,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指节分明。
白璃咽了咽口水往上看去,君晏正挑着眉头定定地看着她:“跟本宫回去,这锭金子就是你的。”
“谁——稀罕你的金子!”白璃艰难地别过了头,“我可是个有骨气的人!才不会被你用金钱收买!再说了,我的家在这里,我回哪里去?”
眼角余光处的黄光又盛了一些,白璃一边骂自己忒没骨气,然而她的脖子已经弹簧似的自动转了过去。一看之下,她的呼吸都要急促起来——妈呀五十两!
君晏索性收了长剑:“这下可以了么?”
白璃小小的脸蛋泛着兴奋的红光,一双本来清澈的眸子此刻亮成了两颗星,紧紧地盯着那锭五十两足量的金子,仿佛饿狼看见烤熟的肥羊一般。
如果白璃此刻抬起头来,就会惊奇地发现君晏从来紧绷一线的唇慢慢开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虽然浅,却似雪莲开尖,三春都暖了一暖。
然而那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就如昙花一般,一瞬就不见了。因为那个给他笑容的小女娃儿,“哼”得一声又别过头去:
“别以为这点钱就能收买我!谁不知道你这人狡诈,要请我还带把剑,一来就架我脖子上。说不定你现在给了我这锭金子,回头就抢了回去!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璃那张脸是别过去了,却也悄悄地掀着眼皮子瞅君晏这边的动静。
------题外话------
pk第一天,泡芙更新给力,亲们也要给力哦!感恩节,感谢一路相伴的泡泡们~明天第二天还有二更~收藏要更给力哦!哦!
“你莫得寸进尺!”君晏大袖一挥便欲将金子收回,还赔了夫人又折兵!谁是夫人谁是兵!
白璃忙一把摁住,呵呵一笑那叫一个谄媚:“可我也没不答应你去啊!”
君晏瞪着白璃狠狠掰住他手的爪子:“放开!”
白璃低头,才发现她的手慌忙中抓住的不是那锭金子,而是君晏的手。
君晏的手上传来一种淡淡的冰凉,是一种恒温的冷,奇异地不刺骨;相反地握住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然而君晏杀人似的眼神倏地变冷,剑一样刺在白璃脸上,白璃赶紧放开他的手:“sorry……”
她好像忘记了,这可是个拉拉手拥个抱都能怀孕的时空,何况对方还是南轩国左大国师,女王的未来夫婿候选人。这手,是能随便拉的吗?
她可是听说一回一个摄政王的舞女的手不小心蹭到了君晏的袍子,整条手臂都被砍了的!
君晏当然听不懂白璃讲了什么,大袖一挥收回了手:“既然答应,就快走。”
“可我们也要说好了,”话题一回,白璃立即硬气起来,“我去,可是你请我去的!既然是你请我去,就得先说明我去做什么,你还得给我算工资。知道什么叫工资不?就是劳务费,你每天都得给我钱,不然,我是不会去的。”
“好。”君晏想也不想就应道。不得不承认,工资这个词他不懂,就连“劳务费”也是陌生。可对于面前这个嗜钱如命的小女子来说,左不过就是钱。
国师府那么大,只要她不偷,这么一只小老鼠,还能养不活?
白璃狡黠一笑:“我还没说多少钱一天呐!”左大国师这么好说话?
“你要多少钱?五十两,还是五百两?”君晏看着白璃那一溜一溜的眼珠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可若做得不好,达不到本宫的要求,本宫是不是也有资格克扣工资?”
白璃心里暗惊,她还没说几句话,这货就已经无师自通,不仅知道这“工资”是怎么回事,还自动升格做起她的老板来了!不然人家怎么能几年内突然从无名小卒爬到国师的位子上去呢……
“差——不多吧,那就一天五百两好了,”白璃暗暗吞了吞口水,仿佛看见了金山银山,“不过我可是自由身,我可不是卖身给你的,不是什么事情都做的,我不会签那个什么卖身……”
君晏终于受不了了,剑眉一皱,伸手一点白璃定穴便将她拎了起来。
“丫的你又来这一套!我还没说完呢!你为什么每次都拎我的领子……”
大袖一挥,屋中的烛火灭了。
……
偌大的马车里,白璃狠狠地盯着对面仍旧批阅奏折的某人。这画面,简直特么地熟悉!
才不到五天,她竟然倒霉地两次被君晏卷上马车!而且还一次比一次不温柔!
“喂,能不能给解个穴?”白璃被点了定穴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行进晃荡晃荡,十分不舒服。比上回鬼蛇草绑着手还难受。
君晏凉凉地瞟她一眼,继续手中的活儿。这小妮子甚是不安分,还是点了穴好些。
白璃矢志不渝:“你要是不给我解穴,我就……”
“再废话,连哑穴一起点!”君晏凉凉一句威胁,成功止住白璃的话头。
然没过多久,白璃还是冒着被点哑穴的风险;“我这回出来又没跟镜水师太说,你什么时候派人去跟她说一声,就说我到城里胡师傅的仙水医馆去还债了。”
“还债?”君晏抬眼,这小妮子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到处充满了他理解不了的逻辑和故事。
“这个你不需要懂,一会儿到仙水医馆门口的时候,还请你停一下,我得进去和胡师傅说两句话,否则到时候镜水师太问起来,我可不好交差。”白璃眨眨眼。
君晏又看了白璃半晌,点点头无话。不管这小丫头要玩什么花样,他都决定形影不离地跟着。毕竟这小丫头的古灵精的程度,已经能把木影给甩了,还不得他亲自上阵?
白璃见君晏答应,有些雀跃,张嘴又要说话,君晏冷冷一句话丢过来:“再说话割了你舌头!”整个马车都是这小妮子聒噪的声音。
“最后一句!”白璃赶紧说,“我扛不住了,睡一会儿,到仙水医馆了你叫我一声!”随即头一歪,立即“睡”去。
君晏盯着面前的奏折好一会儿,都没看进去半个字。这个天马行空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君晏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勾,如昙花一现。
不多时果然听见那头传来清浅的呼吸,抬眼间,白璃果然昏沉睡去。比起昨日,白璃今日的面色似乎更苍白了些。
是因为下雪,天气冷了?
君晏放下奏折和笔,从床榻下的暗阁中取出一件外袍,又是墨色。轻轻替白璃披上,神情中难见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总是能让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扎着两把小辫子,从梅花树上飞落而下,穿着紫衣……
君晏眸光一软。
“云影。”
“主子?!”车夫云影回声。
“走慢点。”
云影一愣,主子带这个女人上他的马车,已经是第二次。这次竟然还要为了她放慢步子。究竟是国师变了,还是因为这个女子特别?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女王吗?可女王,也得不到国师这样的待遇……
南轩国都城锦樊,虽比不上恒源大陆别的大国那样繁华,却也有自己的热闹。
城中有家声名在外的仙水医馆,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牌匾上“仙水医馆”几个字透着几分随性和慵懒,正是此间郎中胡大水亲笔提下的。
要说这胡大水,算起来还是白璃捡来的半个师傅。何以见得?
想当年白璃还只有十岁——那是她穿越到这片大陆的第三年,第一次脱离镜水师太的魔爪来到县城,便在乞丐堆里撞见了衣衫褴褛的胡大水。
当时摄政王昊天正当势力的鼎盛期,携女王以令各州郡,两大国师也还只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并不能从摄政王昊天手中瓜分像四年后这样来之不易的权力,以至于摄政王一家子搅得南轩国民不聊生,饥殍遍野。
而这遍野一开始只在小城,后来渐渐蔓延到了天子脚下。这是题外话。
一开始,白璃并未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老头儿。只因这家伙不似别的乞丐那样面黄肌瘦,不免多看了两眼。
看久了白璃就乐了,这家伙虽窝在流浪汉堆里,却从不随意和人哄抢食物——才不是因为他老人家有节操,而是因为,他只挑着最好吃最贵的抢。
更重要的是,他虽挤在人堆里,行动却如行云流水一般。别人看着是抢,其实只要他想要的,没有拿不到的。他脚下的稳健,白璃眯着眼都看在眼里。
在这以武为尊的恒源大陆,想要生存下去,谁没两下三脚猫的功夫?白璃更是个不甘下游的人。要么不学,既然学了,就要学最好的。
而这不可貌相的胡大水,便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白璃跟踪了胡大水许多天,发现他也不单是行乞,流浪,还进山采药赚点钱花。
说来也怪,这老人家随随便便从路边摘两朵小花儿,竟然都能卖出十两二十两的天价来。一回路遇一个老太太中风,这家伙不过随意推拿两下,老太太便醒转过来。
白璃这才晓得,这家伙,原不只身上功夫了得,医术也是一流。
当时白璃正被镜水师太逼学医毒逼得紧,于是打起了胡大水的主意。
经过多天观察,白璃发现这家伙有个坏毛病——好酒。于是白璃忍痛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坛好酒,同胡大水做下了第一桩暗黑交易——白璃给酒喝,胡大水给她镜水师太新研制出的毒的解法。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了第二三四五回。数年来,白璃从胡大水身上不仅敲诈了一身好功夫,还敲诈了许多医术、毒术,并且渐渐呈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只是一旦徒弟的本事强过师傅的时候——尤其是遇到像白璃这样的徒弟,师傅的日子便开始不好过起来。
——白璃将从胡大水身上学到的毒术和医术都再次进行了研究,得出了许多新的药方,这很是让胡大水欣喜。
可这要炼药,自然要找人试药。白璃说了,试药之人一定得是凡俗体质,她这种百毒不侵体质,还是不要用了。
于是乎,胡大水便成了这可怜的“凡俗体质”,成了白璃炼药的小白鼠——就像当年镜水师太用白璃来炼药一样。只是白璃可比镜水师太做得惨绝人寰。
比如赤环蛇的蛇毒啦,比如咸丹草的汁毒啦,甚至于夹竹桃的叶毒,白璃都曾在胡大水身上试过。
用白璃的话说:“你怕什么?我的血解百毒。我在你身上试毒,也不是不救你的是吧?”
胡大水只能苦着脸,万一遇到解不了的毒,他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于是乎,好长一段时间,胡大水只要听见白璃的声音,便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立刻跑路。
而此刻,胡大水正专心地在仙水医馆的二楼诊病,并不晓得就在仙水医馆几丈开外的地方,悄悄地停了一辆豪华深檀木马车。而车里载的,却正是白璃。
乍一看去,偌大的马车,墨色的轿帘却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
轿外的喧闹同轿中的安静形成了最大的对比。温暖的烛光轻轻莹着白璃安静的面容。
白璃睡得很沉,细密的长睫羽在她莹润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影。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周围,君晏头一次不觉得同另一个人处在这样一个狭窄的空间是件讨厌的事情。
还是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明明有着同槿颜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明明她醒着的时候活蹦乱跳没心没肺好像一眼就能看透,可此刻安静下来,却又好像看不透了。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而且,出现得那么刚好。
君晏头一回细细地琢磨一个女人,可结果,还是什么都琢磨不出来。英眉一皱,此事甚是棘手。
“云影,可曾查过她的底细?”
------题外话------
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番外不定时更新,敬请跳坑。
车夫云影立即恭敬地回道:“启禀主子,查过了。她叫白璃,是城西镜水庵镜水师太收养的弃婴,真实身份未明。”
君晏沉默。
弃婴,为明。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白璃……
不知过了多久,白璃终于悠悠醒来。醒来的时候双眼有些惺忪,待看清对面正冷凌凌看着她的是君晏,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太不小心还是太放心?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到哪儿了?”待听到外头的喧闹声,白璃伸了个大大的舒适的懒腰。“啪嗒”一声,身上披着的墨色袍子掉落地上。
白璃一愣。
君晏错开目光,眉头一皱:“把衣服套上。你的衣服,太难看。”
白璃弯腰捡衣服的动作一顿,撇撇嘴,将到心口的感动憋回去。还以为他是因为天气冷,才故意给她披上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抖开墨色的长袍,一阵清新舒爽的味道扑鼻而来。白璃瞅了君晏一眼,将袍子往身上一套——宽大的袍子立即成了曳地长裙,就连袖子都长了许多。
君晏嫌弃地皱眉,好好的衣服,怎么到了她身上就这么别扭?
白璃自然没有错过君晏眼中*裸的嫌弃,瞪着眼回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这样单薄的美女,本宫的确没见过。”君晏凉凉地回道。
白璃暗暗咬牙,不就是在镜水庵待了几年瘦了些,这放在现代那就是苗条!多少人求不得的,他竟然还嫌弃!有没有眼光!
“你有两刻钟的外出活动时间。”君晏低头,晕黄的烛光也暖不了他嘴角冷而又薄的弧度。
白璃恨恨地从腰间抽出匕首,只听“斯拉斯拉”几声,君晏再抬眼时,他的墨色长袍已然被白璃碎成了条条!
君晏的眸光陡然变冷,浑身充满了黑气!
“你可知这是什么?”君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把白璃撕成条条!
车外的云影猛然抖了两抖。这白璃姑娘撕掉的,那可是鲛人国出产的极品墨云锦,每年南轩也就得个十匹,她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撕就给撕了!
虽然说国师富可敌国,但照这白璃姑娘的破坏速度……云影缩了缩脖子,也是挺恐怖的……
要知道,国师身边,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放肆……云影不禁在心里开始同情白璃。
然车内,白璃却显然比云影想象得要有骨气得多。她不仅挑衅地迎上君晏凉凉的目光,而且红唇一勾,当着君晏的面,将墨袍的下摆狠狠地抖了一抖:“我知道,衣服啊。”
说着,又是一阵“斯拉斯拉——”的声响——而且比之前的声音还要响亮,仿佛她撕碎的不是贵重的鲛国墨云锦,而是君晏凉凉的目光,还有他头顶上隐隐若现且越来越浓厚的黑气!
车外的云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随时准备着听见白璃不幸咯嘣的消息。
然就在君晏深呼吸都要压不住怒气的时候,白璃手中多出了一条细长的布条——那本是君晏墨袍上的黑色滚边。
君晏这才晓得白璃的意图,身上的怒气渐渐收了。同时别过脸去,喉结上下动了一动。
白璃“嗤”了一声,将那“腰带”往腰上一扎!慢条斯理地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将双手往腰里一叉,摆了个自以为很是妖娆的姿势对着君晏挑挑下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曲线尽显?”
就着马车中晕黄而略显升温的烛光,君晏深眸一亮又一暗。但见玄色的绣着曼陀罗花儿的滚边切割成的腰带,在白璃不盈一握的纤腰上扎出一朵蝴蝶样飞舞的结,果然将面前少女的玲珑尽显。
如此仔细一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但他可是南轩国的怎么能承认自己之前的嫌弃是错的?
“勉强看出是个女的。”君晏梗着脖子,别开目光。
可尽管别开了头,但眼角余光还是能瞥见暖暖的灯光下少女几欲勃发的姣好。
马车里的温度似乎有些微微上涨,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子陌生的气流。
白璃咬牙,恨恨地将匕首回鞘,扭头下车。这家伙眼神不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君晏看着晃动的车帘好一会儿,才掀了帘子跟上去。
------题外话------
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番外不定时更新,欢迎跳坑。
“胡大水——”白璃下了马车,进了仙水医馆,轻车熟路便往医馆二楼闯去。那身手灵活得,像一只机灵的白兔。
仙水医馆中充斥着杂七杂八的药味,各种各样病人身上的病气也一同混杂。君晏英眉一皱,从兜里掏出一方绫帕,捂住口鼻,紧跟着白璃朝二楼而去。
医馆二楼的气氛却不如一楼来得轻松。沿廊而设的几间屋子为胡大水和几个徒弟专门诊治疑难杂症,或是诊治贵宾所用。而此刻胡大水的屋子里,正坐着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南轩国的右国师,墨胤。
一张朴素的硬木桌子后面,坐着留了一小戳山羊胡子的胡大水。一件朴素的灰色布袍子罩着他不甚高大的身材。此刻他一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一手搭着贵人的脉搏,闭着眼装模作样地沉吟着。
偶尔眉头跳一跳,以表示这家伙在思考。
而他的对面,一身曳地红衣张扬如凤的男子,正用他那双能剐人的细长眸子狠狠地盯着胡大水,好像要将他的脸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逼得胡大水把眼睛给睁开。
只因这脾性古怪的小老头子,拿他那瘦骨嶙峋的手已经在他的脉上搭了足有两盏茶的功夫!若不是因为他那偶尔跳动的眉头,还真以为他要睡着了!
而墨胤身后,俨然是两名高大威武的大汉。他们双手交叉抱胸,看起来十分凶悍。
他们每人手中都握着把大刀,铜铃一样的大眼紧紧地瞪着胡大水,好像只要胡大水敢有异动,就立刻拿刀砍了他去!
胡大水悄悄掀起眼皮子撩了一眼,立即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南轩国传言有四十六种杀人方法的右国师墨胤,一个伺候不好估计脑袋都得搬家……
“你到底能不能治?!”一个大汉眼见着脾气暴躁,一拳头锤子一样砸在硬木上,好像要把那硬木都砸碎!
胡大水吓了一跳,只好睁开眼睛,嗫嚅着看向墨胤。对方的脸色已然青得臭水沟里的石头似的了。
“我这……”胡大水有些为难,“国师大人,您这不是为难小的么?小可不过一介乡野郎中,您这身体明明康健得像头牛,如何就有恙了?鄙人实在是……”
“胡说!国师大人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更没啥子精神!你这厮脑子被驴踢了,硬说国师大人没事,而且还敢说国师是头牛!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今天要是瞧不出个子丑寅卯,小心洒家一斧子劈了你!”那大汉指着胡大水的鼻子就骂,那声音,爆若洪钟,险些没把胡大水的耳朵震聋。
胡大水伸出个小指头掏了掏耳朵,墨胤那头将那壮汉往后一拦,这才道:“胡大夫,你可要晓得,本宫并不是讳疾忌医之人。府中御医虽一致言明本宫无恙,但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最清楚。本宫闻得您胡大水胡大夫的大名,特意赶来就诊。若本宫身子当真无恙也就罢了,若是有……胡大夫,一切都好说……”
说着,墨胤朝后伸手,另一个大汉立即恭敬地递上一袋足量的钱袋,搁在桌面上时发出叮叮当当的沉重响声。不用想,这里头的数目,想来是个天价。
胡大水朝桌上的银钱袋瞄了一眼,双眼却未曾起任何波澜。他伸出他那双形同枯骨一般的手,将银钱又缓缓推了回去:“国师大人,这不是银钱的问题。实在是大人您,根本就没什么病。小可若是谎称病了,给国师您胡乱用了药,岂不是反而坏了您的身体?”
“是么?”墨胤眸色深沉,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将胡大水的脸都戳穿!
胡大水点点头,绝不再多说半个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胡大水!”
像是避难一般,才还在悠闲地捋着胡须的胡大水立即见鬼似的夺路而走。
光听这声音,就知道一定是那鬼丫头来了!
这鬼丫头最近炼毒炼得是越发变本加厉,而且还总喜欢拿活人做实验——白璃说了,她自个儿百毒不侵,自然需要一个凡俗体质给试一试,否则怎么能看出效果?
于是乎,他便成了这个可怜的“凡俗体质”。上回研制的什么特效泻药,可让他泻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愣是七天没下床——真又不知道这鬼丫头这回又带来什么可怕玩意儿。他要是不躲,这回恐怕得出人命。
胡大水瞅了瞅门口,又朝窗口爬去。然爬了两下听见白璃的声音正从楼梯口处传来,立即回身便往屋里的药柜后面藏去——白璃的身手,若是三年前他还可以夸口逃得过,可如今么……
胡大水眼看没地儿可躲,索性藏到了桌子底下。
------题外话------
二更准时奉上。谢谢亲们的花花钻钻和评论。
另,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墨胤看着东躲西藏的胡大水,眸色越发深沉。
两个大汉更看不懂了。才遇到国师,这老家伙也没这么耗子怕猫似的藏着,还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呢!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国师还要可怕的人?!
正想着,只听“砰”得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胡大水!”一声厉喝,白璃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白璃的目光迅速地往房间里一溜,并不见胡大水。才要嚷嚷起来,瞥见屋子里两个带刀彪形大汉,眸光一闪,看向屋中的另一号人物。
但见那人一身张扬的金线绣凤舞九天大蟒袍,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压迫感。腰间金线玉带更是衬托出此人气质不凡。此人的张扬,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用人刻意言说。
白璃一眼便认出了此人,这可是右国师墨胤!别的可以不认得,他身上那张扬的凤舞九天的蟒袍,除了他恐怕还没人敢穿的!
白璃下意识地后退。她假扮女王一事,现在只有君晏知道。只要出了这个门,这就还是个秘密。可一旦被墨胤识破,这事情可就棘手了!
然白璃却没来得及出门,反而撞上了后来之人宽阔的胸膛。
准确地说,是后来人主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她的退路。只因那头一身红衣张扬如凤的男子,已经回头看了过来。
墨胤那一眼锐利,白璃只觉头皮一麻。
上回和这个家伙杠上,还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而且有君晏在一旁帮着,她只需躺着,眼睛和嘴都可以不张着。可这回,可就必须过过真招了。
墨胤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槿颜怎么会来这儿?而且,槿颜怎会如此无礼踹门?这可是她平日里最不屑的举动。
眼角的余光瞥见白璃身后的君晏,墨胤细长的眉头忍不住一皱。
白璃还未来得及回神,身后便传来君晏凉凉的声音,是对墨胤说的:“墨胤,见到女王,如何安然坐着?”
这一句,显然不仅仅是对墨胤说的,还是对白璃说的。
墨胤这才慢条斯理地起来,对着白璃一个躬身:“微臣墨胤,见过女王。”
然他并未等白璃又任何回应,看向君晏,嘴角一勾,便是个讽刺的弧度:“怎么?左国师也到这乡野医馆看病?”
“哦不,左国师这是……带着咱们尊贵的女王来看病了。”墨胤双手背剪,锐利的眼眸落在白璃的脸上。
墨胤身边的大汉一听这是女王,立即弃刀下跪行大礼,头也不敢再抬起:“见过女王!”
白璃眸光暗闪,看来平日里这个女王也并不被两位国师当回事,还不如这两个大汉。
君晏亦背手,但显然比墨胤要来得从容。显然墨胤这幅样子,君晏也已经习惯了。
女王?桌子底下的胡大水一脸茫然,白璃,什么时候成了什么女王了?!
君晏并不看向墨胤,只看向墨胤身后硬木桌子上的一袋银钱。如薄如削的嘴角一扯,几不可见的冷笑。
墨胤顺着君晏的目光一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有意要将桌上推出去的一袋银钱收回,却碍于面子动而不敢动。
而这一切当然落在白璃的眼中。她的眼睛朝那银钱袋上一瞄,便晓得这里头的数字,不小于一千两。
还得是黄金。
啧啧啧,谁敢说这南轩国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左右两大国师都富得流油了。小老百姓一辈子见不到几两银子,这两家伙动不动就是几千几万两……
君晏朝白璃瞥了一眼,但见白璃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又开始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只是以他对白璃的了解,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想想她要对付的是墨胤,他也懒得管了。
反而,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不多时,只听白璃轻弯嘴角,回想当日仅仅一面之缘的女王的气度,揣度着她的脾性,开口道:“墨卿,既知是我……本宫来,本宫有些事情要找胡师傅谈谈,不知国师,是否可以回避一下?”
白璃那双乍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眼睛望定了墨胤,竟让墨胤有片刻失神。
从前见槿颜,也不是一次两次,可以说还是一起长大的。可为何今日一见,却仿佛第一次见她似的。
脸还是一样的脸,五官还是一样的五官,但仅仅是这双眼睛,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全新的气息。这种气息同他十几年来接触到的女孩儿都不一样。
这种看腻了娇贵之花儿忽然看见一朵鲜丽而自由生长的山花儿的感觉,头一次让墨胤对“女人”这个词有了重新的审视。
见墨胤直勾勾地盯着白璃瞧,君晏不知为何,英眉猛地一皱,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花花和钻钻,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胡大水这才注意到白璃身后的这个陌生少年,两眼直冒好奇泡泡:“璃儿,这位就是你说的——男朋友?”
“你丫才男朋友!”白璃真是有些后悔向胡大水灌输她在男女关系上的进步思想了——她不就是为了自己的未来鼓励胡大水去追求镜水师太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么?这家伙现在竟然活学活用在她身上!
君晏黑着脸。他自然听不懂白璃和胡大水之间的“暗语”,但他听着就觉得这话不大好。但他又不能开口去问,只好冷着脸示意白璃她的外出活动时间不多了。
白璃甩着酸痛的手对胡大水嘱咐:“没什么事我颗先走了,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要是错了半句,回头可有你好看!”
胡大水将桌子一拍便吹胡子瞪眼:“你个小丫头!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我说这个小伙子,你评评理啊,这小丫头,直呼其师父的名号不说,竟然还冲师父吼起来!你说她是不是欠教训?”
君晏点点头,看着白璃:“的确欠教训。”
白璃撇撇嘴,白璃从怀里掏出一只普通的小药包:“对了,这是上回你跟我要的东西,给你了!”
“我上回没跟你……”胡大水接过白璃飞过来的小药包,白璃已经消失在门外。
君晏探究地看了眼胡大水,胡大水嗫嚅了两声,终究什么都没说。然等君晏一出门,胡大水立即将白璃给的药包拆开,但见其中一只精致的硬木刻腰牌,上烫金笔力遒劲的“君府”二字。
*
马车终于重新上路,穿过热闹的街市,停在巍峨的君府门前。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在风雪中矗立着,丝毫不肯向风雪低头。
白璃立即解放似的动了动手脚,瞪着君晏狠狠地跺了跺脚,上等檀木的地板立即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然掀开帘子一看,君府门口,黑压压全是人。
“恭迎女王!”
为首迎接的是一位身着紫衣身材纤长的女子,裹一袭素锦而织的曳地长裙,披了一件深紫色的棉质缂丝长袍,头上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戴一面精致的水晶面纱,衬得她愈加出尘脱俗,美艳动人。
瞧那半蹲微微福身的姿态,轻轻翘起兰花指,执一方浅紫色绣丁香的帕子,头上流苏轻轻垂至细致白皙的脖颈,真可谓佳人倾城莫若此,温婉贤淑羡煞人!
白璃的眼睛先就被刺了一下,真真是一位漂亮姑娘。
“诶君晏,可以啊,”白璃顿时朝君晏看去,“还说你不近女色,竟然干起了金屋藏娇的……”
“咳!”
忽听君晏一声清咳,白璃才想起来这些人刚喊的是“恭迎女王”。白璃撇撇嘴,抬眼看了看地面。君晏的马车高大,距离地面足足有一米高。
白璃习惯性抬脚就要跳,面前却忽然出现一只宽大的手掌,难得慷慨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白璃抬头,看见君晏鼓励的眼神,便喜滋滋地伸出手去。
那浅衣女子的身形顿时晃了晃,半福的姿态也没有那么美好了。
白璃就着君晏的手下了地,拍了拍坐皱的衣服,这才看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
“谢女王!”女子们清甜的声音酥软汇在一起响在白璃耳畔,白璃顿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偷偷瞄了瞄一边的君晏,果然是千年不化的冰山,这么多美女在前依旧雷打不动似的冰冷。
“果然不喜欢女人……”白璃小声嘀咕,君晏一眼过来,白璃忙正色如初。
君晏正要开口,猛然瞥见什么,提步往府里走去。
“喂……”
白璃忙小跑着跟上去。
白璃行开好几步,门口的一干人等这才一一起身往里走去。
红色的裙裾如同红浪翻滚,白璃小跑了好一阵才追上君晏。然君晏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等她的意思,反而大踏步往前走去。墨色的袍子轻轻翻飞,好似有什么急事。
“来人,将女王送回流槿苑,好生安置,不准怠慢!”话音未落,君晏早不见了踪影,任白璃怎么喊都没了声响。
“喂!”什么情况!把她诓进府,然后就跑了?!
“女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可爱得水蜜桃儿似的芷音正在远处喊她。
见她回身,芷音忙不迭撒开脚丫子就往她这里跑。什么话都还未说,眼眶似乎已经红了一圈。好几次把女王看没了,可把她给吓坏了。
岂料那群在门口迎白璃的女子们这时候也刚刚进门,为首的就是那个穿着紫衣仙女一样的女子。芷音全身心都在白璃身上,哪里就看见她?于是就悲剧了,飞奔着就追尾了!
然而芷音还没站稳,凭空只听“啪”得一声,那紫衣女子忽地伸手就给了芷音一巴掌!
吓得众人都傻眼了。那可是女王的贴身侍婢!
“没长眼睛的下作东西!”紫衣女子甩了甩摔疼的手掌,抖了抖宽大的衣袖,“本姑娘这么个大活人你也能撞上!咋咋呼呼的这是要做什么?君府有君府的规矩,这里哪一个下人不是屏息静气的,何曾如你这般大呼小叫火急火燎!知道的是你这下人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主子不懂规矩!说,你究竟是哪个苑的?这等丫头,我君府如何留得?!”
芷音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疼的脸颊,眼圈一红早落下泪来。
白璃睁着大眼听着这的刺耳女声,怎么越听越觉得熟悉?定睛一看,白璃忍不住笑了,这不是墨采青么?
刚才真是瞎了眼,她竟然觉得这是位绝色女子……
那头芷音张了嘴正欲争辩,白璃早已赶到跟前,将芷音不着痕迹地挡到身后,瞪着大大的眼睛将那墨采青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又给看了一通:
“哟,这不是采青姑娘么!今儿个换了一身人模人样的衣裳,装模作样地将这脸一蒙,还真是一个迷倒众生的大美女啊!刚才我还真没认出来!”
墨采青蒙着脸,可她那双细长的眸子却还露在外头。一听白璃这半带挖苦的“赞美”,细长的眉狠狠一皱,就要发作起来。什么叫人模人样的衣裳?什么叫蒙脸就是美女?!
奈何白璃如今“身份尊贵”,只好冷着脸色道:“女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璃亦做费解状,“聪明如你都不懂,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忽然间明白的。”
“什么事?”墨采青皱着眉头,本不想问的,可明白过来时话就已经问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璃贼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摸着下巴一脸诱惑状:“你把头凑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墨采青皱着眉头看着白璃,犹豫了半晌还是将脸侧了过来。人家可是女王,这么多人看着,凭她的身份,女王说什么她都是得照做的。
可突然“啪”得一声,白璃甩手一巴掌便打在墨采青的脸上!
众人皆愣。
一向温婉和气的女王,今日动手打人了!
白璃学着墨采青的模样甩了甩手,唇上挂着笑目光却冷:“这一巴掌是替芷音打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虽是右国师之妹,位分却还高不过女王去。何况按照南轩的规矩,就算家人尊贵,你无有封号,等同于平民。芷音虽然只是个婢女,却是女王的贴身侍女,岂是你可以教训的?”
想来上回的教训还不够,还是墨采青已然好了伤疤忘了疼?莫说她现在是“女王”,就算她不是女王,这样欺软怕硬的女人,她也想教训教训!
墨采青忍者面上的疼痛,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墨采青心里越发惊了一惊。从前她也晓得白槿不待见她,但却也未曾这般硬气过。
上回那几个巴掌说到底是为了显示女王的威风,这她可以理解,可这回,白槿竟然为了自己身边的婢女当众羞辱她!墨采青紧紧地拧着帕子,只恨不得立刻一个雷劈在白璃头上!
此时夜幕深垂,凌霄殿漂亮的琉璃瓦早被厚厚的一层冰雪覆盖。
一枚墨色的身影匆匆急速而来,行至殿前大门自动开启,门内亮着烛火,点着炭炉,迎风迎雪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浓郁的酒气,醇美的桃花香。
君晏剑眉轻皱,虚影一掠便来到殿中,大门关上,关住了门外簌簌飞雪。
殿中一方上等小叶紫檀木雕制的案几搁在一张雪白狐皮毯上,案几上三三两两倒着几口早已空了的酒坛,一个精致的白瓷碗中尚有几口醇香的美酒。
桃花红,三十年陈酿,取自北地天山极寒之水酿制,酒气清冽特别,乃是桃花酿中的极品。
案几前散着大段雪色如织的衣料,那白得雪都不如的色彩,真不敢相信那是穿在人身上的布料,滑得胜似最美的丝绸,薄得如同最精美的蝉翼。
“君晏,你来得太慢。”
一人懒懒地坐在案前,如瀑如绸的墨发肆意地散在那雪色的衣料上,带着浓香的酒气美成一幅醉人的画卷。
莹指轻执酒碗,碗中清酿轻轻晃动成琉璃的光彩,那人一仰脖,美酒入肚,狭长的眸子轻轻一眯,仰头盯着君晏露出流离的色彩。
纤指微抬,轻轻点一点君晏冷得冰一样的脸:“你酿的酒简直越来越难喝了,而且,还一点都不醉人……”
君晏背剪双手,剑眉紧紧地皱起;“封翊,你喝得够多了。你明知这酒后劲极大,何苦又折磨自己?而且,你已经醉了。”
“我醉了吗?”封翊纤指轻摇,“不不不,我没醉。要不是因为你酿的酒实在剩得太少,我今日……嗝,定然喝个不醉不归!”
封翊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却被自己的袍角一勾,趔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君晏立在原地,眉头皱得更深了。认识封翊这许多年,都未曾见他醉成这般模样。看来槿颜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她死也不愿和我回来!”封翊踉踉跄跄地行至君晏面前,定定地看着君晏的眼,“你知道吗?她死……也不肯!”
君晏掰住封翊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见到槿颜了?”
“我……嗝……”封翊双眸已然迷蒙成一片,“槿颜……不回来……”
“咚”得一声,极品桃花酿酒劲上来,封翊一头栽倒在地,掀起满身酒气。
君晏皱眉,挥挥手来人扶起封翊。
轻声道:“送回宫,派人看着,醒了,随时通知本宫。”
“是!”殿中暗处隐着的白衣侍女便过来扶起封翊,跌跌撞撞出门去。
看着门缝里依然纷飞得紧密的大雪,君晏剑眉欲紧。今年冬天,注定不平静了。
*
小寒时节,大冬天的清早白璃只觉越睡越冷,裹着棉被缩了又缩还是觉得透风,遂将自己卷巴卷巴,滚到了床的最里边儿。
谁料想一阵阵凉飕飕的寒气还是带着雪气“呼啦啦”地往屋里蹿,吹得那浅紫色的帘帐跟遭遇台风似的凌乱飞舞。
“啊呀呀呀——究竟怎么回事!越睡越冷!越睡越冷!芷音!肯定是你忘记关门了,快把门关上!快!”白璃闷闷的声讨从被子里传来。
然而没有人应她。
一墨色的颀长身影背剪双手立在床边,剑眉轻皱,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被子里的人得不到回应,竟然半晌没了动静。
君晏黑着脸色,这小妮子竟敢又睡着了!
芷音咬着唇站在一边,抬头悄悄瞄了君晏一眼,用肘子捅了捅一边的素琴。这可是国师,女王还在睡懒觉,这可不好吧……
素琴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国师大人,要不您先到外厅坐会儿,女王她昨夜可能累着了……”
然而君晏薄唇紧抿仿若刀刻,未曾被素琴说动。
被子里再次睡得迷迷糊糊的白璃却一个机灵猛地睁开眼睛,国师大人?君晏?!惨了,昨天马车上说好的要早起……白璃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想着什么法子搪塞过去。
素琴见被子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动静,赶紧对君晏道:“女王她……”
“不必,本宫就在这儿等。”君晏冷冷地打断素琴的话,那寒森森的冷风简直比外头的雪还要冷三分。一个“就”字,把被子里白璃的侥幸心理给磨没了。
爬虫似的,被子蠕了蠕,半晌探出白璃胡糟糟乱蓬蓬头发的小脑袋瓜子。
干笑两声,白璃眯着尚且迷蒙的眼,伸出爪子朝君晏挥了挥:“嗨!早上好君大人!”
君晏的眉头瞬间又皱紧三分。嗨?这小妮子究竟哪里冒出来的,成天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
“早起第一大功课没有做好,今日工资减三成。”君晏冷着脸,双眸微眯,射出危险的寒光。
封翊昨夜酒醉,地窖里十年陈酿不下十坛都给喝光了,不睡上几天几夜,还真对不起他酿的天山雪水桃花酿。只是封翊究竟见到槿颜没有,槿颜的情况又如何,都得等封翊醒来再说。
若是可以,真想立刻就把这气人的小妮子赶走!真是一刻钟不想让她待在这个地方。
一听扣工资,白璃顿时急了,一个咕噜便从被子里钻出来:“喂!怎么第一天就减工资啊!君晏你给我回来!”奈何君晏甩了袖子早已没了踪影。
君晏抿着薄唇头顶黑气。难不成还待在这里看她穿衣洗漱不成!谁料她又会说出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回——来!”白璃几乎歇斯底里。五百两减去三成那就是一百五十两啊!比割了她一块肉还让人心疼!
窗外惊落飞雪两重。
白璃还想追出门去,被芷音素琴二人摁了下来,一时间只听流槿苑中哀嚎不止。
景花阁中,墨采青端坐梳妆镜前,侍女拾夕正为她梳头。
精美的菱花铜镜映出墨采青未施粉黛但精致的面容,细长的眉头扭在一起,不知在想什么样的烦心事。
“姑娘的头发当真好看,又黑又亮,木梳一梳便到尾,从来都不打结,奴婢真是羡慕……”拾夕手下轻柔,将墨采青的黑发理出几丝盘在头顶以待编盘。
墨采青的眉皱得更深了,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指忽地收紧:“好看有什么用,看不上眼的人照样看不上眼,不该看上眼的却……”
拾夕沉默。她自然知道她家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不好接而已。姑娘在君府这么多年,国师竟未曾踏进这景花阁一步,哪怕那晚闹刺客,国师君晏也只遣人过来问候一句了事。
姑娘同国师虽是表亲,到底未曾是血亲。国师血气方刚,姑娘如今也大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处?
拾夕微微走神,不想墨采青动了一下,青丝被木梳扯动,顿时将墨采青的头皮扯动,那黑亮的发丝先就断了几根。
那墨采青心情正郁结,一点火星子都能燃气熊熊火焰,“嘶”了一声,抬手一巴掌便抽在拾夕脸上:“没用的东西!我的头发都断了!留你能做什么事!”
拾夕浑身一抖,捂着红了半边的脸颊赶紧跪下:“姑娘恕罪,拾夕知错……”
“知错?你知什么错了?”墨采青细眉狠狠地揪在了一起,细长的眸子顿时放出火来,“你不是很本事么?昨晚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穿那么一身到门口去迎接那劳什子女王,本姑娘也不至于当众出丑!”
一想起昨晚白璃给她面上的那火辣辣的一巴掌,墨采青就觉得上火。那可是当众羞辱!
“奴婢只是想起淑静苑的那位初见国师时便是那一身打扮,奴婢以为这样国师便会……”拾夕低着头,怯怯地分辩道。
“你还说!”墨采青猛一拍桌子,菱花镜都仿佛颤了几颤,“咱们捣鼓了两个多时辰,表哥他却连正眼也不瞧一下!你说,有什么用!反倒是那白槿,蓬头垢面的凭什么爬上君晏表哥的马车!表哥的马车不是向来不载女子的么!表哥竟还让她搭手!”
“不……”墨采青眯着细长的眸子,不甘到几乎咬牙切齿,“她这已经是第二次爬上表哥的马车了,上回,上回还是表哥抱着她回来的!她究竟用了什么妖法,才让表哥忽然间对她这么另眼相看!你说,毒药为什么就喝不死她!”
“咣”地一声,梳妆台上七窍玲珑紫檀木制梳妆盒被墨采青一扫而落,绚烂夺目的各色钗环首饰顿时散落一地。
墨采青狠狠地盯着那些散落的首饰,眼里泛着浓浓的恨意,仿佛那些首饰就是白璃一般。
“姑娘,拾叶回来了。”外头小丫头掀帘子禀报。
“让她进来!”墨采青将怒气一收,闷闷地往椅子上一坐,斜睨了捡首饰的拾夕一眼,“你出去,看着门,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是!”拾夕忙低头应了,带门而出。
墨采青看着拾夕那唯唯诺诺的样子,顿时心里有事一阵火。她墨采青的人,怎么能这么没用!
转而看向一边候着的拾叶,面上虽有对她的恭敬,却并没有拾夕的那股子怯懦,顿时心里好受了些。
“说吧,听到什么消息?”
拾叶这才上前:“回姑娘的话,别的倒没听着,只是听流槿苑的几个小丫头议论,这一回来咱们国师府的这个女王,似乎同往日的女王不大一样……”
拾叶说着话,将一双细长的眸子看向墨采青,其中含有深意。
墨采青顿时来了兴致:“哦,怎么说?”
“您可记得女王第一次来咱们国师府的时候,是怎么来的?”
一提到这个,墨采青刚好起来的心情顿时又低落下去。怎么回来的?那可不是君晏表哥抱回来的吗?
遂面色一冷,十分不快:“你又提这个做什么?”
“姑娘莫急,正是因为这女王是被国师抱回来的,才叫蹊跷……”拾叶道,“奴婢打听到了,女王出事当晚,其实约了国师封翊到惠文殿,将身边的侍女宫人都给打发走了,就是为了向国叔逼亲。听闻,连嫁衣都穿上了,凤冠都戴上了。而且,您可知女王当晚要喝的毒药是什么?”
“是什么?”墨采青紧紧地盯着拾叶,难道这当中有什么蹊跷?
“极品鹤顶红,只要一口当即死亡,”拾叶将“当即死亡”这几个字重重地咬住,“您想,如果女王当真喝了毒药,如何才躺了这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前儿咱们见女王的时候,她的样子,可不像是有多么严重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女王也许根本就没喝那毒药?”墨采青眼中燃起了一丝疑虑。
“姑娘英明,”拾叶立即兴奋地接话,果然不愧是自家姑娘,一点即通。
墨采青的黛眉皱得死紧:“可如果说女王没喝那毒药,但女王却又是中了毒来到国师府的,那么这个来到国师府的,就很可能是个……假的?”
墨采青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顿时看向拾叶:“可你有什么证据?”墨采青知道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南轩国的女王虽然不甚重要,但当真没了她,整个南轩岂不都乱了?
有些东西虽然聊胜于无,但若真的没有了,就会是另一幅景象。南轩国各大势力之间目前保持着的这种表面上一碗水端平的平衡,一旦没有了女王,将会被彻底打破!
到时候南轩国觊觎王位的王族旧势力,和如今掌握实权的摄政王以及两位国师之间,势必有一场明面上的恶斗。
恶斗墨采青倒是不怕的,但她心里的小九九,便是尽快登上国师夫人的位子。一旦国家发生内乱,她的这个梦想,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实现。到时候君晏一旦同别人开战,那么她这个寄居在君晏府中的“寄生虫”,将很可能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
她还不想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所以墨采青的心里,此刻是非常复杂的。既有一丝能打倒女王的小期待,又有些害怕如今流槿苑中的女王不是女王。
拾叶也知道这事情事关重大,便低声道:“姑娘,您有所不知。拾叶的表姐莺儿正是在惠文殿当差的,后来被派去打扫惠文殿,发现惠文殿中央的地面上正是摔碎的鹤顶红药瓶子,那大理石的地面,都被烧出了个饼子大的窟窿来,可知女王没喝那毒药的确是真的……”
“什么……”墨采青心里一抖。难道……流槿苑中的女王当真不是……
“您想啊,女王拿那毒药是来干什么的?威胁国叔封翊的。但据奴婢打听,女王出事的时候,国叔根本就还没到宫里去,女王如何就先喝了毒药要死?这根本就不符合女王的初衷。”拾叶分析道。
“不对……”墨采青黛眉揪得蚯蚓似的,心里还是存着疑虑,“虽然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我总觉得这当中缺了什么环节。就算你那朋友发现了摔碎的药瓶子,也有可能是女昂喝了毒药之后才打碎的。光一个药瓶子,能说明什么问题?更何况,按着君晏表哥的本事,莫说女王喝的是极品鹤顶红,就是暹罗的血滴子,也能救得回来!”
“这……”拾叶被这样一说,心中似乎也有了动摇。若说从前,国师或可没有这个本事,但国叔封翊是做什么的?一手好医术闻名天下的。若当真女王出了事,国叔出马,也不碍事。那些人说女王出事的时候国叔不在,不代表国叔不能紧随其后而来,又顺手救了女王……
事情到此,在外人看来,似乎又开始扑朔迷离起来。拾叶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皇家之事,外人想破了脑袋也都是雾里看花……
“这样,你这两日着人注意着些流槿苑的动静,一有不对,立即来禀。”墨采青想着这两次见到的白槿和往日见到的白槿,的确是性情大变,还是查一查的好。
流槿苑里的白槿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墨采青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
流槿苑里,白璃迷蒙着双眼对着面前一叠山似的书籍,郁闷地趴在香梨枝木制案桌之上。素琴在一边细心地研着香墨,空气中慢慢匀出了一股恬淡的茉莉花香。
芷音在一边安静地磕着脑袋,素琴一捅她,她立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怎么了,女王?女王还在吧?”
抬眼一看素琴正抿着嘴笑,白璃更趴在桌上好笑地瞅着她,芷音顿时红了脸:“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还不是被女王吓得怕了,动不动便消失不见的……”
“芷音!”见芷音说话又开始没大没小,素琴顿时沉了脸斥道,“不准没规矩!”
芷音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规矩……”白璃却苦了脸色,纤指一一点上那些一本一厚的书,“这么多全是规矩吗?哪儿来那么多规矩!为什么我要学这么多规矩啊!”
“可不是嘛!”打过盹的芷音顿时精神了许多,睁着双杏眼道,“奴婢也觉得国师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见个北疆使团而已,按照女王这么多年来的磨练,哪一个大臣不说女王礼数天成,言谈得体,还需要临时温习这许多书本,当真是累死人了!”
“北疆?”白璃点着书本的手顿住,她总觉得哪里听过这个词。
“女王不知道吗?”芷音看了素琴一眼,对着白璃道,“听说北疆使团昨夜便到达锦樊了,不日将进宫朝贺咱们女王,恭贺咱们女王继位!奴婢还听说,这回使团还带了好多北疆的奇珍异宝呢!还有啊,这回北疆派来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北疆的世子呢!这位北疆的世子不仅一表人才,而且文武双全,多少少女都拜倒在他的樱枪下……”
然而白璃哪里听得到芷音后面的话,一听“朝贺女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怪不得君晏肯亲自追到镜水庵去找她,原来是北疆使团觐见,要她撑场子呢!
瞟了一眼那厚厚的“规矩”,白璃哀嚎一声,瞬间觉得天地都黑暗了。
*
凌霄殿中,君晏皱着眉头对窗而立。
今日无雪,却只是干冷,夕阳西下映得凌霄殿上的天青色琉璃瓦美轮美奂,仿若不若人间宫殿。
不多时云影在君晏身后落下,单膝跪地,恭敬抱拳:“主子!”
“查得如何?”
“启禀主子,当晚那些人带着女王的确往城外西郊而去。国叔赶到之后,便同那些人打斗起来,的确救下女王。但听闻国叔手下人言,虽然国叔救下女王,却和女王起了很大的争执。至于后来女王去了哪里……”
云影把话停下,却未曾再说下去。
因为不必说,国师也能明白。国叔和女王之间的争执,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常人眼中的国叔无忧无虑,其实眉心常锁惆怅。心中的苦,除了国师,恐怕没人知晓。
君晏良久未曾搭话,只听得窗外东风正紧,撒着点点余晖的夕阳渐渐沉下,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云影恭敬地跪着,不敢动一分一毫。主子的隐卫,规矩比之主子的金甲卫队还要森严。而这些,他们并不觉得太过,只觉得这是他们对主子最该有的最起码的崇敬。
“着人四处暗访,不可惊动京中高官。一旦发现槿颜踪迹,立即通知本宫,悄悄带回。”良久,君晏道。
“是!”云影立即领命而去。
君晏的目光从西山落向君府中西院某处,眉头一皱。
*
夜将近,流槿苑中一盏盏宫灯接应而亮,主屋隐隐传来女子的郎朗读书声。
只听那女子念道:“……王赐宴,左右国师分领文武,百官同席。席间歌舞助兴,宾敬王酒三杯。后王赐宝物……”
是素琴的声音。
而白璃本人呢,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芷音细心地加着炭火,时不时换上一盏热茶,白璃不过抿了一口便推了。
“宾谢王……”
素琴还欲往下念时,白璃忙抬头:“素琴……咱们都念了一整天了,能不能停一停,休息一下……”
素琴皱了眉:“国师吩咐,女王今日必须念完这些,记住所有礼节规矩,否则到时候……”
白璃皱着柳眉,一张小脸都快揪到一起了:“素琴,你看书这么多,我怎么可能一下子都念完呢?而且接见北疆使臣不是定在十天之后嘛?现在才过去一天,咱们何必那么着急呢……”
见素琴还是一脸不情愿,白璃索性可怜兮兮地扯了扯素琴的衣角:“咱们只是见个使臣而已,咱们就把见使臣的礼节先温习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嘛……”
“这……”见素琴似有松动的迹象,芷音忙替白璃求情:
“是啊素琴,你看你念了一个早上,又念了一个下午,别说是女王,我的耳朵都快要磨出茧来了!何况这些规矩女王早就铭记在心,哪需这么大费周章?要我说,是国师太紧张了。”
“芷音,不许胡说!”素琴忙嗔道,“国师是什么人,可以在背后随便编排的么?”
“素琴你这又说的哪里话,我不过说了句实话,这便算是编排了么?”芷音早被那素琴抢白惯了,当下也不恼,反倒杏眼一溜往素琴身上取笑去,“说到编排,前儿个你在凌霜姐姐面前又是怎么编排我的?”
“凌霜姐姐?谁是凌霜姐姐?好好的素琴为什么编排你,说来听听?”白璃本被那素琴念得昏昏欲睡,如今被芷音这么一闹,顿时精神起来,能扯开话题不念书的,就该不遗余力地支持。
“女王,您别听她瞎说,奴婢不过是……”素琴瞪了芷音一眼,忙想掩饰过去。
可芷音哪里就肯?笑着捂了素琴的嘴:“您又闹失踪的那早,咱们流槿苑的人也不知着了什么风,竟齐齐都睡过了头!”
白璃眼睛溜一溜,心里一阵窃笑。可不睡过头么?她在每个人的茶水里都下了料。否则她怎么实施逃跑计划?
素琴被芷音捂得难受,忙挣扎道:“快拿下你那脏手,别往我嘴上蒙来!”
芷音朝素琴做了个鬼脸,笑着看向白璃:“奴婢一醒来发现不见了女王您,急得奴婢忙赶到凌霄殿请凌霜姐姐通报国师,结果素琴便赶了来拉住我,可编了个好故事!”
“她竟然说,女王您不过呵斥了奴婢几句,奴婢便觉得女王要将奴婢赶走,遂要国师大人替奴婢求情。还说女王等着奴婢回来梳头,说着便拉奴婢走了!女王您说好笑不好笑?”
白璃顿时满头黑线,这芷音的笑点,未免也太奇怪了,但碍于芷音期待的小眼神,只好配合地咧了咧嘴角。还不如读那些规矩,这算什么事,也值得拿出来说的……
芷音犹不自知,又接着道:“结果我回流槿苑一看,哪里有女王的踪影?素琴这才告诉奴婢原来是国师将女王带走了。奴婢这心里呀,这才放下一块石头来呢。”
白璃这会儿倒是听得糊涂了:“国师带我走?”明明就是她自己跑了的,怎么说成是……
“是啊,”芷音不疑有他,便道,“女王当晚不是跟着国师出府去了么?本来大家都不知道,可就在当晚,那墨采青的景花阁便出了刺客,那墨采青还巴巴地请了人去樊凌苑告诉国师,这才知道国师当晚并不在府中。那夜女王您又是跟着国师的马车回来的……难道女王不是跟着左国师出去的么?”
白璃心虚地抓了抓脸,眼睛一溜便道:“啊——那是当然的啦,你们国师那晚突然心血来潮,想和本女王一起出去——去看星星,于是他就带着我去城……东郊外看星星去了嘛。”
许是心虚,白璃刻意将城西说成了城东,城西可是镜水庵的所在。
为了增加说服力,白璃赶紧又润色道:“话说当晚的星星可亮可美了,只可惜你们没看见……”可不是没看见?全都睡过去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的,”芷音有些遗憾,不过立即面上又泛起光来,“女王,都读了这么久的书了,咱们要不出去看看吧,说不定今晚的星星比那晚的还要亮还要美呢!”
白璃巴不得就要出门,听见芷音这提议,哪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顿时拉了芷音就跑:“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等晚了可就没多少时间可以玩儿了!”
“诶!”素琴正要拦,白璃那小短腿却跑得比兔子还快,等她追到门口,白璃早拉着芷音没影了。
*
凌霄殿中依旧灯火通明,君晏端坐案前皱着眉头看着那雪片一样的奏折,无一不上奏主张提前接见北疆使臣,理由不过几条:一,南轩从无如此延后接见之礼;二,此番北疆所派使臣乃是北疆世子,轻慢不得。
可这些人哪里懂得,他们口口声声要的女王,如今却尚下落不明。而这边白璃,与槿颜气质相差太远,如何能在短短十天内变成槿颜!
殿中一道虚影落下,来人正是木影。然而今日他的神情不再木讷,反而有些深沉。
君晏的剑眉又紧了三分,从奏折间抬起头来:“何事?”
“回主子,惠文殿后掘出一具女尸。”
“女尸?”君晏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槿颜的?”
“不,是芷音。”
出了流槿苑,白璃就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顿时轻松得恨不得自由飞翔起来。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白璃深吸了口气,不禁感叹:“外面的空气就是好啊,老是呆在一个房间里做同一件事,简直闷死人了!要不是君晏说念不好今天的工资就没……”
瞄了一眼一边的芷音,白璃神秘地笑了笑,止住了话头。
“工资?”不过芷音显然已经听到了,遂疑惑地追问,“女王,您今天早上和左国师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是‘工资减三成’?”
“啊……芷音你看,今天晚上好像没有星星啊。”白璃立马指着头顶转移话题。
工资减三成?这可是她和君晏之间的秘密,怎么能告诉芷音呢?也只有芷音这个单纯的宫女才会觉得她和原来的女王一样?
白璃瞥了芷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芷音抬头看了眼天上,疑惑:“是啊女王,怎么前些天那星星个个儿都斗大的亮,今晚却是一颗星星都不见?”
白璃讪笑。那不过是她随便撒的个谎。最近是什么天气?要么就是阴天要么就是雪天,哪儿有什么星星可看?
“可是女王,咱们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芷音眨巴着一双纯真的杏眼,天真地道,“那多遗憾呐。”
“是啊,”芷音的话倒是说到了白璃的心坎儿上,“君晏那个家伙逼得怎么紧,我好容易逃出来的,绝不能就这么回去……”
白璃看了眼芷音,托着下巴,颇有些贼贼地道:“你说——这君府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好玩儿?”那个可恶的君晏想把她锁在流槿苑里,她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么?
芷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眸光一闪,揪着俩小辫子兴奋道:“啊!有了!本来这大冬天的没什么地方可去的,不过奴婢知道这君府有一个地方,那儿有个温泉池,池子里不论严寒酷暑都开着莲花,可美了呢!”
“是吗?这么神奇?”白璃惊奇地看向芷音,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常年跟在女……跟在本宫身边的么?怎么对君府这么了解?上回本宫向你问这君府的地形图,你也是说得几乎不差的,看来很聪明啊。”
“那,那是当然了,”芷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快速道,“这君府富家天下,谁人不知呢?何况这君府的主人那是谁啊?那可是咱们南轩国的左大国师,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那何止是相貌堂堂,那根本就是容颜倾天下的……”
“好了好了,他有那么好么?”白璃鼻子一皱岔开话题,“你不是说那地方有个池子,大冬天也开着莲花吗?快带我去吧!”
待二人走远,廊角处人影轻动,一个蓝衣侍女匆匆离去。
*
那蓝衣侍女行不多时便来到景花阁,看看没人,推门而入。
彼时墨采青正穿着莲青色的舞衣在灯下习舞,见那侍女进来也不停下,又妩媚地轻扭了一下柳腰,将纤手舞至头顶,这才懒懒地道:“说吧。”
“喏。禀告采青姑娘,芷音带着她去了淑静苑。”
“淑静苑?”墨采青立时顿住,细长的眸子瞥过来带着惊疑不定,“你说她们俩去了淑静苑?”
“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芷音说她们去的地方有个温泉池,池子里不论严寒酷暑都开着莲花。”
“莲花……”墨采青眼里顿时闪过一道浓烈的嘲讽,“整个君府哪里还有别处敢种莲花,可不就只有淑静苑一处么?”
墨采青慢慢地收了手,嘴角一撇便是一个嘲讽的弧度:“想不到她竟大胆到如此地步,敢擅闯那等地方。莫不是毒药喝得傻了?”
“那咱们要不要告知纤……”蓝衣侍女有些犹豫。
“不必,那位近日恰好出门去了,并不在淑静苑,”墨采青抬手止住了蓝衣侍女的建议,狭长的眸子里闪出算计的光芒,“不过你倒是可以告诉君晏表哥去……本姑娘倒要看看,这回她究竟要如何在表哥面前立足!”
“是!”蓝衣侍女应声而去。
墨采青嘴角一勾,双眸闪过一丝嫉恨:“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位在表哥的心里,究竟是何分量!”
话说白璃满怀期待地跟在芷音身后,转过一个廊角又一个廊角,跨过一个院墙又一个院墙,渐渐地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可别说是一个温泉池,就是一滩子水影也没见着。
“芷音,还要有多久才到?”白璃看着四周情状,出声问道。
“耐心些,很快就到了。咱们去的地方比较隐蔽,君府又这么大,自然要花费一些时间的。”芷音在前面引路,脚步渐有加快之势。
“芷音,你走慢些……”白璃央道。君府的复杂程度,她上回领教过。七拐八弯,弯七拐八,上回若非有地图在手,恐怕她没那么容易出去。
“到了!”芷音终于在一处墙根停下。
“到了?”白璃赶上前去,但见一道破旧的木门,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在夜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白璃回头:“你确定那什么温泉池在这里?这地方看起来这么破……”
“嘘——”芷音将手竖在唇上,凑到白璃耳边小小声地道,“女王您小声些,咱们可是要偷溜进去的,所以必须走偏门中的偏门,否则岂不是很容易就被人发现吗?”
白璃点点头,抬眼看看门没锁,伸手便推。
芷音站在白璃身后,远处的晕黄色宫灯照着她的侧脸,忽然显出一股子阴狠的味道。芷音右手轻抬,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慢慢地靠近白璃后腰……
就在这时——
“芷音你看,里头果然有一个池子!”白璃“兴奋”地转身欲拉芷音。
芷音猛地一惊,忙将那匕首收了回去,转而将手放进白璃的手里,眼里却闪过一丝懊恼。就差一点……
白璃仿佛未觉那忽然而起的忽然而去的杀意,拉着芷音的手“兴奋”地朝那池子奔去。
——一墙之隔,便仿佛隔了两个世界。前一秒世界还充满黑暗,这一刻瞬间豁然开朗。只见五步一灯,十步一笼,远远便照见那绿油油一大片汪洋荷海。
而那些灯笼,同样照亮了白璃明丽的双眸:“想不到这大冬天的,竟然能看到荷叶,真是个大奇迹。”
芷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面上却“噗嗤”一声便笑了,天真无邪模样:“女王,您也太容易知足了,这池里不光有荷叶,南轩国能找得到的莲花,可都在这池子里开着的呢!别说咱们皇宫里没有,就是整个南轩国,也都难得一见的。要不说,左国师的君府,富甲一方呢?”
“真的?”白璃兴奋地探着头,“莲花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芷音见白璃站得离水远远的,光在那儿探头,便笑了笑,不由分说拉了白璃的水往水边靠去:“哪儿有人像您这么看莲花的?您有腿不靠近,莲花怎么会自己钻到您眼睛里?这儿呢,就有一朵。”
“不不,不行,咱们就在这儿看就好,”白璃看着那碧汪汪清澈澈荡着的池水,顿时脚下一阵发悬,心头涌起一阵本能的抗拒,“我还是不过去了!”
“怎么?女王,您竟然怕水么?”岂料白璃手下挣扎得厉害,芷音却忽然生出了莫大的力气,硬生生将白璃往池边拖去!
白璃心头暗惊,抬头正见芷音眼中泛出的狠光,哪如她平时水蜜桃儿似的可爱与纯真!
这样的眼神,勾起了白璃多年都不肯去回忆的画面。穿越之前,也有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只不过那个人,并不像芷音狠狠抓住她的手往池子里推,而是忽然放开了拽住她的钩绳,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入那层层警报的机密文件库,害她被电击致死……
“真正的女王是不会怕水的!不过也没关系,不管你是真女王还是假女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去死吧!”
芷音手中猛地一推——
只听“砰”得一声,一人落水,压倒一片荷叶,溅起一大片水花!
*
“淑静苑?”
流槿苑,本想来查探白璃究竟用功没有的君晏听着暗卫所报,浑身寒凉气息陡然一升!她竟然去了淑静苑?!
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下一刻素琴等人只觉面前寒凉人影一闪,君晏已然消失在众人面前。素琴心头一跳,忙叫上些人一起赶往淑静苑。
淑静苑啊,那是什么地方?整个君府,就算是国师的寝殿,也没有那个地方来得机密。这可是整个国师府上下都知道的秘密。
只因那里头住着的人,同国师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这下女王,可真的闯大祸了!
而一边等着看好戏的墨采青等人则也快步跟上。
*
淑静苑。
芷音落在水里,惊恐地看着岸上面色忽冷的白璃:“你……”方才白璃故意往后退,难道是装作怕水的样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把白璃推下水的那一瞬间,白璃却忽然从她掌心逃脱,鬼魅一样的身手迅速来到她身后,一脚便将她踢了下来!那诡异的身法,移动得竟无半点预兆!
白璃扬扬眉,双手环胸:“怎么样芷音,看到荷花了吗?还是要我再送你一程?”可惜芷音方才是面对着她的,否则这下应该面朝下趴在水里,起来的时候满身淤泥,当真是精彩绝伦的好戏。
暗杀?这是她七岁就开始做的事情。想在她身后动手脚,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芷音落在水池中,好在池水有些温凉——否则如何养得起这些荷花?但她腰下的荷叶茎却撑不住她的体重,猛地一断,芷音又往水里陷落几分。
“砰”得一声,芷音整个人跌落在池水中,就算她身有功夫,陷在满是淤泥的池水中,依然如同没有稻草的溺水者。画了精致的妆容的面上立即也满了水花儿。精心编起的鞭子更是耷拉在她单薄的背上,鬓发凌乱,当真狼狈至极。
“哦,这下不用我送你了……”白璃轻笑。眸中闪出的暗光,如同地狱彼岸所开的修罗花。忍了这许久,终于抓住了芷音的狐狸尾巴,若不好好教训一番,岂不是枉费了功夫?
此人能在君晏的眼皮子底下潜进来,恐怕不甚简单。若背后没有人撑腰,“芷音”绝没有这等厉害的本事。
穿越到这片大陆七年,不仅不曾将这片神秘的大陆看透,反而觉得这里头浑水相当深。几年来摸爬滚打,她也只是在中上层的边缘游走……白璃眸光暗沉,看来她得加快脚步了。
抓住芷音事小,若能顺藤摸出芷音背后的神秘势力……白璃掀起眼皮子看向芷音,嘴角一勾,便是个狡黠的弧度。
芷音站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水,尽管池水温凉,但冬夜的风却冷得刺骨。身上着了水,更冷。她狠狠地盯着白璃,眸中凶光更甚。
“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我了!”芷音猛地从池中飞起,顾不得带过的寒风在她身上招起一阵阵寒意,将方才未曾来得及出鞘的匕首猛地朝白璃刺去!
芷音显然已下死手,看准了此处没人又偏僻——且她今日借着给白璃更衣的劲儿已经试过她,脉搏根本摸不出任何内力,根本就不会功夫——她必须在这里解决了白璃!
白璃往后下腰躲过芷音杀招,随即两手撑地,双脚灵活地一先一后分别踢上芷音手腕下巴——芷音手中匕首猛地被踢飞,下巴紧接着挨了一下,几个踉跄后退险些又跌进水里去!
白璃却趁着空隙双脚一腾借着腰里一个后空翻起来,同时捡起地上芷音掉落的匕首,再立住的时候,匕首已然在芷音柔软的脖颈:“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把人都安排到女王身边了,这个人,恐怕当真不简单。若是不知道这幕后黑手,往后的日子可不大好过。不管找到找不到女王,都是一个麻烦。
而她白璃,此生最讨厌的便是麻烦!
“哼,如今看来,你果然不是真女王!真女王哪里有你这样身手?”芷音却似乎不怕白璃手中的匕首,只冷冷抢白,“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从我嘴里,你休想问出什么来!”
“哟,想不到还是个忠诚的死士,”白璃将匕首从芷音脖际卸下,只是取下的时候,轻轻在芷音的领口处抹了一下,而后抬眼端详着她,“我还真是挺佩服你的。只不过,我是不是真正的女王,你说了可不算。只是倒霉了那个被你们绑走的人。”
白璃细细地观察芷音脸上的表情。其实若不是方才在流槿苑中芷音说的那个笑话——芷音到凌霄殿要跟君晏报备她失踪的事情——她还怀疑不到芷音的不对劲。
毕竟按照她的观察,女王身边的贴身侍女,比如素琴,应该是和君晏一路的,应该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女王,所以才会帮着她一起复习那些真女王早就烂熟于心的“规矩”。
可这个芷音却不知道,这就有问题了——君晏会放一个有问题的人在她这个假女王身边?那也太不明智。
但当时她也只是猜测,所以芷音提出要出来看星星,她便嗅出了一些阴谋的味道,于是假装很开心的样子答应出来。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倒想看看这个芷音能唱出什么戏来!
果然,芷音便提出淑静苑这个地方来。
——上回出君府之前,她特意按照地图将君府看视过。君府的设计,明显有人动过手脚。乍一看去似乎同别的府邸没什么不同,但这道宫墙往前一寸,那道宫墙往后一尺,便足以将整个君府重新规划成一个满是阵法的新府。
虽然镜水师太不教,胡大水胡大夫却是个深藏不露的个中高手。在她的连敲带诈下,偷学了个十有*。毕竟要在这个以武为尊的时空中施展身手,若不学习这些东西,如何来去自如?
只是上回按照芷音画的地图中,却未曾有这个所谓的淑静苑。究竟是芷音无意漏了,还是她有意不告之,就不得而知了。
白璃盯着芷音,嘴角泛着了然的轻笑。而再可怕的敌人,一旦你洞悉了她的身份,你到了暗处,那么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中,危险的,反而是那个敌人!
芷音似乎这时候才回过味来,白璃今日的举动,都是在应和她!都是反圈套的圈套!
“你这话什么意思?”芷音细想白璃的话,总觉得话中有话。尤其是那一句“你们绑走的人”,让她心头一阵惊惶。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女王?而她们绑走的人,又是不是女王?
芷音的脸阴晴不定着。若面前的才是女王,而她们绑走的人其实是个替身,那么主公的阴谋就早就暴露,那么主公就有危险了!
白璃细细地将芷音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一边把玩着匕首,一边有些懒懒道:“怎么,难道你觉得君晏会不晓得你们在用调虎离山之计?若我不是女王,君晏如何稳坐泰山一般还在府中,恐怕早就出府去四处找寻了。”
唉,竟然要夸那个讨厌而又自大的君晏,真是划不来……白璃暗里撇撇嘴。
芷音敛眸,皱着眉头好像在评估白璃话的可信度。女王失踪这几日,她都在国师府,君晏的确未曾有过什么大的动静,每日也都会到流槿苑中看看女王。
莫非……
白璃见时机成熟,紧接着又抛出一颗炸弹:“再有,如果女王当真失踪,右国师墨胤如何又这般不动声色?难道他也不担心女王的安危?”
芷音眉头一跳,看向白璃,来不及收回的一抹慌乱顿时落入白璃眼中。
------题外话------
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白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或多或少,这事情和墨胤也脱不了干系。否则这丫头听到右国师墨胤的名字,如何这般慌乱?
那么这事情就有趣了。
右国师墨胤涉嫌绑架女王,却在女王失踪当晚跑到惠文殿去指责君晏保驾不当——这两件事一联想,墨胤的野心可就昭然若揭了。
几乎一瞬间地,白璃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白璃瞥了眼芷音握紧的双拳,毫不犹豫地将匕首递还给芷音:“你走吧。”
芷音皱眉,看了看尚且闪着寒光的匕首,又看向白璃:“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心情很好,想放了你。毕竟你也说了么,我从你这儿问不出什么来。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放你走。而且你们的局都在君晏的眼皮子底下,那么大一盘子涉嫌的人太多,少你一条命,就算是我积德。”
白璃将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寸。那细长的匕首在夜风中切断空气,竟然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上头泛着的蓝色寒光显示着上头淬着的剧毒。
白璃看过,也闻过,若她没有猜错,这上头的毒药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暹罗密毒暹罗散。
这种毒药,人吃了或者接触了都无碍,但只要一沾到鲜血,就会从人的伤口直袭人的五脏六腑,五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就会毙命!
而这种毒药的解药,便需要药人之血来解——而她便是药人。
换句话说,若将来有人用大量暹罗散毒害人,那么像她这样的药人,便成了中毒之人猎捕的对象。这样一种潜在的危险,她必须找到危险源,进而销毁!
芷音警惕地看着白璃,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女人的狡猾,她见识过了。方才就是假装怕水才将她踢下水的,现在又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招!
若说面前的女人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一味忍耐愚蠢可笑的槿颜公主,她是不信的!短短两日,这个女人让左国师那个麻烦的表妹墨采青都吃瘪了不止两回!
若说面前的女人是那个传言为了国叔封翊一哭二闹三上吊服毒自尽给皇家脸上抹黑的女王,她更不信!面前的女人性子刚硬,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难道从前所有人都轻看了她?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在伪装?
如果真是她所想的那样,那面前的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芷音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一抖,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还是被这冬夜的冷风吹的。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说了不杀你就不杀你,磨蹭个什么劲儿,”白璃索性拉过芷音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匕首摁在她掌心里,“我可告诉你啊,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人。否则一会儿我随便喊一句,你可就跑不成了。”
白璃收手。只是收手的时候手指几不可见地将芷音的袖口一撩,随即若无其事地站定。然她暗眸一闪,便将芷音右手手腕处一块紫色月牙状的标志看在眼里。
“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芷音连拳头一起握紧。寒风吹来,身上的池水和淤泥同时被冷风吹着,渐渐有寒气逼心的趋势。
“诶,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想让你感激,”白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主公那儿,就别回去了,否则,也是个死。那我岂不是白放了你?”
她也曾是个杀手,知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若是任务失败,回去复命也是个死。只不过,她才没有好心到要去提醒对方别去送死。而这更深层的用意么……
白璃看向芷音,那就得看芷音自己怎么选择了。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从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下回,我一定还你!”芷音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转身离去。
白璃看着芷音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只希望芷音能够听进去。若是芷音偏回老窝,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不远处,一抹暗黑色的身影随着芷音的离去消失在白璃的视野中。
一时间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一片夜色,唯有灯笼的光芒一点点亮在天地间,竟有种苍凉的味道。
白璃深吸了口气,夜空中透过雪气传来一股淡淡的荷叶香。她看了眼水塘。
而且她骗了芷音,怕水,是她七岁穿越的时候本主留下的后遗症。她虽不怕水,但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也还是退缩。
看来本主的身体潜藏巨大能量的同时,还有许多关卡需要她去客服。好在本主还只有十四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女王!”
不远处传来素琴的声音。
白璃看了眼远处急急赶来的素琴等人,糟了!这若是被君晏知道她大半夜的从流槿苑里跑出来,今天的工资,还不被扣光了啊!
白璃当机立断,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然未等她“晕”倒在地上,便觉后脖子一轻,下一刻便被人拎了起来。白璃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是谁,回头一看,果然是君晏。
他那张脸,冰冷得像是刚从冰山之巅最坚硬的雕刻。双眸含着冷光,紧紧地盯着白璃的眼,看得她一阵后脖子发凉。
白璃赶紧顺着君晏手头的那股劲儿往后退退,一边赶紧求饶:“那个国师大人,咱有话好好说啊,咱能不能……诶,诶,别使劲儿别使劲儿,喘不过气了……”
君晏扯住白璃的后领子,将她一个劲儿掰向自己,语气森冷:“说!你和那些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白璃瞥了眼越来越近的素琴还有墨采青等人,嘿嘿笑了两声,“咱们能回去再说么?这外头怪冷的……诶,别又拎我你……”
“诶,表哥……”墨采青才匆匆赶到,那头君晏已然拎着白璃远去。墨色的长袍同那浅粉色的裙裾交缠,墨发交织,莫名地让墨采青心里一揪。
转而看向天下女子都得不到的满眼绿油油的莲花池子,狠狠一跺脚,墨采青的眼中闪过深深的不甘。
------题外话------
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
“诶,你轻点儿!”
君晏一路将白璃拎回了流槿苑,引得沿路伺候的侍女们纷纷躲避不及。
进了主屋,君晏一把便将白璃推了进去,“砰”得一声将门关上,惹得白璃皱着眉头一阵不满。
“现在能说了么?”君晏大袖一甩便将房门扣得死紧,右手背剪一身墨袍在烛光下气质冷然。那浑身的杀气,显示着他此刻奋力想要压制却无法全然消弭的怒气。
不好好在流槿苑待着,竟然跑到流槿苑那等地方去!流槿苑,是谁都可以进的么?!
白璃整理整理后领子,瞪了君晏一眼:“你就不能轻点儿?一个大男人,对女人这么不温柔,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怪不得女王她不喜欢你……”
“闭嘴!”君晏一个凉凉的眼神过来,这小妮子就不能成天男人女人怜香惜玉挂嘴边?!小脑袋瓜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白璃赶紧住口。
然安静不了一秒,只听白璃红唇呢喃;“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做什么,我又没欠你钱……”
“还说!”下一刻只觉一阵厉风袭来,白璃下意识往后一退,君晏顺势转手一掌拍在墙上,将白璃生生锁在臂弯和墙角狭小的空间里,吓得她半个字也不敢再说!
君晏低头满意地看着终于有些怯怯的白璃,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终于有些怕了!他可是南轩国左大国师,还怕治不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然而他的满意,很快就被白璃变来变去的表情破坏殆尽——
白璃紧紧地背贴冰冷的墙面,偷偷抬眼瞅了瞅面色有些泛黑的君晏,心想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国师大人。她的心理活动:
难道是,国师大人其实暗恋着女王?所以女王喜欢国叔,他很是挫败?
还是……这家伙其实喜欢的是国叔?!
天哪!怪不得这么些年了盛传左大国师喜好男风,她还不信,原来竟然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君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这小妮子的面色变来变去,眉头扭来扭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果不其然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喜好男风?!这话岂是她可以乱说的么?!
白璃的头皮凉得狠狠一麻!抬眼,正落入君晏狼一样危险的眼眸中,其中散发出来的寒光,让白璃心里一阵后知后觉地心虚——糟了,歪歪就歪歪,怎么还说出来了呢……
“那个……”白璃心一阵发紧。虽说这个南轩国,右国师墨胤比左国师君晏来得阴狠毒辣,可君晏却是最阴晴不定的,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怕是背后说这样的话呢,这当面说……
“哪个?”君晏紧咬牙关。他不是没听过外头类似的传言,但只要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可以当做没有听见,却不代表他不在意!
这小妮子这般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提,就不怕他一个不小心一巴掌就把她拍死?!看样子,这小妮子的胆子当真大得可以包天了!
君晏眸光一沉,她最好祈祷自己能把话圆回去!否则……
白璃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顶着君晏几乎要爆发出来的火气,飞快地转着眼珠子想着应对之策。
下一刻只见白璃面色一个娇羞,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透过指缝看君晏即将下雪的脸:“那个,国师大人您这是……这是在壁咚人家吗?!”
君晏将眉头狠狠一皱:“壁咚?!”这又是什么新词汇?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词汇是什么意思,但看白璃那一脸荡漾,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词汇!
“啊,那个,‘壁咚’就是……”白璃飞快地撩了君晏未曾退去冰雪的脸,伸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君晏越过她的肩撑在墙上强有力的手臂,随即指了指自己,“就是当一个霸道的男人想要……想要那啥的时候,就,就把女人这个,这个样子锁在墙角,这样,好方便他……”
“好方便他什么?!”君晏忽然附身接近,双眸危险地紧紧锁住白璃,轻轻一眯,便是勾人的弧度。很好,这小丫头,是在勾引他,好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么,便不怪他了……
“好方便……”白璃看着君晏忽然放大的近在咫尺的脸,嗫嚅着不敢有再大的动作,只因君晏的忽然附身,便将两人的距离拉至一个相当暧昧的距离——近得白璃毫不怀疑她轻轻一动,就擦到君晏的身上去……
那样近的距离,她甚至看见他面上细密而泛着荧光的绒毛,仿若自带天光肤色看不出任何瑕疵……
天哪,她是不是为了逃出一个坑,又给自己刨了一个更大的坑?!白璃紧了紧贴在墙面上的手,已经有微汗濡湿了手心。他不是喜好男风么?靠这么近做什么……
君晏无意间一个低眸,白璃那两瓣鲜嫩如花的微张的唇便落入他的眼中。唇瓣之间轻微流动的温热气息,将她樱桃小口中的两颗小玉牙也送在君晏眼前。少女的芬芳忽然在身旁浓郁起来,连那调皮的芳香小舌也……
该死!
君晏眸光一个暗沉,调息重新压下有些紊乱的气息,而后英眉猛地一皱将长臂一收,仿佛是为了强调什么,语气狠狠地甩道:“本宫才对你没兴趣!”
然他收回的拳紧紧地攥在一起,背剪后心头久久无法平复。都怪该死的白璃,一个女孩子家,竟然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小妮子,还可以再无耻些么?!
终于脱离禁锢的白璃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松开微微发汗的掌心,这才佯装无所谓地耸耸肩,道:“那最好了。忘了告诉你,我可是个出家人。所以你可千万不能爱上我,否则,你可注定要孤独终老!”
“少废话,”君晏一头握拳握得更紧,这头没好气地打断白璃的话,“回答本宫,为何放跑她?”
绕了一大圈,差点让她逃过这个问题。真是狡猾的丫头!
“她?”白璃转了转眼珠子,晓得君晏说的是那个“芷音”,遂找了把舒服的椅子坐了,微微撩起眼皮子瞅着君晏,“我不把她放了,你怎么确定她的身份?你可别告诉我,你刚才没偷偷让人跟去。”
君晏双眸一眯,没有否认。对付这个小妮子,就素琴这几个丫头在身边,他如何放心?他的隐卫,可不是光吃饭不干活儿的。
只是……什么叫偷偷?回神想到白璃的用词,君晏面色微青,半晌调息之后,半咬着牙:“本宫明目张胆,何来偷偷?!”话到了这小妮子嘴里,就没有好听的!
白璃扬扬眉,不置可否。君晏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冷了三分。而他投过来的目光,有审视,有探究,但细细一看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浑身上下的冰冷,一闪而过的怀疑消散在深邃的眸光里。
白璃悄悄地撩着眼皮子看君晏的同时,君晏也在细细地看她。深邃的眸光浮浮沉沉。
明明同槿颜年纪相仿,模样也*不离,却有种让人一眼看透,细看又看不透的错觉。是他身边的女人太少,还是面前的女人本来就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小丫头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想不到却有这样的心眼。这个假扮芷音的,连他都是今日才刚刚觉察。若不是木影等人从惠文殿中掘出真芷音的尸体,恐怕他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
可见这个假扮芷音的,显然有着过人的易容术。
饶是这样,白璃还是识破了对方的诡计,并且从对方手中逃过。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小妮子不过是几日前误闯惠文殿让他逮回来假扮槿颜的,之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真的芷音。
换句话说,若这小妮子没有过人的观察能力和推断能力,以及快速反应能力,恐怕今日过不了这一劫,更别说能想出放长线钓大鱼这样的计策来。
根据云影的线报,面前这小妮子不过是城西镜水庵镜水师太收养的一个弃婴,严格算起来还是个带发小尼姑。可若当真从小在尼姑庵长大,如何会养出这样一幅古灵精怪神秘莫测的性子来?
“你和那些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半晌,君晏还是问道。
“什么?”彼时白璃也在想着自己心事,一时间没太听清。
“没什么。”君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收回自己的怀疑。
若面前的小丫头也是对方的棋子,那么这个同他下棋的人也太高明些。他和那些人交过手,他知道那些人断安排不出这么多精细的棋子。
“以后没有本国师允许,不准到淑静苑去!”君晏警告。
“为什么?”白璃抬眼。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君晏眼神凉凉,语气不容置疑,“明日早起,只剩五日,若是到时候出什么岔子,你的工资,一分都拿不到!”
威胁她……白璃努努鼻子,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即举了举手中剥好的橘子:“吃吗?”
君晏凉凉看她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那一袭颀长而孤冷的墨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如雪似的凉意在空气中久久消散不去。
“真是莫名其妙……淑静苑?”白璃细细地嚼着橘子,小巧的红唇轻轻动着,末了吐出一颗淡白色的橘籽,“不让我去……难道有什么秘密?”
素琴慌忙推门进来:“女王,您没事吧?”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白璃三下五除二已然消灭了一个橘子,随手又掂起一个,“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能吃能睡。”
“没事就好……只是国师,他没怪罪您?”素琴试探道。
“怪罪?为什么要怪罪?”白璃塞了一嘴橘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惹得素琴又是微微皱眉,“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怪罪?”
白璃的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回想起君晏“壁咚”她的场面,心里一动,烦躁地将橘籽狠狠一吐,准确地落在她随手摆在桌上的橘子皮中间。
“您可能不知道,淑静苑那地方……”素琴欲言又止,末了道,“总之那淑静苑您往后还是别去了,免得冲撞了纤纤姑娘,到时候又闹将起来。”
纤纤姑娘?听起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白璃掀起眼皮子看向素琴,外头盛传这君晏是快捂不热的冰山,压根儿对女人没有兴趣,想不到,竟然还玩儿金屋藏娇呐?
本来还没想再去淑静苑的,现在倒是有些兴趣了呢……白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白璃连吃了几个橘子,直到素琴制止了好几遍才肯停。不多时
素琴铺好了床被:“女王,洗漱过后您也该早些就寝了。明日还要早起,免得又误了时辰。”
“嗯。”白璃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素琴。这个丫头看来也不简单,都这么久了,竟然连半个字都未曾提起芷音。
这芷音,不是跟素琴一样是女王的贴身婢女么?
不过人家不提,她便也乐得不解释。说不定,人家正是君晏的人,一早就知道这芷音有问题,都在跟她演戏呢。就把她当糊涂人。
白璃就着素琴递过来的水盆洗了手,又净了面泡了脚,这便暖烘烘地爬上软床,不多时睡着了。
看着白璃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素琴细细地替白璃掖上被角,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按照国师的说法,若不是当日喝了那等毒药,女王也不至于性情大变,竟然连过去的事情都一概忘了,也便不会有后来的这许多凶险事情。
其实说句心里话,女王虽然性情大变,从前那等符合王室贵族的端庄典雅一扫而光,但却多了几分真性情,也多了几分敢作敢为的气度。
最近的事情凶险,若公主还是从前的性子,兴许还未必能处理得这么漂亮。
只是未来路途恐怕更加艰险,也不知女王能不能应付过去。她虽是国师的人,但好歹当年也欠了槿颜公主一条命。她也便豁出这条命去保住女王,也就完了。
素琴又待了一会儿,终于将床灯吹灭,款款出门。
只是等素琴出门以后,床上“睡着”的白璃忽然睁眼,滴溜溜一双黑眸如水银一般。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用了一半的特制防水荧光粉,嘴角一扬,便是个狡黠的弧度。
*
且说木影跟了那假冒的芷音一路出了国师府,便见那芷音朝城中而去。
夜晚的街市热闹非凡,芷音穿梭在人流中,灵活得像一尾投入水中的鱼,哪里像是女王的贴身侍女?
芷音伸手敏捷而迅速地来到一处酒楼,看看四周无人注意,便朝酒楼里去。木影忙跟上去。
然才到门口,木影便被几个衣着暴露的姑娘缠住:“大爷,您可来了……”
------题外话------
养文的亲多多冒泡,晚上九点半二更。
木影被几条粉藕似的胳膊八爪鱼似的缠住,一通上下左右乱摸,挠得他直痒痒只想笑。想要探头去找那芷音,四周飞舞的却只有飘着各色香粉的手帕子,熏得他直打喷嚏。
“这位爷,您可真俊呐……”
“这位爷,您别急么……”
木影这才想起来抬眼看看酒楼的名字,上书妩媚的“萃华楼”三字,也才晓得自己被那假芷音带到了什么地方。心里一阵叫苦。
假芷音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扯过一个冷笑。女王,还说要放了她,还不是让人跟来!这世上,本就没有可信之人!
假芷音决然转身,朝二楼而去。到了楼梯转角,同对面而来的老鸨交换了个眼神,便朝走廊尽头的一扇雕花槿木大门走去。
那屋子开间比别的屋子要大,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一阵阵浪笑,听着屋中似乎不止一名女子。
假芷音眸光一暗,随即神色如常。伸手敲了一敲,敲出一组别致的暗号来。不多时里头一个穿着粉色捻丝纱裙头戴大红牡丹的女子开了门,看看四周无人注意,这才将她让了进去。
假芷音进了门,将假面皮一撕,便露出另一张五官清秀的脸来。这张脸乍一看并无甚出彩,但再多看两眼,便也觉得清新耐看,别有一番味道——如同山间的百合,独自清秀。
进了门,一阵阵女子的浪笑便更加毫无遮掩地萦绕在芷音耳畔。微微抬头,便能透过一方轻纱绣成的舞女图屏风,看见高座上一红衣张扬的男子仰躺在新制的豹皮软褥上,被两名几乎不着寸缕的女子簇拥。
其中一名女子纤纤素手上提着一串颗颗晶莹的进贡紫玉葡萄,轻启丹唇,用贝齿轻轻咬下一颗,媚眼如丝地朝那面容精致的男子唇边凑去。
而另一名女子,则提着一只精致的玉色剔透的莲玉酒壶,将壶口微微倾斜,便有琼浆玉露如甘霖一般从那天青色的壶口流淌出来,流进那女子奋力扬起的丹口之中。
红衣男子探出舌尖将那晶莹的紫玉葡萄勾在嘴里,却不急着吞下,目光一个暗沉,便探嘴去抢另一名女子嘴边的纯酿,却因为“不小心”而将那泛着诱人香气的甘霖洒落美人香肩,又从那如蝶一般的锁骨向里,向下……
空气中一阵阵醉人的芬芳是酒,是酝酿数十年的纯酿,以及那经过发酵之后重新散发出别样芬芳的花香,草香……
“青衣!”粉纱女子猛地一戳假芷音的臂弯,那假芷音这才惶恐地低下头去,心头却似有万头小鹿齐齐踏过……
粉纱女子皱着眉头:“青衣你怎么连主公的规矩都忘了?”
青衣未曾辩解,主公的规矩,她自是记得。只是方才主公低头的那一瞬间,看向她的眼神……如同食人的野兽……
粉纱女子又低低地道:“你便在这儿等着吧,切不可再坏了主公的规矩。除非他来唤你,否则不可惊动主子。”
青衣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那些令人难受的声音却无可避免地落入她的耳中。
粉纱女子照例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室中男女的娇笑粗喘都是幻听,仿佛那相互交缠的都是假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青衣却逐渐站立不住,连那面色都有些微微潮红,让那本来耐看的面容更加如同春日初绽的桃花,薄薄的细汗如同薄薄的春雨轻淋。
空气好像越来越热,热得青衣身上渐渐被香汗浸透。脚下的绵软猝不及防,青衣终于觉察出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热,渴,使得她的脑子开始发涨,开始无法理智思考。几乎下意识地,青衣将自己无力的手伸向了领口,轻轻一扯,便露出少女未曾经人雕琢却美好的锁骨。再用力——
粉纱女子几乎同一时间摸向了腰间的淬毒匕首——主公手下每人都有一把,平时铲除异己。必要时候,连自己人中的败类也要一并除去!
粉衣女子紧紧地盯着青衣。青衣是今年新到主子身边的,长相不算出众,但一手易容术却是出神入化。可就算是这样,若连这点小小的诱惑都承受不住,还留在这世上做什么!
就在粉衣女子手中匕首就要出鞘的那一瞬,青衣的嘴角猛地流出一道腥红的黑血,顺着她姣好的唇线向下,向下,滴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如同古木上炸开的一朵腊梅,鲜艳而刺眼……
青衣倒在了地上,室中的男女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粉纱女子手中的匕首也满意地回鞘。算她识相!关键时刻知道自己了结!
轻纱屏风后面的红衣男子推开身边的女子,大踏步朝这边走来。他停在青衣面前,细长的眸子看青衣嘴角的腥血,和她微微敞开的衣襟。
在少女那未曾经人探索的锁骨之上,赫然是一朵盛放得妖野如血的极品罂粟!
*
萃华楼门口,那些个女人在木影身上胡乱摸了一阵,却只不过摸出半两银钱来,便臊了木影一脸,把他放了。
木影好容易摆脱那些缠人的女人,可那假芷音早已不见踪影。这地方特殊,又不能一间间敲门去找,木影摸摸头脑勺,只好垂头丧气地出了萃华楼。
又跟丢了一个,看来未来一个月都得没肉吃了……
木影又不死心地在萃华楼外头守了一夜,直等得萃华楼从热闹重新变得安静,也仍旧没看见那假芷音出来。
木影失望地回了国师府,耷拉着脑袋来到凌霄殿,不敢进门。
彼时晨光大好,木影却感受不到半点明朗。威严的凌霄殿仿佛带着君晏的那等高冷和决绝——国师的规矩,向来都严谨。
而他从前做事,向来都一帆风顺。自打遇见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事情好像变得都不一样了……
木影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嘿!”身后忽然来个人一巴掌拍在木影肩膀之上。
木影猛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白璃,赶紧退后:“女王……”
真是不能背后说人,才想着就来了……
白璃笑道:“怎么?这么着就被吓到了?你胆子够小的啊……”
“女王取笑了……”木影勉强扯着嘴角,还是难掩脸上哭丧的表情。
白璃看看四周无人,将木影肩膀一揽,凑近道:“说吧,你是不是又没跟上人?”
------题外话------
二更准时奉上。哪怕有一点点喜欢,都记得加入书架哦~
“什,什么人?”白璃靠得有点儿近,木影忙往边上站了一站。面前的姑娘他晓得不是女王,但这也是别人眼中的女王不是?挨得这么近,是会被国师敲脑瓜子的。
“别装了,我都知道,你这身上的香粉味儿,肯定是从萃华楼出来的吧……”白璃揪了揪木影身上的衣服,惹得木影又是一阵躲一阵臊。想起昨夜萃华楼里的那些香脂抹粉,木影面色更红得晚霞似的。
“哎哟,我说你害羞个什么劲儿?脸红了?”白璃又挨近了木影一分,还没什么接触,木影就紧张地一退——昨天萃华楼一行当真给他幼小的心灵笼罩上了深深的阴影。
国师教育得对,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啧啧,”白璃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琢磨道,“诶我说,你都多大了,见个女人就害羞是个什么劲儿?一定是你们国师平日里管你们管得太严了,都不让你们看女人!”
暗处众隐卫立时齐齐点头,只觉得这“女王”一针见血地说出了他们长久以来不敢说的心声。然才点头点到一半,便齐刷刷站得笔直!
能不直么?那墨色的身影缓缓飘过来的,可不是君晏么!
然那头的白璃依然毫不知觉,滔滔不绝:“君晏那家伙简直太不人道!这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如果想让一个男人彻底对女人免疫,隔离开男人和女人,这是没用的!他自己不喜欢女人,也不能阻止别的男人喜欢女人,你们说是不是……”
君晏黑着脸色,盯着白璃那小小的背影,几乎磨牙。昨天说他喜好男风,今天说他不人道,看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众隐卫齐齐望天,他们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说国师不人道?不不不,他们没有听到……然那眼角的余光都在瞟着白璃的方向,想看看这个“女王”究竟要怎么个“死”法……
白璃这才发现身边木影的不对劲,紧张地直哆嗦是个什么意思?君晏的威慑力有这么大么?
然无意间抬眼看见面前将她笼住的墨色影子,白璃顿时头皮一麻。糟糕,君晏什么时候来的?
一边的暗卫们各自望天。他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啊——那个,”白璃狠了狠心,立即改口,“我是说,你们国师当真是治理有方,你们这些个年轻的少年郎,就应该先用严格的规矩给你们管一管,多做点实事,然后才能厚积薄发,您说是不是……国师大人?”
白璃扯着嘴角转过身来,果然看见君晏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一双冷眸正紧紧地盯着她。
这家伙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不过看在她这么识食物者为俊杰,态度这么诚恳的面子上,就……饶了她吧?
君晏却显然不吃这一套。白璃这个女人的善变,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想要治她,就得用些治本之法。
只见白璃绝望的眼神中,君晏从背后缓缓地举起他那尊贵的手,伸出四个手指头就要竖在白璃面前——
白璃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君晏的意思。四根手指,那就是四,她和君晏的交易中涉及到数字的,可不就是她那点可怜的工资么?说好的一天五百两,被君晏东扣西扣,现在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了,今天竟然还要扣四成!
想到那些黄澄澄的金子被君晏无情抢走,白璃一慌,立即上前摁住君晏的手,眨了眨眼何其无辜和真诚:“别,这可不行,我今天可不是偷跑出来的,我找你有事儿……”
众隐卫顿时齐刷刷看向白璃握住君晏的魔爪,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姑娘当真越来越大胆了,不仅敢口头对国师不敬,现在竟然还……还上下其手起来了?!
众隐卫几乎同时后退了一小步,生怕一会儿白璃手断了的时候鲜血溅在他们身上。
莫说这姑娘不是女王,就算这姑娘是女王,也都逃不过这一劫啊,真是不敢看不敢看……
君晏身上的气息冷得都快将白璃冻成冰雕了。
白璃这才后知后觉地将手一放:“对不起,我可什么都没干,没干……”想起从前有个女子因为摸了君晏的袍角而被断手的案例,白璃脑子一阵发麻。
她好像……已经不止一次惹到了这家伙的底线……
君晏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铁青着脸,磨了磨牙,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绢帕,狠狠地擦了擦手指,将绢帕狠狠一扔:“回你的流槿苑去!”
白璃抢白道:“我找你……”
“回去!”君晏不由分说地打断。这小妮子找他,一定没什么好事。他现在只要将她看在流槿苑里,不出意外,就算几天后她和槿颜的性情大相径庭,他也可以用幌子蒙过去。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槿颜的模子。只要这个模子别再出幺蛾子,他就感谢天感谢地了!对付这个小妮子,绝对不能采取常用的手段。
“你可别后悔!”白璃叉腰瞪眼,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到君晏身上陡然又升起来的寒气一般。
周围的隐卫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恨不得今日自己没有在这里出现过。这姑娘疯了,竟然敢对国师放狠话……
君晏紧紧地盯住白璃那张毫无畏惧的倔强小脸,那双眸子,当真澄净得一丝杂质也无。冬日的艳阳透着白光,却不如白璃的双眸亮。
深邃的眸子闪了闪,君晏这才沉沉地道:“本宫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
白璃挑挑眉头,不再争取,潇洒地扭身就走。
看着白璃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君晏猛地攥紧拳头。非常好,这是她第二次甩他脸色!等着,回头有的是机会好好算账!
看着白璃的身影渐渐远去,君晏这才看向木影:“你,进来!”
众隐卫齐刷刷同情地看着木影。
木影耷拉着脸,垂头丧气地进了巍峨的凌霄殿。这下子,估计连菜星子都没得吃了……
而离了凌霄殿不远的白璃,以暗卫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摊开的掌心里,赫然是一小张字迹清秀的纸条,上书三个字:萃华楼。
白璃抬眼瞅了瞅晴朗的天空,一只羽色晶亮的雪鸽飞过天空。
*
景华阁里,墨采青也一大早便起来了。
应该说,是压根儿气闷得没怎么睡着。
上等光洁而纹路清晰的梨花木案上,搁着一碗精致的五宝粳米粥,细细的粳米经过适温蒸煮之后散发着晶莹的光泽,配上色泽鲜艳饱满的红枣等果子,看起来便觉得香甜可口。
可是墨采青却连半点胃口也无——自打那女王搬来国师府,她就没有一个晚上能睡上安稳觉。
侍女拾夕不多时战战兢兢进来,墨采青不悦地扭过黛眉:“如何?”
------题外话------
一更送上,晚上九点半二更。养文的亲多出来冒泡哦,评论区的千字长评是你们的榜样\(≧▽≦)/
拾夕不敢看墨采青,只嗫嚅道:“女王那头似乎没什么动静……”
“什么叫没什么动静?昨晚女王去的可是淑静苑,怎么会没什么动静?难道女王在表哥心里的位置,竟然比那位还要重?!”墨采青眉头拧得蚯蚓一样,从前只有那位排在她前面,就已经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了,如今又来一个女人,这对墨采青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不幸。
虽她知道自家表哥的魅力足以倾倒天下女人,但那“天下”都远在天边,都是虚指,和她这种同君晏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的情况还是不可比拟的。
而且她也有那等自信。论容貌论才华论性情,她哪点不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白槿……
墨采青揪着锦帕,心里越发烦躁。南轩那女王必嫁两位国师之一的不成文规定,就像是一把剑成日里悬在她的头顶。从前女王远在王宫,且心属国叔,便不对她造成威胁。但如今女王入住国师府,一切就另当别论。
墨采青揪着黛眉,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且从这几次事情来看,君晏表哥似乎没有排斥女王的意思,还天天到流槿苑去看视——要知道七年来,除了那位,她可没在君晏身边见过别的女人!
“回禀姑娘,流槿苑那头没什么特别的动静。虽然听闻昨夜国师是很生气,却并没有对女王怎么样,只是警告女王,以后不准再去淑静苑……”
拾夕胆战心惊地看了看梨花木案上的五宝粳米粥,若是姑娘不高兴又打翻东西,这可是很危险的,忙低了头。
“这就完了?”墨采青黛眉扭得更厉害了,好像两条丑陋的蚯蚓横亘在额上。那尖锐的语气,任由谁听了耳朵都会不舒服。
拾夕不敢表现出任何憎恶,瞥了瞥墨采青的脸色,小心地道:“女王毕竟是女王,国师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见墨采青面色不对,拾夕又赶紧道:“也不是都没动静……”
“什么动静,快说!”墨采青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拾夕这丫头万事都好,做事也细心,可就是太过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只是听闻昨夜那侍女芷音就没从淑静苑出来……”拾夕赶紧道。
墨采青拧着帕子细细地想了想,半晌冷笑:“哼,别人都以为这白槿是个什么良善之辈,却原来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往日是咱们小看她了!”
“谁说不是呢?分明是女王自己想去淑静苑,却偏生女王无事,却把那芷音搭了进去,想来是没命了的……”拾夕瞥了瞥墨采青,见她神色似乎有些不大耐烦,这才住了口。
其实拾夕心里所想的是,哪家主人不是这么对奴才的呢?奴才就是奴才,就算是个死,主子也不会有半分怜悯。她毫不怀疑若有一天墨采青也遇到这样的境地,她也会是这样的下场。也许,还更凄惨……
然拾夕禀报的这个,对墨采青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便闷了声。拾夕见墨采青不说话,便也不敢多言。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唯有一边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几上立式金雀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浓郁香气的海棠香。
好在不多时拾叶便趋了进来,在墨采青耳边耳语几句,墨采青当即目光一亮:“当真?”
拾叶神秘地点点头:“可不是么?您方才可没瞧见她被国师拒绝时候的样子,都快七窍生烟了!”
墨采青登时勾着唇角冷笑:“她以为她是谁?那凌霄殿是她想进就进的么?本姑娘待在这君府这么多年,连凌霄宫的门都没挨过,就她!”
“可不是么!”拾叶见把自家姑娘哄得高兴,顿时面上也仿佛沾了光,立时道,“当年若没有摄政王,她这会儿还是个可怜的公主呢!”
墨采青一个眼风过来,拾夕赶紧改口:“这槿颜公主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封了女王尊号便当真是这南轩国最尊贵的人不成?”
墨采青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即便翻了个白眼:“就她……那个娇娇弱弱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女王?分明就是个傀儡!”
“可不是么……”拾叶还想数落,那头墨采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不就是被表哥拒绝了么,有什么可高兴的,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拾叶,本姑娘忽然觉得那粳米粥不错,取来我喝。”
“是……”拾叶勾着眼角飞了拾夕一眼,将那粥细心地推到墨采青面前。同样是姑娘的下人,她觉得自己比拾夕要有用多了。
墨采青翘起她的兰花指,心满意足地喝了小半碗。那头拾叶眼角一飞,见墨采青神色还算高兴,便想了个主意:“姑娘,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再去看看女王?”
墨采青纤指之间的精瓷勺子一顿,唇角随即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好让本姑娘也瞧瞧,咱们的这个女王,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于是乎,咱们的墨采青墨大姑娘又花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特意穿了一身缂丝雀金裘,高贵地昂着头进了流槿苑。
而流槿苑里,丝毫不晓得自己即将成为墨采青嘲笑对象的白璃,此刻正在院子中光秃秃的桃树下,领着一群粉衣侍女围成一圈,统统拿着屁股对着外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墨采青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十分刻意地重咳了两声。什么女王,连尊卑都不顾,还做出这等不雅的事情来!当初摄政王怎么就瞎了眼,扶她上女王之位?!
然白璃那堆女娃娃唧唧喳喳地挤在一起,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身后的这一切——又也许是注意到了,只是不想理而已。
“咿,快吃我手上的……”
“我的我的……我这儿的米粒儿大……”
“不要不要,我这儿的米粒儿饱满……”
流槿苑里的侍女们个个都长得清秀可人,清一色梳着灵蛇髻,加上粉色的纱衣长裙,哪个看着都十分养眼。而白璃一袭红裳挤在宫女们中间,俏丽的容颜依旧是人群中最惹眼的。
墨采青不尴不尬地拧眉,立在一边又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些人正纷纷拿手中晶亮的米粒——喂鸟。
------题外话------
二更准时奉上,谢谢:
阿凉姑娘千字长评~
萌萌哒100童生送了1朵鲜花;
栗子粉童生送了25朵鲜花;
圣女果童生送了10朵鲜花;
中毒的黑苹果书童送了1朵鲜花;
乖雪雪童生送了1朵鲜花;
紫萝蔓盷童生送了49朵鲜花~
有月票的宝宝送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哈,这本文要等上架才能送,别浪费~\(≧▽≦)/
看清了一众人在做什么,墨采青终于找到了自己插嘴的由头,当即嘴角一勾便怪腔怪调地搭腔:“哟,女王您这是在喂鸟儿呐?”
然那些女娃娃们推推搡搡的不知道在争什么,似乎挤得更厉害了。白璃更是大声问身边的侍女们:“诶,你们猜猜,这是什么鸟儿?”
白璃就不明白了,难道墨采青看不出来整个流槿苑的人都不欢迎她么?还一而再再而三跑过来,是嫌上回的巴掌打得不够重?还是皮又痒了?
墨采青狠狠地盯着白璃明媚的侧脸,咬牙。这是故意把她晾在一边么?就算她目前尚未有所封号,但她好歹也是君晏——南轩左大国师的表妹!未来的国师夫人!
然墨采青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不仅是白璃不鸟她,就连一众侍女,都仿若未曾觉察她的到来,只面面相觑:“什么鸟儿?这不是鸽子么?”
这么明显……女王是要唱什么戏?
白璃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你们猜猜看,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鸽子。猜出来有奖励!”
“什么种类的鸽子?”众侍女立即仔细地观察起来,但心里都泛着嘀咕。谁会去留意鸽子的品种?
——兴许问些画眉、八哥,这些女娃娃们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毕竟常年在王宫贵苑里泡大。
于是看了半天,侍女们也只是纷纷摇头而已。倒是有几个说出什么家鸽野鸽的,白璃统统摇了头——若是这么容易猜出来,岂不是太没意思?
白璃嘴角轻轻一勾,便是一个狡黠的弧度,随即顺手将那鸽子一把捞起来,忽然举到在一旁偷偷观察的墨采青面前:“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么咱们就请博学多才的采青姑娘来给咱们解答一下吧!”
那鸽子忽然从地上被捞起,自然扑棱了好几下翅膀才站稳在白璃的手背上。墨采青一时躲避不及,迎头便被扇了几翅,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做成的精致妆容,被那翅尖一扫,便扑簌簌地掉下一层粉来。
众侍女这才注意到她,赶紧整整衣裳拘谨地在一边站好,哪里还有刚才那天真活泼的劲儿——采青姑娘,左大国师君晏的表妹,君府里谁人不知她张扬?
只是看见墨采青妆容有些狼狈的样子,侍女们偷偷地抿着嘴笑。
墨采青终于扶着拾叶的手站定,微微喘气——方才那一吓来得突然,一点都没有防备。再抬眼看向白璃,似有一丝得逞从她眼眸一闪而过。
然再看时,已然是白璃诚恳的小眼神。
“采青姑娘,这是本宫方才刚捉到的一只鸽子,不甚熟悉它的脾性,若是冲撞了姑娘,还请您大人有大量……”白璃嘴上说着软话,面上却无半点抱歉的意思。
墨采青自然也明白白璃没有真心道歉的意思。依她看,分明就是白璃故意的!白璃早就注意到她来了,否则,怎么会那么刚巧,鸽子只往她脸上扑来?好在这鸽子翅膀没扇到皮肉,否则她的脸……
当即墨采青面色青一阵红一阵,说原谅又不甘,不说原谅又太说不过去——人家现在可是女王,她一个小小民女,哪里当得起女王的歉?
白璃等了半晌,故意等她的反应。墨采青也只好勉强挤出个笑容,欠了欠身:“民女不敢……”
一众下人相互交换着眼神,都表示暗喜。这墨采青仗着自己是国师的表妹,自小就把自己当成这国师府的女主人,一向在府中横行,又在国师面前极其乖巧,苦的还不是她们这些下人?
如今女王入住,终于有人能让她吃瘪,可不大快人心?
白璃扬扬眉,扯了扯嘴角,摸了摸手中鸽子的头,鸽子微微缩着脖子,眯着双眸,发出十分享受的“咕咕”声。
“只可惜本宫才疏学浅,不大认得这鸽子的品种,不知采青姑娘是否能为本宫解说一二?”白璃抬眼看向墨采青。若这么就放过墨采青,倒是便宜了她了。既然自己送上门,
女王发话,墨采青哪里敢不从?只是她目光厌恶地瞥了那鸽子一眼,随即歪着嘴角,没甚好气地讽刺:“女王长年处在深宫,养尊处优,自然不认得这乡野东西。若本姑娘没认错,这不过是红嘴鸥罢了,并不是女王口中的鸽子……”
众侍女一阵哗然,不是鸽子?!
“哦?”白璃瞥了眼手中的鸟,的确,它的尖嘴上是有一层洋红色的蜡膜,但其实细看,却是深灰色。墨采青厌恶中只匆匆瞥了一眼,自然没认出来。
听到这一声质疑的“哦”,似为了展示自己胜过女王的才学,墨采青头一昂道:“这红嘴鸥又称笑鸥、钓鱼郎,体形与羽色的确很像鸽子,若是硬称鸽子,倒也无妨,不过是水鸽子罢了……”
“水鸽子……”一众下人顿时开始窃窃私语。看来还是采青姑娘博学一些?不是说槿颜公主是南轩第一才女么?今日一见……
墨采青听得那一阵阵夸赞的议论声,心里总算忘记了方才的不痛快。且她深眸一闪,为了表现自己宽容大度又谦虚,嘴角一勾又道:“不过这红嘴鸥一年到头身上的颜色都在变化,尤其到了冬日,羽色更像鸽子,女王一时没认出来也是有的……”
瞧这通话说得多漂亮?乍一听起来似乎是在给白璃开脱,实则再次将白璃错将水鸥认作鸽子的事情强调了一遍,显示出自己更深层次的博学——你看,我还知道这鸟儿的羽色随着四季变化诶。
白璃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只是她忍住了。墨采青这等人,上了人家的套还不自知……
白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很爽快地道:“不错,本宫确实是认错了。若非采青姑娘提醒,本宫还当真将它当做鸽子来养了。这样,本宫说了猜中有奖,既然采青姑娘猜中,自然也得给采青姑娘一些彩头。”
墨采青虽不发话,但她眼神中的意思却是鄙夷。谁人不知这槿颜公主虽是公主,也是刚登基的女王,却是南轩历史上最穷的女王。尽管她平日里锦衣玉食,其实财物都不由自己做主。墨采青更是到过女王的惠文殿,外头看起来恢弘,里头却只是个空壳子。
就这么一个女王,私囊中能有什么好东西?还偏偏用“打赏”二字,真是可笑得紧!
白璃佯装思考了一下,随即瞄了眼墨采青破了的妆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坏笑:“方才本宫看采青姑娘的妆粉被这鸽子,哦,不,红嘴鸥的翅膀轻轻一扇,便开始掉……”
墨采青面色又是一变,眼神狠戾地看向拾夕,她脸上的妆粉掉了?为什么不提醒她?!害得她还顶着这张妆容狼狈的脸夸夸其谈,别人原来不是在笑女王,而是在笑她!
------题外话------
千万不要小看这只鸟,不然你就输了~
这是一更,晚上九点半准时二更,喜欢的就赶紧加入书架吧~\(≧▽≦)/
感谢:
1178**0978送了8朵鲜花;
之之酱送了9朵鲜花;
qq082014pccbbb50送了1朵鲜花;
qq42b0c7728fae6e送了9朵鲜花;
qq3bfe8414ea088e送了1朵鲜花;
183**7811送了1颗钻石~
泡芙会继续加油哒~
一众侍女当即捂着嘴,笑得忍都忍不住。这个墨采青,当真以为自己博学,还在使劲卖弄,其实大家根本就部在意这鸟儿究竟是鸽子还是红嘴鸥。
毕竟,这不过是女王随手从墙上捞下来的,管它什么鸟儿,只要女王说喜欢,留下养着就完了,也就墨采青当真去计较品种,难道当真想要女王的奖赏不成?
彼时素琴奉了白璃的命令取了银丝鸟笼过来,见这一幕,有些疑惑。采青姑娘怎么在了?这一众侍女,何事笑得这般开心?
白璃接过素琴手中的鸟笼子,不紧不慢地道:“素琴,将本宫的戴春林香粉取些来,赏给采青姑娘。”
白璃特意加重了“赏”这个字眼——方才她说赏,墨采青眼中的鄙夷可没逃过她的眼睛。
墨采青虽家道中落,但自小住在国师府,过着公主一般的生活,哪里会把那没有实权的傀儡公主放在眼里?那槿颜公主表面上光辉万丈,其实不过是个提线木偶,吃穿用度甚至不如那有权势家族的女子。
不过这戴春林香粉,却足以够得上“赏”这个字。要知道戴春林香粉乃当今天下香粉魁首,千金难求,更不是有钱就能得的。
流槿苑顿时炸开了锅。
一众侍女窃窃私语,仿佛不相信似的:“女王所说的,是四年前横空出世的戴春林香粉吗?”
连墨采青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待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过迫切,才微微收了那等发光的眼色,轻咳了咳,表示自己的冷漠。
戴春林香粉的贵重,一是这东西实在好,搽了让人看不出痕迹,香气淡雅又不惹人厌,且还防汗;二么,自然因为这东西难得,听说光是地藏就需三年,更别说那酒水浸炼香木提蒸,碓粉水洗沉淀等法子的繁琐了。
自古来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出现不到半年,便被炒到了天价,如今更是千金难求。
“听说这粉轻、白、红、香四样俱全,搽在脸上也不至于涩滞,且能生肌活肤,令肌肤如玉色一般……”
“真的吗?”
“可不嘛?你没见上回摄政王夫人在女王加冕礼上面色如雪?听说正是用了这香粉……”
宫女们的嘀咕声自然落入白璃和墨采青的耳朵里。
宫女们越说,那墨采青就越是一副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可墨采青转念一想,这东西不认地位只认钱,女王哪有那么多钱?说句不尊敬的话,女王的月俸,恐怕连戴春林的盒子都买不起。
墨采青当即怀疑地看向白璃:“你真有戴春林?”
白璃面不红心不跳地摆弄着鸟笼,道:“上回摄政王夫人得了,送了本宫些。只是这东西本宫用了直起疹子,便搁着了。既然这东西挑人,本宫又用不了,给了适合的人用,岂不好?”
素琴眸光暗闪。女王确曾在一月前长过疹子,当时宫中御医瞧不出所以然,便特意请了京中名医,仙水医馆的胡大水胡大夫来瞧过。当时只道是花粉过敏,却不想是用了摄政王夫人所赠的香粉?
可摄政王夫人何时送了女王戴春林,她怎么都不知道?
抬眼便见白璃眸光一闪,对她道:“梳妆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拉开有个纸包,带茉莉香的便是了。记得洗手。”
素琴狐疑着去了。女王的屋子都是她收拾的,什么时候多了戴春林她竟不晓得?
白璃摆弄着鸟笼子,暗眸一闪。其实哪里是什么戴春林,不过是上回她给拈翠研制的香粉的升级版罢了。本来就愁没人给她做小白鼠,墨采青就送上门儿了,岂不正好?
不多时素琴果然从屋子里托出一个纸包来。
墨采青却也未曾嫌弃——戴春林香粉千金难求,若能得一小包,便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当下也便不疑其他,按耐住狂喜谢了恩回了景华阁。
送走了墨采青,素琴终于还是没忍住:“女王,您让奴婢给采青姑娘的,到底是什么?”
墨采青没见过戴春林,素琴却见过。白璃方才让她给墨采青的,绝不是什么戴春林。可那香粉的确有一股奇异的清香,与她们平日里用的香粉味道都不大相同。且那香粉的色泽看着顺滑,看起来倒同那戴春林有几分相似。
可按照女王这几日的表现,女王就算真的得了戴春林,也绝不会给墨采青的。且女王最后提醒她的那一句“记得洗手”,她想是别有深意的。故当时虽想打开,却还是未曾。
“不过是普通的茉莉粉罢了……”白璃将装了鸽子的鸟笼子搁在桌子上,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对了,咱们不是要开始复习规矩么?我把书落在外头了,你去替我取回来吧。”
那是什么东西?她能告诉素琴么?素琴可是君晏的人。要是让君晏知道她在拿墨采青试药,恐怕又该有由头扣她工资了。
素琴不免又多看了白璃两眼。明明是一个模样,一夜之间,因为一瓶毒药,女王竟跟换了个人似的,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
素琴终于还是点点头去了。
待素琴消失在门外,白璃这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字卷——这是她从方才那只被墨采青定名为“红嘴鸥”的雪鸽脚上取出来的东西。
白璃快速点起桌上的蜡烛,将那字卷往火上烤一烤,便显出上头笔力劲道的字迹:
一百天。
白璃眉头一皱,烦躁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喂了鸽子。
*
入夜时分,就着床头微弱的灯火,白璃拿出易水寒送她的短刀。那匕首一出鞘,刀面上精寒的气息立即迎面扑来——凭她多年来的杀手经验,这绝对是一把绝世好刀,恐怕还能杀人不见血。
这刀,若是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知道快不快得过他的身手……
“白天你找本宫做什么?”冷不丁的清冷男声在屋子里响起,白璃条件反射便将那匕首比在对方的脖子上。然而匕首还未到达目的地,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扭!
白璃的手腕几乎都要断了。
看清了是君晏,白璃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痛痛痛……放手放手……”这家伙走路没有声音的么?
君晏抓住白璃的手腕,将那镶着宝红色玛瑙石的短刀亮在两人中间,眸色深沉:“你怎么会有北疆世子的短刀?”
这等精致的玛瑙石,这等深沉的颜色,这等剔透的光泽,莫说是这刀鞘上细细镶的那么多,就算是一颗,就已经足够换下一小座城!更别说这由上古精石炼制的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短刀了!
这刀属于北疆二世子易水寒,由北疆可汗易卜靖钦赐,乃王室祖传,见刀如见可汗!
这样的一把象征北疆王室权利和尊贵的短刀,如何会在这样一个小丫头身上?!
------题外话------
pk的最后一个晚上,二更送上。看在泡芙这么勤奋的份儿上,收藏要给力哦~
感谢亲们的花花~钻钻~长评~
“北疆世子?什么北疆世子?”君晏的手劲很大,抓得白璃疼。白璃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君晏这才不自然地看了眼自己抓住白璃的手,英眉一皱,放开白璃。
白璃活动活动手脚,将匕首回鞘:“北疆这个国家我倒是听过……”
如其国名,北疆位于南轩国的北端,再往北便是恒源大陆此时鼎力的三国之一——天黎,近几年听闻在天黎王黎湛的治理下愈发强盛,足有领头的趋势。
“可我并不认识什么北疆世子……”白璃找了个距离君晏远远的地方坐了,这才道。
这把短刀,是她救下的黑衣少年易水寒所赠。可这和北疆世子有什么关系?
君晏眸色深沉:“你最好好好想想!”
白璃猛地头皮一麻,难道说……
“北疆世子……他叫什么?”白璃忽然有些心虚地看着君晏。
君晏面色不改,薄唇轻启吐出三个让白璃瞬间跳起来的名字:“易水寒。”
“易……”白璃心想坏了,这易水寒就是几天之后女王要见的北疆世子?!
白璃皱眉。若是这样,她岂不是见不得那易水寒了?易水寒是见过她的呀!且照易水寒的说法,女王出示当晚,他曾在十里坡附近见过女王……
白璃将这事同君晏一说,君晏身上的寒气陡然上升,右拳紧握恨不得一把将白璃捏死。
“为何不早说?!”君晏磨牙,恨不得将白璃撕碎!
“你……你也没问啊……”白璃的心虚得更厉害了,撩起眼皮子小心翼翼地瞥了君晏一眼。若说她见不了那易水寒,这些天她在国师府这……不是等同于骗吃骗喝,还骗钱么?
“你是说,易水寒曾在十里坡见过槿颜?”君晏却比白璃想象得冷静。毕竟现在不是和白璃算账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先解决女王出席使团接见仪式的问题。若是能顺着易水寒这条线找到女王,可不比让白璃假扮来得方便许多!
当然,这也是白璃心中所想——让她白璃变成那样一个守规矩懂礼貌的女王,还是算了吧……
*
城外十里坡,十里亭,君晏目光冷冷地睨着仔细研究亭中挂着的灯笼的白璃。
“你别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爱上我的。”白璃双眸细细地看那灯笼,嘴上却不肯放过君晏。
短短几日相处,白璃早就摸清了这个表面高冷其实内心闷骚的左大国师。外头传言什么高冷如冰山,不近女色,在她看来,不过都是这等位高权重者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他除了脸色臭一点,脾气硬一点,说话少一点……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么。
君晏面色一青,气息便一个不稳。
附近的隐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虽然才接触几天,但他们已经慢慢在习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女娃让他们高高在上的南轩国国师吃瘪了。
而且,各个在心里暗爽。
都说一物降一物么,从前只有他们被主子欺负的份儿,现在有人来欺负主子,这可是件千载难逢的事情。而且,国师身边总没个女人,总觉得缺点什么。如今有了白璃,莫名觉得这两人很般配呢……
隐卫们发现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丫头了。
只是君晏一个冷眼瞧来,隐卫们立即作望天状,他们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更什么都没想。
白璃看定了那灯笼后,又看了看灯笼暗红色光芒所能照到的地方,随即双眸溜一溜,伸手随意一指附近的一处草丛:“你,出来!”
躲在草丛中的隐卫顿时心头一凛。说的不是他吧?他可是主人金木水火土五级隐卫当中的金字科隐卫头领,属于最上等也最擅长隐藏的,怎么会被这小丫头随随便便一指就指出来呢?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金影十分坦然地继续猫在草丛之中。
然亭中白璃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喊道:“说你呢,今晚吃了韭菜饺子的。出来!”
“……”
众隐卫顿时一片哗然。
金影更是一脸郝然,默默朝掌心里呵两口气放鼻子底下一闻,果然一阵新鲜的韭菜味儿。这么远,都能闻得出来?
半晌,顶着君晏凉到可以冻死人的目光,慢慢地挪过去。
众隐卫只觉得后脖子一阵阵凉意嗖嗖,齐齐低头。
连个武功全无的小丫头都躲不过,他们这些隐卫可不得回炉重塑了?
“好,停!”白璃让金影在灯笼光之外站定,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挥挥手,“好了,你回去吧。”
金影偷偷地瞄了君晏一眼,他可是主子的金牌隐卫,就这么被这小丫头挥之即来挥之即去?主子会是什么反应?
君晏却只冷着脸色:“以后不许吃韭菜饺子!”
金影足下一个趔趄,顿时苦了脸。他可最爱韭菜饺子啊……本来还笑话木影不能吃肉,现在,还不知道兄弟们怎么看他……
君晏目光冷冷,背剪双手,用周围隐卫都能听到的音量道:“传令,往后,通通不准吃韭菜饺子!”
众隐卫齐齐一抖,决定收回对白璃留下的期待。还是快找女王吧……
白璃扬扬眉,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只要记得出门之前做好清洁工作即可。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长了她这么一副狗鼻子……
刚穿越到本主身上的时候,本主的身体孱弱到洗个衣服都能滑到河里去。经过七年的历练,虽恢复不到前世的十分之三,但白璃目前觉得还算满意。本主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等待挖掘的宝藏,时不时就给她一点惊喜。
“女王在哪儿?”许是手下给自己丢了脸,君晏转向白璃,有些没好气。可别告诉他,折腾了这么久,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知道啊。”白璃伸伸懒腰,不紧不慢道。好久没有夜间出来活动了,真是怀念这种感觉。
然没等她的懒腰伸完,后领子一轻又被君晏拎到面前去了。
“不知道?”君晏又开始磨牙,为什么连“不知道”她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诶诶诶,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来这一招!”白璃咬牙想要挣开君晏的魔爪,岂料君晏不仅没将她放下,反而将她的衣领子一扭,便将她调转了个方向,好让她的脸对准自己。
------题外话------
中午十二点泡芙就不在pk榜上咯,喜欢泡芙文的亲加紧收入书架,免得找不着哦~推荐泡芙完结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君晏这么一拧,将两个人瞬间拉到了一个分外暧昧的距离——众隐卫立即睁大眼睛朝这边看过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主人诶,谁啊?南轩国一向高冷视女人为粪土的左大国师诶!曾经将一个不小心碰到他衣袖的女人卸了胳膊的左大国师诶!今天竟然主动让一个女人近身,而且,还靠地……辣么近!
就连粗线条的白璃都感觉到两人之间瞬间升温的空气了——君晏好死不死地,两人的脸都快贴在了一起。真个儿是眼对着眼,鼻子对着鼻子,就连嘴……
白璃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往后一仰,被君晏扯住的衣领立即将她的脖子一勒,逼得她又往前了一点,皱着眉头:“你轻点儿……”
白璃有意挣开君晏,但君晏的力气她又挣不过,只好放弃,勉强对上君晏那双要杀人的眼:“我是不知道啊,可有人一定知道。我带你去找他!”
君晏深邃的眸子一沉,盯着白璃那双明明清凌凌却怎么也看不透的眼眸,将她的领子一放。
“你最好能找到!”君晏黑着脸色,双眸一冷。
白璃撇撇嘴,扯扯领子,朝西边一指,带头而去。凶什么凶,这不是没把话说完么……
看着前头脚步故作轻快的白璃,君晏眸光又是一沉。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妮子又在玩什么花样!他的隐卫都找不到人,她能找到?!
冬夜的郊外月朗星稀,难得到了后半夜竟是个晴朗天气。远山在月光的勾勒下显出明朗而清冷的味道。
只是这到了后半夜,寒意越发瘆人。白璃又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出来得急,压根儿就没穿斗篷,真是怪冻手冻脚的——要不是前两日刚刚中过毒,也不至于这么怕冷。
想到这儿,白璃在心里又把君晏酣畅淋漓地骂了一通。
君晏走在白璃身侧,偷偷瞄了一眼,右手慢慢伸向领口。待触及领口那幽冷的绣着曼陀罗的滚边时,便如惊醒一般收了回来。
可笑,他竟然想把自己的外套让给这个诡计多端的小丫头!
君晏终于把手放了下来。见众人都未曾注意到这个细节,便坦然地将手放了回去。
“阿嚏——!”
然就在这时,白璃猛地一缩肩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在这寂静的夜里仿若平地一声雷,把个君晏都吓了一大跳。
白璃抱歉地瞅了瞅君晏,揉了揉鼻子。只是脸这么黑做什么?冬夜这么凉,打喷嚏这事情可不是她能控制的。且这身体前些天又是中毒又是劳累,现在可是大半夜,受凉打个喷嚏可不违法吧。
“也不知道多穿点!”君晏心里莫名地一阵火气,指着金影,“你,外套脱了!”
说什么也不能脱自己外套,他可没忘记上回白璃是怎么对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墨色玄袍的。那“斯拉斯拉”的声响,犹在耳畔。虽然他左国师有钱,但照白璃这么撕法,迟早也穷了!
白璃忙挥挥手:“不用不用,不碍事的。”
金影为难地看了眼自家主子,左右为难。
“脱!”君晏不由分说皱眉喝道。怎么到了这个小妮子这里,脸他素来说一不二的隐卫都开始不听使唤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金影颤抖着冰凉的小手开始解自己的衣领子,白璃赶紧挥手:“我说了不用,他那衣服上全都是韭菜味,我可受不了。”
金影面上又是一阵郝然,想起方才十里亭里随随便便就被白璃找到藏身之处的事,小心翼翼地又瞥了君晏一眼。他倒是无事,但主子在这姑娘面前,面子不大好看不是?
君晏果然瞬间黑了脸色:“有衣服就不错,还嫌弃!”正想教训教训这个不懂得珍惜的小丫头,白璃伸手一指面前的一幢小木屋:“呐,到了。”
君晏只好把到嘴边的话都给憋回去,只是脸色,早已黑得锅底一样。
想他左大国师,什么时候被人拒绝过?一次就算了,还屡屡……君晏开始怀疑自己的淡定,在这个小妮子面前是不是慢慢开始不奏效了……
“笃笃笃!”
白璃敲门的声音。
许是半夜,白璃又敲了一阵,这才听见里头应了一声“来了”,听来像是个老男人的声音。
君晏掀起眼皮子打量了白璃一眼。这丫头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左一个老头儿,右一个老头儿……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这是一栋不大的小木屋,建在林间的小山坡上,背靠山林,能听见冬夜里山风清凉。放眼而去,君晏一愣——这里正好能看见方才他们去过的十里亭。而再放眼,还能看见另一头山间一抹微光。
如果他没记错,那里正是他上回掳走白璃的地方——镜水庵。
一个老头儿,别的地方不选,却选了这样一个地方落脚,有什么用意?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儿,君晏是不信的。
“哪位?”带着呵欠的声音响起,一个半披着灰色长裳的老头子擎着根短蜡烛开了门,“吱呀”一声,在这深林山坡上,显得幽远而清脆。
------题外话------
一如既往的每早七点更新,存稿有保证,喜欢的亲记得加入书架哦~
那是个眉须发白的老头子,明显是岁月磨砺之后留下的痕迹。他佝偻着身子,本来不高大的身躯显得更矮了。
那一双眼窝深陷的老眼借着烛光惺忪地朝白璃一探,认清是白璃,这才转身朝里头带:“是璃儿啊,我说你们师徒怎么回事,来了一个,又来一个……”
沙哑的嗓音听起来饱受沧桑,令人无端联想到屋后那层层深林的树叶婆娑之声。
“师傅?哪个师傅?”白璃心里疑惑,进门时示意君晏在外头等着。君晏又要黑脸,白璃才不管,伸手一指君晏鼻子,快速而低低地道:“戚爷爷不喜欢外人,你要是敢进来你就是私闯民宅!”
话音未落,反手“砰”得一声便将门狠狠关上!
门外的君晏瞬间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看在白璃是在找槿颜的份上,若不是看在屋子里有个花甲老人的份上,这会儿白璃恐怕已经笑不出来了!
私闯民宅?!他是南轩国左大国师,想进谁的家里,还需要她白璃批准吗?!别说她不是槿颜,就是槿颜在这里,也是他说了算!
一众隐卫齐齐望天,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国师大人吃瘪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而且,从前国师大人在别人面前屡试不爽的高冷,到了白璃面前,似乎都成了空饷炮——甚至于国师所谓的权威,也都成了纸老虎一只。
这样的女人,他们第一次见。
这样的国师,他们更是第一次见。
被叫做“戚爷爷”的老头儿听见这大动静,回头有些不满:“门关这么响做什么?外面有人?”
“没……没人,外头那哪里是人呢……”白璃扶着老头儿在桌边坐下,一边故意大声道。
门外的君晏又是一个气短,狠狠咬紧牙关才忍住打破这薄薄的门把那个女人拎出来掐死的冲动!他这个南轩国左大国师,到了白璃面前,不仅没有半点威严,现在竟连存在感都没有了!
他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何时被如此无视过!莫说是右国师墨胤,莫说那朝堂上的群臣,更莫说天下敬他的黎民百姓,就算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昊天,也不敢明着这般当着他的面甩门!
如果他没记错,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第一次是在流槿苑里,她想要爬墙逃跑被他拎回来,当即甩了他一脸门还称他为不相干的人。而这一次……
君晏紧紧地盯着那扇仍然带着余震的门,冰冷的视线若能透过薄薄的门板,白璃此刻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怒极反笑。
君晏那千年冰冷的嘴角,忽然勾起了昙花一现似的弧度。虽然只是一瞬,却犹如西北极地雪山之巅的莲花绽放,瞬间星光无色,夜风清凉。
然一众隐卫心里却是齐齐一抖!
主子是不常笑的。主子一笑,必然没什么好事发生!这回,白璃姑娘可玩大发了!
虽然他们很赞赏白璃让国师大人吃瘪,但是,光是今天一天,白璃姑娘就已经不下四五次让国师碰钉子!找不到女王还好说,这要是找到了女王……
众隐卫心里暗暗叫苦。毕竟这真要找到了女王,国师可就得开始算总账了。到时候倒霉的可不仅仅是白璃姑娘,还有他们呀……
屋里尚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君晏黑名单的白璃,殷勤地给那老头儿倒了杯茶,一边对着老头儿讨好地道:“戚爷爷,您还没告诉我,今天来的,是哪个师傅呢。”
是谁跟她想到了一起,要到这里来找戚爷爷问女王的下落?女王的事,她可跟谁都没提过。这事就有些蹊跷了。
戚老爷子没撑住困,又打了个呵欠,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没好气地道:“哪个师傅?你还想哪个师傅啊?也就只有你,成天家不务正业,这里一个师傅那里一个师傅地找去,竟学那些歪门邪道没个正经的破玩意儿。跟着胡大水那家伙学医我是不反对的,你跟着蒋卜通那个老不死的偷东西,这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那个……”本想虚心听教的白璃,一听到“偷”这个字,立即摸着鼻子一阵心虚,“戚爷爷,咱能不提这个么……”
偷?要不是因为上回手痒偷到皇宫里去,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看着好像在国师府好吃好喝,其实根本没个自由,就连蹲个茅坑都有人跟着……
还有那可恶的君晏,晨昏定省似的查岗……一想到这个,白璃的眉头便皱成了“川”字,心里无比希望女王立刻出现,好结束这设想得过于美好的魔鬼交易。
而屋外的君晏,鼻子里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倒把隐卫们齐齐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我可以不提这个,可那镜水师太,我劝你还是早点离了她去!那个女人,脾气又臭又硬!她哪里有把你当女儿来养?她根本就只把你当成咳咳……”戚老头子似乎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开始咳起来。
白璃忙替戚老头儿拍拍后背顺气:“好了好了戚爷爷,这个您都跟我说了八百回了。镜水师太那么厉害,您也不是不知道。是我想离就离的么?”
戚老头儿没好气地瞪了白璃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能耐,若还是七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我或可相信你的鬼话。可现在的你有什么本事,我却清楚得很!你不就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么?可你当真就以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她根本就……咳咳……”
白璃眉心一跳,赶忙追问:“镜水师太不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的救命恩人是谁?”
白璃还待再问,然戚老头儿一口痰噎住,已然咳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白璃便知道,戚老爷子是不会再说的了。
好一会儿,戚老爷子才摆摆手,勉强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个破灯笼道:“你不是问……哪个师傅么?就是镜水师太。晚间她才来过,如果你和她想问的是同一个问题。答案就在那里。”
*
偌大的马车里,君晏和白璃大眼瞪小眼。
准确地说,是君晏单方面瞪着白璃。而白璃呢,正细细地端详从戚老爷子那里拿来的破旧的红布灯笼。
灯笼被短箭射穿了,短箭被戚老爷子留在灯笼里,好像知道有人有一天会来将它们都取走似的。
“这么一盏破灯笼,能找到槿颜?”半晌,君晏斜睨着白璃,表示出严重的怀疑。
别看这小妮子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真能沉得住气。自打从那戚老爷子的木屋出来以后,大半个时辰过去,白璃竟然半个字也没说过。而且她的脸色,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别样的严肃。
白璃细细地盯着灯笼的缺口看,仿佛未曾听见君晏的问话似的。晕黄的烛光映照着白璃认真的侧脸,将流连的光线打在她线条柔和的脸上,别有一分清丽。
半晌,白璃探手去取灯笼中的短箭:“你可记得我们在十里亭看到的灯笼?”
君晏从喉咙里发出了轻轻的“嗯”。那不过是乡间用来照明的普通灯笼,他必须承认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个灯笼很新,烛光很亮,明显是近几天刚刚换上的。而且那亭子附近有打斗过的痕迹,尽管那些人可能做了处理,但亭柱上还是留下了一些被短箭射中的痕迹。就是这种短箭。”白璃将手中的短箭举到君晏面前。
幽幽的烛光下,那短箭锋利的箭尖闪着诡谲的蓝光。
——那是白璃寻找的暹罗散,也是从芷音的匕首上看到的。所以白璃断定,那些人,和芷音是一伙,而且,同女王的失踪都有莫大的关系。
君晏几乎同时攥紧了右拳,紧到他的五官瞬间绷紧。白璃甚至从君晏身上感受到从未曾有过的强烈杀气。
君晏欲伸手去取,被白璃躲开:“别动!上面有毒。”
“本宫知道……”君晏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如同一头怒极的野兽,惹得白璃多看了他两眼,将短箭让到君晏手上。
君晏如玉的修长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婴儿手指一般粗的短箭,仿佛想要穿越七年的时光,去狠狠地扼住敌人的咽喉!
“是他……”
“他?是谁?”白璃紧紧地观察着君晏的神色。那支短箭,若君晏若知道是谁的,那么她所要做的事,便可以事半功倍了。
“不知道。”仅仅是一瞬,君晏便收回了身上的戾气,将短箭搁在桌面上,从怀里取出惯用的雪一样白的绢帕狠狠地擦着指尖。
“切……”白璃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还做得那么苦大仇深,还以为有什么渊源……
“凭这短箭,你就能找到槿颜?”君晏凉凉的眼风看过来,深表怀疑。其实君晏还想问的,是那个戚老爷子的身份。还有那镜水师太。
戚老爷子怎么知道白璃会来要这两样东西?白璃又为何什么都不问,拿了东西便走?
这只能说明这二人有着常人所不能有的默契,若不是长期形成,绝不可能达到。
若白璃的身份不简单,那么这个看亭灯的戚老爷子,也绝不会是等闲之辈。君晏几乎同时想起了那幢孤零零的小木屋的地理位置。背靠深山,可以很好地躲避敌人。前有官道,更可以借着守亭人的身份自由地观察官道上来往人员。
而那能恰好看到镜水庵的角度,却又不知有何深度。
君晏看着白璃,深邃的眼眸一眯,真是越接触,越觉得白璃这个小丫头是个谜。连她身边的人都这般神秘莫测,她会只是个尼姑庵的带发小尼姑?
绝不会。
所以,如果想知道白璃的身份,或许从这个戚老爷子那里,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不能啊……”白璃才不晓得仅仅是见了个戚老爷子,君晏便对她的身份起了怀疑,潇洒地将那短箭随意往灯笼里一丢,拍了拍手十分坦然。
下一刻抬眼对上君晏杀人一样的目光,白璃瞪大眼睛:“干嘛!我又没说我要找到她!”
君晏又是一个气短,只觉得一阵黑气直窜脑门!又见不了北疆世子,又找不到槿颜,还这么大半夜的折腾来折腾去,她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下一刻白璃紧紧地贴在冰冷的车壁上,忐忑地看着忽然朝她扑过来的君晏,用眼神上上下下测量着两人之间不超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硬着头皮嗫嚅道:“你……你想干嘛?”
------题外话------
喜欢的快加入书架,哈哈,快!
白璃紧紧地盯着面前倏然放大的君晏的面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得不说这家伙当真长得太祸害人了。那明朗而立体的五官,那没有一丝杂质如同西北极品冷玉的面皮,远看近看都有不一样的风味,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怪不得这南轩国上上下下的万千少女都为这副皮囊疯狂……
白璃心里不停地活动着,一不小心便动了动喉咙,“咕咚”一声吞口水的声音瞬间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
“原来,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君晏就像一只抓住狐狸尾巴的野狼,紧紧地盯着白璃的眼,看着她晶亮的眸子不再如前那般直视自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子愉悦。
那种愉悦,似乎看到了猎物在自己的淫威下乖乖地收起尾巴想要藏起,却还是被英明神武的他一下子揪了出来!多久没有这种快感了?至少在白璃出现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
然而下一刻君晏便笑不出来了,只因白璃的面上又露出了那种欠揍的娇羞,悄悄掀起眼皮子撩了君晏一眼,随即嗫嚅道:“你……你又壁咚人家……”
君晏一个气息不稳,紧紧地攥住撑在车壁上的拳头,这才忍住一拳把这小妮子拍死的冲动!
“壁咚”这个词,他已经领教过。不就是男人想那个女人的时候,像他现在这样把女人锁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好方便……
“你以为我不敢么?”
君晏脑子一热,咬牙便挤出了一句足以让自己悔恨的话。话一出口君晏便有些后悔。
是的,伟大的南轩的左大国师,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白璃,一次又一次被挑战底线以后,终于开始说话不经大脑。那别扭地皱起的英眉,显示着他此刻对自己所说出的话的反感。
然而他面上的表情,却不能有半点破绽,他不能让白璃看出来他是因为被气到才……
“你生气啦?”然白璃却似乎长了一双慧眼,瞬间便洞察了君晏的情绪波动。这回,貌似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的时候是不可以做决定的……”白璃小心翼翼地道。君晏和她的距离已经够暧昧,万一君晏脑子一热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冲动是魔鬼……”白璃悄悄从身侧将两个小拳头举到胸前,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姿势。就算他是南轩国左大国师又如何?只要她不愿意,他是不会得逞的!
君晏看着白璃那满脸防狼的表情,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方才那万分之一微乎其微的冲动,也瞬间消失殆尽。只是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狼吃兔子的凶狠,总不能这么便宜地就放了白璃!
这样,他多下不来台!
就在君晏飞快地想着怎么挽留自己面子的时候,车外的云影及时发话了:“主子,咱们已经进城了,下一站是哪儿?”
君晏心里很是满意云影的表现,一边想着这个月给云影涨工钱,一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君晏正襟危坐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抬眼见白璃一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又是一阵烦躁:“问你呢,去哪儿?!”
“啊?哦,”逃过一劫的白璃赶忙乖巧地道,“萃华楼。”
看见白璃那幅还算紧张的样子,君晏终于找回了些平衡感。但一听到“萃华楼”三个字,顿时英眉一皱,面上便下了雪。
*
深夜的萃华楼,才是最热闹的时候。人群络绎不绝地在萃华楼门口的姑娘们令人发酥发软的叫唤声来来往往。
这里的人们,似乎忘了远在天边的那一轮月,都快西斜。因为对于他们,夜色正浓。
不多时人群中簇拥出了两位英姿飒爽的公子。其中一个身材颀长而浑身充满了冰雪的气息,一身宝蓝色的缎袍将他如白杨一样伟岸的身躯包裹,立体的五官因为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英眉紧皱,薄唇紧抿,不苟言笑。就连他饱满的额头,好像都写着“生人勿近”四字。
然而他那浑身冰雪的气度,加上那一张祸害人间的脸,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想要远离又不舍。
于是在这不舍不离之中,那人渐渐走近萃华楼。人们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另一位公子哥。虽然身材看起来比方才这位高大,但那一张俊俏得女子都要自愧不如的脸,也引来了不少男男女女的注目。
白璃“哗”得一声打开扇子挡在面前,偷偷凑到君晏面前:“诶,怎么样,本姑娘女装的时候就迷死一片男子。现在扮成男装,是不是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君晏凉凉的目光从白璃的头顶往下,在裹得平平的某处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是吧?”白璃立即自我陶醉地扇着扇子,“我也觉得以我的美貌,足以男女通吃……”
然白璃还没得意完,头顶便传来君晏更加凉凉的声音:“的确比女装的时候顺眼多了。有些人,就是需要找到自己合适的定位。”
合适的定位?白璃这才回想起方才君晏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头量了下君晏目光停留的位置,瞬间火起:“你个流氓你看哪里你!去你丫的定位!”
话音未落,白璃一扇子就给君晏呼过去!定位?!不就是嫌弃她没胸没女人味像个男人么?那她不是为了不露馅多缠了几圈腰么?不这么噎人他会死么?!
岂料君晏早有防备,一手便攥住白璃的手腕,任由她挣扎都动弹不得!
------题外话------
感谢泡泡们一路追随,谢:安juan161025送了1朵鲜花;183**7811送了1颗钻石;dear公子殿下1朵鲜花;半月寒0006朵鲜花;温和的任意笔5朵鲜花;崖角樱花送1朵鲜花。泡芙会继续努力,争取上架后用存稿砸死你们!吼吼!
ps:推荐友天心慕枫幻言《重生之鬼颜魔医妃》,喜欢幻言可进
她武道双绝,碾压同境。
医行天下,四方来求。
当任性傲娇暴力的她遇上呆冷萌的他。
第一次见面,被压了?
洛幽摆摆手,表示她一代魔医,不与一个病号计较。
一时心软,救回一个失忆小呆瓜,被缠上了?
洛幽耸耸肩,大不了当收个小跟班,她在前面打怪,他在后面扫尾。
不想某天小跟班摇身一变,成了个大魔王:娘子玩够了,该回家带娃了。
那一刻,众隐卫齐齐别过头去不敢看。这白璃姑娘当真胆子越来越大了,言语冒犯就算了,对国师上手就算了,现在竟然,竟然拿扇子呼他们伟大的南轩国国师!
她真是不要命了!
可众隐卫却没有想到,真正的画风是这样的——
君晏好整以暇地看着白璃气急败坏的小脸,心里那一朵邪恶的小花正悄悄地绽放。薄唇轻启:“怎么?你也有急的时候?”
那嘴角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周围的隐卫齐齐擦了擦眼睛。是他们没看错吧?他们冰冷如雪的左大国师,竟然,笑了?!
众隐卫面面相觑,是……看错了吧?
白璃看着君晏那一副欠扁的小人得志的模样,暗暗咬牙。损她他很开心么?
反正也挣脱不开,白璃只好嘴上过过瘾:“想不到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竟然有这般恶俗的低级趣味!”
“你说什么?!”君晏浑身气温再次直线下降,眯着眼睛直逼白璃。
白璃早已见惯君晏这般,挑挑眉:“我没说什么啊。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会儿进了萃华楼,你可别乱来。否则到时候出了事,我颗不负责任!”
君晏嫌恶地往一把推开白璃,一想到“萃华楼”,英眉皱得死紧。若不是为了找到槿颜,他才不会换上这么一套华丽而俗气的衣裳,更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君晏狠狠调息,这才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上回去仙水医馆就已经是他的底线……
但是,他绝对不能让白璃看出来他堂堂一个南轩国的国师……
“你怕了?”然白璃的那种神一般的第六感再次准确无误地读出了君晏费力隐藏的“恐惧”,遂眼角一飞,斜睨着君晏道。
“笑话!本宫何曾怕过什么?!本宫那是抗拒!”君晏咬牙。
“抗拒?”白璃哼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不理睬君晏的解释,抬步往萃华楼走去,“死鸭子嘴硬……”
君晏恨恨地盯着白璃的背影,等着,等找到了槿颜,看她这小妮子还怎么蹦跶!
“哟,黎公子……”萃华楼中迎客的老鸨眼角一飞,便笑飞一脸妆粉朝白璃这儿“扑”过来。
黎公子?君晏狠狠地皱眉。那老鸨子和白璃很熟么?
君晏忽然想起早上白璃一闻便知木影身上的脂粉味来自萃华楼的事。若她不是常来,怎么会那么灵敏地认得萃华楼的脂粉味!君晏忽然不知自己该用什么眼光去看白璃。
她一个女孩子家,玩儿什么不好,竟然喜欢到青楼里来玩?!
丝毫不知道已经被君晏默默鄙视的白璃,当即只看见一坨雪花白的肥肉朝自己荡动过来,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塞进那老鸨伸过来作势要迎接她的肥手。
随后“啪”得一声,将扇子潇洒地打开,挡在自己和那老鸨面前,掩下一股想吐的*,略微粗了嗓子,双眼朝老鸨媚眼直抛:“赛妈妈,这么几天没见,你好像又变美了呢。这是最新的‘戴春林’,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啊——是吗?”赛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自从用了黎公子带来的香粉,老身好像也觉得老身年轻了十岁啊……”
而她头上的各色花朵花枝乱颤,颤得白璃满脸花粉。
白璃面色僵了一僵,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而后挣扎着挤出一脸笑朝赛妈妈道:“赛妈妈,怎么样,这几天,你可有欺负我们家拈翠儿?”
心里却想着,真是不明白她们家拈翠是怎么和这老娘们儿打交道的,竟然能忍得住这么多年不走!
身后的君晏皱着眉头飞了白璃一眼。还“我们家”?看样子白璃和这个叫拈翠的应该是旧相识。
只是拈翠是谁?
赛妈妈正悄悄地地掂量白璃送给她的“戴春林”究竟有多少分量,听到这话赶紧将戴春林往丰满的胸口一塞,而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哟,黎公子,我的小祖宗诶,拈翠儿那是谁啊?那可是老身这萃华楼的清官花魁!她的脾性黎公子不是不知道,笑一笑都能搅动这满城风雨的,从来,也都只有老身祈求她别折腾老身的,哪里还有人敢欺负她呀?”
听赛妈妈这口气,对这个拈翠,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只是这忌惮么,恐怕白璃知道这各种原因。
白璃很是放心地点点头:“不错,那我去找她了。好久不见,怪想她的。”白璃将扇子一收,朝君晏使了个眼色,朝楼上走去。
岂料那赛妈妈面色一变就拉住白璃:“诶黎公子,现在恐怕不行……”
“不行?”白璃用扇子敲敲下巴,将那一双澄净到透明的眼眸投在赛妈妈身上,满脸疑惑,“为什么?”
赛妈妈最怕的便是白璃这等眼神,遂嗫嚅道:“就是,拈翠她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是我有什么不方便的?”白璃说着转身又往楼上去。
“不是……”赛妈妈赶紧挡在白璃面前,眼神闪烁,“都这么晚了,拈翠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她,她睡下了……”
------题外话------
感谢亲们喜欢泡芙文文,今天开始就都是每天七点定点预发的存稿了,泡芙要闭关十天去考研,大家的留言可能不会及时回,别介意。十天后圣诞节见。祝泡芙凯旋归来。
ps:
推荐好友三木游游穿越女强爽文,pk求收
特工靳辰穿越异世,成为夏国将军府嫡出的五小姐,人人避之不及的天命煞女。
吃斋念佛拜坑货为师,当过某废物王爷的女护卫。
一朝归家,所谓亲人一反常态热情欢迎,还说给找了个好归宿?
踹父骂母揍弟妹,恶魔煞星靳辰姑娘眉眼弯弯,浅笑吟吟:“我嫁。”瞬间惊爆一地眼球……
那一日他墨衣银发浴血而来;
那一日她指天为誓非他不嫁。
天煞孤星,天命煞女,一场煞气冲天的婚礼,一条荆棘遍地的浴血之路……
有她相伴,他从不惧
有他作陪,她永无悔
“拈翠她睡了?”白璃用扇子敲敲左手,将赛妈妈闪烁的眼神收在眼底,随即眨眨眼,点点头,“那好吧,只好下次再来了。”
赛妈妈高兴地松了一口气。然未等她的心完全放下,白璃却忽然转身:“我突然想到那正好啊,可以一起睡呗……”
话音未落,白璃抽身便往楼上闯。
“那可不行……”赛妈妈忙挡在白璃面前,“黎公子,这回真的不是很方便……唉,这么跟您说了吧黎公子,这会儿拈翠房里她,她有客人……”
“有客人?”白璃扬扬眉,状似有些遗憾,“是这么回事……”
“诶,而且还是位非常重要的客人。黎公子,实在不是老身不让你们见面,是这客人他……身份贵重……”赛妈妈面上似乎有些为难,“还望黎公子见谅。黎公子若是想见拈翠,老身这就去安排。您明天再来,就好了……”
“是吗……”白璃扇子敲着手心的频率越来越快,而后眉头一皱看向赛妈妈,“可您方才跟本公子说拈翠身子不舒服睡了,这会儿又说拈翠屋子里有客人。这拈翠到底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屋里有客人,赛妈妈,您可不能前言不搭后语啊……”
白璃睁着那无辜的眼神瞧着赛妈妈,把个赛妈妈看得仿佛自己在犯罪一般:“老身……老身这不是……这不是怕……”
赛妈妈揪着帕子,在心里酝酿着什么话能搪塞过去,这姓黎的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
就在这时,一声被闷住的“救命”声从楼上传来。
白璃猛地抬眼,拈翠的丫头锦瑟正被两名大汉押着拖走,转眼便消失在转角。
白璃心里一动,转过赛妈妈便要往上闯,赛妈妈挪动肥硕的身体往前一挡,面色便有些冷:“黎公子,您这不太好吧,怎么说我这萃华楼也有萃华楼的规矩,姑娘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要是这么闯……”
赛妈妈朝楼梯口两个大汉眼色一使,两只粗壮的臂膀立刻拦住了白璃的去路。两双铜铃一般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瞪着白璃,仿佛凶猛的野兽。
心下越发肯定拈翠出事,白璃面色一冷,手中的纸扇立即化作巴掌一左一右结结实实扇在两名大汉脸上!
那响亮的“啪啪”两声,打得楼中猛地一静!
两名大汉皮糙肉厚,只觉得白璃在挠痒痒。围观的众人也觉得白璃是疯了,只有白璃身后的君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白璃扇子挥出去的那一瞬,他可没漏掉白璃袖子里随扇风飞出去的沙色粉末。
两名大汉嘴一勾正要讽刺白璃,鼻头忽地一氧,紧接着如雷一样的喷嚏声便在楼中响了起来!
白璃撇撇嘴,朝楼上奔去。挡路?没好果子吃!
赛妈妈跺了跺脚,一手推开一个大汉:“没用的东西,还不到一边儿去!”真不知道这姓黎的使了什么妖法!
君晏紧随白璃上了二楼,在她耳后低低地问:“你才撒的什么东西?”
白璃瞅了他一眼:“胡椒粉。”
“胡……”君晏皱着英眉,表示没听过这东西。
“诶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情感兴趣起来了?”白璃瞅了君晏一眼,朝锦瑟消失的拐角奔去。
君晏一个咬牙顿住脚步。身后的云影立即会意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这个胡椒粉,是什么东西!”君晏仍旧低低地道。现在能查出白璃真正身份的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云影应声才要退下,君晏又道:“还有那戴春林香粉,替本宫查清所有底细!”
“是!”云影应了,疑惑地看了君晏一眼。国师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女人用的东西来了?难道,是要搞些戴春林香粉送给白璃姑娘?
不至于吧?
君晏看着白璃狡兔一样灵活的背影,眸光深邃而浮浮沉沉。戴春林香粉,那可是千金难求天下第一的香粉,一个镜水庵长大的弃婴怎么可能会有?!
白璃追到锦瑟消失的拐角,两名大汉正架着锦瑟朝着后院拖去。锦瑟拼命地挣扎,但她哪里是两名大汉的对手?
猛一回头看见白璃,锦瑟赶忙大喊:“黎公子,快救姑娘!姑娘她被赛妈妈呃……”
锦瑟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其中一名大汉一掌拍晕了过去。
*
属于萃华楼清官花魁拈翠的屋子里,传出一阵阵女子歇斯底里的“救命”声,加上各类瓷器物件不停摔砸,“平平砰砰”狼狈地响成一片。
然不管屋里闹得有多凶,外头的人似乎都未曾听到一般——秦楼楚馆,无论闹出多么大的动静,只要不出人命,都可以被当做理所当然。
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各自匆匆而过。
“叫啊……你倒是叫啊……你越叫,本大爷就越是开心……”
屋子里,一身着华服的高大男子正朝拈翠逼近。她身上的烟水色小袄破了一半,就连那桃粉色的里衣都被扯开了口子,其下若隐若现的雪肤,勾得男人眼中的火光愈盛。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拈翠渐渐退无可退。
拈翠紧紧地靠着身后的菱花镜梳妆台。梳妆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光鲜亮丽的钗环首饰散落一地,夹杂着破碎的瓷器碎片,狼狈一地。
拈翠有心要使出些力气来再抓住什么可砸之物。然而力不从心——她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萃华楼里的姐妹,哪一个不从的不曾被喂过那等卑鄙之物?而今日,终于轮到她拈翠了!
拈翠撑着梳妆台的手都在发抖,可她的双眸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你今天要是敢碰本姑娘一根汗毛,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后悔……”拈翠只觉得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但她紧紧地咬着唇,死命地保持着清醒。
岂料鲜嫩的红唇出了血,那等妖艳如火的色泽,却让面前的男人更加兴奋!他哪里还听得进拈翠的警告?
面前的拈翠,肤白体纤,十五岁少女正值青春勃发的年纪。那等最美好都将将开启,待人采撷。那张美丽的脸蛋倾国倾城,又曾摇曳了多少男人的心?
“拈翠你可知道,为了等这一天,我花了多少年时间?”男人逼近拈翠,仿佛靠近一个守护多年的珍宝,“五年,整整五年!”
然而他看着拈翠的眼神,让拈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随手可弃的玩物,那般令人恶心!
男人伸手试图抚上拈翠的脸,被拈翠狠狠地甩开。
但他似乎不太介意,只用那迷恋的目光看着拈翠迷人的面容:“五年前,那惊鸿一瞥,你就深深地住在了我心里,再也忘不掉……五年来,我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得到你……可是不行拈翠,你还太小,太小……”
拈翠身体里的意识流走得愈发厉害,可她还是用她仅剩的力气拼命撑住。面前的人,简直就是个变态!她根本记不得这个人是谁,可这个人的忽然出现,让她忽然觉得,她就像一块肉,早就被人垂涎!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未曾看见拈翠脸上对他的憎恶,依旧自我满足地倾诉着:“现在你长大了,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我就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我要用我一辈子的时间去守护你,拈翠……拈翠,你知道吗?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男人的语气,乍一听起来,简直诚恳无比。若不是他眼中闪动的邪火,当真能够感动人的。
而他一边倾诉,一只大手早已不老实地绕到拈翠身后,趁着拈翠浑身没有力气,轻轻一捞,试图将拈翠捞进怀里!
拈翠浑身都在颤抖,紧紧地咬着牙关,猛地拼尽所有的力气举起攥在手中仅剩的最后一支金钗,狠狠地朝男人刺去:“那你就去死!”
“刺啦——”一声响,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肩头云纹四喜的袍子立刻被划开一个大大的口子。甚至那破开的华丽衣料下,立即便殷出鲜红的色泽。
“血……”男人看着自己的伤口嗫嚅着,看着那伤口氤氲出越来越多的血液,颤抖着唇不敢置信地看向拈翠,“拈翠,你伤了我?”
拈翠已然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倚在梳妆台上喘着气。眼冒金星,她怕她快要撑不下去了。这个男人,简直太可怕了……
男人眼中猛地闪过一种破坏的快感,猛地朝拈翠扑过去,将自己粗粝的唇狠狠地按压在拈翠娇嫩的唇上!
肆虐!蹂躏!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面前是自己疯狂爱了五年而不得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还在知道了他的深情之后狠狠地拒绝了他,狠狠地伤了他!
凭什么!
不,他要得到她!他要得到她的身,得到她的人,得到她的一切的一切!只有这样,她才会整个儿属于他!全部属于他!
拈翠的挣扎和尖叫淹没在唇与血之中,上衣完全破开的时候拈翠忘记了寒冷,只记得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朝自己的舌头咬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父王驾崩前告诉她的。就是死,她也要守住!
然而后脖猛地一疼一麻,拈翠全然陷入了黑暗……
白璃伸手扶住失去知觉的拈翠,扯过边上还算完整的帘帐,心疼地替拈翠披上。将倒在地上的男人狠狠踢开,白璃弯腰将拈翠小心地扶到里间床上。
白璃紧紧地皱着眉头,心疼地用丝帕替拈翠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她若晚来一步,拈翠恐怕真就要咬舌自尽了。
拈翠从小都是赛妈妈的摇钱树。但拈翠的性子,从小就比不得别人温顺,反而孤高清冷得很,就算身在红尘,也着意比别人活得更加有人样!
所以这么多年了,拈翠努力勤奋,只着意做一名清官,而不肯做那卖肉的小姐。可就这简单的一条,在这肉欲横流的烟花之地,显然得不到认可。
从前拈翠还小时,赛妈妈还可假装答应,如今拈翠大了,若不将她推入那火坑,这摇钱树总有摇不动的一天!谁愿意为一个过气花魁买单?
可饶是如此,赛妈妈的所作所为,也不可饶恕!
------题外话------
ps:再不冒泡,拖出去斩了!
白璃低头细心整理拈翠的同时,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那是君晏。
房中微暖的烛光照着白璃线条柔和的侧脸,然而此刻,那柔和之中却显出了别样的严肃。
这样的白璃,君晏也是第一次见。
她的神情专注而怜惜,目光笃定而充满了力量。君晏开始有些明白白璃所谓“我们家”拈翠的含义。恐怕这个拈翠,和白璃的关系不太一般。
“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拈翠,”白璃对身后的君晏道,“今天来萃华楼,本来也是想问拈翠关于假芷音的事。既然拈翠让戚老爷子托了话,让我务必这两天到萃华楼一趟,想来她还知道些什么。等她醒来,我问问。”
君晏却看着白璃,眸光暗沉。方才戚老爷子同白璃说的话,隔着薄薄的门板他悉数听见,并没有听到拈翠这个名字。
何况白璃自从那夜被他卷上马车,除了回过一次镜水庵,其他时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根本不可能同萃华楼的任何人有任何联系,拈翠又怎么会知道女王失踪的事,还给白璃提供线索?
白璃明显在撒谎。
亦或是,白璃和拈翠自有一套独特的联系方式。而这套联系方式,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
君晏的目光浮浮沉沉,半晌未曾言语。
越接触白璃,就越觉得白璃这个丫头不简单。
因着这份不简单,他恐怕要开始重新考量白璃在女王出事当晚出现在惠文殿的真正目的了……
见君晏许久不搭腔,白璃抬眼,正落入君晏深邃的探究目光中。
白璃疑惑:“怎么,有问题?”
君晏很快收了任何外露的情绪,冷冷地瞥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背剪双手:“你最好还是跟本宫回去。”
“为什么?”白璃瞥了眼地上的男人。她虽随手一个花瓶打在对方头上,但她控制过力道和位置,只会把人打晕,不会伤人。这家伙只要过了晕眩的劲儿,就会醒来。
若不是为了不给拈翠留下后患,她最少也得让他断子绝孙!差点毁了拈翠的清白不说,还差点要了拈翠的命!真是便宜了他!
君晏睨着白璃,这小妮子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半晌,君晏凉凉地道:“如果你知道你打伤的是谁,你就知道你不该问这么蠢的问题。”
看看地上昏迷的男人,白璃还是眉头一皱。这家伙一身锦缎,手上还大墨玉扳指金戒指的,一看就出身名门。
而且按照拈翠在京城名妓中第一的地位,这人能说得动赛妈妈将拈翠的初夜给他,定然也是家底深厚的。
说不定,她还真的惹了什么亲贵。
不过再瞅瞅君晏,白璃心里一个不爽。瞧瞧他这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是在幸灾乐祸!
看她闯祸他很开心么?!
虽然很不想问,但白璃还是皱眉道:“他谁?”
君晏瞥了白璃一眼,薄唇轻启,凉凉地吐出两个字:“昊仁。”
“昊……”白璃睁瞪大眼睛,好像希望君晏能再次张开贵口,吐出一个别的什么名字来。
然而等了许久,君晏依旧拿那凉凉的目光瞅着她。然他闪动的眸光,却显示着他此刻莫名的好心情。
——不知为什么,看到白璃这副紧张的样子,君晏就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这几天来在白璃身上受到的闲气通通都烟消云散。
然而很快,君晏便由舒畅转为了郁闷。
只因白璃忽然眸光一亮:“原来他就是摄政王昊天的亲侄子昊仁?你怎么不早说?”
那神情,那叫一个迫切。
君晏瞅着白璃泛着兴奋的眸光,英眉一皱。
——要问昊天是谁?十几年前逼宫前女王的,就是他。
前任女王退走,尚在襁褓的槿颜公主就被定为女王。昊天以女王年幼为名,以摄政王的身份代行国政,如今已掌握朝政十数年。偌大南轩国,若非君晏和墨胤这两个后起之秀,恐怕早就成了摄政王一人的南轩。
而且这摄政王的手段,比起墨胤一流可不止阴狠十倍。否则他怎么能稳坐朝堂那么多年?
——所以白璃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她把摄政王昊天亲侄子的头给砸了!这么兴奋?!
“怎么?难道本宫早告诉你他是昊天的亲侄子,你就不会下手了不成?”君晏微微眯着眼睛瞧白璃。这小妮子,莫不是吓傻了吧?
“怎么不会?”白璃抬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即抬脚踢了踢地上的昊仁,“像他这种烂人,还‘好人’!人渣还差不多!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本姑娘也照打不误!更何况他欺负的可是拈翠!真是差点就放过他了……”
话音未落,白璃在兜里捣鼓了一阵,掏出一只乌漆墨黑奇丑无比的小药瓶。随即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唉,又逼我出手……”
嘴上说着无奈,白璃手下可没留情!用蛮力掰开男人的嘴,白璃随手便倒了两颗褐色药丸进去。随即用力一拍男人肚皮,那药丸便落了男人的腹。
抬眼,君晏正凉凉地盯着她:“你给他喂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补身的,特别好用,”白璃挑挑眉,将“特别”二字拖得老长,随即不紧不慢地将药瓶子塞好,“就是让他未来一个月碰不了女人的那种,免得他再出来祸害人……”
暗处的隐卫们听了这话,齐齐护住某处。想不到看起来这么纯洁善良的白璃姑娘竟然随身带着这东西……这也太……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没有最狠毒,只有更狠毒!
只见君晏劈手夺过药瓶。
“诶你干嘛?”白璃作势要抢,却被君晏一把躲过,面部红心不跳地道:“这种东西,只喂两颗怎么够?”
------题外话------
喜欢的亲记得加入书架,免得找不着哦~
听了这话,众隐卫齐齐一抖,只觉得从前那个熟悉的国师果然又上线了。还以为这几天被白璃姑娘整得错乱了,没想到短短几天,国师大人这惨无人道的手段竟然又升级了。
真是作孽啊,之前是谁觉得这两个人绝配的来着?这看着,分明就是狠毒的绝配……
君晏如玉修长的指间,不断有褐色药丸落入昊仁的口中,惹得白璃都有些刮目相看,双手环胸啧啧称赞:“看不出来,你们男人对付起男人来,也这么狠?”
“过奖。”
君晏收了药瓶,面不红心不跳地顺手抄进兜里。
这东西危险,他得没收,以防哪天白璃用在他身上……
“诶你这人怎么……”白璃刚想拿回来,想了想,挥挥手无所谓道,“算了,你要就拿去吧。反正这东西我多了去了,给你一点也无妨。”
君晏的手一顿,随即英眉狠狠一皱。多了去了?!这小妮子成天家都在研究什么东西?!
不过想起戚老爷子说的白璃拜了这个师那个师杂七杂八似乎学了很多东西,君晏也就释然了。
只是君晏越发觉得,有了这几天跟白璃的接触,就算她往后再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他恐怕也不会再觉得意外了。
——可咱们的国师大人明显低估了白璃宝宝的折腾能力。很快他就会明白,有一种人,压根儿就是为折腾而生的。
君晏凉凉地瞥一眼白璃:“既知自己闯了祸,还不跟本宫回去?”
白璃撇撇嘴:“谁稀罕你的破国师府?不回。”
破国师府?!君晏顿时又是一阵气结。他的君府,那可是南轩公认富得流油的地方,一草一木都价值不菲,她竟然说破?!
趁君晏还没发飙,白璃索性往床上一躺:“我得睡了,再不睡天都快亮了……”真是折腾死了这一晚上,终于能挨到床板了,真是件幸福的事……
君晏双眼一眯,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工资不要了?”他就不信,以她贪财的性子,会不跟他回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睡着了……”然而白璃的声音开始变得迷糊。
又等了一会儿,君晏再看时,白璃已然轻微地打起了鼾,当真睡了过去。
若是旁的人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场景,这么目中无他地呼呼大睡,君晏定然会有要杀了她的冲动。
可是很奇怪,此刻看着白璃略带疲惫的安静睡颜,君晏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不忍打扰。
烛光晃晃,白璃是真的累坏了。短短几天又是中毒又是几宿未眠,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扛不住。白璃能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
饶是这样,也未曾听她喊过一声累,喊过一句退缩。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孩子?说她贪财,其实不然。否则,她不会放着她那诱人的“工资”而不跟他回去。
什么不回国师府,其实根本就是放不下拈翠。她恐怕也知道,如果她走了,赛妈妈为了脱责,定然会拿拈翠顶罪。
不知何时夜已经深得萃华楼都渐渐安静下来。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扑簌簌的雪声渐渐盖过白璃浅浅的呼吸。那如牛奶一般嫩滑的肌肤,在烛光中仿佛发着淡淡莹润光泽。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君晏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久到楼梯楼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君晏这才若无其事地从白璃脸上收回目光。重新背剪双手站好,又是那没有温度的冷脸。
一定是他脑子坏掉了,他竟然看一个女人的睡颜看得入了迷……
不多时云影匆匆带着雪气而进:“国师,墨胤来了!”
君晏深邃的眸子寒光一闪,他来做什么?
瞥了眼沉睡的白璃,君晏还是一把将她从床上捞起来。然那动作中下意识的轻柔,连君晏自己都没有觉察。
睡梦中的白璃被挪动,似乎有些不满,微微张嘴发出了“嘤咛”的一声,吓得君晏差点不敢动弹,生怕白璃这时候睁开眼睛。到时候她一定又会大喊大叫控诉他图谋不轨……
好在白璃只嘤咛了一声便安静下来,自觉地挨到君晏身上,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看着躺在君晏怀中安睡的白璃,云影的脑子有一瞬间短路。这这……这是他看错了?主子竟然主动抱一个女人?!
君晏顿住脚步,语气依旧寒凉:“知道该怎么做了?”
云影忙不迭地点头。目送君晏远去许久,云影还是回不过神来。他一定,一定是看错了!主子怎么会主动抱女人呢?!
------题外话------
中午十二点泡芙就不挂在手机端咯,喜欢的记得加入书架,免得找不着哦~
感谢一路相随的泡泡们,感谢:
千浅梨涡 送了10朵鲜花
qq1f4337d8a33782 送了9朵鲜花
洛棠洛 送了9朵鲜花
qq091900pc166b13 送了1朵鲜花
安juan161025 送了1朵鲜花
半月寒000 送了6朵鲜花
qqf6fa4f178eb590送了1朵鲜花;
紫嫣o的五分好评。
泡芙会继续加油哒~
另,推荐泡芙旧文,国师系列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不同于国师的冤家,是暖文;
友友妖娆青儿种田文《穿越之农家俏厨娘》,喜欢美食喜欢种田的可进。
窗外的雪越下越厚,很快将来来往往的脚印、车辙印掩盖。南轩都城锦樊的冬夜,终于有了一丝安静的味道。
可这种安静,仿佛是为了酝酿一场新的动荡。
“有人吗?有人吗?放我出去!”
萃华楼后院的一个小柴房里,拈翠的丫头锦瑟正死命地拍打着门板。过去这么久,不知道姑娘怎么样了,黎公子救下姑娘没有。
“吵什么吵?再不老实点,就把你关到小黑屋里去!”外头看守的大汉正打着瞌睡,被锦瑟这么一扰,顿时有些烦躁。
“大哥,你放我出去,我回头给你更好的酒喝。”锦瑟借着后院的灯光看着大汉手边的空酒坛子,急中生智。
“更好的酒?”那大汉眯着眼,挺着大肚子过来,“就你,能有什么银钱买好酒?”
锦瑟心里惦记拈翠,忙不迭从头上将几支发簪摘了,透过门缝递给大汉:“大哥您看,我这些首饰,足够您再换上十坛酒了,您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
那大汉的目光贪婪地在钗环首饰上流连,随即大手一捞:“拿来吧你……”然他转身就走,半点都没有要放出锦瑟的意思,急得锦瑟直跺脚。怎么会有这等无耻之人?!
锦瑟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踱步。这时她听到“咚”得一声,抬眼便见那喝酒的大汉倒趴在地上,钗环首饰散了一地,有的还没进了雪地。
微弱的灯光中映出一少年的身影,正是云影。
云影在大汉身上摸了几下,立即摸出一串钥匙。
“锦瑟姑娘,在下白……黎公子的朋友,”云影一边找钥匙给锦瑟开门,一边低低地道,“拈翠姑娘现在已经安全了,是黎公子所救。只是现还有些麻烦急需姑娘处理。”
“好!”锦瑟压住心里的雀跃,紧张地听着云影说话。
“姑娘现在立刻回房,无论谁来,都一口咬定昊仁今日未曾找过拈翠姑娘。拈翠姑娘今日身子不舒服,一早就睡下了,并未见过任何人……姑娘可记得了?”锁开了,云影将锦瑟让出来。
微弱的灯光映出锦瑟鹅蛋形的小脸,此刻认真地回顾了云影的话,随即抬眼坚定道:“放心吧大哥,我都记着呢。”
锦瑟顾不得被大汉骗走的首饰,拽了裙角蹬蹬蹬便上了楼。然行到拐角又想起来,回头匆匆道:“谢谢大哥相助,小女子锦瑟,来日必当报答。”
云影朝锦瑟挥挥手催她快去。
待锦瑟消失在拐角,云影便往萃华楼后院的另一个角落去。那里停着一辆中型的豪华马车,马车里是昏迷的昊仁。
锦瑟急急忙忙上了楼,见拈翠果然无甚大碍,一颗心便落了地。
然她还没来得及喘气,大门便“砰”得一声被人推开!
锦瑟吓得回头,墨胤那一袭张扬的艳红色大衣像一团鬼火闪耀在夜色中。
映着外头扑簌簌的飞雪,墨胤越发像那地狱而出的恶鬼。而他立体的五官,此刻更是阴鹜,双眸犀利地扫视整个房间。
——根据线报,君晏带人打伤了昊仁。这可是个挑起摄政王和君晏之间战火的好由头,他怎么能放过?!
想到君晏要因此和昊天有一场斗争,而他只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墨胤的嘴角便扬得越发高了。怪只怪君晏没能一如既往藏住他的狐狸尾巴!
还有什么不近女色,什么视女人为粪土,全是骗人的鬼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墨胤!
在他看来,但凡是个男人,就会有靠下半身思考的时候!就算他君晏平时装得再怎么高冷,还不就是个俗人?好端端的能到这青楼来,还和那色鬼昊天杠上,这里头一定有故事。
如果好好挖一挖,说不定还能把君晏搞得身败名裂!看君晏还拿什么资本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想到这儿,墨胤只觉得神清气爽,直想引吭高歌!
然而他那股兴奋头并没有能够如熊熊火焰一般燃烧,便灭了——房间里不仅没有君晏,就连昊仁都不知所踪。
放眼望去,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半点都没有打斗的痕迹。莫说打斗的痕迹,连个外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而那故事的主角,此刻正安静地在床上浅浅而眠!
墨胤倏然回身瞪向身后报信的下人,目光阴沉而可怕:“怎么回事?!大半夜让本宫赶过来,就是为了让本宫看女人睡觉?!”
“国……国师,小,小的不敢……”那报信的冷汗立即湿透了背,“小的得知这里出事以后,立即让人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并不曾见有人从这里出去……也不知怎么的,君晏他竟,竟然消失了……”那人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国师。
其实何止是君晏消失了?整个“犯罪现场”都被整理得干净整洁,别说是拿人了,恐怕连个证据都没有!要昊仁昊仁不在,要君晏君晏不在,这场当场拿下的好戏,到最后却是扑了个空!
墨胤狠狠地攥紧右拳。好一个金蝉脱壳!
“君晏……迟早,本宫要快你一步!”
墨胤狠狠地瞪了报信人一眼,甩袖准备走人。然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墨胤回头,一把看似普通实则精致的纸扇,安静地躺在桌子底下,未曾被人捡走。
------题外话------
喜欢的送朵花儿呗~或者钻钻也行~乃们总是这样安静,泡芙会方的(⊙﹏⊙)
一见墨胤的眼神,那报信的立即以为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忙不迭弯腰捡起那把扇子,恭恭敬敬地打开,递到墨胤面前。
墨胤细细地看了一看,但见上头并无甚稀奇之处。只是扇面上似乎沾了些沙色的粉末,凑近一闻,“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这什么鬼东西?”墨胤嘟囔一声,将扇子随手一扔,转身走人。还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目送墨胤等人离开,锦瑟这才从地上将那扇子捡起来,拍拍胸口,好险,这可是黎公子的扇子。
然锦瑟打开那扇子一瞧,右下角一个娟秀而小巧的“璃”字落入眼帘。锦瑟眉头一皱,黎公子,却原来,竟是璃公子?
*
次日,凌霄殿中。
上等梨花木文案上的貔貅紫漆香炉冉冉地升腾着淡淡的檀香。君晏一袭墨袍如沉沉海水,他的眉头紧皱,狼毫小楷在公文上几乎力透纸背。
外头艳阳高照,已是正午。凌霜等几位白衣蒙面女子不多时趋了进来:“国师,请用午膳。”
君晏飞速落下最后几笔,将狼毫往紫檀松鹿图笔架上一搁,未曾抬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淡淡的“嗯”。
不多时起身净手净面,来到侧间。一桌子满汉全席一样的饭菜令人眼花缭乱,饭菜香早已扑鼻。凌霜将最后一道菜上了,躬了躬身正要出去,刚坐下的君晏忽然抬眼:“女王呢?”
凌霜手里提着红木食盒,这时颇有些意外。国师这时候问起女王,是何意思?
君晏若无其事地执起玉箸:“本宫是问,女王可曾用膳?”
凌霜虽猜不透君晏的心思,更不知道君晏这会儿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仍然恭敬地回道:“依您的吩咐,奴婢着人时刻注意流槿苑的动向。只是此刻女王……尚未醒来。”
凌霜微微低头敛眸,细长的睫羽在她面纱未曾遮住的白皙面容上洒下一段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想法。
君晏夹菜的动作一顿,紧抿的唇色更是显出几分冷色。尚未醒来?!
“是否需要凌霜去叫?”凌霜微微抬眼,想看看君晏是什么意思。
然君晏默了一默:“不必。”
凌霜意外地看了君晏一眼,躬了躬身下去。
这时云影进了来:“国师,已经照您的吩咐,将那昊仁扔到贵祥酒楼门口了。这昊家的人也真是对昊仁放心得紧,到了大中午才派人来寻。属下亲眼看见昊家的人来将昊仁带走,这才回来复命。”
君晏细细地嚼着一块细嫩的牛肉,悠闲得仿佛云影前来所报之事不足以引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又或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云影想了想,还是问道:“国师,您让属下亲眼看着昊家的人将昊仁带走,是不是想阻止墨胤从中作梗?”
然他等了一等,君晏仍旧细细地嚼着饭食,并未有回答的意思。云影点了点头,这才是正常的国师,还以为自从白璃姑娘出现,国师变得健谈了呢。
原来也只是面对白璃姑娘的时候啊。
云影转身欲走,君晏执起雪白的绢帕擦拭了下本就光洁的嘴角,这才道:“本宫让你查的胡椒粉,戴春林,可有什么消息?”
云影这才一拍脑门:“国师您要是不提醒小的还差点忘记了。小的一早就着人查了,这戴春林香粉倒是不难查,一问便知。这是如今南轩最畅销的一款香粉,而且价值千金而不得。主要是因为这香粉的制作方法独家……”
“说重点。”君晏英眉一皱。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他没兴趣听。女人的香粉,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么贵重的东西,白璃一个尼姑庵长大的弃婴怎么会有。
“重点是……”云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然嗫嚅了半天也憋不出半个字来。显然,他根本就没有查到白璃活得戴春林香粉的渠道。
云影小心翼翼地撩着眼皮偷偷瞥着君晏,但见君晏仿佛未曾听见否定答案似的,依旧气息平稳地用餐。
其实君晏并没有指望云影能查出什么来。毕竟有些人,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某件事情,总会有一千种办法去掩盖。
但重点是,越是查不出来,就说明这里头越有问题。
君晏撂下玉箸,执起玉色汤匙。面色不改。
但云影知道,国师这是在等他自己补救,忙道:“对了国师,属下虽未查到白璃姑娘获得戴春林香粉的渠道,却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
见君晏并没有打断,云影忙又继续道:“这戴春林香粉的戴老板十分神秘,就连各大戴春林香粉铺的掌柜都没见过。据说,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属下还特意查了,‘戴春林’这个名字,在别的领域,也从未出现过。”
君晏放下汤匙,又习惯性地执起绢帕拭了拭手,半晌道:“戴老板?”
云影点点头。
“此事你先让人盯着,不急,”君晏道,“你多派些人手到驿站去。本宫得到密报,北疆世子在咱们南轩境内受过伤。你防着些,别让北疆的内斗牵扯到咱们的人。”
云影应声是,去了。
君晏看了眼外头明朗的晴空,面色一冷。这么晴好的天,竟然还未醒来!
流槿苑,还在睡梦中的白璃明显浑身一抖,好梦也做得不太安稳了些。
------题外话------
今天要去看考场了,泡芙紧张需要安慰嘤嘤,为了不断更,泡芙一气儿已经上传到圣诞节了,每天早上七点亲们记得来打卡哈~祝泡芙考研顺利~
时近黄昏,终于睡饱了的白璃悠悠地醒转。习惯性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坐起来。
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就是好啊……
然她的呵欠打到一半就顿住——侧脸,两道锐利的视线正如刀子一样凌迟着她。
白璃看着对面面色冷然的君晏,再回身看看只着里衣的自己,片刻后整个流槿苑都听到了白璃杀猪一般的尖叫。她昨天不是男装的吗?是谁把她的衣服换了的?!
暗处的隐卫掏掏耳朵,看来国师大人又该有气受了。
“闭嘴!”君晏英眉狠皱,“睡到这么晚,还好意思叫!”
白璃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诶君晏,拜托你讲点道理好不啦?你闯到我的房间里来,偷看我睡觉,还不允许我喊了吗?这跟我睡多晚又有什么关系?还有,我怎么会在国师府?谁给我换的衣服?拈翠呢?你把我带回国师府,那拈翠呢?拈翠怎么办?!”
君晏只看见白璃那张小嘴叨叨叨叨,一连串的问题像炮仗一样没个完,本来就没平过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昨晚他一定是脑子浸水了才会觉得这女人还有可爱的地方!
然白璃显然还没完,攥紧被子又道:“谁准许你把我带回来的?!你个流氓!你不经人家同意你……”
不等白璃说完,只听“砰”得一声,一套厚重的女王礼服便被重重甩在白璃面前。
“这什么?”白璃伸手嫌弃地撩了撩那一层又一层的杂七杂八的服饰。虽然看起来面料制作都是上乘,可这么多堆在一起,鬼知道这是人的衣服!
“穿上!”君晏不由分说道。
“穿这个?”白璃瞬间皱了眉,“你没开玩笑吧?就算现在是冬天,也没必要这样一层又一层……”
没等她嫌弃完,又是“砰”得一声,一只金灿灿的十二尾累丝大凤冠赫然出现在白璃面前!
“你以为当个女王很容易么?”君晏没好气。
然看着面前那金光闪闪的熟悉的累丝镶宝大凤冠,白璃顿时忘了自己是打死都要拒绝的,眸光闪烁直冒星星:“这是给我的?!”上回她去惠文殿就想带走这个来着,可惜后来着了君晏的道,从此上了君晏的贼船一去不复返……
白璃捧着那凤冠,简直爱不释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咱们的缘分……”
君晏凉凉地看她一眼,见钱眼开!
“本宫限你一炷香之间内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出现在院子里。”君晏简直半刻钟也不想看见她这幅尊容!哪里像个女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矜持!除了这副皮囊,到底和槿颜哪一点像?!
“一炷香的时间?”白璃试图抗议,“你开玩笑吧?!”
君晏忽然闲闲地顿住脚步,好整以暇地问:“你是比较心疼工资,还是比较想知道拈翠的情况?”
只要她说心疼工资,他就立刻用工资来威胁她!如果她说拈翠,那他就用拈翠来治她!这人一旦有了软肋,控制起来就会比较得心应手……
然君晏的如意算盘显然没有成功,只因白璃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阵,这才抬起头来:“如果我两个都想要呢?”
“……”
君晏盯着白璃只觉一个气息不稳,很想一巴掌呼过去。肯定是他脑子进水,才会假设她会比较担心拈翠的情况!
咬牙:“少废话!多一刻钟,两个都没有!”说着,君晏甩袖而出。
白璃哀嚎:“可是一炷香的时间真的太少了啊!”光是梳个头恐怕都不止那个数,君晏就不能人道一点?要玩游戏,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再嚎,半炷。”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白璃顿时恨得牙根痒痒,随手抄起一个什么东西就要砸过去,再一看是个少说值五百两的白玉花瓶,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流槿苑的院子里,诸位侍女一动也不敢动地伺候在侧,悄悄地掀起眼皮子看了看君晏,又看了看一边香案上燃着的即将烧尽的香条,真是替女王捏一把汗……
这国师也简直太苛刻了,一炷香,就算是她们这些下人也做不到这么快盛装,别说是女王那繁琐的装束了。就算是梳个头,也至少得小半个时辰吧……
然咱们的国师大人似乎根本不担心这个,他那淡然的样子,让人无端地想去相信,或许,女王真的能在一炷香时间之内出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景致精巧的流槿苑,将悠闲坐在石桌边看书的君晏勾勒出一层浅浅的淡紫色的光晕。凉风吹动君晏如墨的裙摆,深沉如水,如夜。
也将那燃着的香条吹得燃得更快了。
一众侍女紧张地看向主屋的方向,这下女王要来不及了……
------题外话------
乃们在看文滴时候,泡芙已经奔赴战场了,早上政治下午英语,好阔怕!求助攻!
流槿苑的主屋,白璃已然乱成了一团。
“素琴素琴,快点快点!这个不用了,这个也不用了!随便梳个头,能把这凤冠戴上的就行了别整那么繁复要快的……”白璃将侍女递过来的饭食一推,“来不及用膳,不吃了!素琴好了没有?好了咱们得出去了,万恶的君晏这会儿肯定想着怎么折磨我呢。我就不信了,老娘还能栽在他手上……”
彼时素琴才刚将那凤冠戴在白璃头上,白璃便觉头上一沉,险些压断脖子去!
白璃心里暗骂君晏腹黑,一边很快调整了坐姿,免得凤冠掉下来。
然瞥一眼铜壶滴漏里悠悠上升的浮舟,白璃一把抓过梳妆台上十二支凤尾金簪:“素琴来不及了,咱们便走边簪!”
话音未落,白璃已然一阵风一样奔了出去。
看着咋咋呼呼转身就跑的白璃,素琴也只好无奈跟了出去。这若是放在以前,不确定每一根发簪都在对的地方,每一根发丝都和顺,槿颜公主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这真真的毒药喝死个人,难道女王竟然重生了不成?除了这副皮囊,从前的记忆一扫而空不说,竟连性子一概都改了。若非国师担保,她还真的以为这个女王,早就被人掉了包!
院中等着的君晏和一众侍女正盯着那即将燃尽的香条,忽然听见主屋有动静,扭头便看见盛装的白璃一边飞奔,一边朝自己头上扎凤簪,惊得一边的素琴忙忙伸手扶住,以免她摔了。
君晏紧紧地盯着白璃的脚步,眸光越凉。
为了达到目的,她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要是万一摔了,那么多簪子岂不成了利器?到时候她是要脸,还是要命!
白璃来到君晏面前,整理整理裙摆,扶了扶皇冠,傲娇地抬起下巴看向君晏:“喏,一刻钟之内,我做到了。”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难倒她,门儿都没有!
君晏凉凉的目光投在白璃身上,却猛地一顿。
本以为白璃这样看起来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撑不起这大红的色泽,谁想这一套当初照着槿颜尺码定做的一整套凤冠和礼服,穿在白璃身上竟然分毫不差!
时间仓促,白璃面上未施粉黛,发髻也是最简单的。然饶是如此,她那白得胜雪的肌肤在夕阳的余晖中闪动着一种独有的莹润光泽。而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仿佛会说话,如同深秋清澈的潭水,让人一望就能到底。
清洌洌却又看不透。
如火的红裳长礼服迎风飘扬,真不知是衣裳衬了人,还是人衬了衣裳。
“是么?”君晏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只起身来到白璃身后。乍一看起来,似乎完成得不错,凤冠礼服全数到位。可细细一看么……
白璃心虚地缩缩脖子。
毫不意外地,君晏撩起白璃红色裙摆,便露出白璃没来得及换掉的乳白色轻绸衣料:“请问女王大人,这是什么?”
“额这个……”白璃立时搔搔头皮有点心虚,“这不是时间不够了我就……”时间那么紧,光是洗漱就要花去那么多的时间,哪有时间一件件脱了再一件件穿上那七八层的衣服?!所以她就想着不换里衣直接套上礼服,这不是很方便吗?
岂料君晏这家伙……
“本宫只是在问你,这个是什么?”君晏背剪双手,目光凉凉地看着白璃。白璃只觉得后脖子一阵阵凉飕飕的。
“这个是里……”白璃猛地将长裙一拽遮住里裤,“哎呀君晏你干什么撩人家啦?你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人家会羞羞……”
君晏看着白璃那种惯用的欠揍的娇羞的表情,面色又是一青。每当白璃使出这一招,君晏都有一种想要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
然而他能表现出他的情绪波动么?不能。他可是连右国师墨胤都气不到的君晏!
流槿苑中一众侍女虽然全都低着头,却都在尽力地忍住笑意,而且还都在竖着耳朵听着这头的动静。更有大胆的,正用眼角余光来观察他们俩的动静。
“没个女王的样子!”君晏想起自己当初槿颜的样子,才找出了点感觉,“如果出席使团见面会上,女王也这么穿,该让北疆人怎么看我们南轩!”
“那人家也不可能给我一炷香时间穿衣服啊……”白璃面上点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嘴里却不停地嘟囔着。
“什么?”然而君晏耳朵多尖?立即便听到了。
白璃忙抬头笑得一脸无辜:“没事……”那双清澈的眼眸,因为笑而微微眯着,像两弯月牙形的潭水会说话。
“嬉皮笑脸!”君晏很想像往日一样板其脸来。可不知为何,白璃夕阳下明媚下的笑颜总是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好像把他体内的寒冷和冰凉都驱散,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只想将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
狠了狠心,君晏道:“回去,一盏茶的时间,若还是整理不好,今晚不许用膳!”一定是错觉,他怎么会有对这个小丫头手下留情的想法!
这种想法,一刻都不能有!
------题外话------
今天考完,晚上必须嗨!圣诞节到了,泡芙在这里祝大家圣诞快乐!7是泡芙的幸运数,今天留言的宝宝统统奖励7个币币,不多表嫌弃~晚上嗨完回来一起发~
另,推荐好友文文《病娇男神暖宠萌妻》/我爱木木
传闻南家三少南书锦有两个人格,一个霸道傲娇,一个呆萌抑郁,而这两个人格,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抑郁人格:“我有一种良药,她叫宋惜颜。”
霸道人格:“宋惜颜就是我南书锦的妻子!我没认错人!”
新婚前夜财产被入赘未婚夫转移,宋惜颜一夜之间从豪门千金变成落魄孤女。
偶然间救下受伤的南家三少,没想到这家伙有两个人格不说,一醒来还抱着她叫“老婆”!
白璃早知道会是这样,也只翻了翻白眼,才想撒开脚丫子跑,君晏猛地厉喝:“不许跑!”
白璃那等兔子一样蹦跳的样子,是槿颜该有的么?
白璃撇撇嘴,只好放慢脚步挪回去。然到了门口,立即“蹭”得一下蹿到君晏看不见的角落,迅速脱衣穿衣。
不多时白璃又出了来:“这下可以了吧?”
这回倒是在素琴的严格“帮助”下完成得不错,如果忽略那乱糟糟的头发的话。
君晏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就在白璃扬起笑脸打算欢呼的时候,君晏又凉凉地道:“只是你并未在一炷香内完成,所以今日的工资,你还是不要拿了。”
白璃顿时皱了眉,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君晏这个小人……白璃在心里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他。
君晏瞥了她一眼:“不过,如果你接下来好好配合,替本宫顺利打发走北疆使团,本宫答应你,不仅你的工资本宫照给不扣,而且拈翠的事情,也替你解决得永无后患。”
白璃自然听得明白这“永无后患”是什么意思。虽然昊仁可能并没有看清到底是谁打晕的他,但找不到人,他依然可以找拈翠的麻烦。
而“永无后患”,便是有办法让昊仁永远不对拈翠造成威胁。自然也包括不敢再打拈翠的主意。这样的好事,白璃如何不应?
“成交!”
白璃明媚一笑,顿时黯了满天云霞。
*
有了和君晏的黑暗交易,白璃终于学乖,次日起了个大早,穿上真正属于女王的礼服,“一二、一二”地在院中练习走步。
素琴坐在门口绣着花样,偶抬起头来,便看见白璃又崴了下脚,轻轻皱眉。
“素琴!素琴,你快过来扶我一把,我能把头上的东西摘掉一些吗?”白璃扶着头上沉沉的凤冠,“简直太沉了!”
白璃郁闷地撇撇嘴,这东西戴在别人头上那叫一个好看,可真的戴起来才发现这东西简直沉得能将脖子都压断了!
素琴放下手中的活计赶过去,将白璃不安分要掰凤冠的手捉下,柔声劝道:“女王,您这样已经算是轻松的了。奴婢们当初练习的时候,用的可是花瓶呢。”
“花瓶?”白璃脑子里想象着自己顶着花瓶的样子,那还不得走一步摔一个?
“何止是花瓶,还是装了水的贵重花瓶,”素琴手下轻柔地将白璃头上的凤冠扶正,又理了理白璃鬓边的乱发,“谁若是打破一个花瓶,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出宫了。”
“这么损的招,究竟是谁想出来的?”白璃晃了晃脑袋,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幸运得多了,撇撇嘴,杏眸溜一溜又理所当然地猜道,“我想这一定是那变态君晏搞的鬼!”
白璃自己说得顺口,岂料素琴忽然对着她身后福了一福:“素琴参见左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万福。”态度恭敬而疏远。
白璃顿时僵在当场,君晏?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偷偷斜一眼,眼角余光里撇见一抹冒着寒气的墨色,顿时心里叫苦。他又来做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说他坏话的时候来!
白璃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脸来,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挥了挥:“嗨!左大国师早啊!”
昨天君晏好容易保证不扣工资,她可不能让那快到嘴的肥肉飞了!
白璃白皙的面庞映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如月之皎洁,如雪般莹白,将那眉目间的一段高贵彰显得更加明丽。
君晏目光落在白璃身上,深邃的眸子便紧了紧。
今日的白璃退下了她随意的妆束,红衣热烈,映着她跳跃阳光的绝美面庞;朱衣凤冠,本该端庄稳重的一套礼服,穿在白璃身上,却显出一股子别样的灵动来。
玉带慢盈,长发及腰,更显得那腰身的轻盈纤细。
只可惜那张小脸如今盛满了名为“谄媚”的东西,将所有的看透破坏殆尽。
“凌霜,取花瓶来!”君晏凉凉地收回目光。变态?!是该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变态!
“花瓶?!”白璃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君晏你要花瓶做什么?”
“承蒙女王看得起,本宫深觉自己还不够变态,所以为了不辜负女王对本宫的殷切期望,本宫决定采纳素琴的建议,”君晏凉凉地开口,凉凉的眼风扫向白璃头顶,“素琴,将女王的凤冠摘了!”
“诶停!”眼见素琴领命就要上前,白璃忙一手护住凤冠,一手拦住素琴阻止她上前,扭头对着君晏就是一阵不服,“你个没良心的!姐我大清早地起来,辛辛苦苦都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你?你这样……”
“凌霜,将女王的凤冠摘了!”如果前一句是半带恐吓,那么此刻君晏的面色已经阴得可以下雪了。
暗处的木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璃姑娘是不是疯了,竟敢说咱们大南轩国人人景仰的左大国师又是变态小心眼儿的!那白璃完蛋了。
------题外话------
昨天的圣诞小礼物已经发送完毕,注意查收哦~每人10个币币,17币币的是因为留言质量比较高,所以泡芙私心多奖励了点,嘿嘿~
一边的云影却司空见惯,这等事情,他最近可是见多了。现在这白璃姑娘的胆子,何止是对国师上言语的攻击,昨儿个,还敢拿扇子呼国师,国师不也没把她怎么样么!
要么他说呢,才几天的功夫,这白璃姑娘在国师没钱拿千元已经显出不一样来了。
这下两个人杠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是!”然凌霜终究不比素琴,只听君晏的命令,三下两下便将白璃头上的凤冠换成了玉花瓶。
白璃揪着小脸看着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白玉花瓶,顿时觉得小心肝儿都要碎了。这可价值千金的极品白玉瓶,前些日子她想要带走没带成的那个!
“君……君晏,咱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白璃伸手稳稳扶住那玉瓶子,再待要讨价还价,君晏薄唇轻启:“你若是敢拿下来,今日工资……”
“你不是说不扣工资了吗?!”白璃苦巴着脸,盯着头上的花瓶免得它掉下来,一边觉得自己一定是入了君晏的陷阱。昨天才说工资照给,几天怎么又开始扣了?!
君晏凉凉地瞥她一眼:“本国师所说可是要你乖乖配合。否则……”
“好啦好啦!”白璃顿时生出千般万般的悔意来,什么他给得起的,便都是她的,什么工资照给,统统都是哄着她玩儿呢!万恶的资本家!
如今却这般东扣工资,西扣工资,她的工资就算基数再大,很快又会给扣光的!
想到这儿,白璃顿时心头不满,张嘴便咕哝:“你个大骗子……”
“女王大人似乎不太愿意就这样顶着花瓶,凌霜,打水来!”君晏忽然换了一种好整以暇的态度,满意地见那小脸顿时又拧巴在了一起。
白璃苦巴着脸,扶着装了水的花瓶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着,心里早将君晏的全家都问候了个遍。就这家伙如此记仇如此诡诈,怎地不去经商,反而来从政,真是可惜了他!
才不过来这君府几天,前前后后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后还可能捞不到钱……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就算十天也不行,她简直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
何况,要想知道拈翠的情况,自己去看不就得了,何必要在君晏面前低头!
小眼珠子溜一溜,白璃脑子里顿时有一计划生成。岂料想东西想得太过入神,脚下忽然一晃,眼看就要栽在地上,白璃第一反应便是往头上取那价值千金的花瓶!
一双有力的大手本想来捞她的手臂,岂料白璃手腕一抬,那大手捞了个空,白璃带着花瓶倒势不减便往地上磕去。
君晏顿时气极,不过是个花瓶而已,就值得她这么玩儿命!
面上阴沉,手上动作却不减,伸手一捞,便将白璃拦腰捞起:“不过是个花瓶么!就值得你这么玩儿命!”
白璃喜滋滋地捧着花瓶,抬头眼见君晏满脸的怒气,顿时怔了一下:“对不起……”
君晏面色正待好转,岂料白璃那小爪子一伸,指向了他的前襟:“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君晏低头,他墨色的前襟果然湿了一大块,银色的曼陀罗花浸了水反而更加显眼。这小妮子八成是在报复,竟将花瓶里所有的水,都给倒在他身上了!
白璃盯着君晏那满是黑气的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故意的……”那双精致的眸子,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君晏大袖一挥,面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白璃等君晏的高大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处,这才捧着白玉花瓶“耶”得一声跳起来。想要捉弄她,还要看看谁笑到最后!她早料到他会来扶,毕竟她现在可是“女王”,正因为是个假的,所以他更不敢让她摔着!
“想不到贵为左大国师的君晏,也有今日,实在是难得,难得啊!”
冷不防墙头上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白璃抱着白玉花瓶立刻警惕地转了过去:“谁!”大有“这是我的宝贝,谁也不许抢”的架势。
只见一人悠闲地立在墙头,手中一白玉酒壶,与白璃手中的白玉花瓶底料竟如出一辙。
那人一身雪色如织的衣料,迎着朝阳映出雪莲似的清冷;而那张不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的脸,因勾了嘴角后温温的笑,如三月之桃,四月之李,简直将在场的女子都比了下去。
泛着流光的眸子蜻蜓点水般停在白璃身上,却奇异地将她周身笼上一层浅浅的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你是君晏找回来的吧?”樱色的薄唇轻启,那人和颜悦色地问道。
白璃早看他看得呆了,如果说君晏是傲立雪山之巅的松,墨胤是盘旋沙漠上空的鹰,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开在温海之滨的莲,月华下吐着淡淡的芬芳,如夜风轻暖。
可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美得如此让人想哭的男子?掐一掐大腿,白璃“哎哟”一声惊叫起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
“那个,你刚是在和我说话吗?”白璃顿时喜笑颜开,指着自己的鼻尖小心翼翼地问着,好像只要一大声说话,就能把这谪仙一般的人物吓走似的。
封翊嘴角的笑意更甚,提身轻轻一跃,翩翩然若惊鸿落地。雪色的衣料在风中如同鸿羽散开,又轻轻阖下。
众随侍白璃身侧的粉衣女子以及素琴,统统都俯身参拜,清一色女声响起来便是:
“参见国叔!”
封翊挥挥手,下人们便应了声“是”,恭恭敬敬地下去。
“国叔?”白璃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落下的谪仙一般的人物。她总以为国叔一般的人物,至少都该是中年,岂料这南轩国的国叔竟然如此年轻貌美!
额,对,貌美……白璃仿佛听到了自己流口水的声音。这年纪算起来,也该同君晏差不多吧,怎么会是槿颜公主的叔叔辈的人物?
“怎么?你看起来有些吃惊?”
封翊的目光落在白璃脸上。白璃清澈的眸子没有忧郁,秀美的柳眉没有愁绪,脸还是槿颜的脸,早已不是槿颜的神韵。
“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白璃柳眉一皱,忽然自顾自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捂住嘴。
天哪,她想起来了,数月之前,她偷偷从镜水庵里溜出来,因为太久没沾荤腥,就到贵祥酒楼狠狠地吃了一顿霸王餐,后来因为良心发现还是要付个账,就随便找了个人谎称请客坑了人家一笔,而这人就是……
“咱们见过么?”封翊眼见白璃眼中的一抹惊慌,一声轻笑问道。
“没……没见过……”白璃眼珠子一溜赶紧否认,当时她易了容,穿的还是男装,他一定也认不得她,她还是不要自己提了……
只是她当时眼睛被猪油糊了吗?!这么美的男人竟然只劫财?!真是暴殄天物……
白璃兀自后悔时,封翊的目光落在白璃怀中的白玉花瓶上:“很喜欢这只瓶子?”
一说起值钱的玩意儿,白璃顿时拿出了另外一股热情,双眼冒光地盯着那白玉花瓶:“对啊,这可是上等暹罗玉,羊脂玉中的精品,这质地,这色泽,我到这恒源大陆上来也总共见过三次。”
“什么?”封翊微微皱眉。什么叫到这恒源大陆?
“啊,那个,我是说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三次……”白璃心虚地掩饰过去。怎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说出来了……
封翊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送你了。”
晨风中封翊勾着唇角,额前的两缕垂发如柳丝轻荡,荡得白璃的眼睛都要花了。怎么会这么美……真是……
待回过神来才听到封翊说的送她瓶子的话,这才激动地问:“真的吗?”
“当然,我封翊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封翊轻轻背剪双手。明明是同一个动作,君晏做起来就觉得让人难以接近,而封翊做来,却有一种随和的洒脱。而他身上自带的那种优雅高贵,当真是让人看都看不够……
等等,封翊?!
“你就是封翊?”白璃想起第一次在惠文殿见到女王的时候,女王想等的人,就是封翊。穿上嫁衣戴上凤冠,却犹犹豫豫不肯喝毒药,也都是为了等到封翊。
也正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缺席,最终导致了女王的失踪……白璃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难道这南轩国,还有别的国叔?”封翊好笑地看着白璃惊讶的小脸。世事奇妙,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何却如此不同?看来君晏这回,的确是遇到了大难题。
这个小妮子,看起来就像匹不好驯的小烈马,个性强烈而捉摸不透。尤其是那双眼睛,乍一看清澈见底,却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仿佛在这清澈的背后,还蕴藏着什么秘密。
白璃摇摇头,好像南轩国,也的确只听说有一个国叔,就是封翊。
封翊是当年国师封启的亲弟弟。封启同女王大婚那年封翊不过三岁。封国师新婚不到一年便离奇死亡,那年封翊不到四岁,在重选国师的过程中,自然被墨家淘汰。
只是当时墨家登上国师之位的,还不是墨胤,而是墨采青的父亲,墨彧。
------题外话------
打滚卖萌求花花,求钻钻,求票票~
推荐国师系列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帝妃文,不一样的暖文。
这样算起来,墨采青其实曾经也是有权有势的官家小姐,只是幼时遭遇家变罢了。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惊讶的,”封翊将白璃眼中闪过的暗芒收在眼底,只道,“你好生练习吧,离接见北疆使团还有三天,不须你学个五分,只要两分,便很够了。”
“诶,就这么走了啊?”白璃抱着怀里白拿的白玉花瓶,却没有半点成就感——还是自己“劳动”获得的拿在手里自在。现在人家白给,反而不大想要了。
然后白璃看着封翊翩然而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两分就很够?她有那么差劲么?
抽抽鼻子,空气中一阵清新的酒香,三十年桃花酿,好像在哪闻过。
好像……是那个她闯进惠文殿的雨夜?
又好像……更早以前?!
*
凌霄殿,换了身衣裳的君晏面色不大好看。
底下的白衣侍女凌霜欠了欠身,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启禀国师,国叔大人走了。”
君晏收回从白璃那里带回来的满脸黑气,只道:“可曾留下什么话?”
若是平常时候,君晏也绝不会多问这一句——封翊的性子,从来都是闲云野鹤,来去无踪。高兴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一不高兴就闹失踪,君晏都习惯了。
可这回不同,这回涉及到槿颜,这个封翊就算再不肯接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封翊几乎没有朋友,他算一个,槿颜也算一个。封翊再无法接受槿颜的爱情,也不会置妹妹的死活于不顾。
然而——
“没有。”
凌霜短短两个字,君晏侧目。他竟然什么话都没留下?
“不过国叔不是直接离开的,离开之前,他去看了女王。”凌霜按照实情禀报。
凌霜不晓得君晏此刻的内心活动,只感觉到君晏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一股寒气。微微抬眼,只见君晏紧紧抿着的唇,和近来都未曾展开的眉头。
良久,君晏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凌霜下去不久,木影便脚步微急地进了来:“国师,女王有下落了!”
“在哪儿?”君晏眸光一闪,抑制住一丝喜悦。
“萃华楼。”
*
入夜时分,等流槿苑中的人都睡着了,白璃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推门而出……
南轩国都城锦樊的夜晚热闹而祥和。
几个大腹便便的华服中年酒足饭饱之后油光满面地从醉春居出来,打着嗝一摇三摆地朝街对面的“倚翠楼”晃去。
“听说嗝……倚翠楼来了一个,顶漂亮的妞……”
“嗝……我也听说了,叫,叫什么来着……”
街那头突然蹿过来一个狐狸一样的灵活身影,没等几位大腹看仔细,小身影已经毫不客气地撞了上来。
“哎哟!”大腹们纷纷捂着肚子哀叫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然而灵活的身影陀螺似的连续侧撞三人,早已飞蹿而去。
三人酒墩子一样杵在路中间,骂了一会儿就开始喘气,歇了歇往对面继续蠕动。
只听其中一个道:“兄弟你刚说那个妞叫啥来着?”
另一人答:“玉红……”
灵活的影子着了风一样在来往人群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便在街尾停了下来。晶亮的眸子溜一溜,相中一个安静无人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一屁股放心地坐下来。
“咣——!”银钱落地的声音。
三个钱袋,五个荷包,两个香囊,今晚发了!白璃得意地翘着嘴角,撅着小嘴愉悦地吹起了小曲儿,许久不曾动手,还是这般顺溜!哈!
白璃喜滋滋地将荷包钱袋抖搂抖搂算了算,加起来一共……
才十七两?!
白璃瞪大眼睛,将三个钱袋一一打开,可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所有银子加起来就真的只有十七两,外加三钱三。
白璃郁闷地撇撇嘴,三个人加起来总共才十来两,还敢去倚翠楼叫新来的雏?!就算她这回只是想过过手瘾,但这十七两,也太对不起她这鬼盗关门弟子的身份了吧?!
这事情她可不能告诉师傅,丢人!
白璃撇撇嘴,收了东西准备起身,突然“砰”得一声,一不明物猛地摔在她脚边,吓得她整颗心差点跳出来!
白璃紧贴墙面恍了一下神,这才看清脚边直挺挺躺着的是个受伤的人。浓重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呛得她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
白璃捏着鼻子,按紧怀里的钱物,螃蟹似的往横里挪了挪。真倒霉,她从君府里女扮男装逃出来可不是为了被死人撞上的!
可那人扬手就抓住了她的腿!
------题外话------
跪求花花钻钻,喜欢的手下别留情~全都砸泡芙碗里来哈~
推荐国师系列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那诡异的触觉让白璃整个心往上一提,差点没尖叫出来!
白璃下意识地甩着腿,试图将那人从自己腿上甩开,可那人的手却像钳子似的,任由白璃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抓越紧了!
“喂!你快放手!”白璃皱着眉头,这人不是受伤了吗?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救我……”那人攀着白璃的腿使劲地扬起头来,沙哑的声音从冒血的喉咙间汩汩地吐出来,真让人担心他让自己的血给呛死。
然而那人话还未完,只听“噗”得一声,他的下半身竟应声而落!白璃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长这么大,她也只是在书上电视上看到所谓的腰斩,电视上基本都是特效,书上的描写也比较抽象,当亲眼看见这滴血的头颅,她终于体会到何谓毛骨悚然。
腥稠的血液溅到白璃手上脸上,带起一阵抽动肚肠的恶心感。嗒……
嗒……
嗒……
一滴又一滴,是白璃此刻能听到的唯一声音……
高墙之上,月光之下,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双手背剪,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墨色的立领云锦长袍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衬得他宛如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挺拔的雪松。那浑身寒凉的气质,比之冷月还要寒三分。
一道疾风似的影子手握长剑落在他身后:“主子,王海已死,此人怎么处置?”他口中的“此人”,指的自然是高墙下的白璃。
白璃一把抹过沾在脸上的黏腻血液,忍着恶心弯下腰去。等这人死透了,再想掰他下来,恐怕就难了。到时候万一有人说她杀人,可不大大的冤枉?
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忽听“嗖”得一声响,一道劲疾的冷风擦着她的头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头顶划过——
“叮”得一声,一把长剑硬生生嵌入她身后坚固的石墙。
白璃颤巍巍地掀起眼皮,盯着头顶毫厘之上优哉游哉晃悠的剑柄,只觉整个脑壳子都在发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如果刚才她没有及时蹲下,岂不是就被削了?!
白璃这么一抬头,那张易容小脸顿时落入君晏眼中。君晏猛地皱眉,浑身散发出冰雪一样的寒气!
是她!
他身后不明就里的的木影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主子方才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反手一个抽剑就送了出去,速度之快,慢不过半个眨眼!他手中握着的青锋剑还在因为主子的触碰而泛寒气。
迄今为止,还没人在主子的剑下喘过气。
可今天有人喘了,而对方却只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街头小子。瞧他那腰细的,真怕一阵风过来都能给折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子,躲过了主子快如闪电的一剑。这事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
白璃这才看到高墙之上的男人。他背着月光,可不用看他的脸,光他那阴森森瞪着她的眼神就让她蒙生一种逃跑的冲动。
真是倒霉透了,她是偷偷逃出来的,可怎么就是这样她还是能碰到他!本来想着看完拈翠就偷偷地回去……
不过她如今不仅女扮男装,而且还易了容,那君晏应该认不出来。想到这里,白璃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看看看!看什么看!差点被腰斩的可是她啊!公报私仇的机会来了!白璃一咬牙,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伸手往头上将剑一拔,反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原路送了回去!
子曰得相当好:有仇不报非君子!还不趁这君晏没认出她的时候报一报仇么!看他在君府的时候那么欺负她!
木影眼睁睁看着某气势汹汹的长剑以完美姿势起飞后以倒插葱的姿势完美地扎进墙根,忽然之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就这样的身手,躲过主子一剑该算天大的侥幸,不赶快跑还敢还手,这小子恐怕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白璃哪里有这等觉悟?兀自恶狠狠地瞪着墙角里以倒插葱的姿势钉着的某剑,很是希望它能自己飞起来,飞上墙头,飞向那个此刻只管用阴森森的眼风扫她的某人。
还看!他不也用剑射她了么?就不准她射回去?要不是她体内被君晏所下的双倍毒药毒素未清,她也不会这么狼狈,连个剑都射不远。
这事情,也不能和师父说……
“找死!”森冷的声音仿佛运往天山之巅冰冻过,寒得白璃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的脚边还躺着刚被腰斩的一个!
天哪,杀人灭口!白璃踮着脚尖往边上蹭了蹭,猛地扭头撒腿就跑。孙子曰得更好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这是倒了哪辈子的霉了,出现在人家的杀人现场,人家当然要她的命了。因为死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古装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何况君晏现在并没有将她认出来。可话说回来了,如果将她认出来,他恐怕一样不会让自己好过的吧?!
想着,白璃迅速转身朝另一方街口奔去。
然而白璃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已经追尾了。墨色身影一闪,早挡住了她的退路。冷森森的声音在头顶凉凉地响起:“往哪儿跑?”
------题外话------
中午十二点泡芙就不在手机端挂着了,有一点点喜欢的别忘了收藏,免得找不到泡芙哦~
另外,月底了,有评价票别留着哦~免得过期~月票送国师系列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吧~么么哒
“嘿,嘿嘿,那个……”白璃一边讪笑,一边抬眼注意君晏脸上的表情,“大侠肯定是看错了,我怎么会跑呢?再说,我也跑不过大侠您啊……”
然白璃微微抬眼,便撞见君晏微愠的眸子,有些微愣。生气?这是什么反应?
几乎一瞬间,白璃便意识到,即使她易了容,君晏还是将她认出了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君晏几乎咬牙。好在她抬眼的瞬间他认出了她,否则她怎么能轻易躲开?
他的剑有多快,他自己知道。只差一点就要成为他的剑下魂,可她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心有余悸?!她有没有半点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她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我……”白璃咽了咽口水。她不就是又从国师府跑出来了么,可她只是暂时跑出来,她还会回去的呀,他生气个什么劲儿……
君晏没好气地瞥了白璃一眼,跟她说了也是白说。
墨色的云锦袍袖一翻,墙根的剑已经跑到他手里。
白璃浑身一紧,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默默往墙根挪着。君晏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其实她今晚出来,一方面是为了看拈翠,另一方面是得到线报,说是在萃华楼看见了女王。所以她打算出来找找。
白璃偷偷瞄了瞄君晏冷峻的脸,暗暗吸了一口气。难道君晏已经找到了女王?那么她现在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君晏是完全有可能杀人灭口的……
一步,两步……摩擦,摩擦……只要再转一个小弯就是铜锭大街最热闹的地方,茶楼酒店青楼一条街,君晏可不敢当众杀人吧?
可惜君晏一个反手,长剑“叮”得一声抵在在她脖际,带起一丝凉飕飕的寒气。
“还想走?!”
君晏森寒的眸子紧紧地锁着白璃,让白璃无端升起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而那把剑和她脖子的距离,近得让她的脖子都能感觉到剑身上传过来的寒气。
“你……你想怎么样?”白璃硬着头皮,暗忖她要是和君晏打起来,究竟有几成胜算……
“跟本宫回去。”
君晏薄唇轻启,冷冷地道。
那寒凉的语气,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却把白璃闹得一脸迷茫。回去?难道君晏没找到女王?
“呃,那个,这位兄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白璃干脆做起了打死不承认的勾当。虽然她和君晏有合作关系,但脚边的尸体却给白璃一种不安的感觉。
此人虽被君晏腰斩,但其实致命的并不是腰斩,而是他身上所中的剧毒。这种毒药她一闻就知道了,是暹罗密毒之一的足疫散。
此毒并不似暹罗散和一钩吻那样立即发作,却会从人的脚底开始啃食人的*,长出各种骇人的脓包,流出脓血。常人若是沾了这等脓血,五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也会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君晏要腰斩那人的原因——那人的足疫散扩散到他的腰部,如果再往上,她碰到了,也是个死。
君晏这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其实是在救她。
可是,这也不能让白璃乖乖承认自己的身份。能和暹罗密毒扯上关系的,都不会是什么单纯事件。何况暹罗十大密毒早在百年前就被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国君定为禁毒,怎么会又出现?
搞不好又是一桩扯不开闹不明白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她这人最怕麻烦了。
所以总结,她还是假装路人比较好。
然而君晏,似乎并不大想白璃就这么置身事外。
“不懂?”君晏看着白璃开开合合的小嘴,突然有一种很想堵上它的冲动……
白璃装傻地摇摇头,脚下的小动作可没停,默默地朝墙根上蹭去。
可长剑在君晏手中灵巧地转了个弯,最后还是横在了她的面前!还跑!看她还往哪儿跑!
然而面前人影一闪,早不见了白璃。
很好!至今,还没人能从他手下活着逃走!
“木影!”几乎咬牙切齿。
“在!”
“抓活的!”磨碎吞进肚子。
“是!”
木影暗暗地吞了吞口水,那可是要扮女王的,当然只能抓活的。万一今晚又找不到女王呢?可不能两个都不见了。
只是,她怎么又跑出来了?!真是能折腾,还以为国师已经搞定了……
萃华楼里,人头攒动,只因今晚有一位新的姑娘要开脸。
白璃的小身影没两下便上了二楼,摸到拈翠房间。
“听说今晚来的姑娘美若天仙?”白璃也不客气,自个儿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向梳妆台前专心打扮的拈翠道。
拈翠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白璃,这才拍了拍胸口嗔道:“你个死人!回回来都没动静,想要吓死谁?!”
------题外话------
2016年最后一天,泡芙预先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好运~
“你啊,难道这儿还有别人?”白璃的目光焦着拈翠,眸光闪烁如琉璃,又笑,“我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不应该习惯么?”
“习惯?”拈翠撂下梳子来到白璃面前,“我倒是该习惯了,除了你,也没人会这么来。”
“是么?”白璃顺手抓起桌面上一碟子瓜子磕着,一双美眸在拈翠面上溜着,“怎么,他没来?”
“他……”拈翠飞了白璃一眼,往白璃对面坐了,“你说的是哪个他?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这么来的,可不知道别的什么他,是这么来的……”
“啧啧,还不承认,我又不是没见过……”白璃看着对面拈翠一副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不过瞧你这能说会道的样子……没事了?”
拈翠知道白璃说的是上回赛妈妈联合昊仁欺负她的事儿,也知道白璃此行定然是不大放心自己,特意过来探望,遂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有那么脆弱么?”
拈翠话未完,又想起来:“我听说昊仁那家伙这两天都不敢出门,老婆小妾统统赶出屋……这事儿,你干的?”
白璃撇撇嘴,眸光闪动:“你得把那疑问句变成肯定句。”
随即白璃嘿嘿地笑了两声。不过昊仁的事情,何止是她,君晏也插了一手。而且他下的手,可不比她仁慈。
“就知道是你……”拈翠白了白璃一眼,“不过我这回又欠了你一条命。说吧,要我怎么还?”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白璃磕着瓜子佯装思考状,随即道,“我暂时想不起来,毕竟你的上条命我还没用完呢。你先好好给我看着戴春林,给我大把大把捞金就好,找个适当的时候把自己赎了,那时候咱们再来谈这第二条命的事儿。”
拈翠“嗤”了一声,又白了白璃一眼。她哪里不知道白璃的心思?说什么是还命,不还是为了给她赎身?
五年前几乎是同样的事情,她欠了白璃一条命。她们俩都清楚,只要身在青楼,想要清白一身,是不大可能的。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离开。
而这么些年,白璃女扮男装打着“黎公子”的名号到这里来,替她挡下了不少风流债。这一笔,可又怎么算?
拈翠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磕着瓜子的白璃,总觉得尽管认识这么些年,她还是看不懂这个丫头。看似咋咋呼呼蹦蹦跳跳,其实那双眸子里闪动的光芒,并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
“有时候我真庆幸我是你的朋友。”拈翠道。
“嗯?”白璃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候回过神来,“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搞得都生分了。还有啊,你这粗鲁的言行,是怎么入了那些风流才子的法眼的?他们就没嫌弃你?”
拈翠白了白璃一眼,没接话,只道:“对了,你提醒我了。常远那头要我给你带话,最近有人在查戴春林。”
白璃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眸色一冷:“谁?”
“据常远的说法,那人行踪诡秘,跟了两条街就跟丢了,看起来是经验丰富的隐卫,”拈翠皱眉,“怎么有人突然盯上了戴春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璃重新磕起了瓜子。
没错,这戴春林不是别的,正是她四年前创立的香粉品牌,“戴春林”是她的另一个化名。之所以想做戴春林香粉,一是它来钱快,二是它可以快速跻身奢侈品前列,目标客户自然也会往上走,能将她的人际网络成功撒向上流社会,这将为她将来施展手脚铺下很多垫脚石。
三么,戴春林一旦在南轩各大州郡开成连锁,便可以借之建立她的联络网。消息灵通的信息网,这可是比巨大的财富。
最后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借着做香粉的名头,她可以接触各样的香料草药,顺着这条路,说不定能找到一钩吻,永除后患。
而现在,有人盯上了她的戴春林,这当然不是好事。
隐卫……白璃脑子里几乎一瞬间便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事我知道了,你让常远继续留意,看看最近都是谁在查,咱们再对症下药,”白璃心思一收,正色道,“上回让你跟的人,跟到没有?”
拈翠立即想起上回在萃华楼里看见的假芷音。
“自然跟到的,”拈翠道,“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她。不过看到她胸口的荧光粉,我就猜是你留下的暗记,就跟了过去。只可惜,那人死了。”
------题外话------
元旦了!
泡芙在这里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好运连连~
ps:让泡芙想想,乃们有没有什么新年礼物要送?比如,花花啊,钻钻啊,评价票啊森马的…泡芙不会嫌弃哒,嘿嘿嘿←←
“死了?”白璃抬眼,虽然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但知道的这一刻还是有些可惜。那个假芷音的身手,其实不差。那日若不是她手脚快些,恐怕还赢不了假芷音。
且这个假芷音的易容术,毫不夸张地说,在她见过的易容术里,绝对是排行前三的。
这样的人轻易死了,只能说明对手阵营中,高手如云。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你猜我看见了谁?”拈翠忽然卖起了关子。
“谁?”白璃眉头一跳。
那个假芷音身上所带的匕首上涂有她要找的一钩吻。她故意激假芷音不要去找自己的主人,其实就是为了让假芷音带路,好让她找到幕后之人。
假芷音死了固然可惜,找到幕后之人,就离她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拈翠定定地看着白璃,一字一顿道:“墨,胤”。
*
今夜的萃华楼热闹非凡,赛妈妈满面春风地在门口撒着香粉迎客。忽然,她瞅见门口一个身材颀长的红色身影,眸光一闪,肥硕的身体立即挪了过去。
“哟,墨大人,您今晚竟然也有空莅临我这贱地,真是蓬荜生辉,光芒万丈……”
“噗……”坐在二楼一个雅间的白璃一个没忍住,一口茶便喷了出来。光芒万丈?这赛妈妈拍马屁的功夫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赛妈妈挥舞着帕子,两只小眼睛都要笑到肉里去了。
门口的墨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往二楼扫了一眼。然而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萃华楼中早就张灯结彩一片像是过节。尤其是一楼的看台,浅粉色的半透明纱幔营造出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意境,只等时辰一到,佳人登场。
“听说今晚的雏美若天仙?”雅间里,白璃端起杯茶,瞥了眼对面的拈翠,问。为了装作风流子,只好将拈翠请出来了。
拈翠睨了白璃一眼:“怎么?你也想尝尝鲜?”
“噗……”白璃一口茶没喝下,差点没喷到拈翠身上去,随即指了指自己,“锦瑟不知道我这……你还不知道么?我这怎么尝?”
拈翠“嗤”了一声:“我看你这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性子,没准儿。”
“去去去,”白璃挥手,“本人女,爱好男,那些个娇花儿我可没兴趣。就算我爱折腾,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没兴趣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跑出来,难道不是为了看她?”拈翠嘴里怼着白璃,这边却把张帕子递过去。
白璃接了:“说正经的,这个玉红,到底什么来头?”她观察过了,今天聚集在萃华楼的,像墨胤这样有身份的人可不在少数。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这么多南轩贵族齐聚萃华楼?
而且以白璃对萃华楼的熟悉程度,“玉红”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儿。这只能说明这是个新人。一个新人能惹得这么多人捧场,这里头的名堂,可就不一般了。
拈翠却显得兴致缺缺:“既然这么感兴趣,等她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废话……”白璃随口回着,忽然感到一道寒凉的目光正盯着她。
一转头,斜对面雅间一个熟悉的墨色身影,一双寒凉的眼眸,不是君晏又是谁?
白璃暗眸一闪。他不是说他不上青楼的么?连他都来了,恐怕这事情果然有鬼。
“主子,那不是……”跟在君晏身后的云影顺着君晏的目光一看,看到了正朝这儿的白璃。虽然乍一看认不出来,但看看她身边的拈翠,再看看自家主子看她的眼神,云影用脚后跟也能猜出来这是谁。
可……白璃姑娘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跟国师约好了好好配合的么?
然云影很快闭了嘴站到身后去,只因自家主子的脸色已经开始下雪。他那紧紧抿着的薄唇,显示着他此刻心情很不好。他很想杀人。
然白璃那头才不担心。沐浴在镜水师太那样严酷的对待下这么多年,她早对这样的寒凉有了免疫。
何况今晚的事情恐怕重要得很,一切都等今晚过了再说。
白璃甚至端起了酒杯,朝着君晏扬了扬下巴,先干为敬。
君晏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酒杯,目光紧紧地锁着白璃。如果目光能杀人,这会儿白璃早就被剐成千万片了。
“难得,咱们左大国师也有被人气到的时候。”君晏对面一白衣胜雪的男子朱唇轻启,笑道。
——封翊。
君晏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做回应。
然他侧眼便看见白璃正眸光放光地看着封翊,眉头狠狠一皱。
------题外话------
1月14日,万更走起,约吗?
不仅是君晏,就连白璃身边的拈翠也发现了白璃的不对劲。顺着白璃那放光的目光看去,正见一温润如玉公子端着白玉酒杯,然那修长的手指,比那白玉还要莹润,愧得女子都要不如。
而他嘴角的温润的笑,仿若三春暖阳,让人心里一亮。
这样的男人,美得让人一眼就忘不了,而且美得恰到好处。若不是她的心里早就有人,她怕这一眼,她也会爱上。
而白璃呢,索性撑着下巴,酒也不喝了,瓜子也不磕了,只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瞧得君晏英眉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抬手运气挥袖间,半边窗子微掩,恰好挡住了封翊的绝世容颜。
自然,也挡住了对面雅间刚坐下的墨胤投过来的目光。
“诶……”白璃愤愤地敲着桌子,朝君晏挥了挥拳头,瞪着眼睛表示不满。这也太过分了,欣赏美,这是每个人的权利,怎么可以给关了呢?人家封宝宝同意了么就?
窗子后的封翊几不可见地勾着嘴角,心里只觉得君晏这举动略有些孩子气而不自知。遂若有所指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找到了槿颜,白璃这个小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往日,封翊也便不会这么多问一句了。毕竟按照君晏的脾性和行事作风,这样知道太多的棋子,一旦没有了用处,不用君晏发话,君晏的手下也会自觉替他处理干净。
可是这回,封翊明显从君晏看白璃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同。这种不同,恐怕君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所以他问的是怎么“办”,而不是怎么“处置”。这当中的差别,此刻的君晏显然还没有听出来。
又或许听出来了。
君晏若无其事地从白璃身上收回目光,将酒杯磕在桌面上,面色依旧冷:“她还有价值。”
封翊却笑。还有价值。君晏说得模棱两可,究竟是利用价值,还是别的什么,恐怕君晏自己心里清楚。
封翊若有所思地看了君晏一眼。他不在的这几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白璃这个小丫头,已经成了君晏生命中的一个例外。
毕竟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未见过君晏的眼神为一个女人而停留,更没见过君晏为一个女人动容。
君晏抬眼,封翊将眼中暗芒一收。
“所以你得到的消息可靠?”君晏问。
封翊摇摇头,抿了抿唇:“但至少一试,任何一种可能都不能放过。上回槿颜说的话,如今仔细想来,依然任性居多。”
君晏面色未有变化,只凉凉地看了封翊一眼:“她连死字都出口,若不是气急,如何说得通?”槿颜的性子,是他们几个中最温和的,从来也没反抗过谁。
如今为了封翊又是喝毒药又是跑路,若不是封翊实在躲得厉害,如何逼急了她?都说旁观者清,封翊和槿颜之间怎么回事,明眼人一看就懂。
只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封翊未曾搭话。当中的太多无奈,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清楚。若槿颜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儿,又怎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眉头一皱,便是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
正对面的包间里,墨胤斜勾着右嘴角,毫不避忌君晏的目光,笑得一脸得意。
从他的角度,他能看见君晏对面坐了个人。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但墨胤可以肯定,此人或许就是他想钓的大鱼。
不多时身后一人过来,悄悄在墨胤耳边道:“主子,都办好了。您吩咐放出去的消息已经都放出去了。”
“本宫知道,”墨胤嘴角眼角都挂着得意,指了指环绕四围的南轩贵族,“这不都来了么?做得很好。只要今晚事情能成,回头必然重重有赏。”
“多谢国师,多谢国师……”
墨胤挥挥手,那人立即退到一边去了。
消息?
斜对面的雅间里白璃听风一样的耳朵动了动,磕着瓜子将目光投向楼下,若有所思。
萃华楼一楼主台上,浅粉色帷幔层层叠叠,早早便有几个侍女守在四围,也不知是为了防台下之人冲上台,还是为了防那玉红姑娘突然跑路。
“玉红姑娘来了!”
忽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二楼旋梯上忽然转出一位四人簇拥的粉衣女子。
只见那粉衣女子身材纤长,腰间紫带轻盈,盈出一身纤细;粉纱蒙面,隐约间可见那绝色的容颜,将人都看得呆了去;莲步轻移,粉衣生香,若仙若梦。
台上被请到的南轩贵族齐齐一愣!
二楼雅间里的白璃秀眉一拧,磕到一半的瓜子顿住。
——槿颜公主?!
------题外话------
推荐好友妖娆青儿美食文,《穿越之农家俏厨娘》,
1月2号—5号pk中~
观美食、品美食,婆媳斗、妯娌斗!
写文不易,喜欢就动动小拇指点击、收藏、评论吧~
ps: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是国师的系列文哦~
虽然白璃和槿颜公主只打过一个照面,但她却能一眼分辨出面前的人。毕竟槿颜公主和她,简直太像了。
但白璃还是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她得到情报说女王在萃华楼,也不曾想过,女王竟然就是今晚要开脸的玉红!
但细细想来,似乎一切又有可能。
几天前的夜里女王失踪,国叔封翊曾在十里坡和女王发生过争执,而后女王就失踪了——之后女王去了哪里,当真是没有人能够预测的。
而后女王不小心落入风尘?白璃皱眉,这看起来能够解释一切的逻辑,却听起来太过顺理成章了。
白璃看了眼右手边斜对面的墨胤,那一脸得意,怎么看怎么觉得今晚的事情蹊跷万分。
周围略有身份的人指着粉衣女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想要确定她的身份,却被那些粉色的帷帐遮住了视线。何况粉衣女子围着面纱,更不可能确定。
台上女子低着眸,莲步轻动如出水芙蓉。忽然抬起头来,便将那面纱未曾掩住的半张脸尽显人前。
柳眉如蹙,双眸若秋潭清澈而略带灵光,其中的忧郁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粉衣女子看到君晏身边一袭雪色的身影,便顿了一顿,慌忙又低下眸去。
封翊眸光一紧,置下酒杯立时就要起身,却被君晏一把摁住。
封翊疑惑,君晏眼神示意封翊看对面。那一袭显眼而张扬的赤金红蟒袍,不是墨胤又是谁?
此刻他的嘴角满是讽刺地笑着,那细长的凤眸中满是得意。他举起酒杯细细地品尝,一边满意地看众人的反应。
“主子您看,这些人,可都有些坐不住了呢……”墨胤身后那人一边给墨胤倒酒,一边谄媚地道。
墨胤不动声色地执起酒杯,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哪儿跟哪儿?这都坐不住,后面的戏可怎么唱?”
“是,是……”那人连声应着,随即看了眼对面的君晏,“但是,君晏那头,似乎没什么动静啊……”
“等着吧,”墨胤将酒杯放下,细眸一眯,“本宫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才这一会儿的功夫,粉衣女子已经端坐台上。粉幔翩跹间,古筝摆好;粉衣女子纤指轻动,仙乐便如清泉铮铮而出,陶醉一众听客。更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大触动静。
尽管倚翠楼常出名伶,却从未有女子能奏出这样美妙的音乐。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音符,在粉衣女子指下却仿佛浸了几丝隐隐绰绰的忧郁,染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愁绪,似轻雨穿林打叶,滴滴点点诉说心事。
哀而不凄。
那小小一曲结束,众人良久都还在回味。
就连白璃都忍不住点点头。虽说比得她师兄的琴艺还差了点,但至少在她听过的琴声里头,名列前十没有问题。
斜对面的墨胤率先鼓起掌来,甚至走出了雅间,来至廊上,仿佛为了离佳人更近。
“妙!实在是妙!所谓‘余音绕梁’,说的,恐怕就是玉红姑娘这般琴艺,”粉衣女子站起身来,才要谢过,墨胤却话题一转又道,“只是不知,玉红姑娘师承何人呢?本公子听着,倒与本公子熟悉的一个人弹琴的手法……有些相似。”
墨胤轻飘飘说的两句话,却让在场的南轩贵族疑心更重。
——槿颜公主从小就被照着不掌权的女王的标准来培养,所学并非经世之论,而是琴棋书画等无关痛痒的技艺。身为女王,她获得的资源自然是最好的。
而槿颜公主的琴艺,一众贵族都有幸领略过——摄政王四十大寿那年,槿颜公主便被邀弹琴一首。
当时不知朝堂政局纷乱的槿颜公主全然不知这是摄政王昊天故意要压下她公主势头的举动,十分乐意地弹了一曲。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被君晏这个左大国师当着大臣的面“教育”。
——君晏自然是指桑骂槐的,摄政王那批人也没讨到好处。
而墨胤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想起,粉衣女子玉红方才所弹奏的曲目,竟然就是当年在摄政王大寿宴席上所弹奏的那一曲!虽然手法略有变化,却至少保留了七八分的弹奏习惯,包括滑音、切音的手法。
可是,女王不好好地在王宫里待着,却跑到这萃华楼来献曲?她自甘堕落就算了,还不把王家的颜面放在眼里吗?!
白璃将周围人的谈论全都收入耳中,磕蹦磕蹦磕瓜子的声音越发急了。短短几日,赛妈妈真的有办法让一个尊贵的公主这么从容地当着自己的臣子,在萃华楼这种风尘之地弹琴?
若说当年槿颜为摄政王弹琴是年少无知——毕竟按情报来看,摄政王从小就把没爹没娘的槿颜公主“照顾”得像自己的孩子,槿颜公主认贼作父也是有的。
可这却无法解释槿颜公主会在这种低贱的地方为这些风尘浪子演奏。而且,还故意演奏一首当年让自己名誉受损的曲子。难道是怕自己的名誉不够坏?
除非……
------题外话------
宝宝们多多冒泡,票票攒起来,元宝积起来,等14号花花钻钻砸泡芙,砸砸砸!这样泡芙万更起来才更有力气!
白璃脑中灵光一闪,却很快被自己否定。毕竟这世上出现两个人容貌相似已经十分灵异,难道还有相貌才艺都一模一样的第三个人?
几乎下意识地,白璃看向对面的君晏。
一身墨袍沉沉如夜,君晏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台下的粉衣女子,面色一如既往地冷然。尽管英眉轻皱,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面对墨胤的质问,粉衣女子轻轻一笑,倒是不慌不忙:“这位公子果然好耳力。只是连玉红自己也不知师承究竟何人,几天前那位神秘女子只说玉红在音乐上天赋不错,便指点了玉红一二,不想这位公子竟能听出来。既然这位公子说这位神秘女子是公子的旧友,可否告知玉红是谁,玉红也好登门拜谢撩拨之情。”
粉衣女子这声音一出,楼上各贵族更是议论纷纷。若说之前只是身形像,琴艺像,如今连这声音,都同槿颜公主一模一样。就算学得琴艺,也不至于连声音都一并学了去。
二楼一个大嗓门儿更是拍案而起:“神秘女子?如果那个什么神秘女子只是稍微撩拨,你就能弹得这么像,你的天赋,未免也太好些了吧?!”
“多谢这位公子夸赞,”那粉衣女子抬眼一看之下,见对方衣着光鲜,似乎有些慌乱,欠了欠身忙道,“接下来玉红另有节目,须得回房换身衣服,各位聊事休息,玉红这厢便来。”
说着,粉衣女子提了裙摆便要朝楼上而去,岂料那看起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个箭步就挡在楼梯尽头,指着粉衣女子就喊:“姬槿颜!你还要不要脸?!明明就是自甘堕落,怕被人认出来,还假借什么神秘女子的名号出来丢人现眼!姬槿颜,你简直把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这一个重磅炸弹砸下,萃华楼顿时炸开!
姬姓,南轩皇族独有。而槿颜二字,街头巷尾谁人不知是那空有虚名的将来女王槿颜公主的封号?如今姬槿颜三字出来,摆明了告诉众人面前这个今夜就要开脸的青楼女子,竟是他们本该尊贵地在皇宫里喝茶的女王!
女王二字于南轩国,意义非凡。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唯有鲛人国,南轩国设女王。当然,鲛人国女王掌握实权,而南轩国的,只是个空壳。
饶是如此,女王依旧是南轩国至高无上的国家象征,代表着国家的形象、荣誉,是不可玷污的存在。至于女王究竟掌权与否,不是南轩人关心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女王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南轩国的尊严!
当年槿颜公主为摄政王抚琴,就已然引起不满。而现在,高高在上的女王,竟然到这等污秽的地方来弹琴献曲?!这简直就是对南轩国民尊严的无端践踏!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女王!”
议论纷纷中忽然响起这么一个声音。白璃顺着那声音望去,本站在墨胤身后的小喽啰不知何时探出头来,而他身边的墨胤,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白璃细细地磕着瓜子。巴不得把女王拉下台的墨胤,这会儿却悠闲地坐着看戏?这不太符合他暴躁的性子。
白璃无意朝另外一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眉头一皱——封翊不在了。
与此同时,墨胤端起酒杯意欲遮住的嘴角,扬起一个残忍而得意的笑。
粉衣女子正要上楼,路早被那愤怒的中年男子堵住。遂提起裙摆朝另一侧旋梯而去。岂料才行到一半,愤怒的南轩贵族立即将另一侧出口也给堵住。
粉衣女子只好在周围侍女的保护下退下旋梯,退回主台。
“不要脸!”
“我们不要这样的女王!”
愤怒的南轩人很快冲上主台,挥舞着拳头喊着不堪入耳的话,很快便将个粉衣女子团团围住。
粉衣女子低着头有些慌乱,瞅准一个空隙便跑。然愤怒的众人很快将她后路堵住。一时之间你推我我搡你,整个萃华楼成了逼宫现场,谁都听不见谁讲话,只看见唾沫星子满天飞,只看见愤怒的拳头如星星点点。
白璃的目光紧紧地锁着人群中的玉红,看见她很是慌乱地四处躲着。尽管被四名侍女奋力保护在中间,却还是被扯开了衣角。甚至有一人抬手,猛地一扯——
玉红慌乱之中伸出左手想要扯回那薄薄的面纱,却已经来不及了。
——面纱落下的一瞬间,整个萃华楼仿佛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张属于南轩无上骄傲的绝世容颜!
“是女王!是她!”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球瞬间爆发!
------题外话------
正式通知,1月14日上架,届时肥更。留下的都是好宝宝。
推荐好文:<掌家弃妇多娇媚>
穿成不受宠的正妻怎么破?乔玉妙勾唇一笑:简单,种花养草看宅斗;找准机会,自请下堂!
可她好不容易甩了渣男齐二,却又误惹了凶猛齐大。齐言彻喉结翻滚,寻到她耳边,“之前,你说现在不想再嫁人,那什么时候想?”
封翊好看的眉头一皱,伸手将槿颜护在身后。
槿颜却一反常态,冷笑一声看向墨胤:“青楼卖唱如何?做女王如何?在我看来,青楼卖唱好过在皇宫里任人摆布!”
“槿颜……”封翊眉头紧皱,眼中的心疼不是假的。槿颜眼中方才欲要迸出的晶莹,竟然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短短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向躲在他身后的槿颜学会开始控制自己的眼泪?
“别叫我槿颜!”槿颜看也不看封翊,面色决然,“自踏出皇宫那一刻,我就不再是姬槿颜。现在的我,是白槿,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你们要做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自己的事,也请你们不要插手!”
说着,槿颜转身便朝桥的另一头走去。
封翊一时情急,伸手将她拉住。墨胤更是指着槿颜道:“姬槿颜,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么?自打出生那一天起,你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你是女王,自打一出生就是。过去是,现在是,以后都是!怎么能说不是就不是?”
槿颜咬牙,狠狠地瞪向墨胤:“你们要选谁做女王,就选去,与我何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日都在做什么!有我,没我,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差别?你们还想我回到那个笼子里任你们摆布?没那么容易!”
“姬槿颜,别傻了,你是女王,自打你一出生就已经决定了。你故去是,现在是,将来永远都是!想要逃开这个夙命,除非你死……”
“墨胤!”封翊一边紧紧地拽着槿颜,手心里微微出了汗,一边少有愠怒的脸上显出了难得的焦急与不满,看着墨胤很想把他的嘴缝上。
“怎么?我说得有错么?”墨胤冷笑,看着槿颜依旧不依不饶,“既然你死过一次,恐怕这事情对你来说并不难。只要你死,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们当真要逼死我么?”槿颜几乎咬牙,一边用尽立即慢慢而坚决地挣开封翊的手,狠狠地瞪着墨胤,“好,只要我死了,你们的阴谋,就休想得逞!”
话音未落,槿颜猛地转身,一头冲向冰冷的江水,速度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不远处的君晏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槿颜的突然跳江,还是让他意外。
君晏墨色的身影迅速掠上桥面,却还是慢了一步——
封翊距离槿颜最近,也没能将人拉住,只来得及喊了槿颜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槿颜坠入冰冷的江水——
然而预料中的入水之声未曾响起,众人赶到桥边探头一看,一叶扁舟正好从桥下经过,而槿颜,正落在船上一名少年公子的怀里。
扁舟还在移动,少年公子背对众人,只看见槿颜安然无恙,众人心头或多或少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这江水这么冷,姑娘要是当真掉下去,岂不是要被冻死?”白璃一手揽住槿颜纤细的腰身,一手执着扇子微微挑起槿颜肤质光滑的下巴。
真是像啊……白璃暗自啧啧嘴——方才她在树上瞧着不对,当机立断瞅准这艘顺流而下的小船,从树上跳了下来。谁知时间刚刚好。
槿颜猛地甩头,意欲甩开白璃的扇子:“登徒子!你快放开我!”
“不放又如何?”白璃不仅不放,反而手间用力,就势凑近槿颜的耳畔,“你明明会功夫,为何要装作弱不禁风?”
槿颜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姑娘不懂吗?”白璃勾着唇角,双眸光芒如琉璃般清亮,“方才姑娘跳下来,用的是轻功。所以就算掉进水里,也不会死……本公子说得,可对?”
“你……”槿颜被白璃扣得紧紧的,一时之间挣扎不开,只好对上白璃的眼,“你在胡说什么?”
她还感觉到白璃的手在她后腰慢慢游走,本以为白璃是想吃她豆腐,一声“流氓”就要出口,然白璃忽然停手,而且停手的位置,在她左边后腰一侧。
那里,放着保命的武器!
槿颜心头一惊,想要推开白璃,已经来不及了——白璃准确摸到槿颜腰间藏着的东西,迅速抽出;与此同时另一手将本抵在槿颜下巴的扇子猛地一开!
“哗”得一声潇洒而不拖泥带水。
槿颜猛然觉察不对,想要捂住口鼻,已然来不及了——天女散花一般的浅色粉末后面男装的白璃笑靥如花。
可是,青衣的手在原本放着匕首的地方来回摸了一摸,却不知何时空空如也!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白璃,果见白璃慢悠悠地举起本该好好别在她后腰的匕首,掂了掂,勾着嘴角笑得一脸无害:“你要的,是这个东西?”
青衣劈手要夺,岂料白璃闪身灵活一躲,很快来到青衣身后:“你怎么就这点功夫?”
青衣恼怒,再度欺身上前,一掌便劈向白璃面门!
丫的,女人打架就是狠,竟然打脸!白璃心里一边腹诽一边侧脸躲过。
青衣得逞一笑——她这一招不过是虚晃!瞅准目标,青衣迅速化掌为爪,一手抓向白璃喉头,一手从边去夺白璃手中的匕首!
那是主子留给她的东西!决不能落在别人手上!
眼看她就要得手,岂料白璃忽然动作一停。
青衣一愣,想要进一步动作,胸口已然被白璃不知何时抵过来的扇子抵住。
青衣抬眼看向白璃,只见白璃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狡黠:“你怎么不抢了呀?那不好意思,它掉了……”
仿佛为了响应白璃的话,那柄近在咫尺的匕首,“咚”得一声落入水中不见了影子,快得青衣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这种匕首精铁制成,其重量自比一般的匕首不同,落入水中,很快便会沉底。到时候要找,也找不到了!
青衣来不及思考,一个猛子便扎进水里。
背后传来白璃得逞的笑声:“喂——我忘了告诉你了,那毒粉只有沾了水才会发作啊——”
然青衣已然顾不了那么多,很快扎入水中,伸手一探,将慢慢下沉的匕首捞起——
“哗啦”一声响,青衣重新出现在水面。然她再没有机会逃脱——几艘方才还散乱的几艘小船,此刻竟将她团团围住!
青衣看着周围人一齐亮晃晃指向她的武器,有一刻愣神:“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云影执剑指着青衣,“当然是逮捕你这个大胆假扮女王的人!”
“你们在胡说什么?”青衣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她半点都没有察觉?
白璃旁观者一般用扇子拍打着左手掌心。其实这个易容高手的演技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个局也布置得非常巧妙。只可惜,她要对阵的是君晏这样的变态……
青衣后知后觉地,顺着方才白璃心不在焉的张望角度朝四处看了看——四周的画舫轻舟上,原来早已布满各色眼线。
有些是不起眼的舞女,有些是妆容朴素但手臂力量不同常人的艄公,还有的是岸边装作欣赏风景的游人……
此刻,全都将目光投向她这只瓮中之鳖。
青衣的后脖瞬间升起重重凉意——本以为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可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跳梁小丑。所有人,包括君晏包括封翊,原来都在看着她在自己的局里挣扎……
可是,就这么认输了么?不,没这么容易!
几乎一瞬之间,青衣便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她猛地往水里再次一扎,准备逃生!
其实按照周围的天罗地网,若是出现在平地或是山林,她绝对逃无可逃。可是,这是水域,只要不到底,便有无限的可能逃脱!
然她扎进水里的一瞬间,才回想起方才白璃无意间看她的一眼——那一眼,白璃的眸光太过清澈。可这种清澈背后,却仿佛有着一种看不透的智慧。
就在方才的谈笑之间,此人似乎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她似乎在迅速地收集一切信息,并且迅速判断出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
青衣几乎瞬间便明白了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迎头一张大网撒下,撒网人迅速一收——青衣连半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船上,白璃将扎紧的网口一束交给云影:“墨胤过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主子,我先走一步!”
“诶!”云影还来不及喊住白璃,那头白璃早已三两个闪身消失在人海。
白璃才消失在视野中,君晏封翊墨胤等人也坐着小船赶到了。
墨胤看着白璃离开的方向,细长的眸子微眯,若有所思。
而他转而看着君晏等人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右拳捏得咯咯作响。又被摆了一道……
*
“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回到国师府,君晏一身雪气闯进流槿苑,问出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彼时白璃已然沐浴更衣,捣鼓了一套素琴看不懂的所谓“面膜”,正敷得爽快昏昏欲睡大梦周公呢,猛然被君晏这么一吼,顿时从美梦中惊醒!
------题外话------
厚脸皮求花花,求钻钻,求票票,什么都求…
白璃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君晏皱着眉的容颜。他似乎也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可到底是不是意外,恐怕也只有君晏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这个人不是古灵精怪的白璃,他会否想也不想就上前护住她的脑袋?
也许隔着袖子拉一把?
也许操动掌风扶她一把?
尽可能地避免亲密接触,这才是他左国师君晏会做的事。
可面前这个小妮子,君晏一眼就能望进白璃眼中的未曾褪去的一丝丝惊惶。她那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一双灵动的眸子此刻满满的都是他。
到底是什么,才让这个小妮子一次又一次破了他的底线?
第一次卷走一个女人,第一次带一个女人上他的马车,第一次允许一个女人进他的凌霄殿;
第一次抱她,第一次因为她生气,第一次因为她看别的男人而生气……而今,第一次亲她。
这些本不应该发生在他君晏身上的事,这些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却在遇到白璃之后,统统发生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接近他的真实目的——她闯宫,女王被劫,长得同女王一模一样的她自然被他卷走,这一切看起来那么顺理成章。
可是越接触,他就越发现白璃是个难以解开的谜团。她不断地勾起他的好奇心,又在即将被他看透的时候躲到另一层迷雾之后……
唇下的温软还在告诉他,尽管这是个意外,但,至少是真的吻了的。一向厌恶女人靠近的他,竟然不觉得厌恶。心底花开似的升起的一丝丝甜,是他十几年来都未曾尝过的。
无师自通地,君晏不仅没有起身,反而轻轻一动,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然白璃却猛地惊醒,猛地推开君晏坐起来。
就在君晏以为白璃会大喊大叫指他非礼的时候,白璃只是默默起身,找了个位子坐下,默默地摸了个橘子过来,剥橘子……
可君晏细细地盯着白璃瞧,却见她伸出拇指戳了好几下子,都没将那贡橘薄薄的皮给戳开半个口子。
而她微红的耳根子,仿佛惊喜亮在君晏眼前。原来她也会害羞么?
一层薄得几乎没有的笑意浮在君晏微微上扬的唇畔。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来到白璃对面坐下。
白璃依旧戳着那可怜的橘子,该死的君晏,丫的这么轻易就夺了她的初吻。更该死的是,她竟然……不讨厌?!
而回想唇面相接的那一刻,白璃清楚得记得自己心口猛地一停——好像有什么东西直冲脑海,更像是一股热流,冲得她那瞬间无法思考,脑子一片空白。
当时,她敏感的神经全都聚集到那一处被触碰的肌肤,那里好像灼热得要燃烧起来——而明明,对方的唇传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微微的凉。
这种凉,不是肌肤长期暴露在外而产生的,而是自内而外的。
然后,她才意识到那瞬间发生了什么。
君晏看着白璃手中的橘子,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我帮你。”
白璃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手中的橘子,“哦”了一声递过去。心里无限唾弃自己,不就是个吻么?还是个意外的吻,她这个心理年龄都超过二十的人怎么还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似的……一点都不像原来的她了。
君晏抓过白璃手中的橘子,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白璃的手。白璃惊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一下。
君晏抬眼看向白璃,难道是刚才自己的举动吓到她了?
算起来,她也不过同槿颜年龄相仿,的确是太小了些……
君晏为自己的想法勾起了唇角,想不到他君晏也有这一天,竟然这般小心翼翼地在乎一个女孩子。
可,只要这种感觉不讨厌,为何不去接受?
君晏伸手从白璃手中将橘子掰出来:“你突然这么矜持,倒有些像女孩子了……”
白璃白了他一眼:“你丫才女孩子……”果然是不解风情,什么时候不毒舌,倒是不像他了。只是刚才的确是他护住了她,救了她一次,怎么也该说声谢谢。
可惜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谢谢”二字,白璃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她抬眼悄悄看君晏,君晏正细心地剥着橘子。修长如玉的手指同橙色的橘子,配在一起简直养眼,白璃不禁看得呆了。
怎么会有男人剥橘子都剥得这么好看?
君晏仿佛未曾觉察到白璃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将橘子掰开一片,递到白璃嘴边。
白璃忙往后退了一退:“不不不,你这……你这进展得也太快了些……你突然这样温柔,我会……会很不习惯的……而且我可告诉你啊,刚才那个……根本不算数,那可是个意外!我虽然……”
君晏英眉一皱,将那片橘子索性塞回自己嘴里:“废话真多!”
君晏将橘子狠狠地嚼了两下,仿佛那是白璃。该死……他刚才在干什么?竟然在帮她剥橘子?还喂她?他脑子一定一定是抽了的!
“本宫剥的橘子,分你一片就很不错,你还想要全部?未免也太贪心了些。”君晏梗着脖子。他可是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怎么能轻易被一个女孩子拒绝?!所以无论如何得扳回这一分。
然君晏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眉头一拧,面色一青,紧紧抿着嘴唇控制着要吐的*,该死……
白璃看着君晏近乎扭曲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眨眨眼,万分无辜:“哎呀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下一刻只见君晏“嚯”得一下起身,甩了句“早点睡”,便快速冲向门口。
背后传来白璃穿透力极强的笑声:“喂!不是吧君晏?你个堂堂左大国师,竟然怕酸——啊?”
白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抓起刚才她一直在“戳”的橘子皮,话却是对君晏说的:“唉……谁让你占老娘便宜呢?不让你吃点苦头,那可就不是我白璃了……”
只是她回想起方才君晏身上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冷意,似乎比常人的体温还要要冷上几分?
白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当时尽管大脑空白未曾思考,敏感的嗅觉神经还是接收到了君晏身上的一股幽冷的芬芳。
那是一股淡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药味。如果不是挨得那么近,恐怕还觉察不到。君晏身上的那股子冷香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是……一种类似百合的香味?
白璃摇摇头,不,不是百合。百合的花香尽管在各种花香中已属清淡,却还是比这种花香要浓一些。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的花。
这时素琴恰好进来,低头看了看滚到脚边的橘子,才要捡,便被白璃逮住:“素琴,你可知道君晏平时都吃的什么药?”
她白璃的爱好,一是金子,二是美男,三是美食,四么,自然是镜水师太领进门的医术——准确地说,是毒术。
镜水师太几乎将本尊当成了纯天然的炼药之所,任何毒药,都统统下在她的身上。要解药?对不起,没有。
于是本尊只好在镜水庵后的药园子里自行寻找解毒的草药。几次差点没死过去。
也许是上天真的眷顾,本尊总是在最后关头找到解药,解了自己的毒。可那些毒药,却并不能减轻本尊体内的痛苦,反而将解药同毒药之间的斗争化为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种痛苦,即使现在百毒不侵的她,每次中了毒,也要再尝一次。
——但这并不重要。人不可能永无损失地从大自然索取什么。想要得到些什么,定然要将等量的东西去交换。这个道理,白璃早在穿越之前的杀手生涯便已经领会到了。
听白璃问起君晏吃不吃药,素琴先是愣了一下,想了一想,随即摇头:“没有……国师身强体壮的,常年都不怎么吃药。也不曾听闻国师传过宫中太医……女王,您问这个做什么?”
白璃摆摆手。不吃药,身上却有一股子药味,这说什么都不通。再者,方才她感觉到君晏的体温,似乎比常人的要冷些,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璃想起之前的一件小事——从戚老爷子那儿坐车回城的途中,她曾阻止君晏用手触碰那根带有剧毒暹罗散的箭头,但君晏却说——
“我知道!”
知道却仍然徒手拿起了那带毒的箭头,说明他并不怕这种毒。
而事实上,暹罗散乃暹罗十大密毒之首。敢碰它的,一是她这样的药人,二,则是曾经的受众。
这两者之中,君晏,会是哪一个?
白璃找了个位子坐下。
而且正常情况下,君晏都以“本宫”或“本国师”自称,极少会用“我”,除非他的情绪到了一个顶点。
而这个顶点,后来君晏表现出来的,是一瞬之间消失的杀气。
当时她问:“你知道他是谁?”
——她问的是带走槿颜的人,因为君晏看到毒箭的瞬间,便说了一个“他?!”
这个“他”,说明君晏知道这毒箭是谁的。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和杀意,都相当浓烈,尽管他瞬间就收了回去。
然后她追问:“他是谁?”
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白璃皱着眉头。当时她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其实君晏应该至少见过这种毒箭的。否则,他不会有那等反应。
看来……这个君晏身上,也埋着很多可以挖掘的秘密啊。白璃敲了敲桌子,好像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
只是她想起拈翠说的话,常远说最近有人在查戴春林。最近她曾在两处将戴春林的名号抬出来过——一是在对付墨采青的时候,一次是对付赛妈妈的时候。
如果说近来突然有人对戴春林感兴趣,那么,君晏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既然如此……白璃清澈的双眸滴溜溜转一转,立刻有了个暗计在心头。
*
君晏出了流槿苑已是深夜。
晴朗了一个白天,夜晚的星空依然繁星点点。
然君晏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他的步子出奇得快,墨色的袍子如最深最冷的海水荡漾。
他那绷着的脸色,表示着他此刻心情不太好。就连云影上来问候都未曾停下脚步,径自进了凌霄殿的大门。
“诶主子……”
云影看着墨胤带风的背影,回头看了看流槿苑的方向,摸了摸脑袋,摇了摇头。看来,国师大人这是又从白璃姑娘那里吃了瘪回来……
其实他哪里懂得,其实君晏,不过是因为被白璃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了酸却无有察觉而气恼。难道他的一切警觉,在白璃这个小丫头面前都没有用了吗?
不同于外头的寒冷冬夜,凌霄殿的温度永远都处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平衡点。君晏一路长驱直入,径自来到主殿。
殿中,极品梨花木的案几上的奏折早已堆叠如山——每年年终,总是政务繁忙。加上如今女王刚刚继位,许多事宜,包括新修王宫等,都在商榷之中。
君晏随手抓过最上面的一本利索地打开,白衣侍女凌霜早就研好了磨备好了笔等着。
君晏抓过笔架上的狼毫,一双眼迅速朝奏折上一目十行,嘴上却问着云影:“说吧,何事?”
“哦,国师,这青衣已经按着您的吩咐押着了,”云影摸摸后脑勺,有些疑惑,“只是属下不太明白,您为何要将她关在那个地方?”
然云影等了许久,也不见君晏回复。整个凌霄殿里只听见君晏笔下刷刷刷的声音。云影便知道自己又多话了。
又摸了摸后脑勺:“您……吩咐属下的属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仅在驿站加派了人手,还在后日的人员安排中增添了人手,保证到时候不出乱子……”
君晏这时候却抬起头来,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云影抓了抓耳朵,他这什么话说错了么?
“事情未发生之前,永远不要用保证二字。”君晏低头,兀自批阅奏折。
“属……属下知错。”
云影又等了一等,见君晏仍旧聚精会神,料君晏再无吩咐,便躬了躬身想要退下。然在这时,君晏忽然开口:“后日,记得准备两辆一模一样的女王车马。”
“是!”云影应了。只觉后背的汗都快可以洗澡了……
*
翌日晨光大好。
冬日的暖阳笼着依旧看起来平静的南轩国都城锦樊。皇宫外城,位于东城左国师府对称位置的右国师府,同样是五开间的豪华府邸。
一人于府门前赶紧毕恭毕敬下了马,立即有人将他的马牵了。
------题外话------
写文不易,泡芙也是从pk走过来的,
推荐重生之影后来袭,11—14日二次pk中,
by月之痕
重生而来,影后的这把巅峰王座,有谁能与她争锋!
一对一宠文虐渣,欢迎入坑
他行色匆匆地踏上浮雕花鸟的石级台阶,拾级而上,不多时从敞开的雕漆大门而入,转过正对门矗立着的精细雕刻着九凤冲天大影壁,往东边儿轻车熟路地转廊穿门儿,足足走了一两炷香的时间,才来到墨胤的书房门口。
此人身材不甚高大,身上的肉也不很多,一张长满皱纹的脸让他看起来上了年纪——其实不过四十来岁,终日无端奔波苦思而已。
他便是右国师墨胤的门客之一,姓吴名缭,是曾经颇有名望的谋士吴英吴老先生的儿子,故而也受到人们一定的尊敬。
只是墨府之外的人怎么看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爷……”
“吴爷……”
走过路过的下人看见他,远远地就打招呼。
“诶……”吴缭一边应着,一边微微擦着汗——并不是走了这么长的路便出汗,而是因为一早上的奔波。这会儿终于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吴缭也略可以喘口气。
抬眼,头顶是未有云彩的蓝天——难得的大晴天,艳阳高照,只是阳光微暖,空气却冷。不一忽儿吴缭身上的汗便干了。
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同为墨府的幕僚恭恭敬敬地退出来。吴缭同那些人寒暄了几句,便入了书房。
只是回头看的时候,却不忘看着某人的背影嘀咕:“怪了,这不是摄政王府的人么,怎么……”
吴缭很快将自己的好奇心收到了肚子里,不敢怠慢地进了书房。
才一进门,迎面便望见一团热烈得火焰一样的色彩——墨胤身上各式各样的赤金色大蟒袍子,无时不刻不在宣告着他的身份特殊和尊贵。
以及他个性的张扬。
——然这袍子此刻脱了挂在一边的金丝楠木架子上,书房中的金丝炭火烧得正旺。
“事情办得如何了?”
墨胤彼时正摊开一副宣纸,蘸饱了笔墨于宣纸之上如挥剑一般三下两下便写出一个“北”字。
而他高大的身材,在书案前投下一个压抑人的影子。
“成了。”吴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墨胤在练书法,说明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看来刚才和那些人谈事情,还是比较顺利的。只是不知,国师何时同摄政王府里的人来往如此密切了?竟然连书房都能出入?
“在何处?”
墨胤笔下不停,依旧笔锋犀利地挥毫,三两下再次写出一个字来。吴缭抬眼一看,正是“疆”字。
这两个字横在桌面上,每个字都笔锋犀利,力透纸背,张扬外显而带勃勃野心。这,便是墨胤的个性。
如果说君晏是一峰毫无情感坚不可摧的冰,那么墨胤绝对是一海瞬间撕裂一切的火。
一个在于守,一个在于攻。攻守之间,多年来保持着一个十分恰当的平衡,在摄政王昊天的眼皮子底下渐渐成长……
吴缭收回目光,忙道:“回国师的话,多方打探,属下得知,青衣的确被带回了君府,就关在君府的地下水牢里。”
吴缭说到这儿,面上显出一些担忧:“此番青衣事败,她会不会把咱们给……咬出来?毕竟君府的水牢,还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墨胤笔下一顿,浑身忽然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杀意,如同剑锋瞬间出鞘!
吴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墨胤已将狼毫猛地往宣纸上一扔,转身便狠狠扭住吴缭的脖子:“怎么?你是在怀疑本国师么?”
“小……小的不敢……”吴缭只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墨胤的大力给挤出来,好像随时都会爆炸。
他的额头瞬间又冒出一层层冷汗。
他根本就不明白墨胤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过是担心青衣事败后受不住严刑,就把他们供出去而已,墨胤这就生气了,原因到底为何?
“你不是怀疑本国师,那你就是在怀疑本国师看人的能力!”墨胤不仅没有放轻动作,反而加重。吴缭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脖骨被拧动的声音。
“属额……下……不……”吴缭一双本凹陷的双眼因为充血渐渐有些凸出,看起来像临死的丑陋金鱼眼。
他丝毫不怀疑,墨胤会加大力气。而他,将命丧黄泉。只是因为,他的一个不高兴。
就在吴缭觉得自己就要触摸到死神的衣袖的时候,墨胤终于放了手。然他的面色,却未曾好到哪儿去:“当初,若不是你拍着胸口说这个计策可行,青衣她就不会落入君晏的手里!你今天,倒有脸在本宫面前来质疑她的忠心?!”
吴缭终于获得自由,猛烈地咳嗽着。墨胤向来喜怒无常,这就算他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上回的事……”吴缭眼中闪过惶恐,方才那种离死不远的感觉着实令人恐惧,“的确是属下料事不够周到……但是属下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这个青衣,一年前才来投靠的国师,此人究竟可不可信……”
“住口!”墨胤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上等琼砚中的黑墨滴滴点点洒在宣纸上,将早就毁了的“北疆”二字染得越发乱成一锅粥。
墨胤紧紧地瞪着吴缭:“本宫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吴缭低头不再言语。其实对于青衣这个人,他的真正担忧却是,像这样的易容高手,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真正面目示人。她就算剥开一层又一层面具,谁又能保证底下没有一层?
她的易容术,已经不是只换张脸那么简单。她想要变成另一个人,就将对方的音容笑貌全都学在眼底。如此这般的人物,放到哪里,都是一个可怕的隐患。若能全心为主子效力自然好,就怕……
而他的担心,则来源于近日在墨府流传开的一些传言。
前几日,有人看见国师从外头抱了一个重伤的女人回来,不仅花重金请神医医治,还将这个女人安置在了墨府西侧的竹雅苑里——竹雅苑,那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传闻,那几乎是墨府的禁地。
所以有人传说,若这个女人不是国师的心上人,又如何有这等资格入住竹雅苑?
而后来又隐隐约约听说,此人也曾是墨胤的手下。
如此这般,吴缭推算一番,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青衣。
国师是个要做大事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墨胤喜怒无常喊着要杀人,更是见过他流连在风月场所几日未归——但那都是年少轻狂可以理解。
可今日墨胤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昨夜连夜派了大批人马打探她的消息;现在还因为他这一句情有可原的怀疑而差点杀了他!
墨胤许也觉察到自己太过情绪化,缓了缓语气道:“这件事我自有道理,你不必插手了。另外,别的消息呢?”
吴缭不再敢多话,只毕恭毕敬道:“回国师的话,经多方打探,证实,女王就住在君府西侧的流槿苑里。”
墨胤走到金丝楠木案几后面,将吊挂着的气势恢宏的山水画翻转,赫然出现一张占据半面墙大小的地图。
沿着中心轴的位置,有一处用红笔标识的地方,正书“凌霄殿”三个字。
只是除了几个显眼的宫殿之外,这张专门为君府所预留的地图之上,还有很多是空白。
------题外话------
嗯,到今日为止,本文的人物框架基本都已经搭好了,未曾正式出场的也会在接下来的章节中陆续出场,比如纤纤姑娘。
感谢一路相伴的朋友们,国师明日上架,中午十二点抢楼活动,具体看今日晚九点上架公告。
上架后,每日固定更新时间改为中午十二点。
最后嚎一句:过年啦,别红包捂紧紧!不然,泡芙就要吃土了,乃们忍心么?/(tot)/~
*总有破绽
“流槿苑?”墨胤顺着地图的中轴线往西,很快便找到流槿苑所在,随即问吴缭,“我们的人,可曾进去过?”
吴缭摇摇头,似乎有为难之处:“除了青衣,再无他人。”
“青衣……”墨胤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吴缭看不懂的轻恨。
吴缭又道:“其实属下听说,此处流槿苑并非君晏初建,当日国叔封翊亦曾比划过一手,只是一直未曾住人。现在里头的人,除了女王原来从宫里带来的贴身侍女,其实也都是国叔的人。至于外头么……”
“外头,就都是君晏的人。”墨胤并未显出多少意外。姬槿颜这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傀儡女王,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君晏和封翊在为她打理。
这两个人,就像是两道里外包裹的墙,将槿颜包裹在金丝雀生活一般的鸟笼里。其实,已经是对她最大的爱护,也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毕竟面对摄政王昊天,若不是封翊和君晏两个人保护着,恐怕女王的权利就不仅仅是被君晏分走一部分,并且以之抗衡摄政王这么简单了。
而封翊,作为前任封国师封启的亲弟弟,也就是槿颜生父的亲弟弟,对于槿颜的照顾更是义不容辞。
而他作为皇族的一员,自然能够做到这一切——尽管他放弃了国师之位,却将众多皇族势力抓在手中。别看他个性闲云野鹤的,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就是他最好的保障,也是对槿颜最大的盾牌。
——可是这些,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槿颜却并不理解。
墨胤想到这儿,嘴角便是一个讽刺的弧度。
姬槿颜,身来就有那等尊贵的血液,还有这么得力的左膀右臂,却并不懂得珍惜,一味只知道儿女情长,三天两头逼着封翊承认他们之间的情意——这样的女人,他墨胤半点都不放在眼里。
他想要的女人,必须有博大的胸襟,心里不仅有卿卿我我,还必须有天下的格局。这样,才能帮助他,走上更高的位置!
只可惜放眼天下,如今还没有这么一个人能走到他的身边。那些空有美貌的女子,只不过是暖床的工具罢了!
真是可惜得紧。
收回思绪,墨胤的目光在流槿苑和凌霄殿之间来回逡巡。
吴缭最会察言观色,见墨胤看那两处地方,忙道:“依属下看,这两处地方,乍一看看起来未必近。可君晏既然敢把女王放在这个地方,就代表这个地方必然是安全的——至少,他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定然会有很强劲实力的被留在这个地方。”
“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墨胤知道君晏手中掌管一部分兵权,主力便是皇宫卫队中分属左右两大国师的金银甲卫队中的金甲卫队。
他也听说君晏手中还有一些暗中培养的势力——就像大多数权贵一样,却始终查寻不到他们的踪迹,更不知道其内部的结构。却不知,竟有这么复杂?
吴缭点点头:“不错,君晏手中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其实七年前君家差点灭门时候就已经开始集结。只是那时候君晏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这支地下部队也只是在暗暗操练当中,近几年君晏势力渐渐强劲,也开始着手查当年的事,所以这些人的活动也渐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吴缭一直注意墨胤的表情,见提到“当年的事”的时候,墨胤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墨胤不动声色:“可曾试探过他们的实力?”
吴缭再次摇摇头:“属下曾经专门派人留意这些人,但这些人的确行踪诡秘,来去无踪。探寻了许久,就连五行隐卫中最低等的金级隐卫都未曾碰过面,更别说更高的了。”
吴缭见墨胤面色不佳,却也不得不将实话实说:“属下曾经想派人探进君府,但属下的人来报,君晏府上布满了阵法,就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甚是蹊跷。故而,想进君府,想在君府动手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废物!一大帮男人做事,竟然不如一个青衣!本国师养你们何用!”墨胤眼中冒着火光。这么多年了,同君晏的较劲几乎没有讨到一点好处。
墨胤心里不甘,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君晏?君晏他算什么?成天家只会在人面前摆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也是人,又不是神!”
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地明白,若他不是靠着墨家强劲的势力网络,根本同君晏抗衡不了。
可他就想不明白了,君晏这盘几乎靠白手起家的棋,究竟是怎么下得起来的?
当年君家一门一夜之间被绞杀,若不是君晏恰好在宫中不曾回府,而后机缘巧合躲过了那些人的追杀,君家差一点就真的灭门了!
而如今再看君府,空有君晏一人,父母兄长全无。再有,就都是君晏自己培植的势力,以他为最大的中心日夜不停地运转着。近年听闻君晏在寻找君家的远亲,就能找到又如何?不过是寻个相同血脉罢了,又能给君晏什么好处?
可君晏真的能做到无懈可击么?是人,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就算他是君晏又如何!只要他墨胤想找,就一定能找出破绽来!
墨胤的目光落在君府的半成品地图上,试图寻找突破口。
姬槿颜当日从惠文殿失踪,他错过了最佳时机追踪,而是到了惠文殿先拿君晏是问,也便中了君晏的调虎离山之计——所以封翊才有时间去营救姬槿颜。
这也是他事后悔恨的地方——如果他能率先将女王找到,何怕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还怕小小的君晏不成?到时候再来问君晏一个护驾不周的罪名,岂不是更好?
——只可惜,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如今后悔也来不及。
可后来,他又听闻姬槿颜同封翊见面之后失散之事。可很快,青衣便从君府来报信,说被那些人抓走的人并不是姬槿颜——这就蹊跷了。君晏当日从惠文殿中带走的,和封翊去救而后失散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姬槿颜?
故而,他策划了让青衣在萃华楼假扮姬槿颜,而后试探封翊和君晏的反应——果然,封翊和君晏都到了。
所以,无论当日结果如何,就算搭进去一个青衣,他也几乎可以确定,如今君府的那个姬槿颜,根本就是假的!
墨胤的目光在流槿苑附近逡巡,无意中瞥到了“景华阁”三个字。
“这景华阁莫非……”墨胤看向身后的吴缭,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吴缭自然知道墨胤想说的是什么,遂恭敬地点点头:“国师猜得一点不错,三小姐,的确就住在这个地方。”
墨胤鼻子里哼了一声:“三小姐?她算哪门子的三小姐?从小在君府长大,恐怕她对君晏这个表哥,都比我这个哥哥要亲近得多!”
“这……”吴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接。
墨胤其实本是墨家庶出子弟,本没有资格登上国师之位。然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墨家四分五裂,墨彧支派除了墨采青无一人幸免,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
只是后来墨胤便从一众墨家子弟中脱颖而出,直至今日这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吴缭想着,这么多年了,墨采青被放在君家养着,也从不见国师过问。今日却忽然问起来,恐怕另有深意。
果然,墨胤嘴角斜斜一勾,便是一个残忍的弧度:“听说,她想做国师夫人?”
“这……”吴缭再度选择缄口。无论如何,墨采青同两大国师都关系匪浅,这时候表达什么,都不合适。谁知道将来的事?墨采青如今看着平民一介,将来却未必平庸。
他见过那个女人,至少比起傀儡女王姬槿颜,墨采青更加懂得如何在上层社会生存。
墨胤的眼中透着阴谋,兀自道:“她越是喜欢君晏,就越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为我们所用?”吴缭心里一惊,“国师的意思是?”
墨胤盯着流槿苑的位置,嘴角的笑意更甚:“如果她和本宫有着一致的敌人,你觉得她肯不肯同咱们合作?”
“您的意思是……要拉拢她?”吴缭似乎有些疑虑,“三小姐既然喜欢的是君晏,又怎么会反过来帮咱们呢?”
“你错了,”墨胤看着地图上的小小景华阁,“她的作用,可远比这大得多。你忘了,咱们南轩国的规矩,女王只能选择二位国师之一为夫?若这两位国师都没有看上她的,那么她,就只好孤独终老……”
墨胤斜斜地勾着嘴角:“那么你觉得,姬槿颜在本宫和君晏之间,会选谁?”
“她定会会选君……”吴缭这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国师的意思,是姬槿颜是咱们和三小姐共同的敌人,就算不看在血缘关系上,看在这一层,她也会帮助咱们对付姬槿颜?”
吴缭想明白了这一层,一时间只觉得格局明朗起来。
墨采青和君晏从小一起长大,没有感情是假的。可是墨采青毕竟身上流着的是墨家的血液不是?君晏当真能对她放心?若是能从君晏自己的棋局上将他的棋子划过来,那么……
胜利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
*只是意外
君府的景华阁里,墨采青正细细地挑选次日进宫所穿的服饰。桌子上、床上,就连架子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衣服,看一眼让人眼花缭乱。
——墨采青这些年在君府,吃穿用度,君晏从来不限制,只要她想要的,他统统都让人去办。就算有一回墨采青生辰,她想喝大老远天黎的当即贡茶茉莉清茶,君晏也首肯手下人替她去满足。
也正是因为这样,墨采青才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君晏还是对她有着别样的意思的。至少,他对她同别的女人不一样。
只不过,是君晏身在高位,又肩负墨家灭门之仇,且性格使然,所以暂时不愿提及儿女情长罢了。只要时机一到,君晏会自己开口的。
——如此这般的一厢情愿,也不知道将来有谁能让她彻底清醒。
“拾夕,你看这一套可好?”而此刻,墨采青的心情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那满脸的笑意,嘴角眼角眉角都充满了——许久都不曾跟君晏一同出门了,而且还是宫宴这等重大场合,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是假的。
拾夕许久未曾见到墨采青这么开心,好容易松了一口气的她看着墨采青手上一条青蓝色缂丝水云纹绣茉莉长裙,忙不迭夸赞道:“这条青蓝色的裙子很衬姑娘的肤色,姑娘穿上一定会很美。”
墨采青听了很是开心,这可是她挑了好几天最后决定下来的,能不美么?关键是,这上头绣着的朵朵茉莉花儿,是她的最爱。
“这条裙子花费二十个宫中绣娘三天三夜赶制而成,当然是好看的。”这时拾叶从外头进了来,接过拾夕的恭维话头。
只是她瞥了拾夕一眼,仿佛拾夕说的都是废话。
但墨采青点点头,高兴之余也未曾多想。
只听拾叶又道:“这条裙子不仅仅是做工精良,这上头的茉莉花点缀,更显出姑娘不一样的气质来。姑娘若是穿在身上,定然是相得益彰。到时候,肯定会惊艳全场。就连那所谓的南轩第一美女,咱们的女王陛下,也会自惭形秽的……”
墨采青听了这话,顿时喜笑颜开,仿佛真的看见自己在宫宴上大展风采的模样。尤其是听说会将女王陛下比下去,她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她将那裙子命拾夕收好,待屋中只剩拾叶和她的时候,才问:“何事?”
尽管她方才十分高兴,拾叶也十分会掩饰,但方才拾叶进门的时候面上的黑气,她还是看到了。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拾叶细眉一皱,小心地看了墨采青一眼:“奴婢要是说了……您可别不开心……”
“怎么?”墨采青睨了她一眼,“学得跟拾夕似的。有话快说!”但她同时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她的一众侍女中,拾叶算是最得她心意的,办事也向来利索。如果连拾叶都开始吞吞吐吐,那么就绝对不会是好事。
果然,拾叶虽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这话要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她怕墨采青恨到要杀人……
但,事情既然发生了,也不能不说。在墨采青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拾叶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一口气把话说完:“昨天晚上,国师和女王吻上了……”
说完了话,拾叶只觉得松了大大一口气。然她再看墨采青,却放心不下了——墨采青怔了一样看着她,好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样。
尽管艰难,拾叶还是点了点头。
“她是个什么东西!”得到肯定,墨采青猛地一拍桌子,一双眼瞪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只不过是生来比人尊贵罢了,有什么好骄傲!何况,她这个女王根本就没有实权没有自由,除了会弹两首曲子会写两个字,还有什么比本姑娘强!她竟然……”
墨采青搁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她竟然……”
若是旁的人,吻了也就吻了也就罢了!可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却不是别人,是她最爱的君晏表哥!这怎么可以!
“她姬槿颜不是最爱的封翊么?!为什么要勾搭本姑娘的君晏表哥!”墨采青又是一阵敲桌子,连手疼都忘记。
而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满满的不甘心!姬槿颜不过来这君府几天而已,就已经夺走了君晏的吻,可是她墨采青来到这君府整整七年,她得到了什么?
“本姑娘得到了什么?”墨采青仿佛自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么多年了,君晏身边除了出现过那位,就从来没有人能够近身,哪怕从小一起长大的姬槿颜也好——所以她从前只把那位当做她最大的敌人。
可现在,那位不在府中,姬槿颜却忽然一变,变成了她最大的情敌。
“在她出现以前,表哥何曾抱过谁?何曾接近过谁?何曾让谁上过他的马车,何曾带人一起出去看星星……”墨采青回想着拾叶这些日子从流槿苑中探听到的消息,只觉得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如今,还……”吻了君晏表哥!
如果此刻姬槿颜在这儿的话,她真的很想,真的很想,把姬槿颜手撕了!
可偏偏,她不能。
姬槿颜是谁?南轩国的女王。
她是谁?除了君晏表妹的身份,就只是个没有封号的平民而已。
她能撕了姬槿颜么?恐怕她还没撕了姬槿颜,自己就已经粉身碎骨!
拾叶见墨采青气得说不出话来,忙道:“其实,听说……是个意外……”
“意外?”墨采青狠狠地瞪着拾叶,早就忘记了这个侍女是自己最得意的,“什么叫意外?意外是发生事情的方式,可是结果呢?你也不想想,君晏表哥是什么人?他能轻易让一个女人吻了吗?你忘了上回吴家女儿被断了手臂的事?”
*墨家故人
拾叶心里一抖。
她知道墨采青说是什么。那女子长得倒也清秀,是曾经的谋臣吴英吴老先生的孙女。只可惜她太过爱慕君晏而忘了情,竟主动投怀送抱起来——可结果,她只触到君晏的袖子,就被生生砍了一只手臂!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南轩国的女子,再爱慕君晏,也只敢将爱意藏在心里,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听闻一向保持中立的吴英老先生的儿子,也就是那吴家之女的父亲,吴缭,投靠了墨胤。
只是墨采青得知那件事之后,心里只有痛快:“那都是她应得的!若姬槿颜不是女王,表哥这会儿,会不会直接杀了她?别说是本姑娘连他的手都没碰过,就连淑静苑的那位,表哥都没抱过!”
那可是君晏表哥第一次吻女人!为什么不是她?!
拾叶也不敢吭声了。淑静苑的那位,一向是墨采青不让提的。何止是不让提,就连那个字,都不肯让她们说。
当年,那位被国师带回来安置在淑静苑的时候,墨采青就闹过几次,却无果。好在国师虽对那位不同,却也只是以礼相待,墨采青渐渐也便不闹了。
——可这回,姬槿颜的事情,性质就不同了。
“不行……”墨采青紧紧地攥着拳头,将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本姑娘不能让她就这么下去……现在只是一个吻而已,以后,还不爬到表哥的床上去!这回姬槿颜回宫,绝对不能让她再住到国师府来,死都不行!”
“姑娘,这件事……也许并不难办……”拾夕见墨采青的愤怒到了一个极点,便将自己有计策的事情抬了出来。
墨采青看向拾叶,面色稍缓:“你有办法?”
拾叶见墨采青神色有缓,赶紧道:“您有所不知,这些天的观察,让奴婢越发觉得,这个流槿苑里的女王,很有可能就是假的!”
“别每次都只是怀疑!这回,有证据么?”墨采青眼中泛出狠意。若说之前姬槿颜住到这墨府里来是对她极大的威胁,那么现在,有了昨晚的事情,就好像那把悬在她头顶的剑终于开了光,随时都有可能直接砸到她的脑袋上来,要了她的性命!
其实她早前就有怀疑过流槿苑的女王为假,可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长得和姬槿颜一模一样?而且按照君晏表哥的说法,女王喝了毒药醒来以后,不仅毒素未清,失去了部分记忆,就连行为习惯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若是旁的人说这样的话,她定然是不信的。但这是谁?这是她亲爱的表哥,父母家人死了之后她唯一依靠的人。他虽然鲜少到景华阁来看她,但她知道他的忙碌,知道他为复兴君家做出的努力。
所以她毫不怀疑君晏。
可这样的怀疑,一直以来都只是怀疑,上回拾叶提过的所谓毒药瓶子砸地的证据,根本不算什么证据——时间差这种东西,非当事人,怎么说都没有用。
“别又是没用的!”墨采青心里不耐烦。若放在从前,哪里需要担心这个姬槿颜。现在这姬槿颜就像卡在她喉咙里的鱼刺,难受得紧,却不知道怎么取出来。
“姑娘稍安勿躁,”拾叶神秘道,“您想,如果国师……也是被人骗了呢?”
“什么意思?”墨采青皱着眉头看向拾叶。君晏表哥被人骗?这怎么可能?他那么聪明。
“奴婢打听到了,昨夜国师出过府,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女人……”拾叶见墨采青听到“女人”二字又是皱眉,便赶紧改口,“带回来一个犯人。您知道她犯的是什么罪?”
“什么罪?你倒是快说啊。”墨采青不耐烦地拍着桌子。
拾叶却并不着急,只神秘地放低了声音:“假扮女王。”
“假扮女王?”墨采青黛眉皱得更深,“你不是说假扮女王的是流槿苑里的女人么?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假冒的?这和流槿苑的那位又有什么关系?我都快被你闹糊涂了!”
“您可听说这江湖上有一种很是邪门儿的术法,易容?”拾叶面上依旧神秘。
“易容?”
墨采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听过这个。这个易容术做得好了,能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
墨采青脑中灵光一闪,看向拾叶:“你是说,流槿苑里的那个,也是用的易容术?”
“极有可能,”拾叶道,“您想,这女王虽说没有实权没有自由,却仍旧是南轩国名义上最尊贵的女人。她吃好穿好用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最上等的,就连夫君也都是选择两个国师中的一……”
拾叶自知又触到墨采青的眉头,忙将这个话题带过:“总之只要成了女王,准保一生衣食无忧。这种诱惑,谁不想要?”
墨采青却并没有很快肯定拾叶的话。易容这种事情她是听说过,可却从未听说易容术能易容出这么一模一样的来,连君晏表哥都骗过?
墨采青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可要她想这当中的不对,她又实在想不起来。
“笃笃笃……”
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墨采青皱着黛眉,高声喊道。
拾夕手里执着一封信小心翼翼地进来:“姑娘,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墨采青满脸疑惑,“你念吧。”
拾夕摇摇头:“来人说了,这信需要姑娘亲自打开。”
墨采青狐疑地看了拾夕一眼,接过信封看了看:“这外头什么都没有啊……”
墨采青打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小纸条:“三日后戌时三刻,贵祥酒楼见。”
“谁送的信?”墨采青皱眉。好端端的,谁约她到贵祥酒楼做什么?还这么神秘?
拾夕摇摇头:“奴婢问了,来人也道不知,只说,是位故人。”
“故人?本姑娘哪有什么故人?”墨采青嘀咕了两声,她从小跟着君晏长大,哪有什么故人?
墨采青才想不理会,无意中看见纸条的右下角,用黑墨印了一只小小的貔貅,乍一看去像是墨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墨采青猛地将信朝下盖在桌面上,神色阴晴不定。这不是她们墨家的图腾么?墨家的故人?会是谁?
*别吵醒她
翌日,晴。
女王姬槿颜接见北疆使团的日子。
早早地,素琴便将白璃挖了起来。白璃迷迷糊糊地任由几人将自己摆弄摆弄,几乎扛着上了马车。
白璃靠着柔软的背垫正准备打个呵欠继续睡觉,忽然一道凉凉的视线看过来,白璃瞬间清醒。
但见她的左手边,端坐着依旧一身墨袍的君晏,他今天收拾得格外精神,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头顶,一根黑不拉几的檀木簪子扎住,果然精神抖擞,更显得他五官坚毅,轮廓深邃。
君晏的目光自打白璃迷迷糊糊地进马车便落在她身上。一看之下,眼神微动。
不得不说,今日白璃的打扮很适合她。一袭金线缂丝攀绣绣凤凰的红袍包裹着她纤巧的身材,头上凌云髻十分讨巧,被她满是灵气的脸一衬,当真有一股子只可远观的意味。
上了胭脂水粉之后,白璃的脸更多了一份成熟,让人想起雨中的琼花。但她个人的气质,也充分将这身服饰衬得更加灵气,让人移不开眼。
接触到白璃疑惑的眼神,君晏这才将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书上。尽管眼神中微微透着些赞赏,但他的表情依然像被冰雪覆盖一般,冷得冻人。
白璃兀自缩了缩脖子,也才懒得理他,将眼皮一阖,便梦周公去了。大清早就被挖起来,简直不要太困。
今天要去面对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王公大臣,还要应付墨胤等人很有可能出的未知幺蛾子,不补充能量,怎么能祸害别人?
君晏眼角的余光瞥见白璃昏昏沉沉的模样,本想下意识地叫醒,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书上。
也许……这几天,是把她累着了。
可是半晌,肩上忽然一沉。
君晏下意识皱眉,抬眼,便见白璃酣睡的小脑袋正搁在自己肩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嘴还在不停地砸吧。
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白璃小巧而鲜嫩的红唇,君晏忍不住想起前夜……
君晏原本紧抿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扬。看着白璃安静的睡颜,明明是同槿颜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也许,她不闹腾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
蛮可爱的?
君晏察觉自己的呼吸渐重,赶紧强迫自己重新拾起书本。一定是魔怔了……
只是君晏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看书的速度明显比明日慢了不止一倍。
而且翻页的时候,还下意识将动作放到最小,以免动了她的脑袋;翻书的声音,也减到最轻,以免吵醒了她。
而且他这时候心里竟然还有一些小满意,满意自己的马车行驶起来动静小,满意自己的车夫云影驾车的技术炉火纯青——这样才不会吵醒了她。
——这些,他从前从来都不会想到的细节,都只是因为他的车上,多了一个女人。
白璃。
可是事与愿违,当自己看书的速度越来越慢,白璃身上的气息越发清晰地萦绕在他鼻息之间的时候,君晏终于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了。
狠狠心,君晏伸手将白璃的头推离自己,这才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看书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然而没过一会儿,白璃的头像是自带导航一般,准确无误地又从另一头的靠垫上找到了君晏的肩膀,好像知道这个地方靠起来最是舒坦最是稳定似的。
君晏皱眉,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头再度推离——可是很快,白璃又找了回来。
这回,她仿佛感知到君晏会将她推开似的,竟一把抱住了君晏的右臂,朝他的肩上挪了一挪,找对最舒服的位置,嘴里似乎还轻轻嘟囔着一句什么。
君晏下意识地侧耳一听,只听白璃含含糊糊地道:“……跑……别跑熊熊,你怎么也开始会动了……”
君晏英眉微皱,自诩耳力和理解能力都不错的他,这回真的没听懂白璃到底在说什么。熊熊?那是什么?
君晏等白璃重新安静下来,便试图将手从白璃那儿抽回来。可惜,白璃的手就像八爪鱼的触须一样,紧紧地缠着他,根本动不了。
白璃做了个好梦,梦中金银珠宝晃得她眼花!可正等她看得够了伸手要去抄时,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白璃一个激灵便醒过来。
迷迷糊糊地抬眼,便看见君晏臭得别人欠他一百万似的脸,再瞄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人家肩上,而且还用手抱住人家的……
君晏细细地观察白璃的表情。
本以为白璃会瞬间害怕地弹开,并且求饶,岂料白璃只是在心里明白自己是把君晏当成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大抱枕熊熊后,没皮没脸地伸了个懒腰:“这就到了呀,我还没睡够呢。”
说着,便打了个呵欠。
君晏凉凉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努努帘外。
白璃伸懒腰的动作顿时顿住,透过薄薄的车帘,但见地上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人头,这阵仗可比当日她到君府的时候大得多了!
白璃忽然有些头皮发麻。难道说,刚才她趴在君晏肩头睡觉的那一幕都被人看光光了?!
如果只是面对君晏还好说,这么多人,这么多皇亲国戚,这么多……
“可恶,你怎么能不提醒我呢?”白璃压低了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君晏一个气息不稳,也几乎从牙缝里吐字:“还不下去……”
白璃撇撇嘴,这才不情愿地起身,扶着不知道谁的手下了马车。
白璃长长的裙摆也落了地,只听那山呼迎面扑来:“恭迎女王,恭迎国师。女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震耳欲聋的架势,听起来一大半全是浑厚的男音。看来今日所来的都该是些德高望重的。至于那些小辈,是没有资格迎接女王尊驾的。
白璃忍住掏耳朵的冲动,被头顶上重重的头饰压得只得朝前直视,以避免它们掉下来或者压弯脖子。
稍稍低眼望去,果然地上早跪了几十号人,全都穿着朝服,个个低头叩首,恭敬非常。
白璃挑挑眉,尽管这个女王是个傀儡女王,没有实权,但至少这些人都恭恭敬敬的。表面上还是很有威严看很有面子的嘛!
白璃遂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剪,扬声道:“免礼免礼,都——起来吧!”
然就在白璃心痒痒地想试一试女王的威风吩咐这些人起来的时候,这些人竟然都原封不动地跪在地上,相当不给她面子!
白璃这才知道,姬槿颜往日在宫里过的日子,恐怕比她想的要艰难得多——换句话说,她今天任务的艰巨,恐怕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难得多的多……
君晏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双手背剪:“都起来吧。”那声音凉得,比同白璃说话的时候还瘆人。那表情冷得,直接冰山再现。
白璃难免又多看了他一眼。好像对她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和这些人一样的待遇。
地上的人果然全都狠狠地抖了抖一身冰雪,这才齐齐一声“谢国师”,艰难地站了起来。
——白璃并不知道的是,方才马车尽管到了,但见白璃还在睡梦中,君晏便让那些人在轿外,在风雪中,多等了一等。
自然,君晏是不会告诉白璃的。
而跪着的这些人,也不敢多说半句。毕竟,君晏是谁啊?南轩国的左大国师,更是南轩的神话。
短短七年,君晏不仅创造了重建君家的神话,还成功从摄政王手中分到了一定的权利,甚至争取到了兵权,渐渐有将摄政王挤出王权顶层的意思。
这些年南轩国边境几个国家的消停,尤其是野心勃勃的南楚,之所以安静,也都是因为君晏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用的是过硬的实力说话。
可那一头,君晏身边的白璃才没有这样将君晏奉若神明的意识。她扭了眉头朝君晏狠狠瞪去,到底谁才是王?为什么这些人对君晏的恭敬比这个所谓的女王要多得多得多!
君晏只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走。
白璃撇撇嘴,表面功夫做得倒是挺好,有种他自己走前面去啊!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心里想想而已。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金銮殿。
一抬眼看见面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白璃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差没晕倒在金銮殿前。
这才是真的王家贵气呐……在现代帝都,她也不是没见过皇宫,可那都是被列强掳掠过的,剩不下多少东西。
何况,像这样纯金打造的东西这么大批量地搁在一个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见的。上回的惠文殿和这里相比,简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原来不是南轩国穷,也不是南轩国王室抠门儿,而是,这抠门儿,只对那傀儡女王姬槿颜啊……
被宫女扶着走进殿内,但见殿内玉石凿地,黄金作椅,连个吊灯都是镶金带银嵌宝石的,看都看不够!白璃感觉自己走不动道了。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白璃真想……
君晏一个眼神凉凉扫过来,白璃赶紧收敛了自己的神情。
白璃晕晕乎乎地上了座,只觉得君晏那道冷光又看过来,赶紧正襟危坐。
待白璃在位子上坐好,左右国师各分左右,两班文武各列,问安过后,只等着那所谓的北疆使团了。
只是白璃坐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众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各异。尤其是她右手边坐着的墨胤,此刻看她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白璃想起素琴所说,姬槿颜对墨胤的态度是——害怕,遂忍住心中的抗拒,赶紧收回目光。
墨胤嘴角一勾,又是一个讽刺的弧度。
只是还有一道目光异常热烈,白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墨采青坐在君晏下首的位置,并不靠前。可却不妨碍她将她愤恨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那高高在上的白璃。
只不过是胎投得好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白璃身上赤红色的精致袍子刺痛了她的眼睛。白璃那精致的妆容,同往日一样不多的首饰,只是换了个颜色,就将白璃那与生俱来的美衬托得越发鲜艳夺目。
再看席间男人偷看白璃的眼神,墨采青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搅着帕子,为什么会是这样?相比白璃的红裳,她的水蓝色裙子根本就显得太素了些……
就好像,从前姬槿颜和她的位置,被调换了似的。她不再那么惹眼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快黯淡无光了!
——若是白璃知道墨采青此刻的心理活动,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对不起,你本来就一直黯淡无光……
“北疆世子携北疆使团觐见女王——”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报,一名身材壮实的少年领着着北疆特色服饰的十几人来到大殿中央。
------题外话------
道歉:今天由于编辑开通v通道,导致章节晚了两个小时,让大家久等了么么哒。抢楼从十二点半开始算的,只要大家订阅,还是照算的么么哒~
补偿:今天订阅留言的,不管有没有抢到楼,都有十个币的补偿,么么哒~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
通知:明天之后的章节,都是中午十二点更新,一定不会再迟了么么哒~
如履薄冰
不知何时,金銮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年前的雨阴冷而潮湿,仿佛预兆着什么。
今日是女王登基之后初次接见外国使臣,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金銮殿外细心的宫女侍从将一块特制的软毛织锦毯子排在殿外。为了表示喜庆和彰显皇家的尊贵,毯子的主色调为正红色和赤金色。而上头盘着的图案,乃是南轩国独有的图腾,三尾朱雀。
自然,北疆使团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上头所盘织的三尾朱雀——南轩王朝,怎么能被小小北疆踩在脚下?
北疆使团的小心翼翼,让大殿中参加宫宴的各位臣子很是满意。
北疆使团一行共有十二人,领头的是以为身材壮实的少年,一身宝蓝色的北疆王族服饰,将他的壮实胸膛如剑一般包裹。而他的五官,虽不如君晏立体,却也显出几分刀刻的痕迹。
而他的一双眼睛,更不如墨胤那般咄咄逼人,而是透出异族才有的宝蓝色微光,看着纯净而无杂念。
进入殿中之后,少年并未曾左顾右盼,也并未曾直视上首的女王,而是让身后人将呈有礼物的盒子和箱子都抬放到殿中,这才向着上首的白璃躬身道:“北疆世子易水寒,带领我国使团,代表我王,向南轩伟大的女王恭贺继位。一些薄礼,不成敬意,祝女王帝业稳固,南轩昌盛。”
他的声音不似鸾鸟清亮,却似一口古老的泉水,低沉而厚实。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口里而出,却是从他的胸膛出来的。不如洪钟,却有一种朴实的力道,早引得席间的女子们窃窃私语。
白璃的目光落在易水寒身上。不错,这就是当日在镜水庵中慈宁师太要他解了毒药救了命的易水寒。而他的宝石短刀,如今还作为救命礼物在她的腰间别着。
想不到再见面,竟然会在南轩皇宫里,以这样的方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希望,今天他不要认出她来才好。
白璃皱眉的表情落在君晏和墨胤眼里,反应却是不同。
君晏自然晓得易水寒见过白璃的事——几日前白璃就跟君晏摊了牌,所以白璃当日才会在听到槿颜可能在萃华楼的消息之后再次出府——最后自然成功揭下青衣的易容面纱。
好在白璃自己本身也是个易容高手,并且当日是以男装示人,且行事之时距离墨胤等人甚远——而尘埃落定之时,墨胤赶到船边,白璃早已混入他的五行隐卫,不知去向。
所以就算墨胤最后调查,也只会查到他的五行隐卫,暂时怀疑不到白璃身上。
可他担心的是,见过白璃的易水寒,会不会当面将白璃戳穿?
——就算不戳穿,只要他说出曾经见过白璃,换句话说,见过和女王相似的女子,那么今日的接见会,就危险了。
而君晏所担心的,也正是白璃所忐忑的。易水寒不仅仅是见过她这么简单——易水寒还知道她的身份,她的来历,更在十里坡见过姬槿颜。
换句话说,易水寒,是这些人当中第一个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是白璃,一个是姬槿颜。
为今之计,只有装成姬槿颜,万不能露出半点白璃的样子。
想到这儿,白璃极力回想素琴所描述的姬槿颜的样子,以及前夜极擅易容术的青衣模仿姬槿颜的表现,将面上表现出一种淡淡的神色,语气也只是恰到好处的客气:“贵国有心了……”
然白璃才想说“赐座”二字,那头墨胤却忽然打断她道:“易世子远道而来,我南轩自然是大大地欢迎的。易世子不必客气。只是不知这几日在南轩,过得可还习惯?驿站那些人,照顾得可还周到?”
白璃放眼而望,对于墨胤的插话,底下的臣子中,其实并未有甚大的反应。只有几个老臣微微摇头或是微微皱眉,表现出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姿态。
白璃暗暗将这些人记下。
——白璃做这事的时候,不过是下意识的,长期养成的习惯。她此刻却未想到,她今日在席上所下意识观察并记下的信息,对将来,发挥了莫大的作用。
众人都悄悄注意她的反应——毕竟今日,是南轩国信任女王第一次接见外宾。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平日里大家只是在表面上尊敬女王,却也都尽力保持面上的和谐。而今日墨胤不仅当众不给她面子,而且,还当着外宾。
这,可就不是件小事了。
就连北疆使团都感觉到了空气中一瞬间的尴尬。
君晏面不改色,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白璃晓得这也是墨胤惯常对姬槿颜做的事,便选择了沉默,只看着易水寒。
——这时候,她无论说什么,都会被人诟病。如果她顺着墨胤的话说,那么便是示弱;如果她公然同墨胤唱反调,也不是姬槿颜的风格。
所以沉默,是最好的选择,只当墨胤是在代表女王问话罢了。
君晏虽不正面看着白璃,眼角的余光里却见白璃不动声色,心里稍定。看来这个小妮子,关键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其实他哪里知道,白璃不说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底下的易水寒,可是见过她同她说过话的。现在为表尊敬他不抬起头来正视,不代表她话多了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易水寒哪里知道上头宝座坐着的其实不是南轩国的正牌女王姬槿颜,而是他在镜水庵中的救命恩人白璃姑娘?
他恭恭敬敬地微微低头,赶紧行了南疆之礼微微附身,这才道:“一切安好,多谢贵国国师挂心。贵国的驿站不仅提供了最好的食宿,而且连照顾的人都想得十分周到,每日都来嘘寒问暖,生怕我等住不习惯。尤其感激的是,为怕在下一行吃不惯,驿站还特意准备了北疆小吃,这才解了我等一行人初来南轩时水土不服的困境……”
上首的白璃暗暗点点头,果然就是那个略略有些咬文嚼字的易水寒啊……人长得倒是可以,礼貌也周到,就是这点毛病,话多……
这时候怎么觉得,还是话少的君晏比较可爱一点?想到这儿,白璃不自觉将目光微微投向君晏。
而君晏的目光,却看向易水寒的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价值连城的宝石短刀。而此刻,这把短刀却别在白璃的腰间。
君晏紧抿的唇角似乎又冷了几分。
北疆公主
“易世子,您身边的这位,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墨胤的不耐烦这会儿倒表现得不那么明显,因为他直接转移了话题,反而饶有兴致地道。
大家这才注意到易水寒的身边,还有一位衣着光鲜的红衣女子。
但见那女子身材略微丰满,一双水葡萄似的眼珠子,和易水寒一样闪着宝石蓝的色泽。
——这是众人眼中的女子。但白璃看着,那身材真是好啊,有胸有腰有屁股,大眼睛黑头发,是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再看她身上的服饰,一身南疆特色的正红色四幅展叶水绫子没脚面裙,裙子上所织就的花样,是一朵朵暗紫色的凤尾草,尤其是勾着裙边,加上一些白色点缀,倒也雅致。
而她裙角处微微露出的,是一双同样刺着暗紫色凤尾草的缎面靴子,就连她手中托着的一只精致的玉花瓶里,插着的也是一支经过点染修饰之后的凤尾草。
那浑身上下的大红大紫,加上她头上戴着的繁杂的银饰,看着格外喜庆热闹。
而且看她的站位,就在易水寒的身后右侧,比之后的其他人,似乎要更往前一点,说明,她的身份,比其他人还要高些。
其实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了,这回随着北疆世子一道前来的,还有一位北疆的公主。听闻这位公主同易水寒一样,深受北疆王的喜爱,从小溺爱着,几乎她的愿望,没有不满足的。
而且听说,这位北疆公主算是北疆一顶一的美人,同易水寒是一母所出的龙凤胎。只可惜她蒙着面,看不清她的容颜。
而墨胤那双狭长而上扬的凤眸,其实自从易水寒一行人一进来,就一直盯着人家瞧了,仿佛希望盯着盯着就能把人家的面纱给盯下来似的。
而人家,似乎一点都不如南轩女子来得娇羞,不仅一点不怕人看,反而将那双水葡萄一样的眸子投向墨胤,微微点了点头。
易水寒对着墨胤又是微微一躬身,这才一字一句地道:“不怪国师好奇,此乃在下之妹,北疆三公主易水莲,从小便向往南轩这个国家,故而听闻在下要代表父王出使南轩,便极力央求父王让在下带上她。水莲,快向女王行礼,向国师行礼,向各位行礼……”
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让许多本来还对他津津乐道的女子们渐渐安静下来。什么威风凛凛,使得动多少斤的樱枪,有什么用呢?看起来倒是有些笨笨的样子。
墨采青甚至一不小心打了个呵欠,忙捂住自己的嘴。
白璃抿着嘴忍笑,低头假装整理衣袖。看来如果有机会,得好好开开这个榆木脑袋的窍,他这个样子,可不把女孩子都给吓跑?
“易水莲见过女王,女王陛下千岁……”易水莲对着白璃行了礼,抬眼的时候,看着白璃似乎微微一愣。
“平身吧。好了,世子和公主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白璃自然注意到易水莲眼中的情绪。只是她不明白这当中的含义。
“多谢女王陛下……”易水寒又是一个礼貌的躬身,这才领着众人坐下。
然等易水寒等人都就座的时候,易水莲却依然立在大殿中央,而她的目光,却直直地看着白璃左手边上首的君晏。
众人不禁窃窃私语,这又是怎么了?
只见易水莲道:“启禀女王陛下,今日恰好是水莲的生日。在北疆有个习俗,生日的时候,都要给别人送礼。如今水莲手中恰好有一份礼物想要送出,还望女王成全。”
白璃才因为终于开席而伸手转向酒杯,被易水莲这么一说话,赶紧将罪恶的手缩了回来,也才想起来,槿颜公主那可是滴酒不沾的,她怎么倒给忘了……
白璃微微掀起眼皮子瞥向君晏,果然接收到他那凉凉而带着略微警告的目光,遂赶紧对着易水莲道:“全,那肯定是要成全的……”
话一出口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口语,赶紧改口:“既然今日是公主的生日,那么作为寿星,自然是公主说了算。你想要送谁礼物,那便送吧。”
“话虽如此,但水莲却怕此人不收……”
“怎么会?!今天可是你的……”白璃下意识回答完,又发现这是自己的口语,赶紧无视君晏越发凉凉的眼神,神色一转淡然道,“水莲公主说笑了,今日既然是你的生日,你送出的礼物,若此人不收,岂不是不祝福公主?公主就大胆送吧。说吧,你想送给谁?”
“有陛下这句话,水莲就放心了。”易水莲眼中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娇羞,方才被墨胤紧紧盯着的时候都没见过她这样。
白璃心下也有些狐疑。她看着易水莲慢慢将目光转向君晏,白璃心头的狐疑就更甚了。
而当易水莲迈开步子,慢慢走向君晏的时候,白璃终于明白易水莲的担心为何了——君晏,南轩国出了名的视女人为粪土的男神,摸了个袖子就被砍手,身边几乎没有女人,易水莲要是当众送了礼物又被当众拒绝,岂不是要大大地丢面子?
所以,易水莲特意向她这个“女王”请了命,几乎是逼着君晏将礼物收了的。
易水莲将手中进来后一直拖着的玉花瓶递给君晏,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君晏,显出了不一样的属于女子的娇羞。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开始屏息不敢说话。
大殿上再次显出了一丝尴尬的味道。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君晏的反应。
一身墨袍,君晏一如既往吸引几乎所有女子的眼球。他那浑身生人勿近的冰雪气质,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他那立体如同刀削一般的五官,他那薄薄的衣物下遮挡不住的强烈阳刚之气,都让他看起来如同雪山之巅傲立的雪松。
俯视众生。
自然,这众生还包括此刻在她面前娇羞的易水莲。
大殿中安静得只听见一个声音,一开始是轻微的“咔吱咔吱”,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可后来渐渐变得有些大声的时候,也终于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
君晏几乎瞬间便想到了应对易水莲的办法。
“姬槿颜——”君晏几乎咬牙,看向白璃。
而上首的白璃,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姬槿颜”三字指的正是她,正是她这个今日假扮女王的主角,还在老鼠似的磕着盘子里抓过来的一把松子。
“嗯?”白璃瞬间将松子含在嘴里不敢动弹,只用鼻子发出这么一个短促而上扬的音。再用眼角余光一看,君晏这么一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她这是成功地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了么?
君晏还真是害人不浅。
君晏看着白璃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其中的无辜和迷茫真是让他又有咬牙的冲动。她到底知不知道北疆的习俗?
但凡女子到了一定年纪,生辰那日就会给自己喜欢的人送上一份特制的凤尾草——作为北疆的吉祥物,用它来表明心意的,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尊敬和爱慕。
这就算了;如果对方欣然接下这份礼物,那么就表示愿意接受这名女子。
白璃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君晏?女王的话,你竟然不听么?”墨胤此时心情大好,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北疆的习俗,也早就注意到这易水莲手中玉瓶所盛凤尾草的意思,更是注意到易水莲看君晏的不同神情——否则,当真以为他对这样的女子感兴趣?
所以,他便故意将易水莲引到众人的目光当中,好让她有个当众向某宴表达爱意的机会。
——其实他的本意却并不是要让姬槿颜难堪,也不是想让君晏难堪,而是想看着君晏当中拒绝易水莲。那么,君晏就得罪了人家北疆。既然易水莲身为北疆王最疼爱的公主,受了这么大的耻辱,定然不会让君晏好过。
谁知这易水莲竟然也是个聪明的,竟然在送礼物之前,先跟姬槿颜讨了个王命,逼得君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好像事情变得愈发有趣了呢。墨胤执起面前的长颈镶金酒壶,兀自抬得高高的,给自己的酒杯高空倒了个酒。那酒水入杯的声音顿时填满了整个大殿,将这诡异的气氛渲染得越发耐人寻味。
墨胤端起酒杯,嘴角斜斜一勾,他倒想看看,姬槿颜和君晏,到底怎么脱身!
------题外话------
今天题外说三点:
1。根据编辑大大的建议,今后更新章节为两更,一更中午十二点,一更晚上九点。
2。本文不适合跳看,跳过任何一个章节都将错过重大信息,比如昨天评论区的某宝宝说看不懂的,肯定就是看太快了。本文构架很大,任何一个人出现都是有理由的,泡芙在力求把故事越来越丰满。
3。看到昨天的订阅,宝宝们,乃们表再养文了,泡芙开始肥更了肥更了,快冒泡让泡芙看看乃们阔爱的身影~上架后评价票月票花花钻钻什么的都可以开始送了,如果你们喜欢泡芙的文,希望泡芙的文有更多的推荐,给泡芙更大动力码字的话。过年了嘛
最后重复一遍,这是一更,二更晚上九点不见不散。
ps:昨天抢楼的结果稍后会有公告,奖励很快发放。谢谢亲们的支持。
如此槿颜
因为君晏的一句几乎咬牙的“姬槿颜”,白璃瞬间成了整个席间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而她的左手里,还抓着一把面前碟子里偷偷猫过来的松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声音,她才成了君晏转移注意力的牺牲品。
白璃一面无辜地看着君晏,一面心里将君晏腹诽了不止一千遍。而她的脑子,则飞快地接收现场因为她刚才专注嗑松子而忽略的信息。
金銮殿,南轩文武众臣分列两班,分别以君晏和墨胤为首。而另外特殊的贵宾席上,坐着以易水寒为首的北疆使团。
而此刻冷着脸的君晏面前站着略微尴尬的易水莲,她的手中是一只精致的玉花瓶,然而瓶子中所插的却并不是什么贵重的花,而是南轩的吉祥草凤尾草。
凤尾草不甚值钱,染了紫色看起来尊贵一点,但其实真正值钱的却是她手中的玉花瓶。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只天青色的玉花瓶,放到市场上,绝对值千百来两,黄金。
君晏皱着英眉看着白璃清澈的眸底光芒浮浮沉沉,闪闪烁烁。这小妮子又在想什么?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在看着她么?一定是他产生幻觉,方才才会觉得这小妮子关键时刻靠谱。
——若不是她自己应下易水莲这手中的礼物该他收,也不至于如此。可这东西能收么?收了就要娶易水莲,他君晏还不至于这么随便!
“那个……”白璃心理飞快活动的时候,其实是在小幅度地动着嘴,将嘴里来不及吞下的松子磨碎,这才看向易水莲道,“水莲公主的意思,是要君晏将这凤尾草转交给我么?”
——白璃在动脑的同时,其实也在竖着耳朵听着底下人的窃窃私语。尽管她还是听不太清大家都在讲什么,但是根据君晏那极不情愿的反应,以及墨胤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还有大家盯着易水莲手中凤尾草的眼神,她大概猜到,这东西,今天君晏不能收。
而且,君晏不是不知道在今天的场合下,将她曝露在众人的眼光中,并成为众人的焦点,那个十分危险的易水寒就是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可即使如此,君晏还是走了这么一招险棋,这说明易水莲手中这看似普通的所谓生辰要给别人送的礼物,凤尾草,定然十分烫手的。
如此,那么她就必须做个食言的女王了——毕竟,按照她这么多天从素琴口中听到的槿颜的性子,本来就淡得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有自己的一个世界。
既然如此,做一回坏人,将自己说出的话收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然易水莲却不这么想。她皱着眉头,看向白璃才要发话,那头白璃已然再次开口:“既然水莲公主想交本宫这个朋友,本宫也不好拒绝。这象征两国友谊的凤尾草,本宫便收下。只是如今本宫手滑,君晏,要不你替本宫收着吧。”
白璃说话的时候并没与看任何人,只是掸了掸身上本来没有的灰尘。
这一刻连君晏都有些晃神。这还是那个在君府咋咋呼呼的白璃么?这淡淡的语气,这仿佛听不到外界喧嚣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分明就是槿颜再现。
若不是他确定此刻宝座上坐着的人,是他从国师府拎到马车上带到王宫的,他还真的会以为,真的槿颜回来了。
白璃低着眼眸接受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她的这一招,还是跟前夜假扮槿颜的青衣学的——当时墨胤质问青衣的时候,青衣不也是顾左右而言他么?
她白璃凭空想象不出姬槿颜的样子,所以无论怎么演,都演不出姬槿颜。可是模仿总会吧?
——这一点,还真是要感谢那易容术精湛的青衣。
而墨胤此刻若是知道这一点,心里肯定气炸了。
他看着白璃,眼神中有些迟疑。难道手下线报有误,君晏真的把姬槿颜带到君府去了?难道被那些人劫走的,真的如当日青衣从君府回来之后所说,是个替身?
毕竟他都能找到青衣这样的易容高手,君晏也未必不可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一刻连墨胤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易水莲这会儿几乎都要哭了。这明明是她要选择夫君的凤尾草,一个北疆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怎么就被这女王陛下一句话转成了象征友谊的了?
这东西的确还是要交到君晏手上,可是被这女王陛下一搅合,性质就全变了……
易水莲迟疑着。她一手紧紧地托着玉花瓶,一手握着玉花瓶的细长颈,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方才那么欣然的一个动作,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显得如此为难起来。
然君晏已然伸出手来。
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光洁的掌心,易水莲甚至能看见他那有力的骨节,和指腹上的薄茧。
北疆尚武,故而北疆女子从来不喜欢那种细皮嫩肉的。君晏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强大的气场,才是吸引易水莲的最大的地方。
可是对方的手都已经伸出来了,如果不给,岂不是太不给礼貌。而且,这不是在私下,而是两国邦交的现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影响两国之间的关系——尽管她被北疆王宠到天上去,但从小没了娘亲的她,从来所想,也同那些闺阁女子不同。
否则,如何在众多的北疆公子公主中生存?仅仅凭着北疆王别样的溺爱?对不起,那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易水莲蒙着的面纱后面,艰难地咬着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玉花瓶给了君晏。友谊就友谊吧,这东西,既然当做了友谊的象征,大不了,明年再来一次。
好在,她并未言语上挑明了这东西的真正用意,至少还有台阶可以下。
然就在玉花瓶就要送到君晏手中的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墨胤却再次打破沉寂:“水莲公主,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东西,究竟是送给谁的。如此重要的生辰礼物,若是送错了……”
“嗯?”白璃似乎这时候才又回到这个现场似的,一双眼睛无辜地看向墨胤,“右国师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水莲公主这玉花瓶,本来是要给你的么?”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的,但看墨胤这么猴急想要将这东西塞给君晏的表现,要不然直接转到他的手上,岂不是好?
如此挖坑,如此填
墨胤猛地看向白璃。那眼中微微闪过的一丝杀意,没有逃过白璃的眼睛,也没有逃过君晏的眼睛。
可白璃才不怕呢,一双眼直视着墨胤,仿佛看不懂他眼中的杀意,只有清澈和无辜,还有一丝丝询问。
“右国师不说话?难道是默认了?”白璃趁胜追击。瞪她也没用,是他自己引火上身,怪不得她。姬槿颜好欺负,可她白璃不是吃素的,一样可以借着姬槿颜的性子适当地回击。
而且,并无甚刀光剑影。
这在兵书上称为四两拨千斤,可在白璃的字典里,就是厚脸皮到底,随时可以不要节操。
节操是什么,可以吃么?
不知何时君晏紧皱着的眉头微微一松,那紧紧抿着的唇似乎也有些微微上扬——墨采青皱着眉头,难道是她看错了?
众人的目光,又迅速从白璃转到了墨胤身上。按照墨胤一向挑拨离间的功夫,众人也不觉得意外。
“当然不是……”酝酿了许久,墨胤到最后也只好一口牙打碎往肚子里咽。姬槿颜,好样的!
“既然如此,就谢谢水莲公主了。其实本宫和左国师早就知道水莲公主是今日生辰了,所以,但作为回礼,本宫还是要有所表示的,”白璃揣度着姬槿颜的语气,不咸不淡地看向君晏,迎上他不善的目光,继续“勇敢”地胡说八道着,“左国师,把咱们的礼物呈上来吧……”
君晏面色一黑。这小妮子又在玩什么?谁都不知道今天是易水莲的生辰,更不知道易水莲会当众送礼,哪里会有什么事先备好的礼物?
这小妮子,是在给他挖坑么?!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白璃将那无辜的眼神投向君晏,心里却乐坏了。难道只准许他将火引到她身上,就不准她给他刨坑么?而且这个坑,她敢打赌,君晏还必须跳进去!真是期待呢……
白璃这会儿舒坦地直想伸懒腰。可是不能。她现在是姬槿颜,她的头上还戴着她尽力怂恿素琴偷工减料,但依然还有几斤重的头饰。
君晏凉凉地看着一脸小雀跃的白璃,心里暗道小人得志,回头再算账,一边扬声道:“来人,呈上来!”
君晏着一声,倒把守在君晏身边的云影一愣,呈上来?呈上什么来?国师可什么都没有吩咐过,哪有什么礼物要送给北疆公主?
云影那一瞬间的愣神可没逃过白璃的眼睛,心里暗暗佩服君晏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一边还嫌给君晏挖的坑不够大,于是看向云影:“你家国师叫你呈上来呢,你怎么还不去?”
“这……”云影嗫嚅了半天,还是没这出个所以然来。他倒是有心想要动脚,可也不知道去哪儿拿呀。这临时的,要他上哪儿变出一个符合这北疆公主身份的东西来?
“君晏,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谁人不知君府富甲天下,若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可就丢了咱们南轩的脸呐……”讨人厌的墨胤这时候又冒了出来掺了一脚。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君晏根本什么都没准备。既然如此,君晏这回定然下不来台。那么他何不再加一把柴呢?他丝毫不怀疑君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件珍宝,可若是他强调了要配上南轩的国威,那么这东西,君晏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吧?
想到这儿,墨胤的嘴角再次一勾。躲过一劫,还有一劫。只要他君晏露出一点点破绽,他就不介意将这个窟窿捅大!他也想让君晏好好尝尝在众人面前丢脸,究竟是什么滋味!
君晏紧紧地抿着唇,深邃的眼眸浮浮沉沉,看定墨胤,闪过一丝危险——本不想将那东西就在现在拿出来,但这,是墨胤逼的,就不怪他了。
只见君晏薄唇轻启,便道:“云影,将本宫前夜偶得的宝贝拿出来。”
前夜?墨胤眉头一跳。一说到前夜,他便想到青衣被君晏的手下团团围住的场景。君晏故意说了前夜,难道是想暗示他什么?
想起方才君晏看他的眼神,墨胤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连白璃都有些好奇,什么宝贝?怎么一瞬间君晏和墨胤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云影不多时果然呈了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雕花木盒子上来,只有掌心大小,引得众人好奇连连。这么小?
“本宫要送的这东西,恐怕右国师也熟悉,”平时话并不多,也不愿意同墨胤多说话的君晏,这会儿却忽然玩起了调皮,“要不,右国师猜一下这是什么?”
墨胤铁着脸色,不管是什么,定然不会是好东西。
“要送就快送,废什么话!难道左国师想让远道而来的北疆使团干坐着吗?”墨胤语气不善,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而他紧紧盯着那木盒子的神情,更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心情。
盒子被易水莲打开,一瞬间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小小的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只散发着幽幽月色一般淡然光芒的玉。尽管只有小小鹌鹑蛋大小,却瞬间映亮了易水莲水葡萄似的眼眸。
“这是……”易水莲一时间喜得说不出话来。这东西,她听奶妈子跟她讲过,叫点沧玉。它的神奇之处,并不只是在于它像夜明珠一样会发光,更关键的是,将它戴在身上,冬暖夏凉,更有避免病邪侵体的神奇功效。
这东西她早就想要了,父王这些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得了这个东西,父王才有望在有生之年再见母妃一面……
“多谢国师大人……”易水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忙向君晏行了个大礼。
这头易水莲喜不自胜,那头墨胤却在看清那东西的一刻猛地攥紧右手。这东西他认得,根本就不是什么君晏偶得,而是君晏从青衣身上缴获的!
这东西,是青衣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是青衣母亲留给青衣的唯一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东西,他才会对青衣另眼相待——因为这东西,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出现过,属于他那早年失散的母亲。
换句话说,其实青衣,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青衣被捕之后大力让人去查君晏究竟将青衣关在了什么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吴缭怀疑青衣的“忠诚”的时候那么生气。
他对青衣,从前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从今以后就不再是了——所以当日,他才会在萃华楼的时候将差点自杀的青衣救回来。
君晏……墨胤咬紧牙关,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火。君晏竟然当着他的面,将从她妹妹身上缴获的他母亲的遗物,公然送到别人的手上!这种耻辱,墨胤只觉得胸膛几乎要炸开!
既然如此,那么他本来打算延后再做的事情,不介意提前!
他朝身后的吴缭使了个眼色,腰间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腰间佩剑的位置。
吴缭虽有些意外,却还是点点头去了。
白璃和君晏同时注意到了墨胤的小动作,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墨胤有任何动作。照样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怒气,都不复存在。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觥筹交错之间一派和谐景象。左不过两国互相说些趣闻轶事,席间助兴的节目一出又一出地演,看得白璃跟联欢会一样眼花缭乱,心里却只希望这场宴会快些结束,也结束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免得还要担心易水寒什么时候朝她看上一眼。
好容易熬到了最后一个压轴节目,白璃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再熬一会儿,宴会结束,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么想来,今天过得虽然揪心,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白璃瞟了一眼鱼贯而入的一队粉衣舞女,又是歌舞,于是兴致缺缺。
乐声起,众舞伴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中间的蒙面舞女翩翩起舞。然看着看着,白璃忽然眼前一亮,这中间的舞女,她没看错吧?这身段,这舞姿,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她在君府的景华阁——的屋顶上,朝下偷看的时候,墨采青在洗澡的时候都在练习的姿势——右手轻轻一个莲花转,妩媚地翻转至头顶,将自己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尽情展现……
这不就是墨采青么?
果不其然,不仅是白璃,就连席间的人们,曾经看过墨采青舞蹈的,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这些窃窃私语中,“墨采青”三个字此起彼伏。
众人这也才注意到,原本君晏身后属于墨采青的位子,果然是空的。而墨采青的侍女拾叶,在空位子后面,满脸得意。
君晏盯着人舞女中间的墨采青,英眉一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墨采青呢,在舞池中间翩然起舞甚是享受。她享受那种被众星拱月的感觉,享受那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享受那种自己的能力被人看到的感觉——而这一切,都能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她的重要。
她所以为的与众不同,和她一厢情愿的重要。
她甚至在舞蹈的间隙,挑衅地看了白璃一眼,仿佛在说,本姑娘可比你要引人注目多了!只有像本姑娘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站在君晏表哥的身边,而不是事事都要表哥出来摆平!
白璃心里暗暗摇头。墨采青这又是何必呢?她所针对的姬槿颜,根本就没心思和她争君晏。姬槿颜满心满意喜欢的是国叔封翊,否则也不会为了封翊寻死觅活的。
何况君晏喜欢谁,岂是墨采青一支舞蹈能决定的?君晏这样优秀的人——虽然她打心眼里很不想承认,必然眼高于顶,岂是平常女子能够入他眼的?
她不知道将来有谁会走进君晏的心里,但至少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墨采青,绝不可能。
乐声越来越快的时候,舞蹈渐渐到了尾段,众舞女的动作越来越快,墨采青的旋转动作也越发令人惊艳她的舞艺。
——然,就在众人渐渐开始注意墨采青的时候,不起眼的伴舞中间,却忽然“嘤——”得一声轻响,一柄冒着寒光和杀气的长剑猛地朝高座上的白璃飞一般刺去!
“姬槿颜,你去死吧!”
------题外话------
照样是三点:
1。重要通知:考虑到马上就过年,可能比较忙,为保证更新,遂调整二更时间为晚上十一点,这也是今日晚了的原因,索性更到一个时间去,好养成大家的看文习惯,免得换来换去大家不方便。
2。昨天抢楼的奖励已经如数发放,稍后会有评论置顶公告,中奖的宝宝记得注意查收。
3。这点最重要——再次强调,本文不适合跳看,不适合跳看,不适合跳看,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如果有宝宝漏了哪个细节导致看不懂的话,泡芙不负责哦~本文会越来越精彩,泡芙自己都写得热血沸腾,绝对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如果大家有什么疑问或者意见建议,都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泡芙每一条都会认真看的。
最后,强调,二更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十一点,十一点…
求花钻票~
高冷的国师和古灵精怪的女王,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很萌的组合。
文文很搞笑,但是搞笑中又不失深度,虽然才不到十万字的章节,但是已经可以看出泡芙在多出已埋下伏笔,各种情节一环扣一环,悬疑重重。可以看得出,这不仅是一篇高冷国师和搞怪女王的爱恋史,更是一篇权谋大剧。
文中已经出场人物并不是很多,但是可以看出每个人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就更为这篇文章增添几分精彩与可读性。
就本文女主白璃而言,先不说其迷雾重重的身世,就其性格,都是很复杂的。表面看上去,她大大咧咧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甚至与有些泼皮无赖的,但是从多处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细腻柔软的人。
比如说,她总是在想镜水师太拿她试毒等等不好之事,但是,在她心中,还是很在乎镜水师太与慈宁师太的。多日未回,她担心会被镜水师太责罚,但又何尝不是怕她担心呢。至少,她从未想过会离开不再回去,毕竟,以女主的能耐,还是很容易离开那一方小小的尼姑庵的。
再说后来,她艰难的从国师府逃出,但是,为了不让慈宁师太伤心,她还是再度自投罗网,回到国师府,求取解药。
所以,女主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有一颗琉璃般剔透的心,就像文中所说,她总是活蹦乱跳,像是生怕别人不知她活得滋润快活一般。
这生怕二字,用的极好。直接暗示了女主肆意妄为,嬉笑怒骂下所隐藏的不为人知的艰辛,苦涩,又或是智慧?
所谓大智若愚,大抵就是如此吧。这样的女主,怎能让人不爱?
只是,慧极必伤,所以这样的女主,生在那样一个错综复杂的环境,又有着那样扑朔迷离的身世,就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主来守护,来一起并肩而行。
这样,我们智商爆表,武力爆表,颜值同样爆表的男主就上线了。不得不说,这样高冷的男主是真的很帅啊容我花痴一下。
南轩国有两大国师,男主君晏以及右国师墨渊。虽然墨渊权利欲太重,但是不得不说这种霸道狂狷的男配也是很帅的,只是可惜,从寥寥几次交锋来看,他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商,都是被男主碾压啊为他默哀。
第一次,认定女王被掳走,兴致冲冲的赶去,想要借机干掉男主,却不想因女主忽然冒出,男主也就顺势设下连环计,使其赔了夫人又折兵。后来医馆再遇,也可以看出他几次想找事,但都被男主挡下。
作为右国师,他是聪明的,只是奈何他遇上了男主,估计他和周瑜会很有共同话题。
至于其他配角,就再说一个对女主很重要的人物,镜水师太。个人猜测她可能是女主的母亲,也就是前任女皇,不知道对不对。但是看她对女主,是真的很有严父的感觉,虽然她对女主做的,严厉至有些残忍,但那又何尝不是为了让女主有自保能力呢?从很多细节描写,还是可以看出她很担忧关心女主的。
而与镜水师太相比,慈宁师太则更像一个母亲,她对女主更多的则是怜爱。
此外,还有一个大家都想甩她一巴掌的渣渣女配墨采青,这是一个自命清高,一心想嫁国师的女配。幼时家变,一朝落入尘埃,后来寄居国师府时又过着公主般的生活,这让她表面看着高傲,实则内心是有些自卑的,所以她防备着每个可能抢走国师的人。不过,她这样的人,确实活得挺可悲的。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刚出场就被掳走的女王。个人猜测她可能是女主的孪生姐妹。而且这女王,真的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温和到没脾气。不过,这样一个甚至可以说是软弱的人,为了爱也真是豁出去了,估计泡芙后面会写她和国叔的剧情吧。
总的来说,这是一篇很好看的古言,原谅我词汇匮乏,除了好看,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
这里可欢脱,可卖萌,还有荡气回肠的权谋斗争,看着能莞尔一笑又不觉肤浅,不追真是可惜了。
------题外话------
这是目前为止泡芙收到的最令人感动的长评,对于本文的人物把握都有很强的把握,也对本文的未来走势有个预测,值得一看。谢谢栗子粉的千字长评,泡芙会继续努力。
至于男配,更正,是墨胤,不是墨渊,他也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人物,否则,怎么能衬托出男主的智商!吼吼,接着看吧,一定有惊喜。
80天公众,国师终于要在今天(1月14号)上架了,这对泡芙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因为泡芙的耕耘终于要开始有收获,坏消息是要见证一些宝宝的狠心遗弃。
公众看收藏,上架看订阅,这是520小说文万年不变的规则。不是每个收藏的宝宝都会留言,所以泡芙只能通过后台看经过国师的人流量,来来去去。
收藏这个晴雨表也曾让泡芙患得患失过,涨掉掉涨国师不可能让每个人都爱不释手,但每次看到有人离开,泡芙都在揣测,是不是泡芙哪里做得不够好?
曾经有人留言说泡芙公众期更得太少,但泡芙摸着良心说,每个章节,每个字,都是精修之后才上传的。有些章节在初稿的时候可能会有两三千,可修着修着,多余的字数就不见了。
追文的宝宝会知道,有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可能会是后文一个很大的暗扣——比如那只不起眼的鸽子,比如看起来不怎么重要的戴春林香粉。
泡芙敢说,这本文泡芙用的很大的心血。开文的这两个多月正好是泡芙的实习期,中间还要准备考研,同时还有课程还要准备期末考,忙得不可开交的情况下保持正常日更,是真的不容易。
所以感谢那些一路相伴的宝宝们,是你们的耐心让泡芙走到了今天。80多天泡芙眼熟了很多追文的宝宝,比如木会小妞,比如女皇殿、,比如幽幽的书,w荀芊,哈哈江,易染冉,西塞羅,烟燃烟灭,杜星薇,我的爱exo,爱吃肉的小考拉,贵妇的面纱,翼落雪羽,可莲之恋,嘻嘻哈哈chris……以及很多不曾冒泡默默支持的宝宝们。
值得一提的是,栗子粉、南小繁、兮猫酱等几位宝宝国师在八万字的时候就给泡芙写了几份千字长评,把泡芙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有你们在荧屏那端支持,泡芙觉得,真好。
但是,泡芙也知道,不是每个收藏的宝宝都会订阅,因为上架就意味着要花钱了。自古以来谈钱伤感情,泡芙从不强求。而离开的人无非两种,一是真的不喜欢泡芙的文,这类宝宝泡芙就不勉强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二,就是传统的所谓哭穷了。
有时候泡芙辗转反侧也在想,千字三分的订阅,一万字辛辛苦苦码字七八个小时,最后才不过三毛钱(这里还不算网站分成一半),还不如抢个红包来得省心。结果,还有宝宝捂着毛票说没钱订阅,道理何在?何况现在520小说手机客户端还有签到的元宝活动,又抵掉了一些费用。一杯奶茶不喝,就可以看上大半个月的文;一个月不过少喝两杯果汁而已,却能给泡芙莫大的动力,难道不值得吗?
从2016年跟来的,甚至从旧文帝妃跟来的宝宝知道,泡芙一直是个记录良好的宝宝。所以,如果真的喜欢国师,请不要轻易离开,让我们一起见证小君君和小璃璃的旷世之恋吧!
**你们若在,我便不弃**
本来想着平时冒泡的宝宝也不多,追文的乃们都跟小君君一样闷骚,就不搞活动默默上架算了。但,想了想,这么关键的日子,不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以后就更热闹不起来了。所以为了回馈追文的宝宝,抢楼活动。大家记得嗨起来~表让泡芙太尴尬哟。
抢楼活动——
时间:1月14日中午十二点
地点:《高冷国师诱妻入怀》
参与人员:正版订阅的宝宝们
活动内容:
1。抢楼,1至7楼分别奖励377,277,177,97,57,37币;另,幸运楼层为17,27,37……以此类推,奖励相应楼层币币,如57楼奖励57币,楼层越高奖励越丰厚~乃们要是敢盖997楼,泡芙也不介意破费奖励997嘿嘿~(星星眼)
2。有奖竞答:正确回答首订章节题外中提出的问题,奖励17币~奖励与抢楼不重复,取最高奖励送出。
3。长评:千字长评188—888不等;五百字以上长评88—388不等。可书评,可小剧场,充分运用乃们的脑细胞吧~
4。公众前,粉丝值前三分别奖励88,77,66币币;本月月底统计粉丝值前三,奖励111,99,88币。(问要怎么得到粉丝值?除了订阅,花花钻钻票票都可以砸过来,泡芙不怕疼~注意元宝没有粉丝值的哟)
最后是重点,14号上架!
14号上架!
14号上架!
泡芙在vip区等待你们追随的脚步~
------题外话------
自明日起,
上架后更新时间统一为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上架后更新时间统一为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上架后更新时间统一为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如此刺杀
不知何时,金銮殿外的雨声渐渐大起来。樂文小说|和雨声一起响着的,还有金銮殿内为墨采青一行舞蹈伴奏的乐声。
其中有悠扬嘹亮的长笛,有空灵的二十四弦琴,还有恰到好处的鼓点等等。
还有推杯换盏中夹杂的人声、碰杯声,人们嚼食的声音,以及侍女宫人们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最细微的,还有大殿中央舞女们挥舞的水袖在空气中曳动的声音。
——所有的细小声音,统统都未曾逃过白璃的耳朵。随着墨采青等人的舞蹈接近尾声,乐声也越来越快,白璃心里提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一半。
然而就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忽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器划破空气的“嘤——”,准确被白璃的耳朵捕捉,并让她全身的神经都绷起来。
这声音来自大殿中央的舞女们。白璃清楚地记得,方才鱼贯而入的,一共有七名舞女,除开墨采青,这声音是从伴舞的舞女中的一人手中传来。
根据那剑划破空气的声音,该是一柄一肘多的长剑,极其锋利——否则带着杀气划破空气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姬槿颜,你去死吧!”然后才是女子的厉喝生。
这声音来自她右手边。女子速度之快,前一秒这声音还在十步开外,下一刻便只剩下五步——女子只需要再拾级而上,只需要再一秒,就可以将长剑逼到她的脖颈处,再右手轻轻一送,便可以穿透她的喉咙!
这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可是,明知道有危险,白璃却不能在听到剑声的时候有任何动作,只能等到女子大喊的时候,才装作惊慌的样子猛地起身。
然而那粉衣舞女并没有能够成功来到她的面前,白璃站起的前一刻,只觉面前墨色衣袂一动,抬眼只见君晏高大的身影,正高山之上雪松一样,挡在她面前,挡住了危险。
——如今她不是会功夫的白璃,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姬槿颜,自然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对于这样成熟的杀手,她的危险,自然是极大的。
当然,如果君晏晚了一步,白璃也有自己的方法躲过。但,君晏并没有给事情发生如果的余地。而是毫不犹豫挡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那一刻,尽管知道没有君晏也能躲过危险,看着君晏高大的背影,白璃心里还是没来由一暖。
这种暖,是由内而外的。仅仅只有一瞬。
而其实事情发生的时候,不仅只有君晏一人挺身而出。墨胤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事情发生的时候,贵宾席上的易水寒,几乎和君晏同一时间赶上前,只是速度没有君晏快,便落在了粉衣女子身后。
——而就在这时,让人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粉衣女子见君晏挡在面前,刺杀白璃不成,不仅没有恋战,而且立即后退反手便是一剑,以更大的杀招刺向易水寒!
女子的目光坚定而狠戾,仿佛势在必得。呼出的剑风,比方才刺向白璃的那一剑,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水寒虽然做好了同粉衣女子战上一场的准备,可却是做的保护白璃的心理准备,没想粉衣女子却冲着他来这么狠戾一剑!
“保护北疆世子!”
“保护北疆世子!”
白璃和君晏几乎同一时间喊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简直太突然了,根本让人猝不及防。
谁能想到一名刺客喊着一个人去死,真正刺杀的却是另一个人?
就连君晏,料到今日可能有人对易水寒不利的他,做好了各样的准备,却也未曾料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而白璃,也在同时明白了方才粉衣女子故意在刺杀她之前喊出“姬槿颜,你去死吧”这几个字的意义——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名杀手的身手至少在中断以上。
这样的杀手,最擅长不知不觉之中杀人,而且兵不血刃,如何会在杀人之前反而大喊出来?那岂不是给目标准备应对或者逃跑的时间?
白璃也曾是个杀手,她晓得高手之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用更高大上的方式说便是,高手过招唯快不破。
——所以,粉衣女子故意喊出来,一方面是转移所有侍卫和隐卫的注意力,一方面也是为了误导易水寒,让他以为她要刺杀的是白璃,进而声东击西,在易水寒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刺下致命一剑!
易水寒尽管是个中高手,但几天前才刚刚中过毒,躲开的时候便慢了一点,只听“刺啦——”一声,粉衣女子的长剑从易水寒的右臂刺过,更带起长长一条衣袖!
“王兄!”易水莲这才反应过来,反手抽出一边侍卫腰中的长剑,便同粉衣女子对打起来。
金銮殿上早已乱成一团,墨采青和一众舞女早就躲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席间一众臣子都尽可能地后缩,微微直起身子准备随时逃跑。
满场混乱中,唯有三个人不乱。君晏和白璃自然不必说,第三个人,是墨胤。
他仿佛早就料想到这一切似的,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勾着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他甚至在白璃皱着眉头看向他的时候,微微举起酒杯,笑着朝白璃敬了一杯。
白璃瞪了他一眼,看向战场。
一看之下不要紧,那粉衣女子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招招致命!才不下三招,易水莲便渐渐漏出个破绽,粉衣女子冷眸一眯,反手一剑便刺向易水莲!
彼时虽然侍卫们都赶到,却怕误伤易水莲而不敢上前。等到易水莲败阵的时候,想要上前,眼看已经来不及了。
“水莲!”易水寒右臂受伤,一时间流血不止,但他顾不得伤,立即抽剑上前欲隔开粉衣女子的长剑,奈何手臂受伤,虽然暂时挡住了粉衣女子的一击,却挡不住粉衣女子连连加强的攻势!
易水莲渐渐白了脸色,一边担心易水寒流血不止的手,一边勉强应付粉衣女子的进攻,渐渐退无可退。粉衣女子瞅准时机,猛地蓄满力量朝易水莲的心口狠狠刺去!
那速度,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不为过。几乎没有人看出她是怎么出的招,那长剑便距离易水寒的心口仅有一寸之地!众人齐齐白了脸色,今天要出大事!
北疆世子在南轩被刺,北疆公主在南轩被杀,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到北疆,恐怕又会掀起一场本来不必要的战争!
虽然,就算打起来,他们有君晏也未必怕它小小的北疆,可是,女王刚刚登基,南轩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这时候发生战争,无论是对于百姓还是对于南轩王室,都是极其不利的,不仅劳民,还伤财。
然眼看粉衣女子的长剑就要刺入易水莲的心口,明眼人只见几乎十步开外的君晏,墨色水袖猛地一翻,抬手间手里便多了一把白璃未曾掠夺完的松子。
可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看见粉衣女子手一抖,长剑“咣当”一声落地,易水莲彻底脱离危险。
——人们只来得及看见粉衣女子身边一颗颗散落四处乱蹦的松子,也才终于明白,千金一发之际,原来是君晏出的手。
本自斟自饮的墨胤一杯酒端到嘴边还来不及喝下,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狠狠地皱着眉头。君晏的速度怎么又快了?这么远,松子出手不仅准确无误,而且落地之时还在不停地蹦跳,可见君晏的内力多么深厚,速度多么快!
再看粉衣女子的右手,上头一道道细微的伤口,正是君晏随手掷出的松子所伤,一道道血痕醒目仿佛在嘲笑。
难道,君晏一直都在保存实力?
墨胤再也喝不下去酒。这么多年了,他同君晏之间的较量,一直都处在一个似赢非赢似输未输的状态,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同君晏不相上下。
可今日一见才终于开始明白,君晏从前,不过都在保存实力罢了。否则,如何保持左右国师之间的平衡?到时候摄政王趁机坐收渔翁之利,恐怕南轩国,又会陷入七年之前的动荡。
——那场动荡,整整动荡了七年,从前女王下台就开始酝酿灾祸。果然君家几乎被灭,墨家同君家有联姻关系的墨采青所在的支派,仅剩墨采青一人。
而从前许多拥护君家的老臣,反对摄政王执政的旧臣,也渐渐都被连根拔起——南轩国的动荡,使得曾经饥殍遍野,哀声四起。
明白了这一点,墨胤只觉得自己多年来一直都被当做傻瓜一样耍着!也许君晏并不是没有实力吞掉他,只是想留着他保持一种实力的平衡。
这多么可笑!
墨胤将酒杯重重地搁在案上,酒水溅起沾到衣袍都顾不得了。狠狠地攥着拳头,墨胤决定,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墨胤狠狠从高位摔下来!
粉衣女子被缴了武器,很快被侍卫们押住。
而就在粉衣女子要被押走的时候,墨胤忽然起身:“慢着!”
众人看他,不明白他又有什么幺蛾子。方才出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在悠闲喝酒,这会儿却又有什么事情?
如此易容
墨胤走到粉衣女子面前,伸手抬起粉衣女子的下巴,想让那粉衣女子同自己对视,被粉衣女子狠狠甩开。
然墨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的下巴重新抓住,嘴角上扬透着讽刺:“怎么?被逮住了不服气?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而他细长的眸子微微眯着,仿佛在细细审视女子的脸,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答案来。
粉衣女子瞥了墨胤一眼,便不屑地别过头去:“要杀便杀,废什么话?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除非我死!”
“简直太嚣张了……”
“真是的,都被抓住了还这样……”
见刺客被抓住,席间众人放下一颗心的同时,也开始忘记片刻之前自己对于这刺客的恐惧,开始纷纷对其指指点点起来。
白璃皱着眉头,将那些碎嘴的又下意识看在眼里。
“死?”墨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斜便一脸鄙视,“落在本宫手上,死是最容易的一种,你想不想试试看四十六种刑罚?比如说其中一种……本宫先让人把你的膝盖骨敲碎……”
席间的女子一听这么残忍,都开始小声惊叫出声。
然墨胤的描述还没有结束。只见他仿佛十分得意于他的刑罚似的,满脸陶醉地继续道;“把你的腿骨敲断……然后再接上……接着再敲断,再接上再敲断再接上……哦不,如此几次之后,就再也接不上了……”
“魔鬼……”
粉衣女子狠狠地瞪着墨胤,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是的,墨胤,在南轩国,一直以来都是魔鬼一样的存在。他最出名的,同君晏截然相反,是残忍,是阴狠,是张扬,是极度自卑下的极度自负。
粉衣女子动动牙关眼看就要咬下——墨胤猛地掰住女子的牙关,眼中犯狠:“怎么?想死?没有本宫的命令,你怎么敢死?”
粉衣女子狠狠挣扎,却奈何墨胤手劲很大,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捏碎!
“让本宫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墨胤一手掰住女子的脸,另一手猛地伸向女子的发间,粗鲁地摸索一阵之后,忽然狠狠一扯,便扯下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来!
众人一阵哗然!
然下一刻,看着粉衣女子面具下的脸,认得这张脸的人再次呆住。
就连白璃,看着这张脸,都忍不住皱眉。这不是前夜假扮姬槿颜的青衣么?
她下意识看向君晏。可青衣不是被君晏带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闹出了这么一场闹剧?
“是你?”席间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嚯”得一下站起来。
白璃皱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前夜她出国师府的时候撞上的两个人之一,也正是当日在萃华楼指认青衣为姬槿颜的那人。
“老蒋,你认得她?”果然,接下来说话的便是当日同老蒋并肩而行的人——白璃从他们的身上捞下来十七两银子过,自然认得。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撞到君晏的杀人现场。
而被杀的那个人,如果白璃没有记错名字的话,似乎姓的王。
“老王,我当然认得她,她就是那天在萃华楼假扮女王的女人!”老蒋指着粉衣女子,面上的愤怒将横肉都撑了起来。
他的这一句话,就像重磅炸弹诈响在整个大殿。
大家早就听说当日有人假扮女王在萃华楼当众献艺,差点让人以为他们南轩的女王已经自甘堕落,甚至群起而攻之喊出了不要这个女王的口号,一时之间“青楼逼宫”成了南轩国人一传十十传百的谈资。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竟然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刺杀北疆世子,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她想干什么?
众人一时之间只觉得细思恐极。难道南轩国多年来的平静,就要被打破?
“这怎么可能?”这时那老王也站起来,再次扔下一颗重磅炸弹,“那假扮女王的,不是已经被君大国师给带走了么?老蒋,你莫不是看错了吧?”
这一颗炸弹落下,整个大殿顿时再次沸腾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开始纷纷向君晏聚集,揣度之声渐起。假扮女王的青衣被君晏带走,可是才不过几天之后,此人就出现在这样重大的场合,而且,还刺杀北疆使臣,招招致命!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这个女人,竟然从君府跑出来了?以君晏的能力,竟然看不住这个女人。君晏的实力,大不如前了?
“这……”老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明显的指向性,白了脸色看向君晏,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收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这头老王捂着嘴颤抖着坐下,只希望君晏不要记住这话是他说出去的,而那头,墨胤已然冷哼一声,指了指被扣住的青衣,看向君晏:“左大国师,难道,你就不想给我们大家解释解释么?这个在萃华楼假扮槿颜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瞬间看向君晏。
而这个一向俯视众生的男人,尽管在这么明目张胆的指控之下,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冷然。
一身墨袍,君晏依旧单手背剪。他深邃而不动声色的眼眸,看向墨胤:“右国师,想听什么?”
那淡然的语气,仿佛在问:“右国师,今天中午咱们想吃什么?”
墨胤看着君晏那种千年雷打不动的模样,心里一股无明业火便要上来。他冷哼一声:“这个女人,先是假扮姬槿颜,现在又刺杀北疆世子,简直罪不可恕!”
君晏却只凉凉地看着墨胤:“然后呢?右国师还想说什么,不妨都说出来。”
“说出来?”墨胤冷笑一声,“君晏,我说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宫只是怕说出来,你的人头,就要落地!”
大殿中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右国师这话究竟什么意思?就算左国师看不住人,也不至于就要被指认死罪吧?
君晏依旧立在大殿中央,仿佛未曾听见众人的猜疑,浑身的岿然气度仿若雪山,不容侵犯。
只见他冷冷地看着墨胤:“愿闻其详。”
白璃在一边暗暗皱眉。君晏这是在做什么?诱敌?这个青衣此刻出现在这里,怎么说的确都透着一丝诡异。
事情,似乎当真有一种扑朔迷离的味道。而墨胤言辞凿凿,恐怕不仅仅只是想要怀疑君晏的实力吧?
果然,墨胤一指青衣,眼中的一丝瞬间消失的狠戾没有逃过白璃的眼睛:“这个女人,之前假扮槿颜的时候,明明已经被你带走,现在却在这里刺杀北疆世子。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你一招就将她制住。可是,她还是从你的君府逃出来了,这说明了什么?君晏,本宫怀疑,根本从一开始,她就是你的人!”
------题外话------
照常三点:
1。亲们近期不要养文了,多追一追,泡芙才有更多的推荐。
2。另外大家有没有想建群的?因为有宝宝问起。如果有的话,留言一下,如果留言的不多,泡芙就不建群了。
3。卖萌打滚求花求票求钻钻,晚上十一点二更~
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
网站版权所有:小七中文网-小说阅读